MUV-LUV Schwarzes marken(死亡黑标)

作者：内田弘树

第一卷 人设与机设

网译版 翻译 zero16004@澄空学园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少尉

本作的主人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所属卫士，军衔少尉。擅长使用盾和匕首进行近距离格斗战。受到残酷的战况影响，他对同伴们持不信任态度，而只是想办法为生存而战。由于过去的旧事，他对于指挥官爱丽丝蒂娜怀有深深恨意。

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上尉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军衔上尉。她是在波兰撤退战中活跃的英雄，如同她的操作技能一样，她对部队的统帅力也很强。中队到目前没有全灭，很大程度上都是她的功劳。虽然她是个为了达成任务不惜牺牲友军的人，但心中还是抱有想救更多人的想法。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国籍:民主德国（原联邦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少尉

栗色马尾发是这名少女的标志。她原为联邦德国军所属，在执行任务时孤身被BETA包围，幸为提奥多尔所救才保住一命。此后她便流亡在民主德国，同时希望加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事实上她本人出生自民主德国， 此去东行，她似乎是为了见什么人…

格雷特尔·叶克伦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中尉

由民主德国军政治总部派来的卫士，也就是所谓的"政治委员"(政委)。军衔中尉。一直在监视中队卫士的政治忠诚心，并报告其作战是否有违德意志社会统一党的思想，因此，她会介入爱丽丝蒂娜的指挥。此人天生性格认真，作为政委工作很努力，但作为卫士，她的实力在中队里却是水准以下。

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少尉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尽管天生活泼外向，但因为朋友们不断战死，她的精神陷入了崩溃状态，现在进行疗养中。她一直在怀疑自己的好友因格希尔达是不是被提奥多尔舍弃不管而丧命，因此对他心中怀有怨恨。

法穆·泰·兰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中尉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中队次席指挥官，是越南移民的后代。

西尔维娅·克沙西斯卡

国籍：民主德国(原为波兰)。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少尉

她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原为波兰出身。由于波兰的残酷经历，使得她把中队其他卫士更当作让自己活下去的棋子。她讨厌和他人接近。这让凯蒂亚十分困扰。

华特·克流格尔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中尉

不仅是身经百战的军官，也是传说中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生还者之一。作为最老资格的卫士，他现为爱丽丝蒂娜的副官，担负中队指导者的任务。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梅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国家安全部(史塔西/Stasi)

军衔：少校

这位生就妖艳美貌的卫士是史塔西所属战术机甲大队"狼人" (Werwolf，德语的狼人)的指挥官。这支大队的主要任务是猎杀逃亡者，她也被认为和这种任务有关系。似乎与爱丽丝蒂娜是相识。

MIG-21 三弦琴(Балалайка)

美国开发了史上最初的战术机F-4 幽灵，而MIG-21三弦琴是以其苏联授权生产型F-4R为原型的改造机，机体对肩部和脚部的装甲进行了省略，强化了机动性和运动性。而该机与F-4幽灵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头部形状，为了减少头部被破坏的风险，该机在主探测器前方附加了防护用的线缆切割器，头部则整体小型化。另外,该机相比于原型F-4在运动型和机动性上都要高出一截，被认为在最前线的密集近战中更有优势。1983年，MIG-21三弦琴在民主德国国内获得生产授权,其他东欧各国也在装备该机。

MIG-23 大耳猴(Чебурашка)

相比于原型机F-4幽灵，MIG-21 三弦琴在运动性和机动性上已有所提升。但对于大量BETA集群近战来说，人们仍认为其性能不足。米高扬-古列维奇设计局推出的MIG-23大耳猴正是应对这种需求开发的机体。设计局对原型机MIG-21 三弦琴进行了独自研究，再设计，并引入了当时的最新技术——可变翼结构，完成了MIG-23大耳猴。在1983年1月的现在，民主德国国家安全部(史塔西/Stasi)装备了这种"新锐机"，配备于以追杀在两德国境线上的逃亡者为主要任务的"狼人"大队中。

第一卷 第一话 充满杀戮的血腥大地

在我年幼之时，世界充满光明。

爱我的家人和善良的朋友们簇拥着我，我只觉得幸福与安宁。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世界充满死亡和破坏，人们在绝望的深渊中颤抖。

尽管如此，我仍然相信，

世界将重现光明。所以，我决不能放弃——

这一切，将由我来证明。

哪怕为此，将付出我的生命——

1982年12月20日0700时刻

伴随着一成不变的微小"咔咔"响声与背后的摇摆，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慢慢睁开眼睛。

军用列车里的电灯已全部关闭，视野被一片阴暗所包围，口中喘气都化作白息。而寒气和睡意缠则绕着她的全身，更变本加厉吹向她已冻僵的双手。她，只是感觉到睡在旁边的同行者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嗯，肩膀好像有点挤…)

她头上的置物架和脚边的空间堆满了换洗衣物和日用品，身边左右坐席上都是身穿西德军制服的少年少女们，他们正安详的睡着。

从曾经是基地的巴达博伦出发，列车到达东边的前线要400公里的路程。现在所有人身上都积蓄着长途乘车的疲惫。

(看起来我们像在坐疏散列车…我要是这么说肯定会惹人生气吧。)

虽然列车窗户从外面用木板封上，尽管如此，在凯蒂亚停止了方才的乱想之后，她注意到了有微弱的光穿过缝隙，从外面传进车内。

(天亮了？不要这样…)

一声撞击之后，就听到门那边传来东西立不住而倒下的声音。

"这帮共产主义混账，他们从教科书里学到的礼貌都扔到厕所里了么？"

被吵醒的同行者不愉快的牢骚着，但凯蒂亚仍然无视刻骨铭心的恐惧，到了车辆后面。

据她所知，前面几节客车车厢的入口，唯独窗户不是以铁板封死，尽管火车内禁止向外看，但现在也没人管。

从窗户进来的微光渐渐移动，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连绵不断的犬吠。在确认周围没人后，凯蒂亚伸手撩开窗帘。

"啊!"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广袤平原，远方有森林点点并立，抬眼望去天空微微发亮。当然，这种光景并不稀罕。

(不过，还真是让人怀念，毕竟这是我故乡的景色。)

空阔的雪原，远方寂静的街道，方才那片景色，老旧的房舍，还有四处张贴的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标语，都是她所怀念的风景。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通称东德。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联合国和苏联分占德意志东西两侧。东德正是在这东侧建立的社会主义国家，也是冷战的最前线。如今，这里成了BETA大战的最前线。

列车在深夜穿过国境线，到达东德。

(终于，我到了这里…)

凯蒂亚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盯着上面的人物，微笑的同时又自言自语道。

"终于见到了…"

最后这句话的含义随着声音一起模糊在空气中。

凯蒂亚抬眼望着窗外的天空，视线停下，太阳的微弱光辉从暗灰色的雪云中缕缕漏过，好似天使的梯子下放到人间。由于BETA大战的影响，欧洲的气候一直在趋向寒冷化，类似最近这样连续降雪一个月也并不少见。

由于1978年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大败以及波兰于次年陷落这两个原因，德意志变成了欧洲的最前线。人类和BETA持续进行着无休止的消耗战，大地已为鲜血覆盖。

1983年1月10日 11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距离尼斯河西岸约6公里

谢布勒姆贝尔科要塞阵地

在战车级进行了今天的第三次强袭并退却后，德意志国家人民军——东德军第35装甲反坦克团2营3连的阵地已化为哀嚎遍野的阿鼻地狱。

为了防止战车级进入，堑壕使用硬化剂补强，宽度也被缩短——当然，这些堑壕是由小型种BETA和士兵们的尸体堆积而成。而且，就保持着那副原样。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把死者从中分离出来。

连长克劳迪娅·凯伦海姆中尉嗅到了令她绝望的味道。

活下来的士兵只剩下50人，其中仅有1/4是正规人员。因为与连日来与BETA进行近距离作战，这也是当然的结果。

(要是再打一回我们都得见马克思…)

从昨晚天气开始逐渐恶化。地表的暴风雪使视野缩小到不足500米。

现实迫使克劳迪娅做出选择。要么撤到后面的预备阵地，要么留在这里准备全灭。由于和营部联络不上，指挥官有权在现场做出撤退的决断。

(不过，要真这么干，我们就会被扣上反革命罪的帽子送进收容所里咯…)

在东德，军队是德国社会主义统一党的所有物，[基于党指挥枪的原则，]政治上正确要比军事上正确更重要。现在，对于大学入学后，仅仅接受了半年速成教育的便任官少尉的她而言，情况很严峻。

(救救我们吧…)

寒冷和恐怖让她牙齿打战，也使她想起来学生时代的朋友们。他们和自己一样应征入伍，到了如今也不知去向。

"连长!它们来了!BETA集群，数目超过500只!"

"…这!!"

顺着视野看去，那暴风雪薄暮之后，刚刚被雪原埋葬的无数BETA尸体，正被500只小型种和约30只要击级跨过。

"开始射击!要击级交给后方部队处理。"

号令声响，同时震耳欲聋的连续射击声也开始不断响起。作为这个连火力中心的NSV重机枪张开弹幕，迫击炮亦不吝惜弹药不停放炮。

后方则开始连续响起轰鸣，阵地里埋伏的坦克排也开始了射击。

红色的体液如鲜血散落，小型种就这样被相继炸飞。但它们仍然毫不胆怯的继续前进。这其中活下来的基本都是抗打的战车级。

NSV重机枪的装填手和观测手们一起为手里的AK-47装上刺刀，仅仅数秒，战车级就到了堑壕。它们巨大的两手更伸到了堑壕后面。

"滚一边去!你们这群红蜘蛛!"

士兵们弯腰的同时向头上射击，战车级双手尽碎，飞溅的肉块和体液把士兵们染红。

但是，战车级数目众多，我方人数却严重不足。堑壕内外连续传来了不知多少声呐喊。

"集中射击它们的手臂!"

克劳迪娅如是大声喊道。尽管她知道这会带来不断的损害，但就现实而言，她不能停下。正是此时她感觉到上方有战车级压下来，巨大的右手呼呼生风挥了过来。她反射性的侧身几公分躲过这一击。

"吃子弹吧!"

战车级右手被子弹打中，腕关节登时粉碎。如果集中自动步枪的火力，也足以对抗小型种。

但是，这一瞬间之后，突如其来的金属钝音卡住了扳机。

"卡壳了!怎么会…"

坚如磐石的AK-47竟会卡壳——她表情凝固之后，腹部受到了猛烈的冲击，克劳迪娅少尉倒在地上。

"咳咳——"

剧痛让她的意识一下子模糊，只是嘴里吐出大量鲜血，也许粉碎的肋骨已经刺进了内脏。她明白这是战车级用自己破碎的手腕像挥鞭一样打过来，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没有人能救她。所有人都卷入了和战车级的战斗中。他们四肢垂下，也许已经被咬碎，就这样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怎么会…怎么会…"

克劳迪娅只是盯着靠近的战车级，死亡的恐惧震颤了她的全身——

但此时不知从头上何处，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音。

(这声音…是战术机!)

方才被绝望浸染的心中亮起了一丝光明。

(如果有战术机甲部队来支援的话!)

在血和BETA的体液混杂的泥泞堑壕中她奋力挣扎，只是抬头要寻找空中战术机的影子。

几秒后，她看见了。

8骑(注释0)巨大的人形兵器，东德部队的主力战术机，MIG-21三弦琴自顾自的从她头顶飞过。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克劳迪娅半疯狂的喊叫着。

"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接下来，她的头被靠近的战车级握住。

克劳迪娅·凯伦海姆中尉还不知道，那飞行编队常常舍弃友军不管。因此，被人冠以"死神"中队，"选别"中队等让人忌讳的恶名。

他们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注释1)。

当日1110时刻

同一地点上空

和往常一样，视野里的求救信号提示窗口相继显示在视网膜成像上。

在跳跃单元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卫士提奥多尔少尉保持着死板的表情踩住踏板，继续提升MIG-21三弦琴的速度。

正如他的视网膜所示，投影成像而出的视野时刻在变化。灰色的天空下是白雪覆盖的大地，烧烂的森林和雪原里遍布BETA的尸体，后方只见地面上的友军正在阵地上与BETA死战。

如同某种仪式一样，他来了个半深呼吸——他已经习惯了忽略面前发生的事情并舍弃感情。

"死亡黑标01呼叫中队各机，集中战力!"

身着强化装备的人像映入视网膜中。此人金发之下的白皙美貌有如冰雕，正是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

"——即将与敌人交战!此后如遇到因重金属云雾影响而导致的通信不畅，各机就地维持阵型!"

"08收到。"

和其他卫士一样，提奥多尔少尉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附和着他们回答道。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由8骑MIG-21三弦琴组成。尽管一个中队的编制定额是12骑，但在损耗激烈的东德军里，能保持满编制的战术机甲中队实在少见。

因此，中队采取了以下阵型：只由前卫4骑在前面展开(指挥官亦在其中)，余下4骑配置在后卫，组成了梭形.

在先头的爱丽丝蒂娜搭乘机与其他MIG-21三弦琴有所不同，那是强化了通信与索敌能力的特别改装机。头部的感应天线被大型化，位置由头部后方移动到前方。这样子让人联想起传说中的独角兽。

(单单8骑就突入BETA集群…又是和以往一样胡闹的任务)

提奥多尔长叹了一口气。心理上的重压在挑战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这几天里，BETA连续从尼斯河东岸发起集团军规模的攻击，第666战术机甲部队为阻止其攻势，必须突入BETA集群后方，排除掉最大的障碍光线级——这也就是所谓光线级猎杀(LASER-Jagd)攻击任务。(注释2)

现在，中队在使用跳跃单元进行匍匐飞行急进，大概在能和光线级BETA进行近身战的最短距离，也就是西进BETA梯队的左翼。

在集中使用对激光弹头后形成的金属云雾之下，尽管光线级的照射效果被减弱，但这能发挥出多大效果呢？大概也就是玩俄罗斯轮盘赌的时候少放几颗子弹这种程度吧。重金属云雾的展开为战术机甲部队带来好处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大坏处。毕竟重金属云雾连电波也会干扰，一旦突入，广域数据链也无法使用;于是卫士们只好依靠自己的双眼以及中队的内部数据链来判断。当然，在4公里后还应该有后卫机影覆盖在后面。

暴风雪又强了一级，可视距离降到最低。严峻的状况让人感到胃肠都被拧紧了一样。

也许刚才他的操作被感情干扰，视网膜内映出新的人物，警告着提奥多尔。

"——03呼叫08。小子，偏离轴线了。别胡思乱想!"

"…!"

欲言又止，他的视线只是看着窗口里那个少白头。

说话人是华特·克流格尔中尉，这人今年29，比起18岁的提奥多尔要大将近一轮。他不仅是身经百战的军官，也是传说中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生还者之一。作为最老资格的卫士他现为爱丽丝蒂娜的副官，担任中队指导者的任务。

(怎么老当拿我当新人对待…)

提奥多尔稳住后答道"——08收到"。要知道，在管制单元里不经过慎重考虑绝对不能说话，因为哪怕是自言自语这样的声音数据都会被强化装备喉咙部分的麦克记录下来——

救援请求窗口展开。从其他方向袭入BETA集群的战术机甲中队被光线级射出的激光照射，俺们在地上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要是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全灭。

"——这帮家伙是菜鸟啊？部队之间的距离这么近。"

华特像是吐痰一样自言自语道。但实际上为了避免战斗力分散，前卫和后卫之间不保持距离的中队也不在少数。

(对光线级分布范围的预测有误么？)

提奥多尔看到了通过广域数据链发送来的求救信号，于是推测了下遇难者发信的原因。要说战术机这边无能为力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战场上这确是家常便饭。

"——队长，第721战术机甲中队求救…"

"——拒绝请求。"

华特的提议被爱丽丝蒂娜毫不犹豫的拒绝掉了。

"——如果我们回头去救他们，那么任务执行就会困难。虽然很可惜，但我们必须对他们舍弃不管——要知道，我们身上可担负着拯救更多生命的义务。"

"——03收到——各机注意，中队继续前进。"

虽然其他人都摆出扑克脸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但仍然能察觉不愉快的气氛。不是因为他们冷酷无情。爱丽丝蒂娜方才说的所谓"拯救更多生命的义务"这件光荣任务才是原因。提奥多尔对于自己的指挥官保有这种想法，是有原因的。

(——就是他们害的，我…)

"——航向10度确定BETA集群。该集群目前行进方向为170度，数目超过15000只。"

华特急切的说道，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所有个体都在向西走，虽然大部分都是战车级，却也夹杂着都是级和要击级。虽然其中看不到光线级，但如果消息准确，它们现在应该再集群的后方扎堆。

(比预想中的要多…!)

出击之前提奥多尔被告知目标周围的BETA集群总数超过3万。但是雷达现在只捕捉到了一半，也就是说，实际数字至少是这个数字的2倍。

(可恶，对BETA集群的预测数字有误，每次都是这样…)

"——话说华特啊，你知道这个小笑话么？"

和BETA集群正在逼近这一情况毫不相干，爱丽丝蒂娜忽然说起了闲话。

"——什么内容？"

"——柏林播放的广播节目里问过一句，——BETA的尸体能吃么？"

"——哦？然后呢？"

"——味道很糟糕根本不能吃——只要你不是英国人就肯定会这么想。"

一部分卫士忍不住笑了。原来这说的是在联合国军指挥下的英国派遣军吃的压缩饼干很难吃，此事在东德官兵中间广为流传。在收住笑之后，华特接着答道。

"——咱这边有这么多BETA呢，要是出口给那个岛国的话，那人家还不得高兴坏了？"

"——是啊。不过，为了能出口我们得把眼前这些虫子先好好加工一下。"

提奥多尔却表情一成不变。尽管他知道，爱丽丝蒂娜的小笑话是为了消除突入战斗的卫士们内心里的紧张与恐惧。

爱丽丝蒂娜转换了语气，发出号令。

"死亡黑标01呼叫中队各机，先把它们从行进方向上引过来!"

"收到——"

"——开始，降低高度!"

提奥多尔操作机体，启动跳跃单元的逆喷射装置来了个紧急制动，强烈的加速作用让身上的强化装备压迫上卫士全身。于是4骑MIG-21三弦琴一起着陆，掀起一阵雪烟。

"——盾装备，前方展开!"

"——收到——!"

前卫4骑MIG-21三弦琴一齐展开盾装备。这动作让人联想起古希腊的重装步兵密集阵型.

除一部分以外，中队的MIG-21三弦琴左手都装备盾，右手都装备WS-16C突击炮一支，后背武器支架又装备一支。这是东德部队的标准装备。

在距离1000米左右红外线监视器上显现出BETA的样子。它们数目惊人，在地平线以下的雪原里埋藏着。看上去它们就像是暴风雪中涌起的波浪一般不断前进。

"——各机注意，开始射击(Fire Free)!目标为前方BETA集群!"

前卫4骑的炮击随着爱丽丝蒂娜的命令同时开始。

炮击声连续不断响起的同时，在暴风雪远处的要击级内脏尽出，然后化为粉碎。那飞溅的肉块和暗红色的体液为白色的雪原增添了奇怪的色彩。

这之后，周围的BETA集群一齐变向，朝着提奥多尔等人这边突袭而来。这是BETA的必然反应。

(来了!)

"——尽可能把它们引过来，各机边退边打。"

4骑战术机相继将跳跃单元朝左右展开，喷射口一个前喷瞬间让机体后退数百米。这就是所谓短距离后退跳跃机动——着陆同时就开始攻击。后退射击是对BETA战的基本战术，就这样大量穿甲弹射向BETA集群中。

"吃子弹吧!臭虫子们!"

提奥多尔朝着远处暴风雪中不断显形的要击级和战车级射击，断断续续的射出36MM弹药。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佯动的效果，但接近中的BETA集群看起来是增多了——但这还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因为提奥多尔发现它们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正面的射击可以减缓BETA集群的速度，但两侧的战车级像是红色的波浪一样靠近并包围机动中的4骑MIG-21三弦琴。

"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提奥多尔有些焦躁起来，但就是此时——

"我是死亡黑标02，现在开始支援射击!"

从耳机里传来清亮的声音。视野边上弹出窗口，显示出4骑MIG-21三弦琴着陆。原来是后卫排到了。

"后卫各机注意，开始射击!主要目标是接近这里的战车级。"

说话人是中队次席指挥官法穆·泰·兰中尉，她是一名越南移民的二代。在接到命令后，后卫排各机开始射击。

加上这4骑MIG-21三弦琴，状况稍微好了点。从侧面接近的战车级相继被击破。但伴随到来的是大量BETA集群改变了行进方向，冲着这支中队过来了。

(如果继续佯动，大概能把更多BETA从光线级周围引开吧。)

正想到这里，旁边传来了女人的愤怒叱喝。

"上尉同志，你在干什么？"

通信窗口上表示出一名眼镜卫士的脸。

"怎么不突击？我们可没空浪费时间!"

显然，前卫排的卫士兼中队政委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倒是给中队的卫士们增加了战斗以外的紧张气氛。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在1200时刻之前消灭光线级。中断佯动，继续前进!"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罗里啰嗦。)

提奥多尔边咂舌边继续射击。他能领会到格雷特尔正在不满。

类似格雷特尔这样的政委安插到中队里是有目的的：保持卫士们对政治的忠诚心，进行反间谍工作，并取缔政治上的反共思想。掌握东德政权的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为了实现"党指挥枪"的原则，从国防部的政治部门——政治总部向各部队派遣政委，以实现政治上的统率。

东德部队常见的指挥系统往往是双重结构，这其中包括政委指挥。他们根据这个系统，实行包括作战介入在内的政治指导。因此，他们被赋予了如部队人事权和指挥官罢免权在内的强大权力。

当然，你不能反抗他们。因为如果手段不够高明，部队就会成为政治整肃的对象。曾有指挥官为了保身而反抗政委们的无理命令，结果当时被处决，类似这样的故事并不少见，而此事一旦传出去，除了指挥官本人被处决外，其下属和他们的家人也会被送进收容所。

"——我们的任务是消灭光线级。如果继续拖延只会让地面部队的损失增加!前线被突破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要是听你的，我们有多少条命都不够赔进去的，这都看不出来么？)

"——上尉同志，要知道无论付出多少牺牲，我们都有实行这次作战的义务。"

"——中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静静回答道。能和格雷特尔平等对话，这都是得益于她的指挥官身份。

"BETA的数量比预想的要多，如果就这样执行猎杀，我们很可能连光线级的皮毛都碰不到——根据我计算出的结论。"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认为我们已经吸引了足够的BETA集群。"

"战况由我判断，继续吸引BETA们的注意力。"

对于格雷特尔方才侵犯指挥官权限的发言，爱丽丝蒂娜如是回应。终究目的还是把BETA引向这里，然后一举跳到光线级集群中。

"——但前线士兵们会因为我们耗费时间而流血的!你无视这一点，是想叛国么？我的话也就是党的话这你还不能理解？"

格雷特尔中尉之所以敢这么顶撞，那是因为政委的权利要比一般军官高。爱丽丝蒂娜默不做声之后，格雷特尔轻蔑一笑，面露确信胜利的喜色。

"——现在执行我的指示。否则我要执行一次对中队各机的优先行动权。"

"…! 我说中尉同志啊，你脑袋里想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对于战术机甲部队，政治总部赋予了他们"机体优先操作权"，也就是能远距离操作中队所有机体。

事实上他们的特权不只是这些。他们还具有监听其他卫士通信，遮断数据链，投放药物对卫士进行物理控制，强行停止其机体等等权限。

爱丽丝蒂娜只是一言不发看着，倒是格雷特尔衣服傲慢的表情鼻哼一声，但就这时候——

华特一个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紧张空气。

"队长!后面有新的反应，数目众多!是要击级的集群在靠近!"

"——!!"

"——数目超过200!距离1200，1000…预计60秒后交战。"

(混账，赶上的真不是时候。)

"——!!"

提奥多尔心里咒骂着，同时操作机体转向后方。显然BETA集群上了钩，开始反转。尽管佯动攻击时背后有BETA出现并不稀罕，但现在靠过来这批战斗力异常强大。

你准备怎么办——他看看爱丽丝蒂娜搭乘机。

"中队各机注意!前卫排收到对要击级攻击命令后开始攻击。后卫排向前卫排后退，掩护前卫排。"

爱丽丝蒂娜快速做出了决断，尽管这是突发事件，她却根本没有动摇。

"——想什么呢!上尉同志!我们留待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快照我说的做!"

"——如果消灭这帮虫子，那就能提升佯动的效果。也能相对的减少弹药与时间的消耗。"

"——我们可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别忘了要击级已经不再向我方阵地前进了。而且既然在追杀我们，过会清扫光线级的时候他们也可能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就在这里击破!"

(——可恶，不打不行了!)

提奥多尔两手握住左右操作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迎击这种级别的要击级集群他还是第一次。尽管并不知道炮击战能不能拦住他们，却还是得试试看。

此后这个要击级集群就在暴风雪中迈开地震一般的脚步相继出现。目前他们和其先锋集群的距离连800米都不到。

"停住他们的脚步!弹药切换为120MM散弹，齐射3次!目标先锋部分!射击!"

4骑机体手中突击炮轰轰巨响的同时，发出橙色闪光的弹药打入它们体内。

120MM散弹弹片形成的风暴将这些先锋集群中的要击级包裹起来。爆炸将其中许多个体的脚弄个粉碎，停止了它们的行动。虽然这些个体没有死，但可以确定它们不能行动。

后续的BETA集群避开受伤的个体，强制改变行进路线。由于队形变乱，集群全体的推进被大大延迟。

(我们打的是这个么…？)

提奥多尔刚吓得倒吸了一口气，爱丽丝蒂娜便下达了新的命令。

"——各机注意，使用36MM弹药进行射击!在它们重整阵型结束前消灭它们!"

"诶!混账…!"

提奥多尔大喝一声，开始使用36MM机炮进行射击。无数36MM穿甲弹从炮口喷薄而出，同时120MM弹药的炸裂音点缀其间，这使得要击级的肉块和飘雪混杂砂土飞扬起来，为空气染上了奇怪的颜色，登时盖住了要击级集群。

"去死吧!讨厌的外星起源生物!"

格雷特尔边大喊边射击，直卷起大片粉尘。可能是要发泄刚才争辩积下的郁闷。

而此时爱丽丝蒂娜向她喊了过来。

"——不要疏忽大意!它们还活着呢!"

"——诶，怎么…？"

就是下一瞬间要击级就冲破粉尘向格雷特尔侧面袭击而来。

将意识过度集中在射击上的格雷特尔却根本不能做出反应。而提奥多尔这边也无能为力，一方面怕误射，一方面他所处位置也不可能进行援护射击。尽管作为卫士，格雷特尔的战斗能力在水准以上，但在666中队她确是最弱的。

(那家伙真是个傻瓜!)

提奥多尔反射性的令MIG-21 三弦琴的火箭发动机点火。瞬间一个喷射前冲切入BETA的前进方向并接近格雷特尔的机体——然后以机体双脚在学院上强制停止。之后——

"都给我停下啊!"

有10只要击级冲着格雷特尔去了，她马上掉转炮口开始连射36MM弹药。此时敌我距离连200米都不到。

要击级集群虽然被提奥多尔的射击打成了筛子，却还在继续突进——直到最后才停在2骑MIG-21三弦琴前方十几米处。

提奥多尔呼吸慌乱，看看自己灭掉的要击级集群。

(…要是方才没弄好，大概…连我的命都得赔进去…)

"——艾…艾伯巴赫少尉"

但他却无视还在困惑中格雷特尔，回到后方。BETA集群还在接近。仅仅是视野范围内其数目就超过1000只。中队到底是继续奋战，还是到此为止，答案已有分晓。

"——各机注意!"

在断续的炮声当中，爱丽丝蒂娜大声说了一句。

"——现在开始停止佯动攻击!向BETA集群开始跳跃飞行!排成楔形阵，以匍匐飞行方式前进。高度30以上时再抬头。执行!"

"收到。"

8骑MIG-21三弦琴立即启动跳跃单元，点燃火箭发动机，下一瞬间机体弹起开始了跳跃机动。

虽然利用佯动已经结束，但目前尚有数万余BETA像一堵墙一样拦住了去路。他们必须离开这块空隙，然后去消灭光线级。

在确认视网膜投影上的弹药和推进剂余量之后，他们发现这次佯动消耗了30%以上的弹药和推进剂。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提奥多尔发觉到方才忘在脑后的恐惧在逐渐复苏。BETA集群压倒性的数量，恶劣的天气，有限的燃料和弹药——根本没有任何有利条件。更让人糊里糊涂的是，谁知道什么时候格雷特尔又会来进行"政治指导"。

(…说什么，我也得活下去!)

为了抹去心中的恐惧，提奥多尔握紧操作杆。

(我谁也不信，只信我自己的力量——)

对于提奥多尔来说，同伴之间的亲密无间或者分担伤痛只不过是软弱的证明。唯一必要的只是与BETA战斗并生存下去的手段。他认为一旦无条件的相信谁，向他伸出援手，这无异于自取灭亡。

(我很清楚。对他人的信任，这种行为，只会产生悲惨的结果。如果问为什么——)

提奥多尔用憎恶的眼神瞪了一眼。

这憎恶不会结束。他瞪眼看的是爱丽丝蒂娜，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的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恨的就是她，国家权利的走狗!3年前的某天，那家伙从身边夺去了自己心中无可替代的人，将自己打入绝望的深渊，毫无慈悲怜悯之心——

112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已确认来自第611战术机甲中队的信号弹。好像是开始突入BETA集群了。此后会因为重金属云雾的遮蔽，通信将中断。"

在这间一说话就会出现哈气的小电影院室内，通信员进行了报告。

"这样4个战术机甲中队全部突入敌阵了。"

说话再次带出了哈气。现在无论是谁都没法评价战况好坏。

科特布斯基地设在距离前线超过30公里的后方。现在战斗指挥所里的人正将视线集中在表示战况用的投影仪画幕上。

"突入成功率是66%…"

马莱·海森贝尔科中尉的一句小声的自言自语，像是在解说在场微妙的空气一样。

"这事我知道了，马莱"

"少…少校？"

马莱中尉转向背后。

原来是霍尔图雅·汉克巴尔少校。他是这个基地展开的战术机甲部队之一，临时编成的"汉克巴尔"大队的指挥官。

现在，临时编成的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有3个战术机甲中队出击。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也是其中之一。这只部队原本是在负责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的东方总军手里的直辖预备队，如今编入这支大队也是一时之举。

马莱是大队总部的卫士，也是大队的幕僚。本来她也应该再前线指挥，但因为她搭乘的MIG-21三弦琴调整被延迟了，所以在这里进行指挥。

"我们做好了受损失的准备，一定要把他们送出去。而且忍耐也是我们的职责。"

汉克巴尔的眼窝注满了疲劳。自打四天前BETA开始发动攻势以来，他一直在不眠不休的在指挥大队。

"你认为战况会怎样？"

汉克巴尔听到说话声开始寻找说话人。因为只有他和马莱谈话，判断战况并负责传达。在这里的军官基本都是基地要员，他们对实战的详情并不了解——

左侧地图解说

1978年的东欧

由于1978进行的年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失败，人类在欧洲的劣势已经板上钉钉。次年BETA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强大攻势。它们首先从乌拉尔山向西推进。然后踏平了波兰，乌克兰，迫使人类的防御线被大幅撤后。此后它们接下来要攻击是民主德国和捷克斯洛伐克等国所在的中欧，以及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等东欧国家。不过，由于以上诸国具备着共同特征：都围绕着喀尔巴阡山脉，或者多瑙河与奥德河，这使得据险构建防卫线成为可能。因此战火烧到波兰和乌克兰以后，各国将兵力进行再编，短时间内就成功稳固了防卫态势。带来的结果是，1980年以后的BETA们的入侵停滞在这些防卫线上。

1983年1月这一时期，在东德的奥德河尼斯合流域绝对防卫线，捷克斯洛伐克的喀尔巴阡山要塞线，罗马尼亚与保加利亚的特兰西瓦尼亚山脉要塞线这几条防线上，人们正在阻止BETA的入侵。另外，人们也在维持在波罗的海沿岸的拉脱维亚西部的库尔兰碉堡群，波兰北部的邦美伦碉堡群作为桥头堡。这两个地点除了起到分散BETA集群的战斗力的同时，也为从波兰以西各国集合来的难民们提供避难场所。但是，由于BETA的攻势随着时间的进展越来越猛烈，战线面临连锁崩溃的危险。

这些战场的主力是由包括苏联在内的社会主义阵营组成的华沙条约军，以及联合国军。英国和西德等资本主义阵营国家则在联合国军指挥下派遣兵力，而没有与社会主义阵营各国真正合作。人类就在冷战尚未结束的情况下，与共同的敌人BETA开始了对峙——

"注意一下光线级猎杀的路线。"

马莱感谢汉克巴尔给她的晚会机会，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现在，我军前线——尼斯河的战局很危险，尤其是地上部队损失惨重"

投影仪表示出这次的战场：尼斯河西岸的三个要塞阵地的概略情况。

这三个阵地分别是："科特布斯要塞阵地"，"休布雷姆贝尔克要塞阵地""博克斯贝尔克要塞阵地"。这三个要塞覆盖着南北长60公里，东西长15公里的广大区域，且都建立在东德与波兰的国境线尼斯河，以及尼斯河西岸20-30公里左右的休布雷河两者之间。东德部队在本国和波兰的国境上，从南到北如此连续构筑要塞阵地，用以防卫本国国土。

1978年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惨败和接续而来的波兰沦陷，使得BETA集群在1980年夏天到达了奥德河。此后东德部队就在奥德河-尼斯河一带持续集中，数次击退BETA的攻势。东德政府对外宣称，这条防线是"能够永远使欧洲文明免受BETA入侵的东方之盾"。

"由于连日来的战斗，这三个要塞阵地的损耗率已经达到60%。剩余的40%兵力也撤退到最终防线所在的第二预备阵地继续战斗。要扭转目前的劣势，我们必须消灭光线级，然后进行炮兵射击和航空攻击。"

马莱找到表示航空兵和炮兵的窗口。这些兵力都在休布雷河西岸展开。

"为进行反击，我们需要6个炮兵/火箭炮兵旅在休布雷河西岸展完全开，还有东德空军，联合国军航空部队在易北河附近待命。

"如果失败了呢？"

"那么就对各个战术机甲中队再编成，再次实行光线级猎杀。"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想法有多鲁莽。参与光线级猎杀的战术机甲部队肯定要消耗战斗力，一旦卫士们的疲劳积蓄到顶点时，结果不言自知。

但是，即使在不能消灭光线级的场合，却也只有这一个选择。如果以几个战术机甲大队全灭为代价能守住前线，在军事上还能说得过去。事实上，由于战术机甲部队的舍身攻击使前线免于崩溃的事例也是数不胜数。

(而且，我们已经有2个战术机甲中队被全灭了。)

马莱并非是不希望作战成功，如果蒙受如此损失战斗还是失败的话，这可就真没救了。

"光线级数目多少？"

"根据攻击开始时的观测，大概有超过500只。在重金属云雾展开时，由于炮兵射击实行的渐减行动，现在大概残存数目小于300。"

"与光线级最早接触的中队是哪支？"

"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马莱明确的回答，就好像是没有感受到不经意之间产生的感情搏动影响。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左翼先锋突入了BETA集群。我认为他们可能已经开始了攻击。"

"他们这帮人，很靠得住嘛。"

"是。不过他们还说不上是东德最强。"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是一支实战中有着相当战果的部队，由在波兰撤退战中人所共知的英雄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所指挥。就全部东德军队中战术机甲中队目前积累下的BETA击破数来说，该中队也是头名的，说是东德最强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很少有人对他们有好感。特别是前线的士兵和卫士们，更是像讨厌蛇蝎一样厌恶他们。而理由——更是一种让当事人也无可奈何，让马莱也感到同情的原因。

(接下来…)

在马莱看来，爱丽丝蒂娜作为一名指挥官无可挑剔，但她也是名麻烦的指挥官。

"现在，我们只能期待他们的奋战了么…"

目前4个战术机甲中队都突入了BETA集群。基地这边能做的，也就是祈祷作战能胜利罢了。马莱盯着汉克巴尔的脸——接着痛苦便涌上心来。

汉克巴尔则把视线停留在表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图标上，一直没有离开。

113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尼斯河东岸约22公里，BETA集群内部。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所属的8骑MIG-21三弦琴在这几乎掩埋视野的暴风雪中，在BETA集群的间隙里穿梭前进。

他们正在以地面喷射滑行机动方式前进，距地面高度只有5米，稍有失手就会着地或坠机。背后方向吹出的喷气将雪和砂土卷了起来，

座舱管制单元里一直响着与地面可能相撞的警告音——这是由于关闭了自动平衡器而带来的超出必要的过敏反应。

(…!!因为真的会被被光线级照射啊!)

提奥多尔一边对机体发牢骚，一边确认战区地图上的光点。前方800米发现要击级集群。他搬动像石头一样硬的操作杆，强行改变跳跃单元的方向，维持速度的同时向侧面转向。强大的加速度把机体压得直发出咯吱声——

右侧解释

奥德河——尼斯河绝对防卫线

东德目前维持着奥德河——尼斯河绝对防卫线。20世纪70年代中期，东德曾作为华沙条约联军主力的一部分参加了中亚和乌克兰地区的对BETA战斗，在战斗中，他们得出了对BETA进行机动攻势的做法只会让自己的战斗力递减的判断，于是采取了类似二战的阵地防御战方式来低档BETA的攻势。1978年，东德军确定巴莱奥罗格斯作战败局已定之后，立即对奥德河与尼斯河东岸周边的居民强制疏散并开始构筑防御阵地，为东德本土防卫做准备。次年该防卫线被命名为"绝对防卫线"，取"这块防卫阵地将永久性的阻止BETA西进"这一含义。

在1983年1月的现在，奥德河——尼斯河绝对防卫线连续数次承受了BETA的大规模攻势，目前防线仍然在发挥作用。但由于BETA的攻击强度大大提高，防御阵地中来不及维修和进行兵力再配置的区域也再增多。

东德军的要塞阵地群

东德军发现，奥德河——尼斯河绝对防卫线受到的攻击主要来自于：具有足可以粉碎坚固阵地的突击级，以及数不胜数，以雪崩一般的数字大量出现的战车级。于是他们采用了苏联在二战时使用的岛屿阵地。所谓岛屿阵地就是在敌人的攻势方向构建大量岛屿形的阵地，这样各个阵地都没有死角，也增加了战区整体的耐久力。基于这种方案，东德军在奥德河——尼斯河流域西岸全部区域布置的大量岛屿型阵地统一编成，构建成巨大的要塞阵地群。这种形状的阵地是针对突击级进行的——不仅可以在突击级引来之后，随即从侧面或后面进行攻击，在长时间应对战车级的践踏攻击效果也不差。

1980年开始的东德本土防卫战中，这些阵地充分发挥了作用。但是，位于攻势正面的守备队人员消耗也大幅增加，有时损失甚至达到90%。

1983年年初开始的面对BETA连续攻击的是国境线南部的"科特布斯要塞阵地"，"休布雷姆贝尔克要塞阵地"与"博克斯贝尔克要塞阵地"这三个要塞阵地。而这些阵地的背后(东德西部地区)，是提供东德40%电力供应的露天煤矿区。

BETA的攻势路线

1979年波兰沦陷以来，BETA向东德本土连续数次发动攻势。其路线几乎完全是朝向奥德河-尼斯河西进，而并没有从波罗的海迂回。这一事实，使得包括东德在内的欧洲各国都相信，"只要奥德河-尼斯河防卫线不被攻破，就能阻止BETA的西进"。但是，BETA的攻势规模和频度却在年年增加，导致大量无法预料的状况接连发生。特别是1981年以后，BETA常以多达数万的集团军级规模连续数日对少数几个要塞阵地持续发动攻击，使得东德军绞尽脑汁思考对策。尽管他们认为，这些袭来的BETA来自于白俄罗斯的明斯克巢穴，但具体情况也不是特别清楚。另外，巴莱奥罗格斯作战惨败之后，人类已经无力再发动一次对明斯克巢穴的的攻略，只能眼睁睁看着力所不及的土地变成BETA的圣域。

战术机的光线级猎杀路线

依赖于阵地防御的东德军，其战术机力量被用来执行不同的任务，分为对光线级扫除任务和填补由BETA攻破战区而形成的空洞两种。这两种任务中，东德更重视光线级扫除任务，也就是光线级猎杀。其目的是消灭BETA集群后方的光线种以夺回制空权，使得利用炮兵射击和飞行轰炸再次成为可能。

执行该种任务的战术机甲部队不会从BETA集群正面接近，而是从两侧接近夹击集群并接近光线级。这是为了尽量减少和BETA集群的交战，获得最短路线而采取的做法。另外，在接近BETA集群时，前方会展开重金属云雾，以削弱光线级的激光照射。

(混账，没完没了啊——!)

这次是要击级集群以密集阵型从正前方接近，距离接触只有剩下几秒不到。

提奥多尔两手拉下操作杆，令跳跃单元改成向上喷射后变为水平喷射飞行。待从要击级头上越过后回复机体姿势。只用2。35秒——在光线级的射击准备时间内把高度回落下来。

(上头赶紧把新型机MIG-23 大耳猴或者西边的机体派过来吧!)

他一边承受加速力的余波而歪着脸，一边怒视前方。

(MIG-21三弦琴可没有作出这种机动的运动性啊…!)

如果卫士因为和BETA接触而落伍，那么就只能等死。因为其他机体不会去来救。提奥多尔已经放弃了几十名因为这种失误而死去的卫士。

话说回来，现状也许还是很严峻。因为即使佯动攻击成功，而没有从缝隙中穿过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你们这群怪物，少在我面前晃悠!"

突然从座舱管制单元中传来高喊声，接着便是连续的突击炮射击。

提奥多尔咂了一下舌，正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就已经听见华特开始怒声骂道。

"——死亡黑标06，你忘了不准开火的命令了么？"

"——我只是判断出这些BETA挡住了去路，所以才废掉它们。没有违反命令。"

后卫排的安妮特·霍森菲尔德少尉反复高喊攻击。短发随着攻击带来的冲击摆动。

"——少挡路!矗在那里的章鱼混球们!"

(傻瓜…!你怎么无视华特大叔的忠告…!)

安妮特的MIG-21三弦琴冲着面前的BETA集群而去，接着开始开火。

连续的闪光瞬闪而过，要击级集群被突击炮射杀至渣，像飞沫一样四散而开——几秒后，她操作机体以水平喷射机动从堆积如山的死骸上方几米越过。熟练的设计和姿势控制自然没的说——但是，必须是从BETA集群的分布看来，能冷静的观察，不会胡乱击破而弄成更大障碍。

"——快处理刚才那些东西，克鲁格中尉。"

对于格雷特尔的叫嚷，爱丽丝蒂娜一言不发，这是因为她把教育卫士的任务交给华特处理。

"——这可是国家所有的贵重战术机!不要随便消耗弹药，否则这等同于叛国!想和你的部下蹲监狱么？"

"——!06，听着!你闹够了没？"

"——我是07。06由我跟随处理。"

视网膜成像上展开了新的窗口，显出又一名卫士来。原来是因格希尔达·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与安妮特同在后卫排的卫士。

她与提奥多尔和安妮特两人一样，今年都是18岁，三人相识多年，都生得精神焕发，看起来像是大人一样。而这三人还是战术机特别培养幼年学校出来的同年，如今又在这个中队再会。

"——安妮特啊，拜托，管住自己吧——要不大家的仇都报不了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但只是这些…!

与刚才的状态截然不同，安妮特嘴上说着尽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怎么看也不是平常的精神状态——

这是典型的炮弹综合症。

提奥多尔很清楚，这一周内的战斗，安妮特失去了3名同伴，还都是她在幼年学校时代的好友。

在极端残酷的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战友们相继牺牲，使安妮特的精神处于失衡，特别是这几天她言行慌乱，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我…我已经…杀掉这么多BETA了…但是…。大家…治疗…也没用…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们…我……就这么…!"

安妮特边自说自话，一边声音在颤抖。

(说过了，赶快降低机体所在高度。)

提奥多尔察觉到自己对安妮特以及爱丽丝蒂娜的愤怒，却又言之不得。

对于已经患上炮弹综合症的卫士而言，不能让他们鲁莽的行动害了其他卫士。因为，不值得信赖的我方人员是最可怕的东西。尽管如此，爱丽丝蒂娜却必须接受这风险，让她出击。

中队采取的阵型最少也要8骑。因此，爱丽丝蒂娜也明白既然让她出击，自己就必须负责。对于她失控仍然一言不发恰好证明了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在作战开始前通知因格希尔达尾随在她后面。

不过，提奥多尔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种安排——就算是安妮特被当做残废军人优待，她作为人而言已经已经完蛋了。

(…不能因为同伴被BETA给杀了，自己也跟着一起傻了啊!)

"——没事的，冷静下来。安妮特。我在你身边守着你呢。"

因格希尔达用和战场格格不入的温柔声音劝告着安妮特，却也助长了提奥多尔的严苛。

因格希尔达从小出身不好，因为家里成分是容克地主而被周围人孤立，对于能帮她建立积极的朋友圈子的安妮特，她感恩不尽——所以即使安妮特已经处于这种极度危险的精神状态，仍然不离左右。

(恶心到我想我吐了…)

提奥多尔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察觉到了不祥的气氛。对他而言，同队中的卫士阵亡有如家常便饭，所以他不想接近因为这种事情而精神崩溃的弱者。

"——她没事了吧…07"

华特的叮嘱，使得提奥多尔察觉到话中有话。倒不是说自己不担心同袍的卫士们。只是因为自己厌恶因格希尔达的容克地主成分，脸上浮起了不愉快的表情。

"——没事了。我跟随着06。就这样，安妮特。"

因格希尔达强行用着缓和的语气对话，而相对的，安妮特严重却始终浑浊。

"——收到………小子，你去照看这两人。"

华特这句话实属提奥多尔意想之外，让他无话可说。

(…怎么偏偏找我!)

"——接受还是不接受？"

"——收到。"

他没法释然——上面嘴巴应答着，下面手还是紧握操纵杆。

紧接着爱丽丝蒂娜一声号令。

"——各机注意!距离目标2000米。确保500米左右的着陆线。马上就是无需等待的狩猎时间了。不好意思，各位像以往一样组合。"

战区地图上显示器出大量代表光线级的光点。

(接下来就是生与死的分水岭了!)

提奥多尔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直盯着行进路线上那些汩汩益处的BETA集群。现在是他们所擅长的项目：被BETA集群包围时的格斗战。

光线级总是形成扎堆，然后杂糅在BETA集群中。因此要消灭光线级就必须消灭其他碍事的BETA，接着马上再补上一发。

但是这样下来，中队也会被四面八方涌来的BETA包围全歼。最坏的情况是，如果后方有要塞级出现，那就必须赶紧消灭全部光线级。

"——真是严峻的情况啊。不过比起巢穴突入战，哪个更吓人呢？"

听到华特的问话，爱丽丝蒂娜用一成不变的语气回答道。

"——这里的情况要严峻好几个等级。"

"——哦？原因呢？"

"——因为我好像是个路痴。"

刚才这个冷笑话没人笑得出来——但是这短短的对话却减轻了因为安妮特的问题而沉闷的空气，这也是事实。

爱丽丝蒂娜放出号令。

"——使用散弹齐射2次，干掉这帮杂种!"

射击开始的同时，空中连续发生爆炸，将下面的BETA粉碎——

几秒之后，黑烟散去，着陆线路上8骑MIG-21三弦琴一边借助非死即伤的BETA隐蔽自己，一边完成布阵。

1135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境内

尼斯河东岸30公里，BETA集群内部。

提奥多尔向周围看了一圈，长叹了一口气。

视网膜成像映出的是完成布阵的MIG-21三弦琴和包围他们的无数BETA集群。战车级和要击级有如苍蝇飞向腐肉一般从四面八方靠近。

(光线级就在这堵墙的后面么!)

提奥多尔咬紧牙关，中队被BETA集群包围因此不能后退射击——不过虽然这么说，但光线级的预测位置也不会突然变化。中队一方面可以拿BETA集群当盾牌，另一方面却必须相互配合，凿出口子，一句侵入光线级中间。

(这种地方，很容易死人啊!)

无法回避的死亡恐惧使他的斗争心涌了上来——冰火两重天的两种情绪煎熬着他，弄得他嘴唇上翘。

"——各机注意!"

爱丽丝蒂娜大声说道。

"现在，中队开始消灭光线级，前卫排开路，后卫排防守背后并进行支援射击。给这帮家伙贴上'死亡黑标'。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开始突袭!"

爱丽丝蒂娜一声令下，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一气呵成的开始突袭。

爱丽丝蒂娜第一个前进，其他机体跟着在雪原上进行短短距离跳跃，后面华特也开始跟上。

提奥多尔在华特左后方的位置——其左侧就是格雷特尔搭乘机。

视线里有十余只要击级，还有百余只战车级以楔形阵型跟随而来，

"——首先干掉眼前这帮玩意!"

"收到!"

"——我先上一步，华特!叫04和08掩护我。"

爱丽丝蒂娜信奉"为将者先"这一原则，无论什么情况她都冲在前阵。就算是提奥多尔，对她这股子勇猛果敢也是不能不服——尽管他很嫉恨这个人。

"呵啊啊啊——!"

爱丽丝蒂娜接近前面要击级集群，在其前方几十米的来了个斜上喷射跳跃，瞬间跳到要击级上方，然后——

"吃我一刀!"

接着她操作机体，将跳跃单元喷口急转向上，展开盾装备里的内藏刀刃，让机体朝向下面飞将而下。

刀刃划过，直将要击级的膜质皮肤切裂，使其身体一刀两断。接着它们内脏四散，血肉横飞。接着转瞬之后，华特也跟上跳跃，以同样一个锐角机动将要击级一刀两断。

(奶奶的，真能耐!)

提奥多尔一边进行支援射击，一边赞叹两人的机动。他知道这种攻击只有擅长机体操作的爱丽丝蒂娜和华特两人会使用。因为这两人对跳跃单元的操作实在是绝妙，其他卫士想模仿都困难。4骑MIG-21三弦琴配合下来，这群要击级只过了60秒就被全歼。之后并没有其他BETA集群靠近。

"==01呼叫04，08!确保坐标05-B"

"——收到!我们走，死亡黑标08!"

"——收到!"

这次是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开始了短距离跳跃突袭。目标所在地有十余只要击级和五十余只战车级——尽管战车级被后卫们逐个击破，但要击级却一直注意这边的动向，然后逐渐接近。

(…!必须得让这帮玩意停下!)

提奥多尔一边开火废掉要击级，一边继续前进。因为他最优先的任务不是击破BETA而是确保坐标周围，因此必须想办法尽早到达目的地。就这样几十秒后，2骑MIG-21三弦琴踏着BETA的尸体确保了这块场地。

"——04，08，3点钟方向有要击级!注意!"

这话没错，一小股要击级正靠近他们，距离已不足300米。

"——什么!？"

格雷特尔见此场景心中叫苦。因为这点距离想用火力让他们停下是不可能的。

提奥多尔当时就扔下机体右手突击炮。同时右手臂刀鞘展开，利用辅助机械手抽出CIWS-1格斗匕首，接着右手倒持武器。

"…艾伯巴赫少尉？!"

"您先后撤!我到前面停住他们。"

提奥多尔反射性的回答道。虽然不应该对政委使用敬语口气，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中尉提供支援射击——!"

"——!收到!"

说着他就开始与要击级开始了近战——匕首本来是用于排除小型种的武器，想用这跟大型种对峙那只能说是开玩笑。要知道只要被要击级的钳子打中一下，机体说不定就废了。

"哦啊啊啊啊啊!"

他等着最先头靠近的要击级。眼看着要击级伸出钳子的同时，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操作机体一脚蹬地。那钳子和机体右手臂装甲擦划而过，另一半打在盾装备上。

接着盾装备上的反应装甲即刻爆炸——将视野染成一片橙色的同时将面前这只要击级的右手钳子轰飞。两个质量巨大的物体一起发出异样的响声，形成了巨大的冲击直将管制单元摇得晃晃悠悠。

"臭家伙!"

他瞥了一眼机体状况示意图——左手肘关节超过了最大负荷范围。但他等不及冲击结束，就直接带上盾装备撞上去，让那要击级失去平衡——不过它还是在挥动左手。

"——!!!"

接下来提奥多尔耍起右手匕首，踏出脚步向上一挑，将要击级左手臂从根部切断，就像是切断某种纤维的异样感觉。刀起之下，只见要击级的大钳子体液四溅，飞舞在空中。

"下一个——!"

他挣扎将几乎失去平衡的机体拉回正轨，操作机体抬脚快跑，左手举起盾装备用前面的刀刃冲向下一只要击级身体正面。咯吱一下，要击级的白皮裂开，身体就这么被两断。

"解决掉你!"

一瞬之后，刺进要击级的盾装备表面发生爆炸，将其半身完全炸飞。

(还有漏网的么——？)

他用视线确认周围左右——发现最后一只接近格雷特尔的要击级被击破。于是在确认周围的威胁降低后，提奥多尔穿着粗气，操作机体把匕首收回，捡起刚才地上的突击炮。

他放慢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刚才生死只有一纸之隔的状况和死亡的恐惧还是笼罩着他的内心。

就像是爱丽丝蒂娜和华特擅长机体控制一样，提奥多尔擅长匕首和盾装备结合的近距离格斗战。毕竟想在光线级扫除任务中生存下来，手里就必须得有绝活。

(所以说了…这种战斗我可不能反复应付得来。)

他看看被反应装甲炸得稀烂的盾装备，不高兴的歪了歪头。早先，这种盾装备也挡不住光线级的激光照射。

"——死亡黑标01呼叫04，08。你们继续向坐标05D前进。"

原来是爱丽丝蒂娜的声音。

"——在指定坐标目击到光线级集群!我和华特吸引周围的BETA。你们上去一口气近战解决掉他们。"

费了这么多功夫终于到了这一步——提奥多尔不自觉的抬了下头。就像是在黑暗中找到光明一样，眼中所见渐渐宽广起来。

北风吹暴雪，片片白色之下覆盖着成群结队的战车级——就在其中深处，有绿色晃动。毫无疑问，那就是作战目标光线级BETA——最初一波就有30只。

"——后卫各机注意!听令，火力掩护04，08。"

"收到!"

提奥多尔刚刚注意到，刚才的应答里混杂着安妮特和因格希尔达的声音，她们两骑MIG-21三弦琴在他背后迟滞想靠近的BETA集群。

安妮特的MIG-21三弦琴装备着欧洲少见的武器。那是比匕首长得多的大家伙——中华统一战线制造的77式近战长刀。在东德部队，这种从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口的武器只配备给用少数部队。

对于不喜欢近战格斗的卫士来说，长刀是难用的武器，但安妮特从她在卫士训练学校时代开始就用得顺手。

"——吃我一刀!"

安妮特机体举起长刀——借着重量直接向要攻击她机体的要击级正面砍落下去。要击级的前手臂被挡住了——当然前手臂也被连根切断，接着它外壳的碎片和体液四散飞溅。

"还没结束哇!去见恩格斯吧!"

她像是沉醉于鲜血一样呐喊着，重重的再次挥起长刀，将后面一直要击级也砍了。

"——安妮特，10点钟方向有战车级!注意!"

因格希尔达在安妮特背后进行射击掩护。只是，因为安妮特没有规律的行动让她陷入了苦战。

但是，因格希尔达却不会显出那种负面表情，只是继续护卫安妮特。她眼观六路，同时没有放松对前卫的注意。

显然她这是在强迫自己——尽管她心知肚明，很清楚这是危险行为。

"——走!04，08。消灭光线级去!给你们60秒时间搞定。"

听到爱丽丝蒂娜大喝一声催促，提奥多尔将视线转向前方。她和华特身边围了了20来只要击级。但相应的，光线级周围BETA的数目也在减少。

"——知道了!少尉同志，我们走上!接近8点方向的要击级。拿这群BETA当肉盾进行散弹攻击。"

"收到!"

提奥多尔不知道喊叫了多少次，一边向光线级开始突击。

115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境内

尼斯河东岸约30公里，BETA集群内部

(振动…听上去不是着弹)

因格希尔达最先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一走神让她支援安妮特的射击暂停了一下。

粉尘和暴风雪使可视范围十分狭窄。可能是由于重金属云雾的影响，她没有读取雷达的信息，却再度把视线转向安妮特机体那边。看着安妮特用并非适合对付小型种的长刀挥舞，她心里有点不得劲。

(愿她能安全回来…)

可归来之前会怎么样呢——之前激烈的机动给她身上带来的沉重感让她反复想着这个问题。

给安妮特的时间所剩无几。如果她不能从现在的精神状态中恢复过来，肯定会被送到后方治疗。虽然受到残酷的战争影响，患炮弹综合症的士兵并不少见。对于无法医治的伤残士兵，他们会被送到军队的精神病院——在东德，这等同于劳动集中营。而东德政府也不会公开承认自己军中有这种"软弱的卫士"。

(不过，只要这一战结束，说不定就可以给安妮特争取点治疗时间，我必须尽力!)

从地面接触到现在的15分钟内，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已经消灭了2批光线级。现在他们已经消灭第三批，正打算向第四批突围。虽然他们还缺认了其他4批，但他们看到，其他迟一些突入的战术机甲中队已经发来了接触成功的信号弹。

距离平面压制炮击的预定时间还剩余10分钟，如果一切顺利，光线级清扫结束后说不定还有富余时间。

(——!又来了!)

她看了一眼视网膜投影上的各个窗口——发现其他卫士都没注意到刚才的震动。但是她却注意到MIG-21三弦琴上装备的震动探测仪上的情况，面对如此众多的BETA，她也知道，不能相信这种精度形成的压制面。毕竟人比机器先捕捉到什么情况也并不奇怪。

"我是死亡黑标01!各机注意!"

爱丽丝蒂娜一声号令——她在提奥多尔背后，和华特一边躲避突击级的突进，一边进行射击。

"法穆他们已经消灭光线级。现在我们准备离开!向高度100米开始跳跃飞行。走!"

"收到!"

终于结束了么——提奥多尔心中感到一阵强烈的安心。

(如果能平安无事逃脱，我就算是活过今天了!)

他踏下脚踏板，操作机体开始跳跃飞行。只要光线级全灭，就可以从BETA头上飞过去。然后只要看着周围BETA集群的动向就可以了——可就在此时。

"——躲开!"

安妮特这一声忘我的大声叫嚷刚喊出来，提奥多尔就看到了。

因格希尔达的机体被BETA集群包围，正在喷射中的跳跃单元被右边横着过来的突击级撞上了——然后就是无数碎片四散。

"——因格希尔达!"

"…!!混账!"

安妮特再次叫嚷的同时，提奥多尔反射性的操作机体令跳跃单元加力燃烧。

"都说了，那个笨蛋已经…!"

他从脚下战车级中拔出腿，向倒在雪原上的因格希尔达搭乘机去了。她周围有几十只要击级。视网膜成像上也没了她的画像，只是跳出了"无法连接"的字样。

(混蛋，怎么会被那种奇袭给打到？算了，先不管这个…!)

"因格希尔达!你要是还没事就给我动。总之先从那边…啊!"

看到机体时他就明白这个说法毫无意义。

原来因格希尔达那边，MIG-21三弦琴的右手和右脚断了，机体仰面朝天，几只要击级在用钳子锤着机体。只看坚硬的钳子打下去，散碎的装甲和漏出的推进剂在空中四散。

胸口管制单元里的因格希尔达本人情况如何，他无从得知。系统如果宕机，生命数据监控也就不可能。

"混账东西，碍事的家伙!"

提奥多尔放任自己的愤怒，向要击级快速靠近，用出于半坏状态的盾装备横刺过去。接着要击级像L形一样开始弯曲，红色的体液喷涌而出——他接着顺势抽出盾装备，任凭它内脏飞溅，然后用36MM一枪封喉，一脚踢飞残骸。至于关节部分的过重负荷警告，他完全无视。

"都给我滚一边去!"

修正姿势后，他再次开始射击，用36MM弹击破周围的要击级。周围的视野都被飞溅的肉块和体液染成红色。

在其中最深处，安妮特的MIG-21三弦琴则用右手半耷拉着持长刀，她却在那边呆若木鸡。

"安妮特，怎么了!赶紧动起来!"

"——因格，因格希尔达…你怎么…怎么…!"

"…!指望不上她了!"

确认周围要击级被击破之后，他用盾装备挑开要击级的尸体。

"…!"

因格希尔达的机体不成模样。全身装甲尽碎，胸部被装甲和燃烧的火焰给弄得变形。

接下来，他向周围战车级开始设计——中队全机开始降落，和刚扫除完光线级的法穆二人会合。

"——08听着，放弃07，!120秒后即将开始平面压制炮击。"

面对格雷特尔的恫吓，紧握操作杆的提奥多尔手冻住了。

"——作战已经结束!拘泥于生死不明的卫士，这会进一步损失战斗力"

"——死亡黑标01呼叫08!提奥多尔，保住布罗尼科夫斯基的机体。"

爱丽丝蒂娜也用不置可否的语气说着。

"——重复!08!撤出那里——!"

"——上尉同志!你都知道的时间不多了。"

格雷特尔的尖锐嗓音和爱丽丝蒂娜的声音说到了一起。提奥多尔反倒是不听她们的，自顾自行动起来，

"08收到!安妮特，把手伸过来!"

"——我…我…。我…"

"快点!因格希尔达还有生还的可能!——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

"我出右手，你出左手，扔掉武器!"

他呵斥着像安妮特下达命令，一边却在计算着保持一个能观察到因格希尔达那边状况的位置。

"——收…收到!"

计时器的数字在减少，提奥多尔机扛着安妮特和处于严重损坏状态的MIG-21三弦琴，固定好机体后打开通信线路。

"机体确保完成!随时可以离开!"

"——各机，跳跃飞行开始!"

"收到。"

7骑MIG-21三弦琴相继点燃跳跃单元，提奥多尔的视野开始快速向远方的地平线上移动。

从远方呼啸而来的刺耳尖叫，那是尼斯河西岸释放的大量火箭弹爆鸣。直到着弹前，提奥多尔还没注意到这些声音。因为他的思考一时间被眼前的现实麻痹住了。

后面是熊熊烈火包围着大地，前面是正撤退的卫士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就此撤离战场。

121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尼斯河上空 高度100米。

从上方看来，处于于暴风雪中的尼斯河西岸三个阵地，已化为一片地狱光景。

被雪原覆盖的BETA尸体染红了雪原，然后体液汇集成许多湖，成了不知不扣的血池。

(现在能使用航空兵力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战斗还在继续。对于已经深入要塞阵地的BETA，士兵们还在扫除。武装直升机和攻击机不顾恶劣天气编队飞行，接近地面，用雨点一般的炸弹和机关炮子弹招呼BETA集群。而炮兵则持续着炮击。

看着BETA集群上方处于生死之间，现在安全的上空，提奥多尔方才的兴奋和紧张已经冷却，剩下的只有全身的鸡皮疙瘩。

对于相继表示出的"请求救援"的窗口，看都不看，他就立即关闭。

(我的任务结束了，我的任务结束了…)

因格希尔达半坏的机体上润滑油和推进剂像体液一样淌落。看看其他MIG-21三弦琴，也是全身发黑沾满BETA的体液。

苦闷的沉默在中队里蔓延开来。也不知这是失去因格希尔达这名老手卫士带来的失落感，还是刚刚从地狱般的战场上全身而退的安心感。

"——各机注意!"

爱丽丝蒂娜发出号令，就像是一名不知道疲劳的指挥官一样。提奥多尔听了心里产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反感。尽管他还记得方才在战斗中，她的指挥的力带来了多少好处，但现在冷静下来之后，这些事马上被抛之脑后。

收到——提奥多尔刚说完，格雷特尔便切入了通信。

"——慢着，上尉同志!现在应该以回到基地为优先!我们可有再出击的义务。"

"——但我们要为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争取点时间。首先把她放到安全地带去急救。"

"——司令部的返航命令要优先执行!战斗可还没结束呢!——听到了么，上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对格雷特尔的反对充耳不闻，只是开始着陆。提奥多尔一言不发的跟着一起降落。

中队所在的位置是："谢布勒姆贝尔科要塞阵地"后方的雪原。附近通向前线的高速公路正有人走着。

高速公路上从前到后都是向预备阵地撤退中的士兵们，他们不顾大雪继续向西走。所有人身上都沾染着BETA的体液，雪和泥土。其中的负伤者不在少数。

着陆的震动传到管制单元，已经疲倦的提奥多尔叹了一口气，方才的继续的疲劳现在压住了他的全身。然后——

(因格希尔达生还的可能性到底有没有？)

他操作机体，将因格希尔达的机体坐在地上固定住。之所以要将管制单元对地水平，毕竟其他方式都不可能把陷在里面的卫士安全弄出来。所有机体着陆后，爱丽丝蒂娜发来通信。

"——法穆中尉和我来照看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其他机体原地待命——艾伯巴赫少尉，她的生命监测系统还没恢复么？"

"对，还没有恢复。"

"——那…那个…我…"

安妮特的悲痛已经盖过了爱丽丝蒂娜的声音。

"——霍森菲尔德少尉在这里待命。帮忙支着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的机体。"

"——收，收到…"

爱丽丝蒂娜和法穆中尉的MIG-21三弦琴半跪下来，靠近因格希尔达搭乘机。接着机体升降口打开，管制单元前移。机体右手靠近胸部附近。两人就在机械手上落脚。

"——艾伯巴赫少尉，这种损伤已经到了无法让管制单元弹射的程度了。用匕首破坏前半部分核心模块"

"…收到。"

他一边喘粗气一边答应道。然后和预想的一样抽出匕首。

然后将匕首悬在管制单元前部核心模块正上方，右手持刀刺下——接着火花与核心模块的外装部分落下，提奥多尔松了一口气，收起匕首放回刀鞘。

"——你过来下。可能需要男劳力。"

提奥多尔生硬的答了一句"收到!"。毕竟这可不是他想做的事情。

座舱升降口打开之后，机体上沾着的BETA肉块和体液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刺激着提奥多尔的鼻子。带着一脸变形的表情，他用方才驱动好的机体右手降落下来。虽然强化装备具有保温功能，却敌不过外面寒风凛冽，暴雪飘飘，使他还是感到刺骨。

"你们两个过来，确认一下她的状况。"

"…收到"——

打眼一看，因格希尔达的姿态古怪，整个人横在座位上。

她四肢折曲，七扭八歪。强化装备的装甲部分也已经损坏。

更严重的是头部。从脸上已经看不出是她因格希尔达了。鼻骨粉碎，口中鲜血还冒着气泡。被划破的头盖血流不止，染上头发——真是惨不忍睹。

(机体被要击级的大钳子打了也不知几次，这也是必然的吧…)

提奥多尔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这与眼前凄惨的场景无关，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是感觉到了也说不出。

因格希尔达一脸痛苦的表情，她每次呼吸都使得嘴里的血冒出零散的气泡。

看到这一幕，法穆咽下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要确认她的状况。几秒之后，他把头慢慢移开。

"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了。她最多能撑30分钟，啊不，20分钟的程度。"

"…哦，知道了。"

爱丽丝蒂娜低头在因格希尔达那已经沾血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慢慢抽身离开。然后举起右手握着的指挥官用手枪——华瑟PPK，对准因格希尔达的眉间。

"全体注意。"

爱丽丝蒂娜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因格希尔达·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身负重伤，生命垂危。就是把她带到基地也救不活了。在此宣布，为她执行安乐死。"

安乐死——也就是终止生命的一击。爱丽丝蒂娜不想让因格希尔达的痛苦继续下去，于是宣布射杀。

"——慢，且慢，等等"

颤抖的声音传到了爱丽丝蒂娜耳边。

"因格希尔达还活着呢!为什么？!要，要是能带回到基地…"

"…你不希望她继续痛苦吧？"

"——但，但是，说不定会有可能救活过来…"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

"安妮特·霍森菲尔德少尉!"

"!"

"你冷静下来!我来执行。"

"…"

"关闭音响收集装置。5秒后执行。"

爱丽丝蒂娜告之全体队员。但提奥多尔却听到了中间安妮特"不可能"这样的自言自语——

5秒之后，雪原上响起了干涩的枪声，飞舞着湿润的液体。

法穆抓起因格希尔达的手腕，测试了一下脉搏。

"…因格希尔达·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确认战死。时刻为12时18分。"

"…很好。"

说完这话，爱丽丝蒂娜便在因格希尔达前半跪下，闭上眼睛。准确的说，是右手放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同时闭上双眼。

格雷特尔讨厌这东西，她咂了一下舌——东德这个社会主义国家是否定宗教的，教会也是打击的对象。

"现在，中队返回科特布斯基地，你们两个回去吧。"

爱丽丝蒂娜回身过来，法穆继续一言不发。其他卫士也没话可说。没有谁说多么后悔，可惜这类话。

"——这太不正常了!你们，都太不正常了!"

几十秒的沉默之后，安妮特像是怪罪她周围的空气一样自言自语道。

"——因格希尔达死了!再怎么说，你们也太不正常了!不仅是说今天她死了——!其他战友死的时候你们也…!"

提奥多尔无视她的叫嚷，自顾自的回到自己机体手里。

"——看到人死了，伤感是很正常的!懊悔也是正常的!但是，你们怎么就…"

"——悲伤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有人这么说道。

说话人是到现在连一句自言自语都没有的后卫排卫士，西尔维娅·克沙西斯卡少尉。她的话中带有明显的侮蔑语气。

西尔维娅是中队里唯一的外国人，她原是波兰人民军的卫士。几年前波兰撤退战中被爱丽丝蒂娜给救起，就地编入中队。

"——讨厌的家伙。在这里死了更好，反正是白死。"

西尔维娅冷冷的积蓄答道。厚厚的银发下是她端正的脸，此时此刻战斗的疲劳正像煤焦油一样浮现在上面。

"——你…你说什么!"

安妮特声音颤抖着问道。

"——白死…!？不是白死，因格希尔达她，为了我…"

"——所以我说了她是白死。要知道死的不应该是她，而是你才对。"

"——!"

"——骑士道精神？？友爱？容克地主家的孩子知道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些东西白白死了？"

"——你侮辱死去的同伴…还算个卫士么？你心里还有一点悲伤么？"

"——杀掉她的是你!…你想转嫁责任也得有个限度。"

听着安妮特的大声反驳，西尔维娅懒得理她。

"——直说了吧，你这种头脑已经坏掉的卫士只不过是绊脚石。只能提高中队的死伤率。"

"——什…"

"——有完没完啊!你们俩!"

华特大声说道。

"——我们还在作战中。要吵架回基地去!"

回到操作席上的提奥多尔，心中像是看破红尘一样。

(到头来，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

西尔维娅说的话，在提奥多尔看来是正确的。他低头想着这些，冷冻着自己的内心。

"您是说要去救他们么…？"

"没错——见人有难，我们出手相救也是理所当然嘛。"

汉克巴尔沉不住了，脸上开始浮起微笑，作出一副装糊涂的表情。

124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大队司令部下达了命令"

爱丽丝蒂娜开始直接传递从司令部直接发来的命令。没有人怪罪格雷特尔这是越权行为，因为政治上的命令都由她来传达。

"——现在，联合国军的战术机甲部队在波兰境内发出了求救信号，我们去支援。"

(要在这种状况下再出击，开什么玩笑啊…!)

由于光线级猎杀行动，中队的所有机体已经消耗了90%的弹药和80%的推进剂。卫士们身体和精神上也处于疲劳状态。就算不严重，也不是能忍受和BETA战斗的状态。

(非要把我们使坏了才罢休么？)

政委们为了明哲保身，向来不以消耗自己部队为耻——听着那格雷特尔用似乎有自觉的口吻在说话，他紧握住操作杆。

"——但是，我们没有必要全体出动。中队派遣2骑就足够。上尉同志，由你来挑人选。"

在东德，没有人可以违背司令部和党发来的命令。

"——知道了。让我去吧。把所有能用的预备弹和武器都交给我。"

爱丽丝蒂娜毫不踌躇的就说道。

"——就这么办。"

对于她的态度，格雷特尔一个嗤之以鼻。

"——稍等，我也要去支援。"

听了法穆的提议，格雷特尔咂舌表示不满。

"——中队的主力由上尉指挥官来掌握，所以应该我去——"

"法穆·泰·兰中尉!不要用这种差遣人的语气!"

格雷特尔大声呵斥道。

"——救出对象是联合国军的机体。排场得做足了，中尉你这个移民二世就不要去了。"

她这话明显带有对法穆这类移民二世的轻蔑。

"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为之。"

爱丽丝蒂娜微笑道。

"——既然已经确认光线级被消灭了。我们只要向BETA集群进行跳跃飞行就可以了。"

"——说的也是…"

法穆的回答似乎还没说完。

"——你们还有任务，要把因格希尔达带回基地——知道了么？"

"——是!"

提奥多尔对眼前这场烂戏皱了眉头。他很讨厌看到中队的老兵卫士对爱丽丝蒂娜示忠。

"——中尉同志。我需要艾伯巴赫少尉一同伴随。少尉，接受其他机体的预备弹夹。"

"…啊？"

爱丽丝蒂娜这一句话来的太突然，让提奥多尔楞了一下。

"——没听见我说话么？"

爱丽丝蒂娜认真的说道。

"马上接收其他机体的预备弹药。完成之后直接出击。快点。"

提奥多尔一瞬间话也说不出来，回过神之后只是自然反应一样回答"是"。

爱丽丝蒂娜下令，由格雷特尔指挥的中队向基地飞行。

"——现在炮兵们正在战场上撒欢!提防着点，别卷入爆炸。"

"收到。"

提奥多尔踩上脚踏板开始加速。要塞周围广袤的雪原再次出现在眼前。血腥大地被BETA和人类的尸体覆盖。距离目的地还有10分钟。

(干吗非要我去呢!一般这事不是由华特大叔去做么？)

提奥多尔一边自言自语生着气，一边紧紧跟随着爱丽丝蒂娜的MIG-21三弦琴。两机像是闹钟一样上下跳动。提奥多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冲动继续想着。

(我很了解你的本性……)

一提到爱丽丝蒂娜，他就想到某个人告诉的事情。这件事情足以使他从心底憎恨她——

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向秘密警察——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告发了她的哥哥，于是英雄的称号就到手了。

1255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境内 尼斯河东岸

大约23公里，克罗斯诺奥德杨斯科市郊外。

2骑MIG-21三弦琴降落在克罗斯诺 奥德杨斯科市西北约三公里的地点。附近正式方才射出信号弹的地点。

"——什么都没有啊…是不是弄错了坐标？"

视网膜投影里只有被冰雪覆盖的BETA死尸，还有广阔的烂木头痕迹。提奥多尔根据身体上的积雪量，推测出这些BETA是几天前击破的。

"是不是他们把信号误认成求救信号？"

像是推卸工作一样他自言自语道。爱丽丝蒂娜叹了一口气。然后打破沉默，开始静静的说。

"——想偷懒也有个限度，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

"…!"

提奥多尔把视线移开。这是她第一次在作战中用这种私人对话跟自己说话。

他忘记了对方是上官，只是出于条件反射他自然而然的回答。

"说我偷懒…'

"——对，你就是在偷懒。"

爱丽丝蒂娜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冷若冰霜。

"——方才的战斗你为什么不去支援安妮特？你已经知道她处于那种状态了。华特不是也告诉过你要注意么？"(注释5)

"…因为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了"

言外之意，提奥多尔要说的是也必须要照顾到他人。他不管爱丽丝蒂娜对此有什么看法。

但是，对于他那种难以饶恕自己的视线，爱丽丝蒂娜就直接面对，然后带着杀意开始说道。

"——直说吧。我们不需要帮助患有炮弹综合症的士兵。不，应该说就是为了防止出事才刻意保持距离，不就是这样么？"

(…!)

他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把话收回去。

(这家伙，莫非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才带我来的么？肯定会被录音记录下来的吧!)

"——这个判断的确很现实。但是自动自觉的嘴上不说，撒手不管，不是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么？"

"…!"

像是脑贫血一样的眩晕袭上来，接着是他头一次看到爱丽丝蒂娜脸上怒火中烧，大声呵斥。

"——如果你注意到这些，因格希尔达说不定就不会死了。对你而言，只要能活下去，作出一些微小的牺牲不会在乎。为什么只救政委，而不去救其他人？!这种活法你不感到羞耻么？"

"…!"

"——你只不过是个孩子，自以为自己很清楚现实如何如何。就算战斗能力再高超，该救的不救，也不配称为卫士。你小子，真的有心去双手守护德意志的人民和人类么？"

"卫士的资格"——爱丽丝蒂娜这样的叛徒把这个词用到自己身上，这是他最不想的。因为怒火上身，除了这个词他什么也听不见。

"…没有资格…是么？"

提奥多尔大声反驳道。

"你…!就是说你，你自己也敢说自己有资格么!"

心底的激情沸腾了，心里的话刹不住车，便说了出来。

"我不去救战友？开什么玩笑!我救不了所有人!那个时候我要是被击破整个中队也许都会跟着全灭。我只救能救的。就是这么回事!"

语气在不断增加，抑制不住的冲动支配了他全身。

"这样啊，原来你认为安妮特无关紧要是么？那为什么，你把因格希尔达的死怪罪在我的身上？"

爱丽丝蒂娜继续保持沉默。

"我们是袍泽，不管精神上是不是有问题，不就应该生死与共么？她是为了这事，所以才白死的是么!"

"…"

"我完成了交给我的任务!没有随心所欲的把同伴放到危险的地方!——但是，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你就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

提到国家安全部[史塔西，他就像是被泼了冷水一样恢复了意识。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不继续说下去了？"

他只好咽下这口气——他知道再说下去，那就是把自己推上断头台。

"——我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走狗，是告密者，想这么说是么？"

"…!"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是东德最大的也是世界最大秘密警察与情报机构。其作用是，监视国民，镇压叛乱分子，以及对外进行反情报工作。其最终目的是维护东德的社会主义体制——即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SED]的一党专制体制。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其规模和监视体制的彻底性。为了确保在东德境内告密者能无孔不入，他们构筑了极其严密的相互监视体制。据说国民中每60人就有1人是告密者，更悲观的统计认为10人中就有1人。如此严密的监视，无论是纳粹时代的盖世太保还是苏联的克格勃都只能自叹不如。

由于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存在，东德国民的一言一行都被完全控制。没有思想和言论的自由，只有对体制的恐惧和服从。一旦被他们逮捕，哪怕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都会被审问和拷问——然后等待他的就是从社会消失。(注释6)

军队也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监视的对象。党为了对军队的哗变防范于未然，在军队中安插了大量告密者。所以，提奥多尔之所以不仅不肯原谅爱丽丝蒂娜，也不原谅其他卫士，正是因为不容易判断谁是告密者。一旦处理不好，可能会因为因格希尔达的事情，自己被请进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监狱。事实上他对其他卫士也抱有一样的怀疑——

另外，提奥多尔还听说，告密者中的一部分人负有杀害叛乱分子的任务。说不定，眼前的爱丽丝蒂娜也是其中之一。

爱丽丝蒂娜的视线则一直没离开自己。喉咙的干渴使汗水传遍了后背。但是，除了盯着看以外，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要么，为了逃避处刑，他必须成为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走狗，要么当场被她射杀——不，说不定她会先射击。紧张和恐怖让很像扣下扳机。

(我，就是因为她这样告密者才…)

3年前让他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无力感，悔恨，还有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他…都被…不只是这样。他们被反复拷打和审问，被从根上剥夺了抵抗的想法，然后被贴上反动分子的标签，只能被迫从军…就是因为这样，我才…)

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爱丽丝蒂娜，他有一股想喊出来的冲动。

(我已经很对不住了，我也不知道被谁背叛，利用…!)——

正当此时，视野边上一点闪光滑过。

"…!"

南边空中有预想的信号弹闪光。马上爱丽丝蒂娜便操作机体，驱动跳跃单元。

"…!等……等等…！"

"——信号弹下面，等待救援的战术机甲部队就在那边!这里之所以没有BETA，是因为战斗被引向那边了!"

状况的急剧变化使提奥多尔的思考混乱起来。

"——今天的战斗，你的确救了整个中队!这一点值得褒奖!如果你身上真的还有卫士的光荣，那就尽你的义务"

发动机驱动的刺耳回转音打破了雪原上的沉寂。

"——否则，你就是轻蔑我却连我都不如。"

"什…!"

"跟我来!"

"收…收到——!"

提奥多尔踩下脚踏板追踪爱丽丝蒂娜。内心却一片混乱。

爱丽丝蒂娜方才还是一副等着他的回答的表情——现在却很快移开视线。完全一副指挥官的做派，散发着目前都没有的帅气和美丽。

过了几十秒，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冒着黑烟的原克罗斯诺 奥德杨斯科市街道。以街道为中心，雷达上出现大量BETA的反应。

(…!真应了爱丽丝蒂娜的推测!)

虽然还看不到战术机。但可以确认，街道上确实在发生战斗。尽管他们想从上方观察，但考虑到BETA占领区可能有光线级出没，所以没敢提升高度。)

"我们分头进入街道!你从东面我从西面。一旦发现对象，立即报告。"

"…!"

"——怎么不回话？"

"收到!"

提奥多尔响亮的答道。然后他从耳机里他你归到听到对方那边传来了微笑。

"——很好，提奥多尔。"

"…!"

(这家伙，是在耍我么!)

提奥多尔自己叨咕完之后便与爱丽丝蒂娜分离，转到街道东边。

他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突入——同时一边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街上迷路。接着他一边回避小型种一边打开无线电一边喊话。

"混账!你在哪里!要是还活着就回个话!"

在这里久留无异于自杀。但是他们也不能什么都没有找到便离开。

但这时提奥多尔的直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不由自主的向着那里，然后四处张望。

被建筑物包围的道路一侧有个广场，那边有一骑所属不明的F-4幽灵，正被大批战车级和要击级团团围住。机体已经扔掉了突击炮改用短刀战斗。

"……!？找到了…"

但是，就是这时候。

这骑F-4被突然接近的要击级打中腰部而倒地。

说是没有诱惑那是说谎。以前他绝对不会出手帮助——只要见死不救，自己就可以离开战场。但这时他头脑里显现出因格希尔达全身血淋淋的惨景，响起了雪原上的枪声。爱丽丝蒂娜的话像闪光一样掠过他那充满悲伤的蓝色眼睛。这就像是他对这种情况的回答。

管他什么卫士的资格不资格。管他什么卫士的死有什么意义。已经失去一切的他，已经救不回他以前见死不救的那些人了。

但是——

"狗娘养的!给我从那边滚开!"

提奥多尔一声呐喊便冲向BETA集群。

1305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境内

尼斯河东岸约26公里

原克罗斯诺 奥德杨斯科市街道。

"哈…。哈啊…。哈啊…!"

提奥多尔喘着大气一边在周围索敌。在视野里已经没有生还的BETA，有的这时100只以上BETA的尸体。

确认没有其他BETA接近的征兆后，他确认了剩余弹药。已经没有预备弹夹了。装备的突击炮只剩下50发弹药。

他一边回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找到刚才受着的F-4。所属部队不明。机体的涂装和两肩的部队徽章也被BETA的体液污染到没法确认。机体跳跃单元破损。刚才要击级的最后一击更是把整个腰部都报废了。

周围也没有其他战术机。附近也没有正在战斗的迹象。

(孤军奋战？不，现在没工夫想那些…)

卫士没有从管制单元里逃离。是已经阵亡了？还是说机体的迎击处理机能停止，所以处于昏厥状态？

(说回来，爱丽丝蒂娜在哪里呢？)

"死亡黑标08呼叫死亡黑标01——"

"——是提奥多尔啊？有什么情况么？"

爱丽丝蒂娜的声音和连续的射击声混淆在一起。

"发现1骑F-4幽灵。已经确保。机体处于严重损坏状态。没有发现其他机体。"

"——卫士呢？"

"虽然还不清楚，但根据机体的损伤情况，我相信应该是处于昏厥状态。"

"——我这边处于战斗中，马上就要收拾干净了。你先救出卫士，从接到脱离。5分钟之后，回到刚才降落的地点会合。"

"——收到…"

爱丽丝蒂娜切断了通信。大概是那边的情况也不方便说话。

(我该去支援她么——？)

刚想到这里，他的心境有了变化。

(我去担心一个也许想杀了我的人…？)

迷惑涌上心头。也许刚才的对话录音会作为证据，告到国家安全部[史塔西那里去——但刚想到这里，马上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爱丽丝蒂娜的想法，就是身边人也捉摸不透。

(这女的…该怎么说她呢…)——

他不再想爱丽丝蒂娜的事情，转过头向F-4幽灵看过去。

(老子再也不会被你耍了…再也不会…)

看这损伤的情况，F-4幽灵的管制单元应该还能弹射出来。最好的做法是手动打开搭乘升降口，把里面的卫士救出来。

他站在MIG-21三弦琴的右手上，开始操作F-4幽灵胸部的控制台。输入各国通用的紧急密码后，指示搭乘升降口开放。几秒之后，沉闷的驱动音将管制单元水平托出。

提奥多尔脑内感到一股悸动。他害怕因格希尔达死前的惨象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停止管制单元的同时，提奥多尔放眼向里面探头——然后，睁开眼睛。

座椅上的卫士，是一名把栗色长发结到脑后的少女，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少女纤细的身上，穿着德意志联邦军——西德军的强化装备。

本章结束

1973年，以BETA降落单元着陆拉开序幕

人类和BETA的战斗

地球上人类与BETA的战斗始自197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的喀什，从月球上飞来的BETA着陆单元，也就是后来的原初巢穴降落。当初中国人民解放军以优势进行战斗，却因为突然出现的光线级使航空兵力无效化丧失了制空权。对于不能使用航空支援和面压制炮击的人类而言，此后只能在BETA压倒性的推进中撤退。在1983年的现在，BETA集群已经在欧亚大陆建立了8个巢穴，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

作为对BETA战术核心的人形兵器

战术机

战术步行战斗机——战术机，于1974年开始投入实战，是人类的底牌。这是以没有航空支援为前提下，而开发的可以适应各种战场的武器。由燃料电池提供动力，驱动机体，由跳跃单元提供高速的机动性。特别是后者，是在数目处于劣势下能使战术机和BETA对抗的必要装备。

对人类敌对外星生物

BETA

BETA行进时的阵型

当发动攻势时，BETA会由于速度上的差距形成一种自然的阵型。一般来说，这种阵型多为由突击级担任前阵，由要击级和战车级/斗士级担任战斗力的核心，作为中阵，由大型的要塞级来作为后阵。如果当中有少数光线种，一般出现在中阵和后阵的交界线上。尽管东德本土防卫线上总是能频繁确认到光线级的存在，但还没有发现重光线级。这也是东德军能连续几年维持战线的原因之一。

光线级的射程概念图

光线级BETA能进行高功率激光照射，并互相补充射击间隙，使得航空轰炸和炮击几乎完全无效化。由此，人类开发了对光线种的弹药，能产生重金属云雾的对激光弹(AL弹)。由于重金属云雾有减弱激光照射的效果，这就成为对抗光线种的有效手段。另外，也可以用超出光线级处理能力的饱和攻击来消灭光线级，只是由于物资的限制，只有特定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由此，利用重金属云雾，战术机使用匍匐飞行进入光线级的射程范围内(22公里到32公里)，然后进行近身战斗，直接击破的作战较多。

所谓"史塔西"是？

史塔西(Stasi)，是东德的秘密警察组织，国家安全部的略称。与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简称KGB，我国称为克格勃的相同之处在于，主要任务是负责国内外的情报，反情报和政治工作。但与KGB不同的是，史塔西在国内配置了数目众多的情报合作者(告密者)，组成了一张全面的监视网。主要针对点是对一般市民的言论进行打击和揭发叛乱分子。

由此，史塔西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为东西两德的国民所畏惧。格雷特尔所属的政治局本部负责军队中的政治活动，虽然和史塔西有相同的任务，但也有对立关系。现在由于东德被卷入BETA大战的影响，史塔西的权限较之冷战时期更为强化，他们的监视网开始深入军队当中。另外，现在史塔西也有自己的兵力：武装警察军，用于进行BETA战和执行治安维持任务。(注释7)

[译者注：值得注意的是：无论在现实中还是游戏小说里，一旦被史塔西盯上，被监视者很可能被强迫与其合作，成为新的告密者。否则，就只能等待生不如死的痛苦。

部队章和服装设定

东德本土防卫的主力是国家军队东德人民军。而冷战时代在苏联指挥下的在东德驻军已经于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失败后处于被隔离的状态，他们现在联合国军的指挥下慢慢向欧亚大陆东部撤退。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

本作品的主角部队。其战斗力在东德数一数二。号称是最强的战术机甲中队。但卫士的消耗率也很高。现在以不满足编制(12骑)，只有8名卫士的状态下作为主力进行战斗。

MIG-21PF 队长机的头部

80年代初，战术机的通信能力相当有限，在阻碍通信的重金属云雾下，想维持中队内部的数据链都困难。为了多少缓和这一问题，东德军将感应器大型化，强化通信能力特别式样MIG-21三弦琴作为队长机配备。

盾装备

MIG-21使用的盾装备，不仅是唯一能用来防护光线级照射的手段，表面上附加的指向性炸药与下方的刀刃还能使盾成为强力的打击武器。对于战术机运动性还不是很高的80年代，这是等同于生命线的装备。

注释0：

自古骑兵单位都是论"骑"，一人一马称一"骑"。如果把战术机比作马，卫士比作骑兵，就正好应对这个说法。

注释1：

原文为"黑の宣告"，但注解德文Schwarzes marken翻译出来是黑色标志。在这里翻译为死亡黑标，其来历如下：

在战争年代，前线伤员众多，救治就要有先有后，以最有救助价值的为优先。

对于无能为力救治的重伤员，和救治价值不够，不得不放弃的伤员，医疗兵会为他们身上贴上一张黑标，表示"无能为力"，也就是对此人进行了死亡宣告。这种黑标，称为死亡黑标。

这条规矩留到了现在，尽管黑标的判断标准宽松多了，但该标志仍然是该伤员已救治无望的含义：

在事故现场抢救伤员之前，医务人员要对伤员进行伤势鉴别，标准如下：

对于轻伤员(能正常回答问题，意识清醒)，配以绿色标记。

对于中度伤员(不能正常回答问题，伤势已经比较严重，尚无生命危险)，配以黄色标记，次级优先处理。

对于重伤员(有生命危险，但还能来得及抢救者)，配以红色标记，并立即转移治疗。

对于濒死者，已死者，以及其他"无救助价值者/救治无望者"，配以黑色标记，留待最后处理。

事实上，对于故事而言，死亡黑标这个名称就是在说，这支中队以完成任务为优先，常常不顾其他部队的死活，伤者呼救的时候如果看到了他们，基本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注解2：

原文为"光線級呐喊"，日文注解是两个德语单词Laser(激光，和英语中的激光一样) jagd([ja：猎杀，狩猎，在英语中对应hunting)的假名写法，。

译者认为应当优先遵从注解，直接翻译为光线级猎杀。

注释3：

炮弹综合症，又称炮弹休克。这是一种精神疾病。患病者过去都有过某种不愿意回想的残酷经历，当与这种经历类似的场景出现时，他们就会失控。

用一种形象的说法描述：害怕炮弹的人，每当听到炮弹落在身边附近时，他就会被吓得精神失常，以至于休克

尽管近年的案例中也有许多如并非战争的经历致病，如被性侵犯，在严酷自然灾害中丧失亲友等，但从历史上看来，这种残酷经历一般多与战争有关，因此直到目前为止，患病者中数目最多的还是士兵。

历史上的记录表明：当提到这些惨痛经历，或者发生类似事件时，患病者就会受到刺激而失控：有从军经历的患者往往表现为易怒，精神萎靡，丧失生活信心等。

如果不加以及时治疗，这种病症就会发展成更严重的精神病。

各位所见，死亡黑标中队里就有人因为过去同伴死去甚多患病。受到多次打击的她，因为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最终在这一次战斗中再次发病，拖累部队成员。这就是上面提到的失控，症状表现为精神萎靡。

注释4：

这种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做法是对BETA战争节节败退的原因。人们总是固执的坚持某些固执而错误的想法，特别是日后会给他们带来懊悔，悔恨，严峻结果，以至覆灭的想法。如"我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哪怕自家火烧眉毛的时候都不能与他合作"。

我还是认为这个设定有严重问题，以历史上的做法推测，美国不会迟钝到1997年BETA征服欧亚之后，还非要等到BETA跨个白令海峡就能到本土了才认真起来。因为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珍珠港了，肯定是神经比较过敏，他们会在中国被侵蚀到大陆基本丢失之前就会开始歇斯底里。

注释5：

虽然这红毛主角老说，只要生存下去就可以，什么感情都不需要，其实这就是嘴上说说，怎么看他都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更重要的是目前看起来不太中二，难能可贵啊，这是比较理想的战争片主角。继续下去，也许会更好。

希望此人的声优找铃村健一。

注释6：

真实中的史塔西并不首先使用逮捕和拷问等机制，更多的是首先采取外部影响，比如逼迫当事人辞职，退学等方式使其名声败坏，丧失在社会上的立足之地。

我认为吉宗他搞混了一些东西，把国民党的那套和史塔西相混淆。

注释7：

哦哦，原来武警这个概念是史塔西发明的，那轮到吉宗胖子写天朝的时候，会不会1989年也有武警啊

第一卷 第二话 来自西方的少女

1983年1月13日 111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地上铺设的高速公路左右两侧，是白雪覆盖的广阔牧草场，不时有树林点缀其间。

视野里的人造物除了地上并排而立的输电塔——再就是迈步西进中的5骑MIG-21三弦琴。

(怎么又是这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

提奥多尔刚刚完成资源回收任务，现在返回途中。看到眼前的景色，他叹了一口气。

所谓资源回收任务，就是把战场上被破坏的战术机和坦克等"资源"，抢在它们成为BETA的食物之前回收过来。现在中队背后就是运送回收资源的卡车——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参加了对BETA攻势防御战。直到3天前这场战斗才终于告一段落。

看了眼前的风景，他又叹了一口气。因为自从返回开始，周围景色一直毫无变化。

当战术机处于双脚行进状态时，卫士们几乎不需要进行操作。更不必说他们现在在回到后方的路上。卫士们很少聊天。而在一个月前，安妮特的同伴们在的时候还很热闹，现如今却除了她本人以外全部阵亡，而她本人也在疗养中。

"——说起来，华特你知道这么个小故事么?"

爱丽丝蒂娜以平易近人的语气通过无线电插话道。

"——哦?是说什么的?"

华特像以往一样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答道。

"——在宇宙开发的黎明期，美苏两国各自送上天的第一颗人造卫星在卫星轨道上碰面了。因为和地上失去了联络，于是他们终于开口说话了。"

"太好了，我们可算是能用母语(德语)一起聊天了!"

华特与法穆当场笑喷了。众所周知，美苏两国的宇宙开发都是以纳粹德国时期的科学技术为基础进行的。

提奥多尔可笑不出来。因为他没有那个心情。

(他们脑袋里想什么呢…?)

被小故事逗乐的卫士们跟着爱丽丝蒂娜一起，像是要压住鼓动的声音一样紧握操纵杆。

(这家伙怎么处理那卫士…?)

1月10日 131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境内

尼斯河东岸约26公里

原克罗斯诺 奥德杨斯科市街道

为了离开BETA成群的原克罗斯诺 奥德杨斯科市街道，提奥多尔选择喷射滑行机动。推进剂只剩余不到10%。也没有和BETA战斗的时间。而且——

"啊…呜…"

紊乱的呼吸来自于管制单元前方安全带固定的那名西德军少女卫士。喷射滑行机动让她的身体吃不消。原来提奥多尔把她从F-4幽灵的管制单元里转移到MIG-21三弦琴这里。

MIG-21三弦琴无法单机搬运F-4幽灵，放在那里也不可能。方才周围有大批战车级靠近，那F-4幽灵想必已经成了它们的口中餐了。

(我怎么捡回来个麻烦…)

对于自军士兵与西德军士兵的交流，东德军一直严加防范。表面上说，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以及间谍的潜入——实际上真正的理由是防止他们逃亡到外国。目前为止，接受西德军援助向西边逃亡者中，被军队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处决的士兵数不胜数。

这就意味着，对于他这种身上有"前科"的人，哪怕真是偶然救了西边来的卫士，也会被人往坏了想。要是搞不好，没准自己又会被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给盯上。在东德这个社会主义国家里，西边的资本主义邻居所一直鼓吹的融合论被认为是危险的思想。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没我的责任…)

机体脚部和地面摩擦带来的冲击摇晃着管制单元。伴随少女痛苦的呼吸，拴在安全带上的小挎包也在乱跳。这是那名少女的个人物品，是在F-4幽灵的管制单元急救箱放置区发现的。

一股无以言表的不快感炙烤着他的内心。

"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

翻来覆去的想着这名尚还年幼的少女面孔，他念出了ID身份卡上的姓名。

爱丽丝蒂娜和他几乎同时到达集合地点，然后回合。

"——没事吧，少尉?"

提奥多尔看看视网膜成像里的爱丽丝蒂娜搭乘机，他松了一口气。

面前这骑MIG-21三弦琴身上，已经沾满了大量BETA肉块和体液。

"——救出那骑F-4幽灵的卫士没有?"

"…嗯?啊，救到了。"

虽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还是用正式的语气回答道。

"我把她固定在管制单元里了。虽然好像没有受伤，但失去意识了。"

"——所属呢?"

"西德军。是女性…"

"——我来确认。把数据传递到这里。"

可能是她信不过刚才的口头报告。因为今天的战斗中他已经抛弃了一名同伴——

"现在传送图像，如你所见——"

爱丽丝蒂娜盯着图像看了一下。然后就对她所看见的吃了一惊。

"那个——"

接下来，爱丽丝蒂娜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盯着提奥多尔看。似乎是自己忘了什么什么一样。提奥多尔也松了一口气。对于爱丽丝蒂娜这种和常人无异的态度，他是头一次见到。

然后爱丽丝蒂娜继续生硬的说道。

"——抱歉。她看上去和我一个住在柏林的表妹长的一模一样。"

"哦…这样啊"

的确，要是自家亲戚有在西德军中服役，谁都得吓得脸色煞白。

"——所属部队知道么?"

"ID身份卡上写着，是第101战术机甲大队第2中队。"

"这支部队应该是刚到奥德河西岸。果然他们是在执行扫除任务中被BETA集群袭击么…接着说她的姓名。"?

"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

"你救出她的时候只有她孤身一骑?"

"对，她单枪匹马。因为跳跃单元已经损坏，想来也是不能逃脱了。"

"——机体情况呢?"

"我已经放弃了。因为有战车级在接近。现在的话——"

"——原来如此"

爱丽丝蒂娜高兴的微笑了一下。

"——干得好，少尉。"

带着复杂的心情他点了下头。因为他刚才，之前和她口角的时候，自己的小命已经攥在她手心里了。

眼前这名指挥官是个把自家血亲出卖给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才获得英雄称号的恶人，这一点是不变的——而且因为刚才口角产生的恶感也难以消去。

"——艾伯巴赫少尉。"

突然爱丽丝蒂娜一副认真的表情开始问道。

"——你怎么看中队的现状?"

"中队的…现状?"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因为他并不知道对方提问的目的。

"——对。不是想再说回刚才那些。我只是问问你作为一名卫士，对中队的前途怎么看。"

提奥多尔一边感到困惑一边开始想着答案。顶头上司这么说了，不回答是不行的。

"我认为现在情况很危险。"

他感到喉咙的干渴，接着继续说道。

"这次战斗，部队里只有8名卫士。这已经表明，执行光线级猎杀任务会遇到很大困难。"

爱丽丝蒂娜没说话只是点头。看来她确实不想再斥责提奥多尔了。

"——如果霍森菲尔德少尉不能继续战斗了，中队的构成就会变成6骑。只有通常编制的一半。"

即使这样，指派给他们的任务仍然和12骑满编制的中队一样。

"如果再接到光线级猎杀任务，任务成功的可能性就值得怀疑了。"

他挑起实现向上看的同时，闭口不言。尽管如此，他还是相信，自己总比精神崩溃的人要强得多。不过…

"——很好，很规范的回答。"

爱丽丝蒂娜满足的点点头。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肉食类猛兽一样。

"——也将就是说，你同意我的想法是么?"

"想法?那么，想法是……"

"我要让这名卫士进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而且要她自愿自觉地。"

"啥——!?"

提奥多尔这次可真没话说了。他根本就没听明白爱丽丝蒂娜在说什么。

(说要把这西德来的小鬼…编到中队里…)

"——你说的没错，中队现在情况很危险。现在这种战斗力根本执行不了任务。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才会给我们补充卫士。"

"你…到底…"

提奥多尔像是对她说的话难以置信，微微摇摇头。但爱丽丝蒂娜却依然无视他。

"——不借助军队那边的力量，尽快让中队回复战斗力是有必要的。"

"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提奥多尔又大声起来。和30分钟前的口角一样，让他很困惑的是，现在又口角起来了。

"这家伙…这小鬼头还是西边的卫士!说什么编入，办得到么?她要是间谍该怎么办?"

发动机像警钟一样继续响着。

"的确我们会背上协助间谍活动的嫌疑。"

(还有，这家伙会因为自己就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就可以说自己能为所欲为了么…?不，就因为这样才…)

爱丽丝蒂娜冷眼看着提奥多尔。

"兵力再怎么不足…首先只要征得政委格…叶克伦的同意…"

"——你是不是以为，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走脑子?"

"——"

提奥多尔哑然失言，因为爱丽丝蒂娜的语气听上去，自己说的话像是可有可无一样。

"首先，我们把西边的卫士编入东边是有法可依的。"

"啊?!那到底怎么做??"

"——只要把她当作流亡者接收就可以。"

"…!"

提奥多尔不假思索的紧握拳头。无尽的后悔和焦虑传遍身体。

"——东西两德在冷战时期签订的和约上说，两国权利平等，互相承认对方为主权国家。'

爱丽丝蒂娜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流畅的继续说下去。

"——但是，对于国民的态度则不一样。双方都认为对方国民'本来应该是本国国民'。这就是说，西德人如果想流亡到东德，并不需要太多麻烦的手续就可以成为东德国民，然后获得公民权——这一点东德政府也是认可的。"

既是假想敌国，却又同时主张公民同化论——这是冷战下产生的古怪现实与意识形态。

"——这就是说，把她合法编入东德军是能有可能的。至于流亡者接收审查和部队编入手续这些必要活动，就基本是叶克伦中尉的职务范围了。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基本上应该差不多。当然了，她本人也必须有这个想法才行，只要说服她就可以。至于思想教育也交给叶克伦中尉好了。"

"可…要是这家伙是间谍怎么办啊…"

提奥多尔一边整理措辞一边问道。因为现在说的话和刚才口角时候一样会被录音。

爱丽丝蒂娜静静摇了摇头。

"——我认为她不可能是间谍。之所以这么说，西德军队不会想到不惜一个中队全灭也要把她送到东德。"

"1个中队全灭…?"

"——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方才和BETA交战是因为我想确认是否有生还者。可惜，一个都没有发现。"

确实，考虑到战况的紧迫度，从这点看来西德不会作出那么大牺牲把间谍送到东德。而且，要是来援救的提奥多尔哪怕迟到一步，这名卫士就会丧命在BETA手中。与这名卫士的邂逅，只有认为是偶然事件才更有说服力。

话所如此。

"就算她真不是间谍，周围人也未必接受她。这一点您也知道吧。"

与西德人的交流，从体制上就不允许!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那帮人，你就不用操心了。"

"…!!"

"军队的人事权在政治总部手里。而且，军队也对国家安全部[史塔西]侵犯自己权限的做法深恶痛绝。军队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虽然都是党管理下的组织机构，但在政治上却是对手。"

"你说的话，当真么…"

在提奥多尔看来，军队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是一丘之貉。它们都不过是支配自己的冷酷国家机器。

"——所以呢，只要他们抓不到具体的把柄，就不能突然拘捕这名卫士。因为贸然出手就会发展成与军队的政治问题。"

"…我认为，叶克伦中尉不可能知道这些。对于她怎么处置，最后都是叶克伦中尉她自己的责任。"

指望固执的政委叶克伦能不讨厌西边来的人，这事不太靠谱。

"——中队要是完了，她也得跟着陪葬——行了，反正说服她也需要费些功夫嘛。"

"…那这家伙的想法呢?"

提奥多尔点头拿下巴指指那少女，同时问道。

"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建立在我们知道她想流亡到东边的基础上不是么?不要以为我在胡思乱想。"

没有谁会因为喜欢这个国家而流亡过来——提奥多尔想这么说却又放弃了。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她很可能对东边有好感。"?

"推测…?"

"——与部队隔绝，而且战术机单枪匹马过来，你不认为这有点奇怪么?"

"啊…"

"——很可能会被卷入一些麻烦当中。而且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德意志人。"

停了一下，她接着说道。

"——我需要你投入全力帮我做点事情——首先是说服格雷特尔。"

她看着提奥多尔，蓝色的眼瞳里似乎埋着深刻的愁闷和神秘的想法。

"——你知道的，她这个人的自尊心胜过常人一倍。如果只是我说，她也听不进去。所以也需要你说话。"

"…为什么，必须找我?"

"——那是因为，你不会刺激到她的自尊心。就像同样是命令你做事，你对华特的反感比对我的反感要少。"

"哦…"

就算想着自己被人看透了了也无所谓，可一听到有人正面指出这些，提奥多尔也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孕妇过独木桥——铤而走险了。

"——你好几次救了格雷特尔的命。她怎么说也会对你有点好感，而不是对我。"

"…让华特大叔去不行么?"

"——华特和我靠得太近。因为他原来是下级军官出身。他和格雷特尔这个正式军官有明显的差别，因此不适合。"

提奥多尔没有点头。他并不认为格雷特尔会买他的账。

"——不去做是没法知道结果的。毕竟就是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有价值去尝试。如果顺利的话，就能让中队恢复战斗力。"

"…"

"——我去说服瓦尔特海姆少尉。话就说到这里。清楚了么?"

提奥多尔嘴里嘟囔着，又咽下去一口气。发动机一成不变的发出响声。吸入的空气却像铅一样沉重。他一边紧握操纵杆，一边使劲反复想着。

(…搞什么啊，我们刚才!不止藐视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还想随意摆布政委…刚才的谈话都被录音记下来了…混账!)

爱丽丝蒂娜的想法，提奥多尔也知道是合情合理。因为上中队只有7名卫士。

另外，爱丽丝蒂娜指挥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波兰撤退战中，同样强制编入他国的卫士以避免中队全灭。比如原波兰军的卫士西尔维娅就是。

而且——

(这家伙，既然能单枪匹马和BETA交战。怎么说也应该能派上用场…)

刚想到这里，提奥多尔像是拒绝某种诱惑一样，心里果断的摇头否定。

"我有个问题…"

提奥多尔突然问道。

"如果，我拒绝帮助你…?

"…"

刚听到这话，爱丽丝蒂娜像是嘲笑一般歪歪嘴唇。

"——你认为我会同意么?"

"…"

"我可以就现在把这事告到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去。至于你和这名卫士串通的证据，可以简单的伪造出来。"

(真他 妈 的下作…!)

他带着杀意瞪了爱丽丝蒂娜一眼。

"——要知道，我就是靠这样才让中队能延续到现在——想让中队恢复战斗力，必须这么做。"

"…"

"…你还是放心吧。我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不会对华特以外的任何人提及这些。"

提奥多尔不甘心乖乖就范。他气得牙齿把嘴唇咬出血。

要是回去之后，向格雷特尔告发她——虽然办法也不是没有，但不知道华特会有什么反应。而且要是中队失去了爱丽丝蒂娜，就算自己能活下来，中队也可能在短时间内崩溃。

(没招了…!)

带着屈辱和后悔，他长叹了一口气。

爱丽丝蒂娜却还在从正面盯着自己。

他让自己的双眼脱离爱丽丝蒂娜的蓝色眼瞳。其实，连她的脸都不想看到。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我们要是回去得太迟了，大家会担心的。"

2骑MIG-21三弦琴开始步行前进，这时爱丽丝蒂娜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和我的交谈记录，你可以放心的消除掉不想要的部分。反正谈话内容丢失也是正常的。只要适当的加上点合成音就行了。"

"啊?"

?

他对对方说的话难以置信。

"——可说的话已经全被录音下来了——!"

"——从原则上说，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虽然在机体里加上了窃听器，但仍然可以伪造记录。"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爱丽丝蒂娜脸上一副没有恶意的微笑。

"想在这片地狱里生存，这些手段都是必须掌握的，少尉同志。"——

格雷特尔的反应，和爱丽丝蒂娜想的一样。

"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上尉同志!"

在科特布斯基地的机库，格雷特尔对刚刚归来的爱丽丝蒂娜大声怒骂道。为了预备再出击，她们仍然穿着强化装备。

"把西边的卫士编入中队!?这也太超出常识了吧!的确战斗力处于危险状态…可她要是间谍怎么办?"

气得一脸通红的政委走到爱丽丝蒂娜跟前。

"就算她是流亡者，可还是西边来的人。谁知道她想干嘛。再说西德出身的卫士和我们能交流好么?"

爱丽丝蒂娜只是看着格雷特尔。提奥多尔却感觉到她正在给政委身上施加无言的压力。

"…!…少尉同志，你怎么看?"

她想避开压力，于是问起提奥多尔。

"你在上司面前不必多虑。直说就可以。"

看见一切正如爱丽丝蒂娜预想的一样进行，提奥多尔心中感到惊讶，同时一边装作自己是头一次听到爱丽丝蒂娜方才欠考虑的提议。

"这人很可能是间谍…我个人也认为，和西边的人联手，这在情感上也不能接受。他们不过是拿我们当挡箭牌，掩护自己脱离欧洲而已。"

格雷特尔听到之后，鼻哼一声笑了。

"…话是这么说，从现实角度来看，我认为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

"…"

听完之后格雷特尔咂了一下舌，一边盯着提奥多尔看。提奥多尔继续说道。

"我赶去救援这名卫士的时候，发现她单枪匹马果敢的和BETA交战。从我在这片战场两年的经验来看，不能说她缺乏斗志。"

自己的欺骗加上对信息的活用，在基地里的对方不会想到这些——他对此心知肚明。

"说到战斗技术，取决于训练时间的多少，说不定她的训练时间要多于那些纯菜鸟卫士。如果想恢复中队的战斗力，我认为她很适合。"

"你…"

说完之后，格雷特尔为了确认继续问道。

"也就是说，你也同意上尉同志的提议是么?"

"很遗憾的说，的确是这样。"

他装出一副被人说中了想法的生硬表情。

"直接的说，我认为不如为了维持中队的战斗力，'物尽其用'。"

只有这句话是真话——提奥多尔立正说道。

"所以，就算是西边来的人…"

格雷特尔像是在熟虑一样一边在周围踱步。她的表情上渗出苦涩——

几十秒之后，大概是考虑完毕了。格雷特尔转头看爱丽丝蒂娜。

"上尉同志，你知道自己在军队中是怎么被看待的么?你被人称为英雄，能告诉我们原因么……"

提奥多尔一下子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格雷特尔提到爱丽丝蒂娜的过去。

"我，只是为祖国和党防御BETA的侵略，才提出这个建议的。"

"…当真?"

"我想你们都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为英雄。要知道党会追究部队损失的责任，中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很坦然的说着。但蓝色的双眼里却充满着无尽的怒气。

格雷特尔用怀疑的眼光盯着她——之后又像是放弃了一样开始说道。

"我们国家国如其名，是民主的国家。不会拒绝从西边来的流亡者。确认完她个人的想法后，安排下临时的监护者，等外交部的批文一下来就可以接受。但至于是否能编入中队，这需要政治总部人事局的裁定，然后进行补正和优先级调整。本来这需要很长时间，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分配到想去的部队。但在为了防止被BETA包围的情况下紧急用人，经过部队政委负责，然后临时编入，这种特例也不是没有。"

"也就是说可以是么?"

爱丽丝蒂娜眼里显出一副玩弄人的眼神。

"…如果说东德失去了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这种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士气。作为政委，我不会允许这种情况…首先确认一下她个人的想法。我们身边不需要没有斗志的人。当她醒过来之后，我还要自己去确认。"

提奥多尔装作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全身保持立正姿势。

(这家伙要接受爱丽丝蒂娜的想法了么?)

"如果根据我的判断她适合于特例，那么接下来就会调查其身份。如果确认是间谍，就会当场处决。就算是被认可的流亡者，可她还是西边来的，必须进行重点政治指导。"

"哦，那就交给中尉同志了。"

爱丽丝蒂娜放心的微笑道。但从提奥多尔看来，这也不过是演技。

"——谁叫这方面我不在行呢。"

111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提奥多尔叹了一口气。脑海之中还是浮现出3天前的记忆。

他凝视着爱丽丝蒂娜，又开始思索。

(这家伙…真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走狗么?不对，要真不是，她就应该不会威胁我了。话说回来，她真是为了让我们的中队免于全灭，才把这小鬼编入到中队里么?混蛋，真的是这样么?)——

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和爱丽丝蒂娜已经共享秘密了。否则，自己上回就已经没命了。

发动机的噪音再次响起——这让他3年前的记忆复苏。他闭上眼睛像是诅咒自己一样。

(我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有任何瓜葛。)——

西边的上空，有活塞式发动机的噪音传入耳中。

他用战区地区确认了一下。那是东德空军第200轰炸航空团。是一支装备苏制战略轰炸机TU-95的部队。机数12。为了避免在BETA占领区被激光照射到，他们在编队进行低空飞行。

(正要去执行平面压制任务是么…)

提奥多尔意识到这些，并把注意力转向那里。不这样的话，他又会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谁叫BETA集群向缓冲带渗透是家常便饭呢…就算前缘地带光线级出现的可能不大，也还是够辛苦你们的…)

"——各机注意"

爱丽丝蒂娜冷静的说道。提奥多尔听到后则停止了咂舌。

"基地来了消息，我们救下来的西德卫士，过了3天终于醒了。艾伯巴赫少尉，真是好消息啊。"

"…是啊"

他不带语气回答道。

"——回到基地后，为了了解事情经过，我们需要询问她。中尉同志和艾伯巴赫少尉在简报室内集合。首先我和中尉去问话，然后让艾伯巴赫少尉过来。"

格雷特尔却很讨厌，盯着他看。

?

(不就是你这家伙让我去救人的么…)

他一边无视着政委的视线，一边心里咒骂道。

"啊，还有，艾伯巴赫少尉。"

"…什么?"

他用生硬的声音答道。现在爱丽丝蒂娜的一举一动都会给自己带来沉重的压力。

"你救出下的那名少女，好像还真是个'乖孩子'。"

爱丽丝蒂娜夸奖道。

"她说，万分感谢卫士老爷的救命之恩。"

141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总之，先把此前的询问记录告诉你。"

这病房成了临时的询问室，格雷特尔打开笔记本一边开始说话。

提奥多尔没说话就是点点头。到格雷特尔和爱丽丝蒂娜询问结束，他已经待命超过2个小时了，

"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少尉。所属为联合国军大西洋方面总军1军，德意志联邦军第101战术机甲大队第2中队第3小队…她的部队部署在莱勋瓦尔德基地。该基地于半年前完成。"

格雷特尔眯了一下眼。

"…年龄15岁。出生于汉堡。到去年为止还是学生。由于双亲死于交通意外她决定从军，接受了半年的速成教育后，配备到现在的部队如此如此…简而言之，她就是个新手卫士。"

她的经历和自己很相似——但是提奥多尔倒没什么太深刻的感慨。

"不过，她的情况和你预计的一样，配备到部队半年以上也进行了训练。另外，配备到东德是去年年末，此后她参加了几次扫除任务。在初战时好像尿裤子了。"

提奥多尔点了点头。要知道初战时没体验过这种"通过仪式"的人并不多。

"对于3天前的事情，虽然还记得自己出击，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还记得被你救了。"

"……"

"虽然还不知道那名卫士说的是真是假…但她被救时的情况和你的报告一致。"

提奥多尔很想叹一口气。一想到自己是"救命恩人"，心里却起来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另外，考虑到可能会给她本人的带来精神负担，我没有告诉她中队主力已经全灭的事实。你也别说漏了。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格雷特尔关上笔记本说道。

"她在里面适当的加上点家常话，但关于西德军内部的信息她却一点没说。"

"那么她是间谍的可能性…"

"我们会继续调查她的身份。"

从西边潜入东边的间谍肯定要把隐瞒自己的身份——提奥多尔想到这里，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不过，总之，该怎么说呢…"

格雷特尔发了呆一样自言自语道。

"这种人要真的是间谍，那我们不就成了十足的傻瓜蛋了?"

"…?"

"过来一下。刚才说过，上尉同志要你在旁边。本来我是不会让你们能相互看见的。"

真能这样也许更好——提奥多尔把这句话咽到肚子里，一边悄悄关上门——

病房里，床上的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头，留着一头大马尾的少女——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和爱丽丝蒂娜在聊天。细一看，爱丽丝蒂娜手里拿着录音机。

提奥多尔一边看看少女的身体一边想着什么。看来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问题。

"嗯，请问…!"

看到提奥多尔，凯蒂亚马上站了起来。紧张和兴奋——以及纯粹的敬意混杂在一起，浮现在她的脸上。

"那个…您就是，提奥多尔 艾伯巴赫少尉吧?"

"…是我。"

他带着一种厌恶的预感一边回答道。然后转头一瞥爱丽丝蒂娜。

"那，那个，太感谢您了!"

凯蒂亚立即靠过来——双手抓住提奥多尔的右手。

"…!"

"当时，我刚刚听说，把我从BETA包围里救出来的卫士是提奥多尔 艾伯巴赫先生您。现在还活着，全靠您的帮助才…!"

这种感觉让他心碎——到目前为止，只有她，温柔的把自己的手握住——不过她是唯一可以原谅的。

"别碰他!"

"啊…!"

提奥多尔放开手后退。

而这时凯蒂亚也双眼色，一边开始后退——低头表示歉意。

"啊，那个，对不起…"

"…"

"可是，人家还没谢完呢。"

一边咂舌。提奥多尔一边把视线转向那边。他像是感到疼痛一样抖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认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的提奥多尔问道。

"我说，你是不是要对战场上救了你的所有人都这么道谢啊。"

一听到这话，凯蒂亚的脸上当时恢复了生气。她精神满满的回答道。

"对!对于救命恩人，理所当然要郑重其事的感谢。"

"…"

他感到一股头疼，一边把身边一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格雷特尔说向他投来一股视线，像是在说"我说的没错吧?"。提奥多尔没话可说，点点头表示赞同。

"现在，我来跟你说明一下我们中队的情况。"

"上尉同志!中队的消息可是军事机密!"

格雷特尔一下子到了沸点，爱丽丝蒂娜却回答道。

"只说电视或者新闻报道级别的内容。"

"…"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好像在西边也挺有名——是吧，瓦尔特海姆少尉?"

在床上坐下的凯蒂亚静静点点头。

"是的。我听说是装备MIG-21三弦琴，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中队。BETA击破战绩在全欧洲也是榜上有名…"

爱丽丝蒂娜微笑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格雷特尔与提奥多尔两人。

(…!?要我转到那个话题么…)

"话说回来，瓦尔——"

"啊，那个，对不起。我有件事要拜托各位。"

爱丽丝蒂娜刚开口，凯蒂亚却先大声说了出来。

一下子谁都没说话——然后爱丽丝蒂娜开始询问。

"有话可以直说。只要还在这个基地里，少尉你就是客人。只要我们能满足，就会提供方便。"

"那个，我有一个可能有点胡闹的请求…"

凯蒂亚深呼吸后说道。

"那，那个!请让我，参加各位所在的中队!"

"…!!"

提奥多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的思考让他无法理解。凯蒂亚这一句话，某种意义上超出了他的想象。

另外两人也是一样。格雷特尔瞠目结舌，爱丽丝蒂娜则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没管这3人的表情如何，继续想什么说什么。

"就算让我当整备兵也可以!如果能分给我战术机我也能和BETA作战!所以，拜托各位了…!"

?

"上尉同志!我刚才不在那一会，你们给这小鬼吹了什么耳边风啊?!"

格雷特尔怒火中烧大声喊道。

"你敢耍我这个政委?这小鬼说的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如果不信，稍等一下你可以确认录音记录。"

爱丽丝蒂娜回头看看她。这次她脸上的困惑表情是真的，不像是演技。

(搞什么啊…)

提奥多尔感到一阵头晕。

(怎么这家伙会说出这种话?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么，加入的理由呢?"

爱丽丝蒂娜最先恢复镇静。她看着凯蒂亚的眼睛问道。

"方才你说的话，带有很重大的意义，瓦尔特海姆少尉。为什么，要抛弃应该守护的祖国，还有同生共死的战友，而选择我们?不要用模棱两可的话回答我。"

凯蒂亚沉默了一下——之后，她像是摸到了什么暖和的东西一样，微笑着答道。

"以前我就憧憬过。另一半德意志，会是怎样一个地方，住着怎么样的人…总想早晚会能来到这里。如果能交到东德的朋友。"

"…"

"其…其实…我在西德也有被人欺负过…啊哈哈……"

提奥多尔下意识的歪了歪头。心里一股莫名的不快感涌上心来。

(呸，这种操蛋国家，有什么地方值得憧憬啊…?)

"…中尉同志。你怎么看?"

"你认为我会相信一个就因为这种理由轻易流亡过来的人么?"

"不管她理由如何，中队战斗力不足却是不能回避的事实。再说，我认为这是个顺水推舟的好机会，不能放过。难道说中尉同志，认为自己的政治指导能力不过硬，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

格雷特尔保持沉默，想了几十秒——似乎心里在自言自语，说服自己接受刚才的理由。

"…我知道了。上尉同志。哼，还真是符合那句资本主义的利己者。那么，我就接下来问剩下的事情了。"

"我来确认，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少尉。你决定流亡到我国是吧?"然后，会向新的祖国，以及党和军队宣誓效忠么?"

"…!"

"接收你为流亡者的同时，你就成为临时受我监护的东德公民，并处于本中队的指挥下。但是，相应的，西德公民权即刻消失。另外在这里，军官一旦逃亡，被抓到后被立即枪决是常有的。而军官周围的人也会被认为是间谍，被暗杀。当然，我们现在还对你有所怀疑。想获得信赖，这就需要你自己的不断努力。以上这些，你清楚了么?"

"流亡"二字的凝重气氛，让凯蒂亚全身发硬。看起来她一片迷茫——但视线和格雷特尔一相交，她像是被什么鼓动了，马上开始回答。

"是的。我，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申请流亡。"

听了这话，提奥多尔心里还是没有觉得不现实。虽然过程超出预想，但结果却和爱丽丝蒂娜预想的一样，中队要把这名卫士编入。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那就和爱丽丝蒂娜的推测一样了)

他转头看看凯蒂亚——她自己大概也没有完全准备好。紧握着椅子，一边看着床。

"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少尉。现在你将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的预备成员。今后请多多关照。"

爱丽丝蒂娜伸出右手。凯蒂亚明白了她的想法，满脸微笑握住她的手。

"嗯。非常感谢!"

"我们中队里，卫士经常人手不够。所以我以对待卫士的态度对待你，可以么?"

"是!我会努力的。"

"很好的回答!"

爱丽丝蒂娜像母亲一样微笑着。在提奥多尔看来，这也不过是演技。

"中尉同志，速度点，明天的手续还要麻烦你。现在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还要再出击。"

"别这么快就下决定。怎么说，接收流亡者和临时编入中队都需要我认可。"

格雷特尔像是放弃了一样耸耸肩。

"虽然说正式接收流亡者，并受到部队编入许可至少需要1个月，但我和柏林政治总部的人事局一起协调的话，大概一周之内就可以。在此期间我的同期政委会来临时顶替。"

"有劳了。"

"哼。毕竟政委的工作不仅是和BETA战斗。"

"那，那个!有个事情想问问…"

凯蒂亚好像有问题要问格雷特尔。

"什么问题，少尉同志。"

格雷特尔虽然这么说，却右手抓住凯蒂亚的胸前衣服。

"…!"

"没我的许可你就说话。要知道我可有权利把你送进劳动集中营!"

"诶…?那个…"

"中尉同志!别这样，弄得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爱丽丝蒂娜大声说道，让她停手。

"明天开始，我们也许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了。起码善待人家一点。少尉还需要时间才能我军的情况"

"…上尉同志这么娇惯人，有时候也容易招人反感啊。"

她阴险的看看爱丽丝蒂娜，之后右手放开。

"那么，你想问什么，少尉同志?"

她咳嗽了一下，凯蒂亚有点害怕。

"那…那个…我现在成了东边的卫士，会通告西边么?"

"…原则上不会通告。我们没有这个义务。因为你已经被在西德军失踪者名单上记录在案了。"

"…"

"明白了么?即使你这么走掉，也不会被西边认为是叛徒。"

"我…我知道了…"

"那么，以后你得称我为中尉同志。毕竟你还是我的同志嘛。办理手续的同时，我要对你进行思想教育。"

虽然这么说，格雷特尔却抬脚迈步离开病房，还特意还带出了脚步声。

"那个…我是不是说了让她不高兴的话…"

凯蒂亚向爱丽丝蒂娜追问起来。爱丽丝蒂娜只是一声叹息。

"她是我们中队的政委。负责对中队进行政治指导和人事任免。"

"政委…"

"西德军队里，也有负责所有基督信徒的随军牧师不是么?你只要认为她的职责和随军牧师一样就可以了。"

大概是心里已经形成某种印象，凯蒂亚点点头。

"所以，她必须对卫士的言行举止更加敏感。中队要是出了什么政治问题，要追究她的责任。刚才对你采取那种严厉态度，是因为还不能相信西边出身的少尉你。知道了么?"

"嗯…"

"那么，瓦尔特海姆少尉。"

为了转换沉闷的空气，爱丽丝蒂娜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想对你说些以后的事，不过你还是先把身体调养好才是。"

"是!因为这几天的治疗，我现在身体已经很硬朗了。"

凯蒂亚高兴得点点头。看着她无邪的笑脸，提奥多尔却感觉到一种暗色的感情。

"那么，我想你应该尽快开始在基地里的学习，并领取新的强化装备，并利用模拟战进行调整。"

"那个，我的强化装备呢…"

"很抱歉，已经被我军接收了。少尉既然希望编入东德军，那身上的西德军强化装备也就是东德军的所有物了。"

"…"

"虽然这么说，这只是原则上的大道理。其实呢，是少尉使用的强化装备，在我军却没法使用。明白了么?"

"是，那这样的话。"

"整备班班长告诉我，你去机库准备领取新的强化装备吧。"

"收到!还有，我的F-4幽灵…"

"哦，你是说你座舱管制单元里的个人物品么?放心吧，这个暂时由我来负责。为以防万一，我们会对这些东西进行调查。只要通过了审查，东西之后就还给你。"

"太…太感谢您了!"

"基地里的学习，还有强化装备的调整，以及中队内的业务相关事宜，就由这位提奥多尔 艾伯巴赫少尉进行指导。"

"是!我知道了。"

"这…!你说什么啊…你……!"

提奥多尔被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一边大声说道。

"我可没听说过这事啊!为什么非要我去照顾她?"

"是么?前几天你好像说过无论什么地方都得协助我不是么?"

"…!"

"艾伯巴赫少尉三年前参军，他是一名技术高超的卫士。我对他给予很高评价。"

羞耻和愤怒纠结在一起，提奥多尔脑子里一股血气涌上来。

"但是，就像刚才我们看到的，你性格上有些害羞。他之前既然救了你，那就肯定不是坏人。因为他是中队最年轻的成员之一，也许你们之间能聊得开。"

"原来是这样…"

凯蒂亚用带着敬意的眼光看着提奥多尔。然后稍微低了一下头。

"刚才的事对不起了!今后请多多关照，提奥多尔先生!"

"…知…知道了…"

提奥多尔抑制住血管里的怒气，勉强答道。爱丽丝蒂娜高兴的点点头。

"那么，艾伯巴赫少尉，今后她就交给你了。我要和华特去参加军司令部的作战会议。估计不到深夜回不来。不要辜负我的期待，知道了么?"

"…!知，知道了…"

"答得好。"

说着这些，爱丽丝蒂娜伸手轻轻拍了提奥多尔的肩膀，一边离开房间。

(要我照顾这小鬼么?)

他带着一脸憎恶看着她的背后，双拳紧握。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处理这事…!)

凯蒂亚脸上混杂着不安和期待，盯着提奥多尔的后背。

15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科特布斯基地原为苏军使用，后来被东德军将这个老旧的战斗机用基地废物利用。和其他基地相比，这里并不大，设备也不充足。由于周围被森林覆盖，虽然说小，却还有一条可以作为标志性特征的2000米级跑道。

提奥多尔遵循爱丽丝蒂娜的命令，开始为凯蒂亚带路参观基地。他所在的中队是东方总军司令部直属的机动部队，虽然没有固定的基地，但这个月却是以科特布斯基地为据点的。

"…"

"…"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糟糕。

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凯蒂亚还总是单方面的说着"基地的食堂好大啊!，"啊，这个基地里还有猫呢!提奥多尔先生喜欢猫狗什么的么?"这类话——但他却无视这些，因此凯蒂亚说话自然就少了。这30分钟里，双方的言语交谈维持在最低限度。

(这家伙，知道自己会被别人如何看待么…)

提奥多尔一边皱皱眉头，一边在士兵群集的廊下加快脚步走着。

"疼……!对…对不起!"

背后传来了细小的叫苦声——原来背后的凯蒂亚撞上了什么人。

他咂了下舌同时停住了脚步。倒不是担心她——只是怕她迷路了，会带来更多麻烦事。

凯蒂亚用她不习惯的步调避开人群，跟在提奥多尔背后。

"那个，提奥多尔先生…"

他继续无视凯蒂亚羞怯的的提问——然后继续走着。

"提奥多尔先生，你好像很生气呢…"

"…"

"我，老是被人说，不懂得察言观色。"

"…"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让您心里不快"

提奥多尔像是刻意的叹了一口气。

"没事，我没生气。"

"骗人!提奥多尔先生肯定是在生气!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会道歉。但是连理由都不告诉就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哎，这小鬼啊…!)

憋了一肚子的郁愤，他看着凯蒂亚。

"首先，别对我直呼其名。叫我艾伯巴赫，不必加上军衔也可以。"

"叫名字的话不是会更好相处么?"

"这…"

"第二，不要把我当你的救命恩人，我不过奉命行事。战场上，相互帮助是家常便饭…"

说到这里，他暂时停住了。

"才没有这回事呢…"

凯蒂亚一副寂寞的样子，用视线向周围彷徨。

"…毕竟，提奥多尔先生是第一个救了我的人。"

"…叫我艾伯巴赫"

"啊…!对…对不起"

"…第三，不要想和我融洽相处。"

"诶?这怎么说…?"

"因为我不喜欢这样。"

"…"

"想跟别人融洽相处，就找别的卫士去。但是别把我扯进来。"

"…"

"提…艾伯巴赫先生，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要照顾我，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想更深的了解艾伯巴赫先生!既然要一起战斗，不是相互之间更应该了解对方才更好么?"

提奥多尔嘴边一歪，他浑身血液沸腾着。

(她说的话没错，我要是责备她，影响不好。)

?

但是，凯蒂亚接下来说的话让提奥多尔直接发火了。

"尽管我是西边的卫士，艾伯巴赫先生是东边的卫士，但如果相互之间理解的话，肯定会融洽相处的!不管东边还是西边，BETA是共同的敌人!"

他吓得呼吸停止——因为说的不是时候。接着更是一瞬间面无血色。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接下来，他发觉到空气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周围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只是冷眼看着他们——恐惧，困惑，忌讳——还有猜疑。要是里面混杂着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这无疑是给他们提供了口实。猎物——党和国家的的敌人，竟然自报家门。

全身像是被剥皮一样的痛苦——3年前接受的讯问和拷问还历历在目。当时，自己就因为被告密而走了一趟鬼门关。

但是凯蒂亚察觉到周围的不稳定的空气，脸上却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

"诶…?这怎么了…"

"喂!说你呢!"

危险的说话声——说话人是来自于基地司令部的勤务军官。提奥多尔被刚才的话弄得吃了一惊，一下子抓住凯蒂亚的胳膊。

"对不起，她，脑子有点不好使…!"

"说…说我…脑子不好使——!"

"我会好好教育她的，保证没事。"

"你们在说什么啊…!"

"话说完了，我们先走了!"

"诶…!?"

提奥多尔抓住凯蒂亚的胳膊，开始拼命奔跑。不管怎么看，只能说因为他惊慌失措。

下一个目的地是战术机机库——为了去领取强化装备。

在机库入口，提奥多尔呼吸慌乱，心跳加速，没法开口说话。

"那……那个…刚才…到底…"

坐在地板上的凯蒂亚难受的自言自语道。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除了愤怒，就是发呆。光是这次一件事，就足以让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监视自己了。而且，马上传闻就会扩散开。也会传到格雷特尔的耳朵里。自己现在被逼得很紧。

"那个，艾伯巴赫先生…?"

凯蒂亚似乎担心着整理完呼吸后仍然保持沉默的提奥多尔，开口问道。"

他几次深呼吸才保持住了平静。否则，这时候他早就一耳光扇过去了。

"还有一件事，我应该跟你说…"

带着心如刀绞的感觉，他说道。

"刚才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

"……为了和BETA战斗，我和艾伯巴赫先生相融洽相处，东边和西边的人能融洽相处，难道这是坏事么?!"

"…!所以说了，就是这些话!"

"我不理解!请告诉我原因!"

"…够了"

他长叹一声，把肚子里的气都排到外面。

并不是他想放弃说服凯蒂亚。只是不想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继续这种危险的谈话。因为机库好像也安装了窃听器，而且整备兵里也很可能有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眼线。

"总之，具体的原因我以后再告诉你。今天之内，你必须习惯MIG-21三弦琴。"

凯蒂亚点点头。

"那么，跟我过来。不要说话，知道了么?"

提奥多尔说完，就开始寻找应该在机库里的整备班班长。

地点说到机库里的备用强化装备保管库。凯蒂亚穿上了刚刚到手的东德军强化装备，看着镜子前的自己自言自语起来。

"还真是和西边的规格一样呢…只有颜色不一样…"

她在镜子面前高兴得转转身。

"尺寸也很合身呢!"

(不过是拿战死卫士的预备品调整出来的东西而已…)

提奥多尔冷眼看着不知为什么很高兴的凯蒂亚。

再看凯蒂亚身上的强化装备，上面留着无数的修补痕迹，这证实了他的推测。怎么看这都不是新订做的装备。

"那么，再穿一件试试。要是没有预备品的话，一旦尿了裤裆，上面一股味会让人困扰的。"

"我…我…尿裤…"

"…"

"哦，您听说了我初战时候的事吧…"

被这话弄得一脸羞红，她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走近更衣室。提奥多尔小叹了一口气。

"…她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啊，小子"

隔壁却传来了铜锣一般的大嗓门。

"我从中队长那边刚听说了这件事，我也想不到，居然就这么过来了，"

提奥多尔转移视线，看看那说话人。原来是个衣服上满是油渍的半老男人。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他仍然精力十足。

这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整备主任，奥托 施特劳斯技术中尉。他是中队的老人，带着超过200人的技术整备班，与爱丽丝蒂娜从中队在波兰撤退战时就认识了。用来遮住整备事故中失去的右眼而戴上的黑色眼罩成了他的标志。

"我也是这么想的，班长。"

提奥多尔直接点了点头。在中队里，奥托是提奥多尔能信赖的少数人之一。不是从政治的意义上说。奥托是经历过二战末期整备的老兵。在战术机引入东德以前，他在苏联接受过相关讲习，对战术机了若指掌。虽然像华特一样老是叫他"小子"，很奇怪的是他居然不会生气。

"总之，又是中队长捡到的卫士吧。只要她能好好对待机体就行了…这样不管对整备班还是对德意志人都有好处啊。"

奥托说的非德国整备兵，几乎都是爱丽丝蒂娜在波兰捡回来的东边整备兵。波兰撤退战中，中队为免于全灭，也会使用他国士兵，由爱丽丝蒂娜的合理统率，这就是他们的来历。

他一边压制住复杂的感情，一边微微点头道。

"喂，小子!是不是交给你照看那小姑娘了?"

奥托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说道。

"别这么勉强人啊…"

老爷子用剩下的左眼投以敏锐的视线。

"要是战术机坏了，不管彻夜干几天，下次出击前肯定修复好。但是，如果超出卫士本人的承受能力的话，我们无能为力了。"

"你想说什么啊…?"

难道在说因格希尔达么——虽然想这么说，却实在不好开口。

"你小子是在故作镇静吧，不要勉强自己。虽然看上去傻瓜一样开心，但那小姑娘才是这样。怎么说，这里对她来讲都是异国啊。"

就算是尊敬技术高超的整备班长，以这个立场也无法打消提奥多尔的反感，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这些都是她自愿的…)

"算了，还是多加小心吧。不管是机体还是人，要是瞎搞一气，有些地方肯定会变得奇怪。到时候要是再想到什么痛苦的事，那就会失去自我了。"

奥托说完这些，最后往战术机固定架区回去了。

换完强化准备，凯蒂亚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她仍然一副欢喜。

"第二件穿好了"

"…"

和刚才那件相比，虽然尺寸有点不一样，不过穿起来也差不多。"

"排尿包是否工作正常，你确认过没?"

"那，那个…为什么把话题转到这上面呢!"

"因为你是尿过裤裆的小鬼头啊。"

"艾伯巴赫先生，出人意料地很过分呢…"

她整理完脸上浮现出要哭出来的表情，然后开始检查强化装备。为了确认检查项目，她进行视网膜成像投影。

(被强人所难的是我啊…)

想到以后的事情，他心里一片灰暗。

"艾伯巴赫先生!2件强化装备都试完了，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凯蒂亚笑着报告道。就好像刚才险恶的争吵烟消云散了一样。

"接下来，该是使用模拟器进行训练了吧。"

"…对，不过首先你得了解MIG-21三弦琴。"

"知道了!我很想乘上MIG-21三弦琴。"

提奥多尔压制住自己心里的不安，带着满脸期待的凯蒂亚走出这里。

(总之，让她闭嘴，听从爱丽丝蒂娜的命令就行…现在她可掐着我的脖子呢)

190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他们从从模拟训练室里出来，继续在廊下闲逛。

"没力气了…肚子也饿了。"

MIG-21三弦琴的操作基础训练结束后，凯蒂亚摇摇晃晃的追在提奥多尔后面。

"MIG-21三弦琴的操作特性，没想到和F-4幽灵差距那么大。'

凯蒂亚长叹一口气，继续自言自语道。

"而且，提高了机动性，却降低了防御性。这也未必是好事呢…"

提奥多尔继续无视凯蒂亚，自己却边打战边继续走着。

(这家伙，"资质"真是没的说…)——

在提奥多尔看来，她的操作技相当于经过半年训练，有过几次实战经验的卫士，不过比起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们来说恐怕还是不够看。虽然能做出基础动作，但利用跳跃单元进行立体机动和进行精密射击却在水准以下，而至于近身战斗，除了使用匕首除去战车级的方法以外，完全没有训练过。"

(不过，这家伙只是操作MIG-21三弦琴不过才3小时)

通常从F-4幽灵到MIG-21三弦琴的机种转换，最少也需要1天。虽然凯蒂亚自己说，这两种机体的操作特性相差甚远，要习惯这种差异毕竟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当然，在程度差距范围来说，虽然他不是在夸奖凯蒂亚的操作技巧——只能认为她是以直觉，而不是适当的操作方法去操作的。

(只要加以锻炼，她肯定技术了得…)

操作技能可以靠努力提升上去，但直觉却不能。战术机虽然有反馈系统来辅助卫士，但效果终究有限，说到底还是得靠卫士的优秀直觉。

提奥多尔像是迷惑了一样，叹了一口气。

(能不能'物尽其用'，都看她的成长了…)

"那，那个，艾伯巴赫先生…"

凯蒂亚一脸不安问道。

"…怎么了?"

"那个，我作为卫士的发展前途，大概有多大?"

"…啊?"

"刚才您叹气，我以为是说我作为卫士发展前途不大…"

她一边发呆，一边脸上一副苦想的样子。

"没什么前途…'

"嗯…果…果然…"

方才的快乐心情被泼了冷水，凯蒂亚失望的低下了头。

"在西边大家也是跟我这么说的"

(因为现在就让她获得自信，不是上策啊…)

这下子他总算是向凯蒂亚报仇了，起码自己也能乐在其中，提奥多尔如此想道。

提奥多尔想的是，向整备班归还强化装备，然后一起到食堂吃晚饭，完成今天的预定。明天还得参加资源回收任务。为了做准备，必须好好休息。

本来应该是这样——直到他在机库里碰到另一名卫士为止。

"混账…"

和那名卫士视线相交瞬息间，提奥多尔咂舌说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跟你没关系…不要说话。"

两个人还在小声说话的时候，那名卫士——安妮特就已经站在提奥多尔面前了。她黑色的瞳孔里只有憎恶。

"…怎么了?"

安妮特把视线从提奥多尔身上移开，带着大声答道。

"没什么，我不过是来整理因格希尔达的遗物而已——"

是去卫士休息室整理带锁卷柜么——她只带着装东西用的布包。

"我还要写信，寄给她在法兰克福的家人。"

"…这样啊。辛苦你了"

安妮特一下抓住提奥多尔的衣领。

"你…你知道什么!明明是你对因格希尔达见死不救吧!"

"…"

"我们是同伴吧!还是同期生是吧!为什你不去救她!"

她用尽全力死抓住衣领不放——

"她总是跟我说，虽然只见过提奥多尔一次，但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

"她跟我说，和自己相比，总感觉他的境遇更悲惨!跟我说，但是，自己什么也做不到，这才是悲哀。你就这么，对那样的她见死不救了!"

"——我怎么知道!"

在真正思考之前，他的却反射性的鲜开口说话。

"别想推卸自己的责任。你要是能振作一点，她就不会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在说那个吧…!"

她一边抓着他的衣领，一边痛哭起来。

"所以，就这样，我没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我……已经…只能这样…"

说完话之后，安妮特的眼睛转看周围。她注意到提奥多尔旁边，站着一名穿强化装备的少女——凯蒂亚。

凯蒂亚藏在提奥多尔的背后，一边害怕的看着安妮特。刚才两个人异常的剑拔弩张，好像吓到了她。

"这孩子，是补充来的…?"

提奥多尔像是放弃了一样点头。

"她是西德出生的。"

"难道说，就是你救的那个…"

"对"

"…"

安妮特眼里带着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怒气。

"…你是不是打算把这孩子也当挡箭牌，然后'物尽其用'?"

"…!谁说的!"

这话绝对不能说。实际上，自己既然已经和格雷特尔那样说了，还认可了凯蒂亚的才能，就不能放弃这个选择。

安妮特从提奥多尔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心里话，马上一脸怒火。

"为了自己，你到底想牺牲多少同伴啊?如果你这么做，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一股乌黑的的感情席卷而来。

"…随你便。"

他不想理睬她。应该说压根不想再和安妮特对着干了。

经过几秒的沉默之后。安妮特无视他，而接近凯蒂亚。

"…对不起，我突然生气吼起来。"

凯蒂亚一边害怕一边问道。

"那个…您也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

"对。我是安妮特 霍森菲尔德少尉…只是最近我得好好休息。"

安妮特脸上浮起辛酸的笑容。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这样就…"

她颤抖着用右手轻轻抚摸凯蒂亚的栗色头发。

"下一次，我一定要守住"

"诶，嗯…"

提奥多尔恶心得想唾弃她。他猜测了一下为什么安妮特会说出这种话——守住凯蒂亚，只是为了以此减轻对因格希尔达的犯下的罪孽。这样自己心里的创伤就会愈合。

(你这家伙不也是被谁给利用了么…)

刚想说什么——可是提奥多尔看到走近自己的3个人后，忍住了咂舌。

原来是法穆，西尔维娅和格雷特尔——三名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法穆和西尔维娅穿着强化装备。而格雷特尔则穿着战斗服——只是一看到她的强硬表情，他内心的沉稳立刻化为乌有。

(就知道会这样…)

他只好接受现实的痛苦。白天那档子事，铁定已经被格雷特尔听到了。

安妮特也是一副反感的样子。之前说因格希尔达是"白白送死"的西尔维娅，正是她憎恨的对象。

最初开口的是法穆。

"提奥多尔老弟，这小姑娘是…?"

西尔维娅斜眼看着他，格雷特尔则一副气呼呼的表情——但他还是装作没注意到，像以往一样插话。

"对咯。还有，你以后别在我名字后面加上'老弟'这种称呼了。"

"姐姐我呀，要是不这么说的话会很寂寞的。明明我以为你是个很可爱的弟弟嘛…"

"那您就别这么想了。"

"要是你能像安妮特妹妹一样，叫我法穆姐的话，姐姐我会很高兴的…"

"绝对不叫"

提奥多尔像是累了一样说完了。她总是摆出一副姐姐的架子，大概是因为她是家里六姐弟里的长女。来到东德的越南移民，几乎都是这样的大家庭。

"说来，干嘛要穿强化装备下来?"

"随机整备长叫我们下来调整机体。"

"…"

"我从中队长那里已经听说了一些事。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少尉…我叫你凯蒂亚小妹妹…可以么?"

"是…是…!"

害怕得像是要缩得缩成一团的凯蒂亚回答道——说不定是怕生才混乱起来。

"我是法穆 泰 兰中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二号指挥官。别看我皮肤是这副颜色，我可是正宗的东德人。虽说是越南移民二世。多多指教，凯蒂亚小妹妹。"

"是，是。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还有…这位是，西尔维娅 克沙西斯卡少尉。她是来自波兰的卫士。"

西尔维娅却没有任何反应。凯蒂亚没管她低下头。

"嗯!请多多关照!西尔维娅 克沙西斯卡少尉"

"…"

"自我介绍好像结束了吧。"

格雷特尔看看所有人。嘴上的冷静语气和脸上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那么，切入正题…你们怎么丢了我的面子!"

格雷特尔抓住凯蒂亚强化装备头部的防护器，强拉她到一边。

"你这家伙胡咧咧出的玩意，完全等同于煽动罪!你是不是想被认定为公敌?你忘了么，你的立场，是我下过保证的!"

"我…我…"

她脸上失色，一边呆呆看着格雷特尔。

"东西两边融洽相处吧，是不是?我们为了社会主义的崇高理想和守护人类而战斗，为什么要和那些以战争为天生本行的资本主义者联手?!"

谁也挡不住格雷特尔这幅慷慨激昂。方才还和凯蒂亚和法穆也不说话了。要知道对着握人事权的政委一发起火来，对于一般卫士来说只是一种恐怖。

"艾伯巴赫少尉。你这家伙也是。既然已经宣誓对党和国家效忠，为什么当时不想着弥补一下?"

"对不起…!"

他一边气得牙痒痒，一边低头。现在爱丽丝蒂娜不在，这种状况只能等格雷特尔的火气消了才算能结束。

"你是不是又想再重复一次3年前的痛苦了?你当军队就能小看国家安全部[史塔西]么?想在军队里生存下去就别嚣张!"

"…!"

"艾伯巴赫先生，他没有错!"

凯蒂亚的清澈的声音响遍整个机库。

"而且，我也没有说错话…!"

提奥多尔感觉到了自己要站不住了。他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哪个一般卫士反抗政委的意见。

"…哦?继续说说看，瓦尔特海姆少尉。"

格雷特尔甩甩鬓角命令道。嘴上出现一种奇怪的形状。

"BETA不会管东边或者西边…"

虽然带着一副害怕格雷特尔的表情，凯蒂亚还是毅然要把话说完。

"所以，两个德国不是应该齐心协力才更好么?所以，必须相互之间融洽相处，相互信任。"

(停下!你会遭杀身之祸的!)

"信任?去信任那些认为我们死了又有何干的家伙?"

她像是怀疑凯蒂亚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一样反复说道。

"他们，站在把原子弹扔到德意志的美国那边!巴莱奥罗格斯作战之后，他们就和北约其他各国一起逃之夭夭了!留下来的我们付出多少牺牲才救出那些难民?现在，又拿我们当挡箭牌从欧洲溜之大吉!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他们!"

格雷特尔这些话，不过是东德政府批判西边常用的那套说辞。

"和BETA战斗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是我们在流血，保护欧洲不被BETA侵略!这样你还想由西边来主导统一么?"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如果仅仅是相互讨厌，就什么也做不成不是么?这样，大家都会死掉!"

"…!你以为我是谁啊!"

"坚持自己的正确主张有什么不对的么?这太奇怪了!"

接着，干涩的声音又在周围响遍——西尔维娅扯着凯蒂亚的左脸。

"诶…啊…"

凯蒂亚不能理解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发呆着拿手摸摸左脸。

"那，那个…你干什么…疼…!"

接着她右脸又被人用手背拍倒，倒在地板上。

"想死的话，我可以在这里杀了你。"

是西尔维娅，她一边俯视，一边静静说道。

"还是想说，让我在战场里悄悄杀了你?让一个不够成熟的卫士成为BETA的食物，我很容易做到。"

"…!"

"还是说让我对你苛刻点，最后把你逼到自杀呢?"

凯蒂亚的脸越来越显出铁青色。

"你…说什么呢?"

西尔维娅无视安妮特的喊叫。

"在这个国家，处罚有你这种想法的人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我们这些和你有关系的人也得连坐。对于把他人生命推向死亡的卫士，杀掉是当然的事情。"

"怎么会…"

"不过，我可不会这么做。"

西尔维娅一副带着杀意小声说道，

"战术机甲中队要成功执行光线级猎杀任务，数量是必须的。你不过是为了凑数才编入中队的——我说的对吧，中尉同志?"

"啊…对…"

格雷特尔僵硬的点点头。本来她应该会呵斥随便插话的西尔维娅。但现在好像并不想说。

"是上尉同志主张要把她编入中队。所以我也同意。否则，现在就把她逮捕了。"

格雷特尔安下心来叹了一口气，至少她并不希望全面的排除掉凯蒂亚。

"所以，我也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直到下一个补充成员来到为止。"

凯迪亚一边被吓得全身发抖，一边看着西尔维娅。

"我呢，最讨厌你这样只会动嘴的小鬼。只要中队人员一充足，再出击时候肯定宰了你。"

"……"

"所以呢，以后拼死作战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西尔维娅把视线从一脸苍白的凯蒂亚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提奥多尔。用无言传递了什么内容。

提奥多尔意识到了自己该做什么。于是转向格雷特尔，低下头。

"真是太对不起您了，中尉同志!以后我会对少尉同志严加看管。请再给我一个向党和国家表示忠诚的机会，今天还请多多包涵…"

"…知道了，以后注意点。"

格雷特尔告诉他们这种情况到底不好在哪里之后，离开了现场。西尔维娅跟在她后面，法穆也像是要追着一样，犹豫了几次之后离开。

"他们搞什么啊…"

送走了这3人，安妮特后悔着自言自语道。

(不，是西尔维娅帮了我们)

提奥多尔从她最后的看自己那一眼里，察觉到了她真正的想法。

他明白，西尔维娅的本意不是想帮凯蒂亚，她只是想是为了能在战斗中多几个棋子而已。

(但是，要是格雷特尔不生气了，却还是像刚才一样继续口角争辩，那给怎么办…)

提奥多尔坐在地上，闭上嘴看着凯蒂亚。

"现在你明白了么?"

他一边挑选着用词，一边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只想着如何和BETA战斗就行了。这样的话，就不会被自己人杀了。"

"提奥多尔，你，有完没完啊——!"

"…是"

凯蒂亚摇摇晃晃的站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艾伯巴赫先生。"

带着一脸哭得眼睛肿了的窘相，凯蒂亚问道。

"我，是不是不被大家信任呢…"——

沉默几秒后，提奥多尔直言不讳说道。

"理所当然的。你说了什么?"

19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施普雷姆贝尔科。

东德军在尼斯河西岸部署了2个军，整编为尼斯河集团军。这2个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布置在要塞阵地。

指挥范围包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临时编成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也是尼斯河集团军司令部的直属部队。另外，如果再编完成的部队到达，那么该集团军指挥下的战术机甲大队就会从2个增加到4个。

集合各战术机甲大队/中队指挥官的作战会议，要在集团军司令部所在的施普雷姆贝尔科的宾馆进行，这是有理由的。

"刚才说，BETA即将再度发动攻势…?"

吃惊的声音传遍雅致的会议室里。

(又来了…?)

汉克巴尔大队的司令部幕僚，马莱 海森贝尔科中尉在周围的一片骚动中想到。

她左右边分别是大队队长霍尔图雅 汉克巴尔少校和作为副官的三名中队队长。爱丽丝蒂娜也在其中。

马莱一边压抑着内心的感情，一边观察爱丽丝蒂娜。

爱丽丝蒂娜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讲台上的人。

"我们认为基本就是这样。"

说话人是尼斯河集团军司令部的一名参谋，他背对台上的投影仪，带着一副严峻的表情点头同意。

"这次，我们收到了苏军和联合国军两边发出的卫星信息警告。"

马莱心情不好。现在的东德没有余力向卫星轨道投放本国研制的侦察卫星。

"综合来自两者的信息，BETA集群好像在波兰境内又形成了集团军规模的梯队。我们推测其攻势的正面，与前几天的波状攻击方向相同。向尼斯河开进的先锋预计在明后天下午2点。"

投影仪一边显示着原波兰境内的卫星照片，参谋一边接着说。

"但是，光线级的数目要少得多，预计只有上次的几分之一。"

众人听后舒了一口气。这次不管怎么说，在后面的攻势里可以自由的使用航空兵力了。但参谋看着尼斯河西岸的兵力配置，一副严肃的表情像是要给搅乱方才缓和下来的空气。

"前几天，成为目标的3个基地上配置的兵力已经减少到通常的30%以下。另外，要塞阵地已经有80%被破坏。本来应该转用其他阵地的兵力，但看来目前其他集团军没有派来增援的可能性。"

"您是说…这次要塞阵地防御战打不赢是么?"

汉克巴尔加上结论问道。

"没错，如果进行通常防御战，奥德河 尼斯河防线肯定会被突破。这种情况下，虽然柏林周围部署的东方总军预备队可以填补上空白，但那样的话，位于施普雷河西岸的大量城市和煤矿区就会成为战场。我们绝对不能这样做。"

煤矿区必须死守。东德是重工业国家，电力供应是要害。但是——

(如果把它们引到施普雷河的第二防线，并且也能投入增援的话，就不会陷入这种困境了。)

但是，持有煤矿区权利的党政要人，绝对不允许这样——马莱作出了这些判断。

"基于这种现状，我认为，我们应该进行积极的前进防御，必须阻止BETA到达尼斯河。"

投影仪上显示出对BETA集群个体数推测图表。

"我们机会是来源于光线级数目较少。大概是50到100只的程度，如果炮兵和火箭兵能交替全力发射对激光弹头的话，我们就有可能在他们到达尼斯河之前消灭他们。"

接下来，投影仪上显出一张表示BETA集群在每小时侵略速度预测的地图。

"虽然光线级消灭之后，按照预定要使用航空兵力进行轰炸，但基于现在的要塞阵地丧失了防线的技能这一事实，我们必须在它们到达尼斯河之前进行地毯式轰炸，消灭半数以上的BETA。"

几名直觉敏锐的卫士倒抽了一口气——参谋却还在继续不带感情的继续说道。

"本次，各个战术机甲大队要拖住敌人的攻击，进行迟滞战斗。"

卫士们听了这话心中一惊。他们四下嘀咕，表示不同意。

"不是佯动，而是迟滞战斗?"

"是的。佯动作战虽然可以有效的迟滞BETA在进攻路线上的行进速度，但是以目前的战斗力而言，我们不能改变所有BETA的行进路线。而且如果由于佯动导致BETA集群分散的话，那么地毯式轰炸就难以进行了。"

"我们办不到!要知道他们的数量超过3万。"

一名大队队长带着焦躁喊道。

"如果让一个战术机大队孤军奋战，很快战斗力就会损失掉。"

"没错，所以，就要选择挑选合适的对象。"

但那参谋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流畅的回答道。

"BETA团队的主要组成是要击级和战车级，他们是作为主要战斗力的中央集团。如果不能迟滞住它们，战线必然会因此崩溃…所以，反之，如果能迟滞住它们，就可以防止战线崩溃。由于炮兵可以敌得过光线级，要塞级速度较慢，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次攻击。另外，我们将突击级引到突击级引导路上，剩余的就由地上部队来阻止。但是，地上部队可能会在此次战斗中全军覆没。"

"那么迟滞作战的具体方案呢?"

汉克巴尔想确认其内容，于是问道。

"中央集团前方有突击级，我们不能像佯动攻击时一样，一边后退一边逐渐歼灭。就算想分散敌人——从侧面突入，那就得被BETA集群包围同时进行战斗不是么。"

"你说的没错。我想战术机甲大队完全可以在BETA的包围下进行抵抗。"

"但一旦形成混战，弹药和推进剂就会急速消耗。连30分钟也坚持不到。"

"是的。尽管如此，我们却不得不这样。"

"…最坏的情况下，4个战术机甲大队可能全部损失掉。"

卫士们对参谋投以诅咒的目光。就算他旁边的政委站起来劝止，也没拦把他们给压下去。

4个战术机甲大队的损失——只要想想就可以把人吓到头皮发麻。上次进行的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战斗就损失1/3的战术机甲部队。这等同于在战线上捅了个大窟窿。

"当然，我们会尽量进行支援。"

参谋像是要逃避这些视线，继续说道。

"MI-24雌鹿武装直升机部队会在周围巡回，空军也会全力出击。我们准备这次战斗中用尽全部储备弹药。"——

图表注释

华沙条约机构军

这是在冷战时期继承的部队。是以苏联为首的东欧各国协同军事机构。但不同于联合国军和欧盟联军，并没有纯粹的"华沙条约机构军"兵力，而只有由各国首脑构成的司令部，华约军会按照需要让各国派遣军队然后编成部队。在BETA大战初期，华沙条约军在中亚和乌克兰及卡夫卡进行防御战，并承担了1978年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一侧。但是，此后由于BETA的西进各个国家由于忙于和BETA进行本土决战，已经没有富余的兵力可供派遣，因此华约军的可用兵力在迅速减少。

东德军队的组成(图表构成)

(请按照编号自己绘图。编号为1的节点下，子节点为1。X。

1。X节点下为1。X。X。节点从上到下为祖先和子孙关系，凡是兄弟节点都在同一段，以此类推。)

[根节点，第一层]顶层节点机构:国防会议 由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掌控

[一代子节点，第二层]次层节点机构:1。国家安全部[史塔西] 2。内务部 3。国防部

[二代子节点 第三层]1。1 边境警卫队 1。2国家保安部队 1。3 武装警察军

2。1 人民警察

3。1 参谋总部 3。2 政治总部部 3。3 后勤总部 3。4 技术装备总部 3。5人民陆军 3。6 人民空军 3。7 人民海军

[三代子节点 第四层]

3。5。1总司令部直辖部队 3。5。2 东方总军 3。5。3西方总军

人民陆军，人民海军，人民空军三者合称国家人民军。

东德的军事机构

建国以来，东德处于由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德国共产党)实行的一党专政体制下。由此，东德的全部军事兵力都要有党的政治力量介入，相对于军事上的合理性，他们更注重政治上的合理性。东德军队中兵力最多的是国军即国家人民军，也就是东德军。以国防部的指挥系统为顶点，下分陆海空三军体系。国防部里掌握着最大的权力的是政治总部，政治总部起了为党代行政治力量的作用，他们为了能让军队在作战中能如实反映党的方针，向各个部队派遣政委，以执行政治指导并进行监视。本作中，格雷特尔 叶克伦中尉就是处于这个位置。

在BETA大战爆发后，国家人民军的对手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开始抬头。尽管国家安全部是负责东德国内国外谍报工作的秘密警察组织，但BETA大战爆发后不仅原本由内务部指挥的边境警卫队被其吸收，他们还以统管东德境内如雪崩一般涌入的难民为名义，组建了私有的武装部队——武装警察军，大幅度扩大了自己的权限。本作中，贝拉特里克斯 不莱梅少校和海因茨 阿克斯曼中校就在这个位置上。

由此，国家人民军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成为了相互争夺军事上的权限，装备和预算资源的竞争对手。实在不能说两者"关系不错"。另外，国家安全部也在人民陆军当中安插了大量间谍，以监视军队的动向，但这也与军政治总部的政委作用重合，也成为对立与混乱的要因之一。因此，现在东德面临着不仅外有BETA为敌人，还内有两个政治色彩浓重的军事实力在反复进行着复杂的权利倾轧的情况，继续赌上国家存亡的命运而进行战斗——

(如果失败，连集团军司令部也免不了被肃清么…?)

马莱察觉到集团军司令部的觉悟。

(战术机甲部队一旦被消灭，作战就会失败，他们也自身难保…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们，没有失败的理由。"

参谋带着一副真诚的表情说完了。

"各位还有意见么?只要不是强人所难，我会尽可能听取你们的提议。"

政委也跟着点点头。双方的想法似乎一致。如果作战失败，连集团军司令部的政委也是肃反的对象。

"…我们的兵力不够。"

汉克巴尔挤出这句话，自言自语道。

"4个战术机甲大队也不能把BETA集群全部吸引过来。我们可以把它们当中的相当一部分引到尼斯河。那里有部队可以阻挡它们。"

大队指挥官们像是同意了一样点点头。

"之后，如何逃脱也是个问题，我们要带着大量的损伤机逃脱的可能也是确实有的。地上应该有切开突破口的部队。为了达到这两个目的，预备的战术机甲部队绝对必不可少。"

参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这一点——"

"由我来说明。"

从他背后传来高而细的说话声。

马莱看看参谋背后——之后却像是中了毒一样。其他人——包括讲坛上的参谋和政委也是，脸上浮起这样的表情。

说话人在会议室入口站着，那是一个长得像演员一样的男人。他一头褐色短发，穿着一身华丽的深黑色制服。对于物资匮乏的东德，穿着这种制服的人并不多。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他们要派武装警察军介入作战么…)

"看来我吓到你们了。抱歉。"

在场上沉闷的空气中，那男子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走上讲台。他衣领上标示其所属于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白银领章闪闪发亮。

"我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武装警察军的作战参谋，海因茨 阿克斯曼中校。"

(…"褐色野兽海因茨"!?被称为间谍猎手的知名国家安全部[史塔西]高官，为什么他会到前线来…?)

"虽然我想过很多，但首先请各位先听我说。"

阿克斯曼像是看穿了马莱的想法，开口说道。

"方才那位少校说到的机动预备力量，由我们武装警察军2个战术机甲大队来担任。所以各位不必担心后方还有脱离的问题，只要放手去打就可以。'

(武装警察军充当预备兵力…?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马来一边想着，一边自己的猜疑心开始加重。其他卫士也是，表情僵硬，缄口不言。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武装警察军是作为秘密警察的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自BETA大战爆发之后编成的独有军事力量，其指挥权归国家安全部[史塔西]作战总部所有。也就是说，他们即使参加防御战，也不会接受作为主力的尼斯河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只不过是受"邀请"而来。不能把他们当做可以信赖的友军。

就算不说上面这些，武装警察军也是东德军——国家人民军的陆海空三军之后的第四军，相互之间会争夺预算，人才，装备等。进一步说，他们的任务不仅包括进行东西国境线上的警备和党政要人的护卫，以及对难民的统管与镇压反政府示威游行这些"肮脏工作"，还包括对BETA战，如果这样继续扩充下去，他们只会直接威胁到军队的存在。

站在自己立场上的军官们，自然对他们反感。而表面上阿谀奉承，对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有好感的军官，基本都是和他们有关系的人。

但是，他们从来不会说出来。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总是在搜索公敌。

马莱看看爱丽丝蒂娜的表情。她倒是表情十分机灵。她盯着阿克斯曼，情绪毫不动摇。

"请允许我提问——"

为了让自己冷静汉克巴尔开始提问，阿克斯曼则点头表示允许。

"我想知道这2个战术机甲大队的详细情况。倒不是说怀疑武装警察军的实力，我只是想事先掌握情况。"

"国家机密，恕难相告。"

阿克斯曼直截了断的回答道。卫士们一起对他投以敌对的目光。

"话是这么说，我认为这些兵力能不负众望。我可以确定派来的不是在安全的后方维持治安的二线部队。"

1小时后，在所有人都了解了基于现状的作战方针后，作战会议闭会，。

参加会议的卫士们没有立即离开会场。在战局紧迫的的现在，战术机甲部队的大队/中队级指挥官一起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他们的多半已经当场开始交换信息——阿克斯曼看到这一情况，像是尊重他们的自由一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带着像是有什么含义的笑着离开会堂。

马莱注意到，其他卫士谁都不和爱丽丝蒂娜搭话。向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揭发自己家人，所以才被人称为英雄——哪个卫士都不想和带着这种传言的卫士扯上关系。

实际上，马莱也深有同感。作为卫士的评价且不说，但作为流着同样颜色血液的人，居然还能这么恬不知耻的活下去——这是她的感觉。看到汉克巴尔在靠近爱丽丝蒂娜，她心里却十分闹腾。

"…非常感谢，少校"

在确认谁也没有靠近自己之后，爱丽丝蒂娜和汉克巴尔小声交流被马莱听到了。好像是故意放出去的。

"不用谢，上尉。"

汉克巴尔也小声答道。话音立即消失在其他卫士的杂谈里。但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像是故人重逢一样亲密。

(少校怎么跟那女人会…)

"让你这样的指挥官毫无后顾之忧的准备战斗是我们的职责。有麻烦我会解决的"

"话说回来…"

"我知道"

马莱听到这些想说什么。汉克巴尔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

"你也要多加小心，战场上什么发生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可能。"

"我准备好了"

"明后天我也会出击。你是3名中队队长里资格最老的。要是我和马莱出了事，就由你接过大队指挥权。之后就拜托给你了。"

"是。"

"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向爱丽丝蒂娜和华特敬礼，离开会议室。

"少校…"

马莱像是难以置信一样问道。

"少校和贝尔哈德上尉是什么关系…?"

"…这要说道我担任战术机甲学校教官的时候。她是我当时很照顾的一个学生。也一起工作过。"

"这样啊…"

"怎么了，嫉妒了?"

"不，没有那回事…"

她一脸羞红说道。

"有什么想法现在就说。现在室内的窃听器起不到什么作用。"

"少校为什么对贝尔哈德上尉那么中意?"

"像她那样，臭气熏天的人啊，少尉好像不应该和她扯上关系才对吧——"

"…啊，您说的是。"

"诶?"

"所以我想，我这样的人，对她好一点应该也可以。"

带着温柔的汉克巴尔眼中，浮起一股悲伤。

09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您说BETA的攻势迫在眉睫?"

MIG-21三弦琴的管制单元里，正在帮忙进行机体系统检查的提奥多尔反复问道。和他说话的是机体外的随机整备兵。

"是啊，我早上就听到这么说了。现在机库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了。"

"整备班长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不过他命令各位随机机长检查武器。肯定不会搞错了。其他来不及进行修补作业的中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我们这边不是也有1骑严重损坏的么?"

就算是在战场上经历过2年多风雨的提奥多尔，也对BETA攻势的频度之高惊讶起来。所以周围的气氛好不起来。

(今天午前本来预定有资源回收任务。作战指示要等到午后么…)

他一边看着视网膜成像上表示的系统检查结果，一边却不安起来——

结果，昨天他昨天一直一个人闷在机库，直到和凯蒂亚一起吃晚饭了才解散。

提奥多尔吃晚饭的时候，和凯蒂亚一句话都没说。像是要在责备自己一样。除了必要的谈话以外，凯蒂亚也一言不发。看来机库的那件事已经熬过去了。

(如果这样就结束了最好不过…)

总之，事情既然已经变成这样，自己就必须照顾她——从结论上看，提奥多尔因为昨天的经历，只能不愉快的接受这个事实。现在自己已经被政委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盯上这一点确凿无疑。再跟这从西边来的流亡者凯蒂亚扯上关系，就必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否则就会陷入比上次还要严重的困境。

(至少，昨天已经确认，凯蒂亚被接受为卫士了。剩下的就是只要让她闭嘴就行…)

"话说回来，那女孩，就放手不管真的好么?"

"啊，倒也没什么事，那种家伙…昨天她好像找来一大摞MIG-21三弦琴的指南，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来着。今天早上也埋头于模拟器。明明现在距离出击还有大约1小时。"

"啊?那就是说，少尉你不管她咯?"

"说什么呢…?"

"就在这边啊，那女孩。你看在4区那边，45号固定架那里。比少尉你来的都早，然后…"

"…?!"

他瞪大眼睛看着——放倒的一骑MIG-21上，凯蒂亚和几名整备员在聊天，战斗服上油渍遍布，好像在进行什么作业。

"那傻瓜，瞎忙活什么呢…"

"哦?班长也在那边啊。"

"…!"

他放大图像——确实凯蒂亚身边是整备班长奥托。不知为什么，两人聊得正欢。

他使用战术机的音响收集功能，从杂音中分辨出凯蒂亚和奥托的声音。

"——还真是辛苦你啦，小姑娘。"

"——是啊!不过这样我也知道了不少。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国家的人。"

"——比如说…什么方面?"

"…"

"不必担心。这里没有西尔维娅和格雷特尔她们。而且我身边这些人都是波兰出身的。他们知道各国人有自己的思维方式。"

"——我以前在西德的时候，好像大家不太喜欢东德人。"

"——说的也是，10年前还是敌人嘛。他们也许现在也这么认为。"

"——是啊。我想着已经没救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两个德意志我都喜欢。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德意志覆灭。有人说，只要两个德意志携手并肩，绝对不会败给BETA的。"

"…"

"——所以，首先我想和大家处好关系。证明相互之间对对方有好感。不管是西尔维娅，还是格雷特尔，还是提奥多尔先生…"

"——所以你来帮忙擦拭镜头么?"

"——对!虽然我想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但这毕竟是我力所能及的。拿到手的资料也大体学习过了。"

"——虽然你不在乎，但是这真的好么?这机体可是之前刁难过你的西尔维娅的机体哦!"

"——啊哈哈。我已经习惯被刁难了。而且我想弥补之前带来的麻烦…。有人说过，光说不做，所思所想就不能传达出去。想让人相信自己，首先要靠自己去努力争取…"

"——小姑娘，长着一张可爱的脸，却想着这么复杂的事情啊。"

提奥多尔关上了音响收集麦克风，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像以往一样责骂凯蒂亚的心情。凯蒂亚的想法对自己虽然是说教，不过他倒是从来没动摇。

而且，她昨晚学习结束后就来到这里，这可是很大一件事。虽然可能有说谎的嫌疑，但如果是真的，这就表明她的直觉有多么优秀，消化能力到底有多快。

就算这么说，刚才那些话也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今天，我是不是也把她带到没有被窃听危险的地方，告诉她这个国家腐败的地方。)

而且…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想着。但他想的是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

(像你这样引人注目，在东德，只会很快完蛋。想活下去的话，必须独自战斗…)

他一边看着凯蒂亚在那里快乐谈笑，一边带着灰暗的感情想着。

(到了战场，你就会明白了…)

这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两名穿着强化装备的卫士。

是西尔维娅和法穆。这两人都注意到凯蒂亚的存在——法穆投以温柔微笑，而西尔维娅脸上却浮起怒气，她注意到整备班长的存在才把火气强压下去。

不出所料啊，提奥多尔苦笑着想道。尽管如此，他产生了一个疑问。

(难道说，她已经和整备班搞好了关系，他们才让她这样去作业么…?)

这绝非不可能。班长最初就对她有好意，整备班也就简单的接受了她。说不定，是班长吩咐的——

提奥多尔对此有点羡慕。

(为什么爱丽丝蒂娜会这么袒护那小鬼…?)

1月14日 10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伴随着机库舱门打开，白色的地狱展现眼前。

肆虐的暴风雪，包围着仅有的一条跑道。视野不足500米。跑道周围只有扫雪车和整备车辆，同时引路灯在闪着蓝光。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7名卫士，操作着MIG-21三弦琴走在被白雪覆盖的机场里。所有机体没有携带突击炮而携带了未安装反应装甲的盾装备。剩下1人——安妮特仍然奉命疗养中。

"——各机注意"

爱丽丝蒂娜用平静的语气命令道。

"——除了管制塔的指示，还要注意脚下。说不定会有车辆和引导员。保护08，07，不要跟丢了他们。"

提奥多尔一副认真表情，看看背后的凯蒂亚搭乘机。

视网膜成像上，凯蒂亚的表情虽然紧张，但机体的重心还很稳定，脚步行走也顺溜。提奥多尔这才注意到，凯蒂亚参考了机体指南，用不会给机体关节带来负担的动作行走。

"——又是一成不变的暴风雪啊…"

法穆自言自语道。

"——真可真是辛苦地面部队了。明明阵地重建还没完成呢…"

"——这次任务是撤去突击级引导路上的异物。"

爱丽丝蒂娜简洁明了的说道。

"——突击级引导路上，有数百只突击级的尸体。如果不除去它们，它们会在下次战斗里妨碍火力集中。许多地面部队也会投入今天的作业…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少尉，MIG-21三弦琴的手感如何?"

爱丽丝蒂娜用柔和的语气问道。

"——没问题!昨天艾伯巴赫先…艾伯巴赫少尉用模拟器对我进行了指导。不管怎么样终于能动了。"

这可不是因为我——提奥多尔想开口否定。

"——那就好。回去之后，在演习场练习使用跳跃单元进行机动格斗。我去征得许可。艾伯巴赫少尉，你也陪着她。"

"…收到"

"…怎么了，艾伯巴赫少尉"

爱丽丝蒂娜带着微笑问道。

"——今天你还真是够坦率。我还以为你会讨厌照顾她呢"

"——我只是觉得对瓦尔特海姆少尉进行战术机指导比较有趣。"

他若无其事的答道。应付这种程度的讽刺，他已经不在乎了。

"你的前辈真是的好人啊，瓦尔特海姆少尉。"

"是!非常感谢，艾伯巴赫少尉。"

真是太好了——刚想着这是别人的事，就听到有无线电通信介入。从双方的语气来看，似乎很急迫。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是死亡黑标01，刚才…你说什么?…收到，还有5分钟。"

在通信过程中，爱丽丝蒂娜吃了一惊。对面是科特布斯基地的管制塔。

"——上尉同志，出什么事了?"

格雷特尔紧张起来，插话道。

"——5分钟之后，有2架受伤的TU-95要在这个基地的跑道着陆。好像是在缓冲地带的上空，在BETA支配区被光线级照射到了。出击的12架里，一半被击落，另外一半也因为遭到光线级照射或者因为卷入其他飞机的爆炸而重伤。在这里降落的是受重伤的飞机…因为天气恶劣，中队必须待命以防备事故。"

(当真?!跑道可不足2000米啊。)

提奥多尔脸色苍白，看着被冻上的跑道。轰炸机想在这种跑道上着陆，需要高超的技术。由于周围被森林覆盖，只要稍微过线就会滑出跑道。

他通过战况数据确认了被击落的坐标——然后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他们离科特布斯基地最近。以现在的状况，恐怕必须尽快降落。

(可算是逃出来了…不，既然光线级数目较少，使用空对地导弹骗过他们也可以逃跑成功…)

"——报告之所以来迟了，是因为长机被击落了。现在不仅有多名重伤者，由于损伤的原因，他们可能已经把燃料和炸弹都扔掉了。一旦出了什么事，我们就立即行动。知道了么?"

"收到!"

(刚刚出击，就要突然展开，真是…)

他确认了一下凯蒂亚的表情——虽然依然紧张，却把两手放到胸前，闭上眼睛自言自语着。好像在向神祈祷，不要出事故，不要死人什么的。

"——各机注意，看东边空中，第一架来了。"

战区数据显示出，合计总共6架TU-95正在接近，提奥多尔向着东边的天空——那风雪肆虐的铅灰色天空远方看去。如果没有电子图像进行补正，他也看不见。正如爱丽丝蒂娜所说，颜色暗淡的机翼在燃烧，一架大型机在向这里接近。正是TU-95——俄制战略轰炸机。

下一个靠近的机影——提奥多尔放大确认之后，顿觉恐慌和惊讶。不止机身的一部分向后面歪着，右面的机翼已经没了。4台活塞发动机只有1台在运作。

(都这样了还能飞…!)

TU-95一边放弃燃料，一边开始降低高度。这样即使着陆失败，多少也可以减少损失。

飞机在跑道上空转弯——由于强风的缘故，机体不自然的上下颠簸，好像会随时坠落一样。

(拜托了，哎…)

提奥多尔两手紧握操作杆。现在飞机距离跑道只有200米了。如果在降落的途中操作有误，就会滑脱导致偏离路线，很容易撞到这边。消防车和救护车在那里待命。

同时在后面几十米，超过10辆消防车和急救车在停在那里。像是要防备事故一样。提奥多尔发现当中还混着中队整备班的人。

第一架TU-95以不稳定的姿势打开起落架开始着落——反复磕打了几次地面，终于停在跑道上。着陆之后，也没有发生火灾，整备车辆立即赶去。

提奥多尔松了一口气。如果照这个情况下去，剩下的也可以结束就可以——这时却传来爱丽丝蒂娜的的迫切说话声。

"——情况不妙，情况不妙…管制员，在干什么啊!是什么时候发出的着陆许可?快让整备车辆后退——回答怎么突然断了"

"什…?"

"——各机注意，右侧70度有受伤的TU-95冲到这边来了。飞机没有应答!很可能还带着燃料与武器。一旦与地面相撞，会立即爆炸。"

"…!"

提奥多尔刚把目光转到哪里——就发现那飞机的命运已见分晓。

暴风雪中，一架TU-95机身各处冒着黑烟，失去了平衡，向跑道中间冲了过来。尾翼，主机翼的一部分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座舱处于半坏状态。大概机组成员已经被被激光照射时产生的爆风袭击了。在上空转弯时机组成员已经死亡——所以就这么降落了。

距离该机与地面冲撞，已经不足10秒——

"凯蒂亚，离开那里，快跑!"

提奥多尔瞬时喊道，同时自己也操作机体让跳跃单元点火——他马上就注意到了。

随即他扫了一眼周围，却发现没有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接着，TU-95滑到跑道中间坠落，产生了大爆炸。无数碎片同时四散——

其中有更危险的巨大残骸——右机翼3号引擎，由于爆炸的冲击带着推力直接向提奥多尔所在的路线飞了过去。

闪光，爆炸，火焰，冲击——提奥多尔捕捉着其中所有袭击自己的东西。然后，直觉让他明白了，现在就是立即点燃跳跃单元也无济于事。

"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而死掉啊!"

他反射性架起盾装备，挡住那急速靠近的长过6米的引擎。发生巨大冲击的同时，共轴反转螺旋桨带着尖锐的声音呼啸而来，其边缘砍掉了盾装备。

"…!?"

轨道被改变的引擎在空中向上飞舞，然后爆炸，巨大的冲击和无数碎片又飞向提奥多尔搭乘的MIG-21三弦琴——

苏醒的瞬间，提奥多尔明白自己陷入了困境。

推进剂的味道开始在管制单元里弥漫。显然，推进剂已经向机体内部泄露，并开始气化。

"不是吧…"

哑然的同时，他开始检查机体的状况——却没有反应。这是事实上的严重损坏状态——管制单元的手动弹射机能也像是约好了一样失效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对于这种强化骨骼无法使用，管制单元被破坏的情况下，应该切断电源，但因为气化推进剂充满管制单元。这么做实在是很危险的行为。因为切断电源的时候，只要一点小火花，机体可能就会就会爆炸。就算是机体没沾上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可能撞上周围的残骸或被燃着的燃料给烧到。

视网膜成像一时间停止，他在管制单元内部四望——虽然有小小的裂缝，却不是常人能继续打开的。而气化的推进剂也没有从裂缝里散出去的征兆。

他冷静的考虑了一下，自己应该已经关闭全部电源。但是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提奥多尔丧失了决断力。

气化推进剂的味道越来越重——虽然他已经几次察觉到这一点，但想逃跑的意念和对死亡恐惧却支配了他的全身。

"老子，还一件事都没做成呢…"

他一边紧握操作杆，一边呆然自言自语道。

"老子还没找到那个家伙报仇…!却要这样死去…!老子我…老子我"

提奥多尔用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咆哮着。

"老子，还不想死…"

这时管制单元却受到强烈的冲击。

视网膜成像恢复——他看清情况后，愕然了。

自己的机体倒在地上，另外1骑MIG-21三弦琴像是骑在马上一样在旁边。

"提奥多尔先生，你还好吧?"

再次受到冲击的管制单元发出异样的声音——凯蒂亚察觉到了自己该做什么。为了不引起火花，她操作机体用机械手拓宽裂缝，但是——

"混账东西，你到底想什么呢…"

思考和内心的想法都无法表达的感情驱使他向凯蒂亚喊道。

"有爆炸的危险，可能连你这家伙也会卷进来!"

"——提奥多尔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帮你是理所当然的!再说，我，想和提奥多尔先生融洽相处。"

提奥多尔打消了刚才的念头，现在正像是阿凯蒂亚所说的一样。

"——好容易见到了你，如果这样什么都不做，我办不到!"

"…!"

又一次冲击——机体侧面装甲上的洞被凯蒂亚搭乘的MIG-21三弦琴给拓宽，到了可以让人逃脱的大小。

之后，在火焰，黑烟及暴风雪中，她打开座舱的开关，弹出管制单元，冲着提奥多尔搭乘机上的破口靠过来。

(这家伙，在不知道机体什么时候可能会爆炸的情况下，把自己暴露在外面…)

凯蒂亚进行着精密的操作，让自己的管制单元靠近破口几十厘米，

"——快坐上来!"

"…"

凯蒂亚从连接座椅上离开，从管制单元的缝隙里朝提奥多尔伸手。

"——快点啊!赶不上了!"

提奥多尔从破口里脱身，抓住凯蒂亚的手转移过去。之后，管制单元开始收回机体内。

"马上要使用跳跃单元急速上升!随后立即降落，请抓紧连接座椅。我不知道自己的脚能不能做到。"

"知道了……!呃…!"

冲撞当中，MIG-21三弦琴点燃了跳跃单元瞬间飞起。

同时，提奥多尔的MIG-21三弦琴在地上爆炸。如果安全带固定，他肯定承受不了这一下冲击——但是现在如果抓住连接座椅说不定能忍过去。

整个过程中，带着拼命表情的他只是呆然看着继续操作机体的凯蒂亚。事情的急速发展，让他的思考已经跟不上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救我?到底为什么她要这么拼命——?)——

这家伙，到现在都看到了什么?

一股异物感让提奥多尔心中堵塞着。

12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跑道在1小时后修复完毕。基地方面认为，事故的原因是由于机体的损伤以及飞行员在着陆前已经昏迷。

在这1小时后，经过健康诊断和事故调查之后，等着他们的是爱丽丝蒂娜的斥责。

爱丽丝蒂娜刚一开口，右手就一巴掌把凯迪亚扇倒。凯蒂亚撞到了混凝土地面叫苦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爱丽丝蒂娜脸上一副怒气。

"为什么违反命令，独自去救人?"

"因为…因为…"

凯迪亚坐在地上，想说的话卡住了。看来她是违反了爱丽丝蒂娜的命令。

"之前的行动，是我自己的想法…"

"事情由我判断——!艾伯巴赫少尉的机体要是爆炸了怎么办?"

凯蒂亚没说话。她违反了爱丽丝蒂娜的命令这是事实，这可能带来中队丧失2骑战术机的后果。

爱丽丝蒂娜说完看看两人。此后过了10秒左右，她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如此，不过也正是因此，你救了艾伯巴赫少尉的命也是事实…抛开无视命令这一点，你的功绩应给称赞。干得漂亮，瓦尔特海姆少尉。救人的时候技术高超，也值得称赞。"

爱丽丝蒂娜微笑着伸手，帮凯蒂亚站起来。

"是…是!谢谢夸奖!"

"不过!你要是再违反命令，我会给你相应的处分。知道了么?"

"知，知道了！"

真是个天真的小孩——想到这些的同时，爱丽丝蒂娜向提奥多尔微笑道。

"还有你，艾伯巴赫少尉。你也守住了背后的车辆群。"

"…多谢夸奖"

"这次的事故，本来是由于不幸的偶然引起的连锁反应。由此造成的事故和机体的损失，上面不会追查责任。"

自己是因为凯蒂亚的帮助才活下来这一事实，提奥多尔现在也知道应该接受了。

"基地那边，由我去跟他们说——"

这时格雷特尔却失去了冷静，大喊道。

"——上尉同志!战区数据上已经确认!有不明机…可能是那群家伙在接近!"

"机种呢?是MIG-21三弦琴么?"

"——那不是MIG-21三弦琴能有的速度!他们正在以包围态势靠近我们。"

(新型机!?不会吧，难道是…!)

提奥多尔愕然了。说到在东德，装备着由苏联供给的新型机，并且不发送敌我识别信号的人，他脑中只浮起一个答案。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

为什么会有秘密警察的部队来到前线——提奥多尔无法想象。

秘密警察军，拥有少数装备新型机的战术机甲部队，他们负责对首都柏林的警戒和前线督战。此外，他们在东西两德国境线附近猎杀流亡者的事情也经常被人提到。作为从事这三样任务为主的部队，他们拥有不经判决就直接处决被裁决者的权限，是全德意志国民都害怕的对象。

这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愕然着带着一副迷惑的表情看着凯蒂亚。

(是为了逮捕她么?不可能，怎么说这样劳师动众也太过火了。可是，除此以外…)

焦躁和恐怖驱使他向格雷特尔提问道。

"中尉同志，到底，秘密警察军的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动向?"

"你不是政委么?"

"——军队的政治总部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是两个组织!别混为一谈!"

(军队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在对着干，这是真的么…)

"中队各机，不要慌乱!原地继续待命!不管出了什么事也别出手!"

"——上尉同志!?"

"——我们身上没有被追查的污点。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

"——中队长，和他们的先锋相距已经到达500…他们来了!"

接下来，10骑战术机从基地周围的针叶林上方出现并划过——随即便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所在的机场包围住。接着着陆的同时，他们一齐举枪对着中队。中间这一举一动滴水不漏。

"…!"

看着这副光景，提奥多尔僵住了。恐惧已经让他的身体不能动弹。

(他们就是秘密警察军…东德最强的新型机，MIG-23大耳猴…!)

他感觉到，这MIG-23左肩上的猎鹰独眼徽章，好像是在盯着自己一样。

"——真是好久不见了，爱丽丝蒂娜。"

忽然从机舱托架那边传来了说话声。

与此同时，被认为是长机的MIG-23大耳猴打开座舱，弹出管制单元。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身着史塔西式样的女卫士。她一头黑色长发随风摇摆，散发着一看就会察觉到的妖艳气质。

"彼此彼此。不过，各位来到这里有何贵干，能先说明一下么?"

爱丽丝蒂娜看着那名卫士，挑逗一般的回答道。

"战术机甲大队'狼人'的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 不莱梅少校…"

被冠以狼人称号的战术机甲部队，像是要镇压敌军一样在举枪。

(2话结束)?

(人设机设不翻译，因为单独更新。除非和网页上区别很大，否则不会提到，而只说以外的其他设定)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STASI)

史塔西是东德的秘密警察与谍报机关。在国内安插了大量情报合作者(告密者)，对国民生活和军队进行着彻底的监视。不仅负责封杀反对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的言论，同时对叛乱分子进行镇压。另外，他们现在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称为武装警察军，和军队处于对立状态。

译者的追加补充人设:(以下人物都是来自作品中的配角，官网没有给出人设，我将按照文中的内容来总结)

汉克巴尔 霍尔图雅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少校。

现在由于战局危险，他被委任为临时编成的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的首领。在担任战术机学校教员时代，他是爱丽丝蒂娜的老师。尽管过去似乎有过很痛苦的经历，但此人性格还是比较随和，待人也比较宽容。

马莱 海森贝尔科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中尉

她是汉克巴尔的副官，往往和他一起出现。

和其他卫士一样，她看不起史塔西以及与史塔西有关系的人。这其中包括史塔西的中校参谋海因茨和自己手下中队的爱丽丝蒂娜上尉。因此她对汉克巴尔与爱丽丝蒂娜是相识这件事有些在意。尽管如此，这并不妨碍她对上司汉克巴尔的爱慕之心。

海因茨 阿克斯曼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国家安全部[史塔西/STASI]

军衔:中校

史塔西的高官，也是史塔西的私军——武装警察军的参谋。曾以追捕间谍出名，人送褐色野兽，间谍猎手等绰号。

现在，他抓住了奥得河-尼斯河防线兵力匮乏，急需援助的机会，开始让武装警察军和史塔西从地下走上地上。他准备以增兵支援为名义派遣部队，以抢夺战功，为史塔西赢得更有利的位置。

奥托 施特劳斯

国籍:民主德国

所属:民主德国陆军

军衔:技术中尉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整备班长，手下有200余人。

这位老兵已经年过花甲，他从二战末期开始入伍，战后进入民主德国陆军。BETA战争爆发后，他进入苏联学习战术机相关知识。由于以上这些经历，他身经百战，见过各种各样的大场面，对车辆和战术机的维修也很熟悉。

尽管曾经因为事故而失去了一只眼睛，但这并不妨碍经验丰富的他施展高超的技术，赢得周围人的信赖和尊敬。

译者本话的人物点评

政委格雷特尔

(1)"西德人果然不能接近，不过中队既然缺人也没办法。"

(2)"反抗我的权威，找死!"

根据人设解说，她天性认真，同时也教条。再加上不管他人死活这一点，不仅自己时髦值涨不上去，按照西方的笔法，她早晚还会把所有人推向死亡深渊。搞不好最后会以某种猎奇的方式死去，或者带着内疚活下去。

真可惜，东德引进了中国的77式长刀，可没引进主席开明的思想，也没有引进李云龙身边赵刚那样的好政委。明明主席和国民党联手抗日的事情，距离1983才不到40年。却有人视而不见，不知道合作的重要性…

西尔维娅

(1)"…真是麻烦的小鬼，天真的家伙。"

(2)"算了，只要对我还有用，先放着不管她就是。"

无论从人设还是台词，我都知道她很酷，冷酷。但真正的酷，是一种态度，要像但丁一样，一边冰火两重天一边涨连击评价，吸引眼球，而不是拒人千里，说冷话，干冷事，还有减时髦值。

这种人物的接下来肯定会死:无非是被以猎奇的方式，或者被小LOLI救起来之后治愈了，感恩不尽，最后保护她力战而死。

爱丽丝蒂娜。

(1)"中队怎么说都需要人。"

(2)"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没把柄，老娘不怕你史塔西。"

这集看下去她已经不是简单一句出色的指挥官/久经沙场的老兵能形容的，切开里面肯定纯黑的…精明且腹黑到对他人的性格了若指掌，暗中操作大局:整个一个武则天。

但是，中队需要她，没了她不行。正应了一句话:善良的人当不了明君，明君往往是一些算尽心机，六亲不认的坏家伙。

给这个角色配音的话，这么腹黑，生天目仁美怕也难以胜任，只能找17岁了，就用腹黑的语气。

提奥多尔

(1)"混账，把事情摊给我!…更可恨的是我没办法反抗她。"

(2)"真是个天真的家伙，居然会想着到这个国家…算了，没工夫管那些，我要让她知道这个国家的腐败，让她看清现实…这是为了她好，要不早晚有一天她会被这个国家害了，而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哥们，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管怎么说，这一集继续辛苦了。爹妈没了，养父母和妹妹也去了。现在还要摊上照顾一个天然呆。白天烦打仗，晚上烦教育，中间还得提防着隔墙有耳。趁着主角光环还在，涨点时髦值，以后自求多福吧。

我认为你说的对:外患内忧的时候，还要加强"政治审查"，相互猜忌，这没有不完蛋的道理。我打赌，10话之内东德崩坏。

不过还有个问题，台词说错了顺序，你应该说"老子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这样你就能爆种了。然后就可以飞鸟真附体。结果就因为你说错了台词，搞了半天是机体爆种。

凯蒂亚。

(1)"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不过我还是不后悔"

(2)"我要和大家处好关系，找到爸爸。"

小妹妹，你让我太感动了…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首先长得比较萌，虽然不是LOLI控，我还是觉得你挺好的，因为看着你老想起瑞穗来。(那个人设给<<少女爱上姐姐>>做过人设的，实际上凯蒂亚也长得像是再年少一点的瑞穗)

其次，你太纯真了，人类里就是有你这样的人才能不断发展，世界还能保持光明。我开始怀疑，第一回的定场诗是不是你写的。

第三，你也善良了，还有点不识时务，如果身上主角光环不够，如果编剧是个悲剧派…真的是凶多吉少。只求别那么快死了，别黑化。

最后一条，你不该来到这里，提奥多尔都说了，这不是你期望的地方，远离战争吧。否则你会疯掉的。你还是去圣应去当个姐姐大人吧。

守好了她，妹子难得。

贝拉特里克斯御姐。

(1)"这帮人，慌什么呀!"

(2)"说要监视那小姑娘，不过吓唬吓唬你们，姐是来杀敌抢战功的，没工夫理你们。"

从人设来说除了真棒，还是真棒!不过到底她和手下还是被误会了——"姐姐我是来抢功劳的，不是抓人的。"

这个人物消息不多，还看以后的设定怎么进行了。

设定点评:

点评1:史塔西的部队:武装警察军，我觉着有点不对劲。

吉宗胖子是不是简单的把史塔西理解为盖世太保，由此出现的武装警察军理解为武装党卫队了?

明明史塔西的风格是:下手的第一招是排挤，杀人于无形。除非事情特别严重才逮捕，审讯。只有盖世太保这帮没出息的才动不动抓人。

至于武装警察军…看着更像是武装党卫队——勇猛，争强好胜。

点评2:原子弹扔到德国…这个设定自然知道。不过胖子貌似没想过，真要按照这个设定，以德国人的脾气，恐怕不会吃美国人的嗟来之食，没准又是一个20年，BETA来之前他们就发动三战了。

点评3:根据日全食计划(TOTAL ECLIPSE)里的风格，个人感觉这个东德视点的作品里，西方早晚得出风头，然后给西德洗白，来上一段，估计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因为连损多名卫士，或者因为其他原因陷入苦战，正在这时一个西德的A-10A中队来解救，然后攻击机中队这件事为基础，改变了东德的看法，最后两个德国真正联手的基础终于开始形成。

第一卷 第三话 灰色的天空之下

1983年1月14日

124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寒气刺骨。暗灰色的天空之下只能听见暴风雪呼呼作响。提奥多尔动弹不得，只是仰头看着眼前耸立的战术机。

那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武装警察军——装备东德最强新型机MIG-23大耳猴的战术机甲大队“狼人”。据说已经诛除无数流亡者的狼人群集于此。12骑MMIG-23大耳猴举枪对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MIG-21三弦琴，完全是一副封杀的动作。

MIG-23大耳猴的管制单元里显出大队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不莱梅少校，她脸上一副含着傲岸的微笑，黑色的长发被风雪拨弄着。

（拿我们当罪犯对待么…）

这些MIG-23大耳猴一身迷彩，那是浓黑与灰色混杂的两色迷彩，俗称“史塔西色”。从它们身上阵阵杀气传向周围。

提奥多尔感到自己五脏六腑被拧紧了。自己一行人的命就握在他们手里。因为第666中队有着一名就算被怀疑是间谍也并不奇怪的少女——

“—啊—”

那少女——提奥多尔身边的凯蒂亚说不出话来了。中队的卫士们好像也察觉到这一非常状况，保持沉默，没有人表现出不沉稳来。

“明明都这么长时间不见了，怎么态度这么冷淡啊，爱丽丝蒂娜。”

两人从管制单元降落到地上，贝拉特里克斯向上翻弄了一下长发。看起来她并没有积极挑起战斗的想法。

“明明我们两个在军官学校时代，还是争夺首席位置的同年来着。”

“我再问你一遍——说明你们到此的来意，贝拉特里克斯·不莱梅少校！”

面对对方半开玩笑半威慑性的谈话，爱丽丝蒂娜毫不怯懦的瞪着贝拉特里克斯。

（同年？难道她们认识么？）

“就算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对处于国家人民军指挥下的我们施加这样超出常识的威慑，也需要相应的理由，不是么？”

面对朝向自己的凶器，爱丽丝蒂娜眼中一副目中无她的态度。

（这家伙，居然反抗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她不是那帮家伙的走狗么？）

从前几天的一些迹象来看，爱丽丝蒂娜没准真的发过誓向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绝对效忠。这下子提奥多尔感觉到了让他站不稳的违和感。

“…你还是一副优等生的架子呢。所以，才活到今天不是么。”

像是故意找茬一样——在那边的贝拉特列克斯像用是作诗一样的语气微笑说道。

“理由？那还用说么？我们希望能和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随时同行—为了调查她身上的间谍嫌疑。”

提奥多尔把目光转到被雪与泥覆盖的沥青路面上。虽然这种情况他预想过，但当事实发生之后，他才知道事情要严重得多。他心跳加速——自己曾经被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盯上过。他感觉到忽然有人碰了一下他的右手臂——他反射性的回头一看，表情凝固的凯蒂亚已经处于半失去自我的状态，缠着他不放。

“这不能算是理由，不莱梅少校。”

爱丽丝蒂娜向前迈进一步。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是经过正式的手续流亡到我国，然后编入中队的卫士。我认为没有必要询问。”

“哦？当真是这样么？”

贝拉特里克斯像是乐在其中一样问道。

“那么请告诉我怀疑她的根据。我们会根据事后的情形正式提出抗议。”

“——其一，保护瓦尔特海姆少尉的人，是以前和我们有缘的卫士。其二，瓦尔特海姆少尉流亡到此实在是事出突然。其三，瓦尔特海姆少尉她，有过政治上危险的言行。最后，从她流亡到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不是快得有点不自然呢…如此重重罪状，怀疑她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她像是在述说罪状一样，扳指头数着。

提奥多尔停止了咂舌。短短这么点时间贝拉特里克斯就得到了这么多情报，这肯定是基地里潜伏的情报合作者们干的好事。而且——

（不只是凯蒂亚……我也……不，是中队全体都被怀疑了……）

“对于瓦尔特海姆少尉，我们怀疑她与刚才的事故有关系。那可是程度不小的事故。说是有政治上的原因在里面也不为怪。”

要说她在说胡话——你可别这么想。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这帮人为了找出国家公敌，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这些根据太薄弱了。中队不过是按章行事。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爱丽丝蒂娜保持着一副指挥官的态度，张嘴反驳道。

“对于瓦尔特海姆少尉的言行，考虑到她流亡过来还不到1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们这边能对加强对她的政治教育，肯定能扳过来。方才的事故，也只是纯粹的事故。一切不过是连续的偶然事件。”

“——对于带有间谍嫌疑的家伙，与其进行政治教育，不如直接杀掉来减少麻烦。……不管是人还是部队都适用。”

贝拉特里克斯说着话，好像已经把自己摆在施虐者的位置。

（你他妈的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可是拼死了在和BETA战斗的啊……！）

他气不打一处来——然后看透了。不管过了多少年，自己还是被怀疑者。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战——本来应该封住的的虚无感充满了提奥多尔体内。

“当然了，并不是说我们一定就是这么想的。……只要审问一下瓦尔特海姆少尉就行了。她身上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事情自然就结了。这就能向我们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这说话声像是融化了一样发甜。确实只要凯蒂亚向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证明自己的清白就相安无事。但是——。

（你说的那些是……骗人的屁话……）

脑海里被反复审问的光景复苏了，喉咙干渴得不得了。在肮脏黑暗的审问室里谁也无法坚持自己的意志。但这时提奥多尔却看到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我不能同意各位跟随瓦尔特海姆少尉。”

爱丽丝蒂娜冷静说道。

“我不能让无罪的部下接受审问。——没错吧，中尉同志？”

“——恩，是的。”

格雷特尔直截了当答道。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如果想对军队行使权力，只能针对触犯法律的对象——国家公敌。瓦尔特海姆少尉没有犯下违法行为，当然我们也没有。”

格雷特尔从管制单元降到地上，等着贝拉特里克斯继续说道。

“而且，只允许在没有其他手段的前提下才可以使用武力——”

贝拉特里克斯想中断谈话，说道。

“说的好，说的好——好得我真想夸夸你们。”

格雷特尔却没答话——但她眼中已经明显有了一股反抗心。

（格雷特尔，她也认识这贝拉特列克斯么？）

格雷特尔一言不发和爱丽丝蒂娜肩并肩站在一起，但是提奥多尔却注意到她的膝盖还有点稍微发抖。

“所以才说，我们进行一个稳妥的方案，让我们随时和她同行”

贝拉特列克斯特意叹了一口气。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对于中队也是宝贵的战斗力。我不允许你们进行不正当的审问。”

“说到底还是不想引渡到我们这边咯？”

“如果你继续扩大骚动，我就要执行政治军官的权限。”

对于格雷特尔的话，贝拉特列克斯笑而不语。

“你使用这种手段对我们进行威慑，这本身就是反党行为——法律自有我们来行使。基地里也有以我的权限能动用的宪兵队。”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和狂风暴雪的吹风声支配了机场。只要一发枪响，说不定就会成为双方火并的号炮。提奥多尔只是在那里站着害怕。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恐怖借着3年前的拷问和审问进入脑中。对死亡的直接恐怖触遍了他的全身。他很想从这里赶紧脱身。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句话听得他难以置信——手臂被紧握着。提奥多尔一边睁眼，一边寻着说话人。

原来是凯蒂亚紧握他的右手臂，她冲着贝拉特里克斯就喊了起来。

（这家伙，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我，但是，这种做法，肯定不对！”

“瓦尔特海姆少尉，不要打断上官说话！”

格雷特尔听后当即喊道。

“我们在讨论你的处置问题！你不应该出口过问！”

“继续说吧，瓦尔特海姆少尉。”

贝拉特里克斯一句话盖过了格雷特尔的斥责。

她兴趣浓厚的提问着，脸上浮起一股微笑，好似在猎物面前的野兽一般。

“我，我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BETA……”

凯蒂亚无视格雷特尔的制止答道——就像昨天一样。

“再说，用战术机威胁自己人，做得过火了，也太奇怪了！简直就是东德人同室操戈窝里斗不是么？”

这话可超越了提奥多尔的理解范围——凯迪亚这一番话直接否定了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存在意义。

“我们大家要是齐心协力——呜……”

格雷特尔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凯蒂亚脸上，在提奥多尔旁边的小女孩被迫松手——她的身体摔倒冻僵的混凝土地面上。

“你要在侮辱我们么！？”

一边把手甩开，格雷特尔带着沙子大喊道。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武装警察军，以维持国内治安为主要任务。这奇怪么？你打算骂倒我们整个国家么？”

“但，但是……”

“住嘴——！”

“……！”

眼看着格雷特尔气势汹汹的再要挥手，带着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她一言不发把目光转移到地面上。提奥多尔大概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单是看着凯蒂亚用手按住出血的嘴唇。而方才阻止凯蒂亚鲁莽言行的格雷特尔，也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像现实发生的一样。

“……话说回来了，不莱梅少校。”

爱丽丝蒂娜一副没事的样子平声静气说道。

“对刚才瓦尔特海姆少尉的不敬发言，我谢罪。我们当然能理解你的任务有多重要。”

贝拉特里克斯一言不发盯着爱丽丝蒂娜瞧。

“但是，基于疑惑进行的讯问是另一码事。现在，请立即离开！否则……”

说不定真的会东德人同室操戈——爱丽丝蒂娜用视线告诉她。

沉默了几十秒之后——贝拉特里克斯带着一副瘆人的满足表情自言自语说道。

“……算了，这样也罢。我们现在就撤退。你们还真让我看着了让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各机注意，准备收兵”

贝拉特里克斯传令下去，12骑MIG-23大耳猴放下突击炮。

（我们，得救了么……）

这一安心，提奥多尔真想当时就倒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紧张得后背疼。

忽然他耳边传来贝拉特里克斯的话。

提奥多尔带着像是要窒息的恐怖抬头看看。贝拉特里克斯带着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微笑道。

“我给你一个忠告——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如果成了国家公敌，别忘了作为保护人之一的你也会被追究责任。我们可不是能允许有人二度叛国的老好人。提防着点。”

“啥……”

他不自觉的退后脚步——他立即明白了贝拉特里克斯想说什么。从这时开始起他成为被监视对象了。他双手双脚像是发作了一样发抖，就像是早期时候的脑中一样乱摆。贝拉特列克斯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别这么胆怯。我们总是在寻求同志。要知道你的上官也是这么活下来的……”

成为情报合作者——贝拉特里克斯说的是这句。

“……想知道么？是谁把你的家族害得命运悲惨——是谁把自己一行人告密出去了”

他大吃一惊。

“我期待着你。”

贝拉特里克斯说完这句话，一转身再次乘上机体。

座舱管制单元收回机身，同时贝拉特里克斯搭乘的机体所在处传来一股冲击，响起了爆鸣音，在暴风雪中开始跳跃飞行。其他的机体跟着相继起飞。

——回过神来，提奥多尔才注意到，机场里只剩下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和MIG-21三弦琴，还有闻讯赶来的中队整备班与基地的地勤人员。暴风雪的呼呼响声，再度支配了他的听觉。

“……参加明天作战的两个武装警察军战术机甲大队之一，好像就是他们。中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看着MIG-23大耳猴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也只好这么想了。”

格雷特尔想强制让自己能冷静思考，自言自语道。

“他们不会为了讯问一个流亡者而动用战术机甲部队。”

这话在思考已经混乱的提奥多尔脑内搅和着。

“大队司令部和基地司令部那里由我去说明。是否能提交正式抗议取决于上面的意向。中尉同志也多问问上官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可能不生气。”

虽然说格雷特尔的表情说不上感激爱丽丝蒂娜，她还是同意爱丽丝蒂娜说的话。

“这次这件事，会作为国家安全部【史塔西】非难军队的材料。就算不能进行正式抗议，但我们也可以期待今后能获得政治上的支援。这样就和可以毫无障碍的和武装警察军对着干了。”

因为我们被传为东德最强的部队——看着贝拉特里克斯远去的远方天空，格雷特尔自言自语道。

“——各机注意。话说回来了，事态已经得到控制。我们该高兴才是。”

爱丽丝蒂娜为了转换周围气氛开始放话。

“我们没有过错。对那帮人的话不必在意。”

爱丽丝蒂娜回头，正面盯着凯蒂亚——她缩着身体，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但是，这事还没完。”

爱丽丝蒂娜回头又生气的嚷道。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你干吗要在上官对话时插嘴？”

话里透着怒气——但看表情，提奥多尔没见过她有这么生气过。

“你这家伙，想找死么——！”

“死——我没有找死！只是……”

她用细小的声音反驳爱丽丝蒂娜。

“你要知道，这里可不是‘西边’——！爱做梦的傻瓜只有死的份！”

“但，但是——。这件事……他们搞错了……。毕竟……”

声音虽小，话却硬得很，凯蒂亚想继续说下去——

“这……！”

接着凯蒂亚像是没了力气背冲着地就倒下——提奥多尔马上抱住她的弱小身体。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和和他都看着倒下的小女孩。

“喂！你没事吧——！”

凯蒂亚脸上失去了血色。

（难道是，是因为刚才的事故——？）

“艾，艾伯巴赫大哥……？”

可能是她察觉到自己被谁抱住了，她安下心自言自语道。

“我说你，受伤了么？”

“啊……不，我想就是累了……对不起”

提奥多尔看看凯蒂亚。确实，她一脸疲劳。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很深。凯蒂亚弱弱苦笑着。

“为了记住说明书，稍稍熬夜了一下。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毕竟我只有精神头好……”

之后，凯蒂亚像是睡着了一样失去意识。她一身重量压到提奥多尔身上。他再看看凯蒂亚——弯折的细弱身体，在反复浅浅呼吸。

一股后悔方才掠过他的脑海。且不说她熬夜，但让这凯蒂亚疲劳，把她卷进事故——被凯蒂亚救下一命的自己也有责任。

“艾伯巴赫少尉，我们回机库去。”

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他们的爱丽丝蒂娜，把凯蒂亚的手接过来搭到肩上命令道。

“回收任务中止。虽然还想说很多话……但我们首先得把她带回去。”

爱丽丝蒂娜看着凯蒂亚的表情，自言自语起来，只有提奥多尔能听到。

“太勉强自己了……”

“……今后你也要注意。这小姑娘啊——”

提奥多尔和爱丽丝蒂娜两个人，把凯蒂亚双手支到自己肩上，一边开始迈步。她没有看着提奥多尔，用让人感觉不到险恶的声音命令道。

“回到机库之后我们解散。事故之后肯定会出骚动。稍息”

“……”

“到晚上时候，我们要对瓦尔特海姆少尉进行政治指导。她老是这样子，早晚连我都保不了她。你只要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可以。”

“……知道了。”

一大堆疑问涌上提奥多尔的心头——为什么爱丽丝蒂娜对凯蒂亚这么上心？为什么她对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不在乎，跟“狼人”大队指挥官对着干？而且为什么，她会把凯蒂亚交给有前科的自己照顾？

“从1900时刻开始，进行明天的作战指示。在此之前你们把事情都料理好。……因为明天也会没有慢慢说话的闲暇了。”

一番话说出去，众人没什么疑问，也没有回答，爱丽丝蒂娜就这么结束了谈话。

狼人大队13骑MIG-23大耳猴正向施普雷河西岸的基地跳跃飞行。这个位置没有向国家人民军公开。

“——少校同志，真的就这么算了么？”

一名看着像是中队队长的卫士问道。

“——我们就那么撤退了。”

“对，这样就算了。”

贝拉特里克斯带着确信回答道。

“她是一个人在堵着中队的漏洞。只要在监视上不怠慢就可以。”

这一句话让部下起了疑念。她也没打算要详细说明。贝拉特里克斯想起了学生时代的爱丽丝蒂娜，在昏暗的机舱里自言自语道。

“……你完美得过头了。爱丽丝蒂娜。这怎么能不让人怀疑你呢？”

她把企图叛国的兄长告密出去，表示自己对国家的忠诚——不过，真有这事么？把兄长告密出去和对国家的忠诚，对于这两件事有必要分开考虑。

“——少校？”

对于部下再次发来的通信，她回以一个无所谓的微笑。她从以前知道，想让爱丽丝蒂娜轻易露出狐狸尾巴那是不可能的。

“……今天就到此结束。”

时间还很充裕。她感谢让自己能与故人在这片土地上再次邂逅的好运。

“我们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首先要专心于这个任务。”

{译者插话：以下是主人公提奥多尔几年以前的往事，是以他的第一人称视点进行的。}

1980年2月20日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西两德边境

森林中一片漆黑。探照灯发出的强烈光芒在树林的间隙里来回掠过。

树木的哗啦作响声、我们的脚步声、叫苦声、扩音器和警笛声、军犬的吠叫声以及连续的枪声传入我们的耳朵。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抱着相同目的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在这森林中四散了。

唯一能确认的是，我们现在在生死的夹缝中间——

“就快到了，大家看！”

养父牵着养母的手喊道。

“马上，就是西边了！这样的话……！”

但接下来，不知哪里来的机枪射击把养父的右脚打得粉碎。

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自打懂事开始，我就已经在军队的孤儿院里了。但我不恨我的父母。在军队的孤儿院里和我相同遭遇的人一抓一大把，对我而言，比起痛恨根本没有记忆的双亲，每天最优先的是如何生存下去。

孤儿院的生活很残酷。院长是个因为自家亲戚出身不好而在军队丧失前途的军人，他经常虐待我们，以教育指导为名义去殴打反抗他的小孩。我几次在没有目的地的情况下想逃跑，但都被暴打一通。

我没有朋友。孤儿院里到处都有人告密，让我没法相信任何人。无论是学校还是设施也会因为出身会有所差别，自然的我就把周围所有人都看作敌人。年幼的我就想着——我绝不会帮助任何人。这么想，有什么不对么……！

那时，我见到了她。

“啊！爸爸！”

丽姿向倒在地面上的养父靠过去。

“您没事吧！”

摸到养父的身体之后，我手上全是血。

“别管我……快走！”

养父用手按住全是血的脚，看着我和丽姿喊道。

“我已经不行了，至少得让你们！”

“不行，不行啊！不管出什么事情，不是说不管出什么事情一家都要在一起么？”

丽姿边哭着边让养父坐起来。我的养母在那里站着，两手放到嘴边喊话。

“快走！提奥多尔，保护好丽姿！……快点！”

“可是……！”

“提奥多尔！交给你了！只有你才靠得住——！”

一边要哭出来，我一边抓住丽姿的右手。

“等等，哥哥，爸爸他，爸爸他……”

“妈，您也快点！”

我把丽姿从养父身边拉开，贴着养母的背后强拉着丽姿跑。这是和养父的约定——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撒开手。

“这里，就是你的新家，提奥多尔。”

养父跟我说道。这里是柏林街道上一所公寓的房间。在8岁那年的冬天，我成了这家的养子。

来接我的人，是我家的远亲霍恩斯坦因夫妇。以当剧作家为生的两人一直在善意的寻找下落不明的我。

眼前的光景让我不敢相信。我确信自己被孤儿院给卖了，当作奴隶一样。至少前半部分是事实，夫妻二人为了把我接出去，给了孤儿院一大笔钱。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

养父带着亲切的表情跟我说道。

“虽然你可能不会很快习惯。但我们正是为了让你尽快习惯才在这里迎接你的……至少你要记住这个。”

“……”

我带着敌意和猜疑走进门厅。这间公寓说不上新——要从这里逃出去很简单。既然他和没落军人院长不一样，我只要靠街上那些小混混他就找不到我——听着养父的话，我却一边盘算着打算逃跑。但这时——

“你就是我以后的哥哥么……？”

从廊下的阴影里，一名和我身高相仿的女孩畏畏缩缩的露出头来。她一头金发下面是祖母绿色的眼睛。脸上是一副明朗快活，却又紧张而好奇的表情。

“我给你介绍下，这时我女儿丽姿。提奥多尔，她和你同岁。论生日你比她大。”

养父拍拍呆然的我的肩膀。

“作个好哥哥，你要好好保护她。”

“那……那个”

丽姿向我靠过来——她一边微笑，一边双手提着洁净的裙子。她的所作所为压倒了我，让我的身体不能动。

“初次见面。我是丽姿·霍恩斯坦因。从今天开始请多关照，哥哥！”

我和丽姿在昏暗的森林里跑着。枪声和军犬的咆哮从背后急速接近。

“哥哥！妈妈没跟上来……！”

她向后回头，一边带着慌乱的呼吸和苍白的表情说道。我还是抓着丽姿的右手继续跑着。

“肯定回到父亲那里了……。我们不去救她不行！哥哥！我们的爸爸妈妈已经……”

“傻瓜！已经来不及了！”

我怒骂道。也不知自己流了多少眼泪。

“已经，来不及了……混账东西……！”

养父没骗我。他们3个人真的在把我当家人看待。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我不在想以前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做出来的事情——逃跑，我在想其他事情。

我感觉到，我好像是得救了。我第一次感谢上帝。

不知什么时候，我开始羡慕他们这真正的一家。同时，我找回了在孤儿院时代失去的尊严。

丽姿跑过来，她一下子打破了我心里坚固的障壁。

因为父母很忙，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丽姿喜欢我胜过喜欢一个亲哥哥。我也想着自己当一个保护好丽姿的好哥哥。

“哥哥从学校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14岁那年冬天，我们和往常一样走在从学校回家的道上，丽姿哈着白气问道。东德的义务教育是到16岁为止。一般来说，在这之后要么进入2年制的职业培训学校，要么进入军队的军官学校。当时东德的征兵年龄是18岁，不过比起后来的年龄线，这还富余得很。

“果然，你还是想从军么？”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我回答道。与其到了18岁被抓去当大头兵，还是进军官学校更好一些。

“报纸和电视都说，明斯克巢穴攻略战失败了。战争肯定不会马上结束。当了军官的饷钱也不少，我想父亲母亲肯定也会高兴吧。”

“这样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呢，打算和爸爸妈妈一样，从事戏剧工作。”

丽姿就是剧团的一员。

“因为战争，世界一片黑暗。如果能演戏，肯定会让大家脸上出现笑容。”

“……丽姿你肯定能做得到。怎么说，你也是养父母的孩子嘛。”

“恩，谢谢。哥哥！”

丽姿的带着笑容用双手抓住我干瘦的右手。我被她一脸天真无邪弄得心里直暖和。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虽然注意到了，也理解了这是无法言说的。对我来说，霍恩斯坦因家就是圣域，我绝对不能让人动这个家一丝一毫。

“那么，我们还有2年时间能住在一起呢。”

丽姿好像也察觉到我的想法，一脸泛红，摸着我的右手。

我就这样微笑着点点头，不管自己以后要掉落到多深的地狱——

我们黑暗的森林里跑着。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像是破裂了一样。但是，如果停下就会被射杀这也是事实。

“是我们的错，哥哥……！”

丽姿一边死握住我的右手，一边带着慌乱的呼吸说道。

“要是我当时，没同意爸爸的建议，我不去演戏的话……！”

“不要说了！”

没错，这都是因为事出无奈。

希望自由从事戏剧工作的爸妈二人，因为国家的压力导致的戏剧业界枯萎的原因，而失去了工作。因为同样的理由，丽姿所在的戏剧团也解散了，作为剧团中心任务的丽姿在学校备受刁难。最后，养父提出全家流亡到西德。

如果连艺术家都没有表达的自由，那么这个国家早晚会没有任何自由——养父这句话在我脑海中闪过。

“是我要跟在父亲的背后，才让大家遭遇不幸的！”

我们藏身于暗处，一边整理呼吸，一边观察着周围。

“不只是这样！我们，我们……”

丽姿后悔的说道。

“因为这样，学校的朋友们……”

“说过了，你就别再说了！”

我又怒骂道。因为我不想听到这些话。

“我们不过是不辞而别！我们不过是和大家‘道别了’……！”

“但是，现在这样，会是谁……！”

丽姿眼中一片虚无，踌躇不安的说道。

“会是谁，把我们告密出去了……！”

这是，探照灯捕捉到了我们。

同时，从前方黑暗尽头里出现男人的影子——他们一齐用MPI-K瞄着我们。

“……！”

世界停止了。声音消失了。我们全身冻住了。接下来，我看到的是——

“哥哥，救我！”

知道最后还不松手的丽姿，一脸沉重表情。

黑暗尽头里的男人当中，有一个人一脸得意洋洋的微笑，他梳着大背头，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

丽姿的惨叫和枪声接连响起——

我知道这是噩梦，不是现实——我肯定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某个地方醒过来的。

在让人却步的树林里，堆积着浑身染满鲜血的死尸。

但里面却有人又站了起来，带着被拷问而挖去眼睛的脸像是诅咒我一样问道。

“为什么，哥哥你还活着？”

“为什么，哥哥你，会对在那些把我们告密出去的人的同伙唯命是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保护好我……！”

{译者插话：以上，提奥多尔的自白结束。接下来回到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1983年1月15日 16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他大叫一声惊醒了。

从床上惊醒的提奥多尔看看周围，接下来，成堆的尸体没了，眼中只有早已无比熟悉的私人房间。

“哈，哈，哈……！”

他呼吸慌乱，盯着自己的右手。梦中被丽姿握住的触感还在，还鲜活的残留在脑海中。

（我，又做了这个梦么……）

他用右手拍了拍头，咽下一口吐沫。睡着时候出的汗把床单重重打湿，他带着一脸的不快伸伸身体。也没想过为什么再次做这个噩梦。

（我已经克服过去了……）

他自我暗示着，心里自言自语道，带着不知道往哪里发泄的不快感紧握拳头。

——在被捉住之后，提奥多尔在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总部的单人牢房里醒来。当然，他被当作叛国罪的嫌疑人接受审问。一家人到底怎么样了，是被谁告密了——这些信息他一无所知。

然后，地狱般的日子开始了。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审问无所不用其极。禁止睡觉，反复审问，频繁的施以人身暴力——这一切让他的精神裂成一块一块。抵抗的意志几天内就烟消云散，之后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供出来了，只是为了求饶。原本，这是由养父一手策划的，提奥多尔几乎没有给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任何情报。

一个月后，他突然被释放了。理由一点也没说。但原来的公寓已经被国家查封，他无家可归，家人的去向也是杳无音信。到底是谁把自己一家人告密出去也还是不知道，就算查出来是谁他也没有复仇的力气了。

但释放之后苦难还在继续。他被学校强制退学轰了出去，他也不能打零工或者找工作。他和叛国罪有关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剩下的生存手段就是：志愿参军，加入国家人民军。

他拜托了厌恶不已的孤儿院，敲响了战术机特别支援幼年军官学校的大门。幼年学校开了特例允许他15岁入学，所以即使没有完成义务教育的提奥多尔也有资格进入。之后经过了半年的教育，他成为了卫士，投身于和BETA的战斗。他决心不再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藏着对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恐惧和憎恶就这样——。

“……”

他等着呼吸恢复平静，同时看看表。

现在是下午4点钟。他在机库里和爱丽丝蒂娜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自打倒在床上，已经过了3小时。

距离作战指示还有3小时。在此之前，有必要对凯蒂亚进行政治指导。不管爱丽丝蒂娜怎么想，如果不管住了凯蒂亚的言行，中队就会面临灭顶之灾。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已经被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给盯上了。

（她也该知道分寸了……）

背后一身冷汗——自己刚才做的3年前噩梦给弄的。只要凯蒂亚还在中队里，现实就不会改变。

想脱离的话，方法就是——

（……混账！）

他抓住作战服站起来。

（总之，我得让那小鬼知道，这个国家到底有多腐败。而且……）

他认真思考着，叹了一口气。

（我，欠了她一个必须还的人情……）

她救了自己的命——提奥多尔的记忆里，赫然的显出凯蒂亚倒在自己怀里的一幕。

凯蒂亚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她进了医疗中心——被诊断为极度疲劳之后，爱丽丝蒂娜命令她赶紧休息。

“那，那个……！”

她紧握两手只穿着一身衬衫道歉说道。

“刚才的事情，那个，真是太感谢了……！”

提奥多尔没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感谢。

“我昏倒的时候，谢谢你帮了我。还有，真是对不起，我无理取闹……”

“你赶快换上作战服。不要穿大衣。”

他在凯蒂亚耳边若无其事的小声说道。

“诶……？”

“你的房间里好像装有窃听器。”

凯蒂亚呆了一下，带着后悔一句话没说点头。

天气还是一成不变的暴风雪天。无数白色的结晶伴随狂风肆虐。但在这里，就不必担心被窃听。

“呜，好冷……”

凯蒂亚冻得双手抱住自己的肩。气温在零度以下，要是只穿着作战服，肯定完全耐不住寒冷。

“为什么，不让我穿大衣出来呢……？”

“那样周围的人会觉得奇怪，你我二人要是穿着大衣来回走的话，被人看见会跟外面说我们在密谈。”

“怎么会！我和艾伯巴赫大哥是同一个中队的……！”

“……”

“……对啊，在这里，常识是行不通的……”

凯蒂亚咬着嘴唇自言自语道。看起来之前的事情让她多少学到了点东西。

“总之，您想跟我说的是……”

看着面前提奥多尔用叱责一般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察觉到了什么，逃离了他的视线。

“刚才，我在上官谈话时我我随便插嘴，您是在生这个气吧……”

“……伯恩哈德上尉说了什么没有？”

“没什么。只是说艾伯巴赫大哥肯定会找我谈话。”

（全推到我身上了么？）

他想起了爱丽丝蒂娜说的话——你只要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可以。

（也就是在告诉我，我可以告诉她真实情况。否则她不会下这种指示……）

虽然他不明白爱丽丝蒂娜想的是什么，但至少也要遵守约定——作出判断后，他开口说道。

“这个国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国家！”

提奥多尔一口断定说道。

“这里没有西边那样的言论自由，也没有表现和思想的自由。而且，到处都有秘密警察——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告密者。我们必须提放着他们的眼线才能活下去。如果敢违反他们的想法，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悲惨的结果。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为了搜索国家公敌不择手段。”

“……”

“另外，BETA又席卷过来了。他们一袭击过来，我们又要损失几万的兵力。最近都有传闻，说我们还能不能熬过下一个冬天了……就快灭亡了，这个国家”

他一边隐藏着自己的说话，一边继续说道。

“我想，你已经十分清楚了。这里，不是你理想的国家。所以，以后别再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与政治军官作对了。当然，也别和伯恩哈德上尉作对。”

凯蒂亚没有点头，带着犹豫问道。

“刚才说，伯恩哈德上尉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狗腿子那些话……”

“这可是个有名的故事。据说，她把自己亲哥哥，当作国家公敌告密出去了，然后成了英雄……”

之前，她本人也说过这话——带着讽刺让提奥多尔闭嘴了。但留下了一股怎么也消失不了的违和感。

“在这个国家，那种卑鄙小人多的是。所以，如果相信任何人，那就纯粹等于自杀。因为这对于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告密者而言，正是手到擒来的猎物。”

凯蒂亚却像是等着一样开口说道。

“但是……”

“——现在我们也因为你而被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盯上了。知道了么，以后我们可真的是同生共死了。你要是被逮捕了，我们也会跟着被怀疑。”

他靠近凯蒂亚，向下面看着她。

“很可能因为你的过错，我们中队全体都会被送上断头台——不要轻举妄动。你只要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和BETA交战就可以。这样，我们也不会说什么……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早晚也会解除对我们的监视。”

他大概是累了，叹了一口气。

“话说到这里。你回房间去吧。在这种地方呆着，会感冒的。”

提奥多尔刚想回去——停住了脚步。

凯蒂亚脸上先是迷惘，接着又是决心已定了一样的表情。在风雪中伫立，一动不动。

提奥多尔感觉自己血压剧烈上升——这家伙，都跟她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

“有话就说啊！你这态度，真是急死我了！”

看着凯蒂亚，他气得脚面直跺地板！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所在的立场么？我们已经被人逼着了！再有点闪失，我们就都是羊入狼口了！还是说，你现在觉得来到这里后悔了么？”

“不！我没有后悔！我也知道自己的立场。”

“那你想说什么？再说，你真的憧憬这个国家么？难道说，你是想着改造社会，来到这里的？”

“不是的！我，有我自己的目的——”

“你说目的……？”

说漏了——凯迪亚脸上浮起这个表情，一边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

提奥多尔没话可说。既然说到目的，再想想凯蒂亚的作风。那就是说——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但凯蒂亚却没回答。

“回答我！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目的来到这个国家的！难道说你是西边派来的间谍么？”

“不是的！只是……！”

“只是什么？”

“这会给艾伯巴赫大哥带来麻烦的……我不能把你也卷进来！”

“……”

他一下子语塞了。但是……

“情况已经不是还能在意那些事情的程度了！我们已经被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给盯上了……比糊里糊涂的被吃掉还要严重！”

“……”

“快回答我！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不管是格雷特尔，爱丽丝蒂娜……还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那帮渣人！”

带着一副吃惊的表情，他用茶色的眼睛看着对方。对方则是一副沉重的脸色——提奥多尔没注意这一点。

她用了几秒钟卡看周围，然后从提奥多尔身边脱身，带着抽出开始小声说道。

“艾伯巴赫大哥，知道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这位东德将军么……？”

这名字他没听说过。但是，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全身凝固住了。

“喂！也就是说——”

凯蒂亚一言不发点点头。右手放到胸口上，直接回答道。

“我，是为了找他来的。”

1983年1月15日 19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在华特进行了一番大概说明之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所在的这间作战情报室里只留下愕然的空气。

“以上这些，就是明天防御作战的重点。”

除了静养中的凯蒂亚与安妮特以外中队所有卫士和整备班的军官们都在这里，华特一边看着他们一边继续说道。

“尽全力找机会，从BETA集群侧面突入，交战，逃脱。作战内容就是这样。”

众人看着投影仪。图像显示的是战场的地图和BETA的进击路线，以及4个战术机甲大队的突入路线。

“交战时间是从突入开始到航空兵力到达为止，推测约30分钟。只要各中队能保持好配合，就应该能撑住这么长时间——还有什么疑问么？”

听了这些，却没有人立即有所反应。但是人人脸上都面露难色。就算是在事前对作战内容已经有了一定程度把握的格雷特尔也不例外。

提奥多尔也是一样。因为他已经感到明天的战斗形式有多严峻，也明白机场里爱丽丝蒂娜与格雷特尔两人谈话的含义。然后他一边靠椅子支着自己，一边把拿着笔记本的手放下，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本来这不过是作战内容而非作战原因。

“那么，接下来说明具体的作战行动。”

华特与站立在作战情报室一角的爱丽丝蒂娜两人视线相交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首先，中队编成如下：”

接着就看到投影仪上显示出花名册来。

“我和中队长，以及叶克伦中尉组成第1小队，法穆中尉和克西斯卡少尉，艾伯巴赫少尉与瓦尔特海姆少尉组成第2小队，当然，第2小队由2个战斗组组成。突击时由法穆中尉的第1战斗组担任中卫，艾伯巴赫少尉的第2战斗组担任后卫。”

格雷特尔长叹一口气——本来她是和提奥多尔一起组成战斗组的，可现在对方却必须照顾凯蒂亚。这对于担心自己实力不足的格雷特尔而言，绝对不是她希望看到的情况。

“另外，我们接到报告说，艾伯巴赫少尉的机体会在今天半夜整备完毕。”

听了这话提奥多尔乐观的点点头——他搭乘到现在的那骑战术机，已经因为白天的事故严重损坏。现在有可以代替的机体也就行了。

“中队于明日1000时刻，随同临时编成的战术机大队‘汉克巴尔’麾下2个中队一起行动，到1100时刻为止在原波兰境内杰罗那·古拉市内街道的西侧进出，随后同战术机甲大队‘托马斯·缪提尔’以及2个武直大队会合，等待BETA集群。此后，一旦接到尼斯河集团军司令部发来的命令后，立即开始向BETA集群的中央集团开始突击。队形为楔形箭头阵。我们中队就是其中的先锋。”

投影仪上，同时显示出组成三角形的3个倒V字。这三个倒V字中间的标记正表示的是大队总部。

“突入之后，我们中队与其他2个中队配合，尽量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迟滞他们的进击。另外，后续前来的运输直升机会扔下突击炮弹夹。”

让速度缓慢的运输直升机冒险在交战区上空起到兵站的作用——从这一点看来，就可以发现这次作战就是少有的特例。

“此后，待到空中力量到达，我们中队就从BETA集群中逃脱，回到原杰罗纳·古拉市。至于支援我们逃脱的工作，如前面所述，交由国家安全部【史塔西】下属的武装警察军派出的2个战术机甲大队完成……”

停顿了一下，华特开始加重语气。

华特看看周围所有人。

“解说完毕。各位有什么疑问？”

法穆举手示意。华特点头允许。

“我现在才问，不知道是不是……”

法穆向爱丽丝蒂娜问道。

“作战上有什么疑问，尽管直说。”

法穆眼睛转转，像是想着该怎么说，之后她叹了一口气问道。

“……我们，是不是没有后路了？”

“对，没有了。”

爱丽丝蒂娜十分明了的回答道。格雷特尔听了这话脸上一副十分讨厌的表情。

“由于几天前的波状攻击，尼斯河西岸3个要塞阵地已经完全损坏了。如果再战，那就很容易被突破。另外这后方还有很多煤矿与都市。不能让那里成为战场。我们不仅要保护一般市民，还要尽可能维持住我国的持续战斗力。”

爱丽丝蒂娜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现状。

“所以，本次的作战，我们要代替已被消耗掉的地面部队，和敌人正面交锋。”

爱丽丝蒂娜告知全员说道。

“这次任务，不同于光线级猎杀，我们可以期待其他中队的支援。包括新人卫士瓦尔特海姆少尉在内，我们有7骑MIG-21三弦琴，这样就能维持得住战斗力。”

“那么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2个战术机甲大队相关呢？”

西尔维娅问道。听她说话的态度，像是在表示相互之间接触时间很长了，不在意阶级差别。

“……到底哪支部队参加战斗，他们没有告诉我们。”

说不定就是她——周围的气氛表明，爱丽丝蒂娜定会这么说，西尔维娅面不改点点头。

“……根据情况，我们也可以不借助他们的力量，独力逃脱。到那个时候，为了达成作战目的，无论是大队司令部还是我都不会犹豫的。”

“……我知道了。”

“如果没有其他疑问，那就说到这里了……中队副官，辛苦你了。全体起立！”

爱丽丝蒂娜走上讲台大声说道。看到其他人也跟着起立，她又开口说道。

“我们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尽管和以往一样再次面临很艰难的任务，只要所有人尽全力死战，我相信所有人都会生还——中尉同志，你这边有什么说的么？”

格雷特尔点点头。她起身受令。

“这次作战，要在关键的30分钟里，尽可能多的吸引BETA过来。施普雷河西岸是我国的不可侵犯的圣地。我们不在乎流血，势将死守那里！”

此外，还要守护政治总部所拥有的国家权力。不过这是只有政治高级军官才能说的话。

“但是，我们不做无谓的牺牲。赌上国家人民军的名誉，我们也要完成任务！让他们看看，号称东德最强的我们的实力！”

爱丽丝蒂娜一声号令说道。

“给那些不肖的外星生物，贴上死亡黑标！祖国万岁【Hail the Motherland!】！”

“祖国万岁【Hail the Motherland!】！”

“艾伯巴赫少尉，占用点时间可以么？”

命令解散之后，所有人开始从作战情报室里退席的时候，爱丽丝蒂娜说道。

“……！”

提奥多尔面色慌张，一下子脸上没了血色。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他顺畅回答道。决不能在她察觉到自己的想法——

“是想说瓦尔特海姆少尉她么?”

她盯着提奥多尔的表情问道。

“明天能出击么？我问问你的想法。”

“——我想可以出击”

他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果敢明亮的回答道。

“说回刚才的话题。她身体已经恢复了。我想她政治上的忠诚心没什么问题。目前这样，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了。”

“是么……”

爱丽丝蒂娜微微点头。

“中队只能以标准编制的一半去对抗BETA集群了。”

“……”

“……还有一个问题，关于你的。”

他感觉到了什么——马上立正耸肩。

但是，爱丽丝蒂娜说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你啊，没有勉强自己吧？”

“啊？……”

语气一听上去，纯粹是在担心提奥多尔的身体状况。

“作战情报室里，你脸上几次都露出痛苦的表情。要是身体有问题的话——”

“不，身体没事。”

深蓝色的眼睛从正面窥测过来——提奥多尔立即回答道。

“这种战况之下，我不能一个人休息。”

“……我知道了。不过你心情再恳切也不能勉强自己。”

爱丽丝蒂娜拿手轻拍提奥多尔的肩膀。然后确认其他卫士没注意到自己之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瓦尔特海姆少尉，今后我想交给你。以后的战斗里，中队能不能生存，取决于她能否生存——就由你去保护她，明白了？”

“……？”

“这事就拜托你了，少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如此说道，与华特一起离开作战情报室。

提奥多尔一言不发在那里站着。说不出话，只是两拳紧握。

他内心有两种情绪。一种是只察觉到爱丽丝蒂娜到目前为止，仍然护着凯蒂亚和自己的中队，此外好像什么都没有——确认这一点，他放心了。

但另外一点——

他看着地板，焦急起来。

（那家伙，她这么想绝非偶然……）

几小时前，他和凯蒂亚在暴风雪包围的房顶上对话，谈话的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开始穿过脑海。

——凯蒂亚说到“目的”，这两个字的含义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你是为了找东德的高级军官才来到这里么……？”

凯蒂亚微微点头回应提奥多尔的疑问。一脸苍白的他勉强问出了一句话。

“……是为了什么啊？”

“……对我而言，他是很重要的人。”

他想起了在机库时候的谈话。

（当时，这家伙提到“某个人”，莫非就是现在说的这个……？）

“所以，我想在两德被BETA毁掉之前，见到他……”

“……是你亲戚什么的么？”

“这……我不能说”

这下子他气的血液都倒流了——尽管如此，凯蒂亚脸上却是一副从没见过的纠结表情，他还是压住了火。既然她这么严守秘密，提到的人肯定和她也是关系很深。

“就是这一点，我不能说……但是，他对我来说，是不得不见的人。”

（在战前两人有见过面么……？）

要是在大战前，西德人可以有条件的从西柏林到东柏林进行访问。但是，反过来却基本不行。因为柏林墙的作用就是起到防止东德国民向西德流出。

“为了慎重起见我还得问，你不是来当间谍的或者做破坏工作的吧？”

“我，还没那个……勇气”

“你总是说你流亡到东边是自愿的。”

“……我，只是把那个理由当作过来的踏板。被艾伯巴赫大哥救起来之前，我就有在西德军中找那个人的打算……”

听了这话提奥多尔叹了一口气。询问当中他看到凯蒂亚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但，但是！”

凯蒂亚抬头看他像是要请求原谅。

“说憧憬着东德，这是真的！想守护两个德意志的心也是真的！请相信我，我不会陷害东德各位……！”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就不会去和政治军官与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发生冲突了……）

他忍住让自己不咂舌，一边让自己接受这个想法。

“既然这样，你准备怎么办？只要在这个中队，下场就是被BETA杀掉。”

“……早晚我也想，借助以前的报纸和数据库等等资料里进行调查，然后继续追寻。”

“那个人这么有名么？”

“我不太清楚。不过，至少我听说他参与过中亚和乌克兰的战斗。”

中亚和乌克兰化为战场，那是BETA大战的初期，1973年到1978年的事情。他从军是1981年——虽然接受过战争史的教育，但他不记得有叫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的高级军官。

“最开始，我想一个人调查。这样也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虽然在东德我不是没有亲戚，但我不想拜托他们。而且也联络不上……”

听了这些他心里感到一股沉重，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认为凯蒂亚在说谎。而且，提奥多尔也能从中隐约的看出来，她只是想见某个人，出于这个目的流亡，很像是她的脾气。

话虽如此，这些理由他也不能就此接受。

（不过，她骗了我们进入东德，这也是事实啊！）

他把眼睛从凯蒂亚无精打采脸上移开，带着愤怒和困惑的心情看着对方。

（要是我把这事情告诉政治军官格雷特尔、还有国家安全部……？）

但是，只要凯蒂亚还在这里，中队就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战斗力，提奥多尔自己的生还率毫无疑问也能提高。比起下决定来，应该先收集信息——提奥多尔想到这里，不再犹豫。

“……今天你没做什么吧？”

他看着对方问道。而凯蒂亚脸上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嗯，只是……”

“要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安，趁现在说吧！”

“艾伯巴赫大哥回收的那个挎包……”

“你说那个……伯恩哈德上尉上尉没还给你么？”

“嗯。那里面放着的项链里，还有那个人的照片……”

真是个傻女——他想这么喊出来，不过还是拼命抑制住自己。

“虽然我看过一次，但我不明白里面的构造，还以为找不到了……”

提奥多尔的表情便得严峻起来。虽然爱丽丝蒂娜可能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但把凯蒂亚编入也是她一手策划的。不过也不能就保证她不会把凯蒂亚告密出去。

（不管走那条路，我们都和那家伙拴在一条绳上是么……）

带着痛苦的心情他又叹了一口气，同时也认识到了现实。然后得出了一些结论。

“真说起来不用担心也可以，之所以没逮捕你，是因为没抓到证据。”

“嗯……”

“还有，说到你要找的那个人，我会在尽量在‘看起来不至于不自然’的范围里帮你搜索。”

“但是，这样的话，艾伯巴赫大哥就……”

“我都说了，你这么频繁的来回行动肯定会被人抓住的。再说，我也只是在‘看起来不至于不自然’的程度帮你搜索……因为我也不想糊里糊涂的就被卷入麻烦事。”

“……”

“对应的，你可绝对不要行动。什么都别做。否则你会连呼吸都困难。”

两人目光相对的同时，提奥多尔伸出食指。

“就这些了，我也不想跟多费口舌了。你就等着我调查的结果吧……知道了么？”

凯蒂亚一副勉强忍住的表情，直接点点头。带着沉痛的目光，看着白色的大地。

“……对不起，把您牵连到这么严重的事情里去。”

“少罗嗦。”

他看着灰色的天空，带着痛恨说道。

“我不过是，不想欠你的人情而已。”

（总之，我必须先找到她的那位“重要人物”相关的信息。）

从作战情报室里退出来之后，他带着一脸生硬的表情在廊下走着，开始认真的思考。只要事情不让爱丽丝蒂娜知道，他就会去调查。

（是不是什么亲戚之类的……以至于她会流亡过来找人……）

提奥多尔很在意，凯蒂亚的行为把自己的旧伤疤给揭开了——他已经放弃了，而凯蒂亚却没放弃。

（所以我才这样么……）

正想到这里，狼人大队和三年前的噩梦浮现在眼前。他后背发软，全身战栗。

现在自己已经和凯蒂亚分享了秘密，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有了冲突。

（……不对，我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收集情报的……！）

他压制住了内心涌出的恐惧，心里自言自语道。

（而且，那家伙也没犯哪条法，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摇摇几下头，开始加快步伐。走路的时候他反复的想着狼人大队指挥官最后跟自己说的那套花言巧语。

如果把凯蒂亚作为国家的敌人告密出去，不仅自己身上的政治压力会烟消云散，还能查明家人的下落。虽然不能看到他们活着回来，但说不定可以知道他们的临终前的消息。还能知道，到底是谁把自己出卖给了国家安全部——。

（那家伙不也是靠这样才活下去的么……）

由于凯蒂亚这样的异类分子，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想解脱有什么不对呢？把凯蒂亚告密出去，就可以救整个中队。把爱丽丝蒂娜的想法和凯蒂亚的目的向国家安全部揭发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

提奥多尔感到一股战栗，想到自己应该把作战指示的内容告诉凯蒂亚，于是向她的房间走去。

1983年1月15日 20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施普雷森林

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有个战术机基地，位于在柏林南部的广大森林——施普雷森林里。

“我们要参加对BETA作战了。”

作战情报室里暖气热得有些过头，贝拉特里克斯在这里带着严肃的表情说道。

在她眼前，“狼人”大队的卫士们集合在此。人数合计超过50——大队在装备和人员方面都处于完全状态。他们基本都是从国家人民军抽调来，然后进入武装警察军所属的训练学校里接受教育。

他们部队不配置政治军官。因为大队里不会配置政治上信不过的卫士，所以没有必要进行政治上的管制。因此，大队的指挥系统，就成了以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为顶点的单点制。

“详细情况，会由总作战部派来的参谋说明。”

“我是作战参谋海因茨 阿克斯曼中校。”

他在讲台上详细的自我介绍。卫士们的一部分人对他投以带着敬意的目光。

阿克斯曼说明了作战。内容和昨天作战回忆时，告诉尼斯河集团军司令部那边的基本一致。

“——情况就是这些。虽然你们可以根据情况作出必要的灵活判断，但毕竟任务落在我们和尼斯河集团军司令部上，希望你们能尽全力战斗。”

卫士们带着认真的表情点头。但他们心中也确有不满。因为武装警察军所属的大队，要受到国家人民军的意向限制而行动，这是头一遭。

阿克斯曼向所有人敬了个礼之后走下讲台。贝拉特里克斯接着上来。

“……对战局的判断也有大队司令部的意见在里头。关于这一点，各位不必担心。”

她睥睨着卫士们，脸上浮起自信满满的微笑。

“这是大队头一次对BETA战。但你们这些卫士技艺高超，不仅仅有对人战斗的经验，也有对BETA战斗的经验。”

贝拉特里克斯稍微停了一下，看看部下们一眼。

“不过，疏忽大意不得。它们的行为和人的思考有所区别。不要过分相信MIG-23大耳猴的性能，但还是带着必胜的信念去战斗。——知道了么？”

下面重复着“知道”的答话。卫士们眼中毫无疑惑。他们所有人都对大队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发誓绝对忠诚。在从不讨厌脏了自己手的贝拉特里克斯的指挥下，被选择出进行“肮脏工作”的他们团结得十分紧密。

“话说回来，今天也让我吃一惊啊。不莱梅少校。”

看着卫士们开始分头商量中队的事务之后，阿克斯曼走过来，嘴边浮起意图不明的微笑。

“为了这么小一个案子，你这大队长亲率一个中队，逼到国家人民军的基地去。我知道你有那个级别的权限，但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既然已经追到了国家公敌，那就不能妥协，我是这样想的。”

贝拉特里克斯习惯性的扬了一下眉毛。

“我想这些事情，人称‘褐色野兽’的阿克斯曼中校不会不明白吧？”

“……我在乎的是国家人民军的动向”

阿克斯曼特意耸耸肩说道。

“虽然部队里有西边来的流亡者，被怀疑为间谍的卫士，但他们还是国家人民军的精锐。要对他们出手，当然得有点对策嘛。还要充分考虑到这会加深武装警察军与国家人民军的对立”

“哎呀，中校的胳膊肘要往国家人民军那边拐么？”

“看你说的。我一直忠于党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只是我觉着，如果现在他们的态度进一步强硬下去，以后也就没有这样的作战行动了。”

“早晚有一天，武装警察军会超过国家人民军，我们不必在意。他们连反抗我们的力量也没有。”

“包括你的朋友，莫斯科的那位也在内么？”

“——中校真会说笑话。莫斯科不是已经沦为单纯的地名了么？”

“哦呀呀，抱歉抱歉。”

阿克斯曼挠挠头。贝拉特里克斯脸上带着微笑说自己不在意。

“……总之啊，明天就拜托你了。为了胜利，大队必须活跃起来…”

“这是当然。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

她一边转换脑中的想法一边答道，右手攥拳在胸口握紧。

“我们会为祖国把握住胜利。——就算尼斯河的水面全部被同胞的血染成赤红也在所不辞。”

1983年1月15日23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作为临时编成的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大队司令部的事务室被一片寂静包围。司令部的幕僚们都在忙着准备明天出击，为的是哪怕能多确保1骑战术机，多1发炮弹。因为下次就是倾巢出动。

马莱却是个例外，她从夕阳时分开始一直在写第666中队与“狼人”大队合作的的报告书。不管是作为司令部的幕僚还是卫士，都不可能和笔杆子脱开关系。

（真是的，那个中队老是惹麻烦…）

她看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的影像一边自己反复想到这些事情，气得直砸键盘。

（武装警察军已经盯上了“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要是能办到，我真想一竿子把这事捅到东方总军那里…）

在马莱看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不是去执行消耗甚多的光线级猎杀任务的部队，他们应该放到后方进行机动防御。这样不仅能维持“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的名分，还能防止类似这次事件的政治麻烦发生。本来在东方总军那里，这支中队就是作为直属预备队存在。

但是战局的恶化并不允许他们这样做。前线的困境不允许他们把第666战术机甲部队这样的精锐部队放到后方保存。

（或者说，军中高层有想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留在战场上的想法…？）

这时候她感觉到，本该别无他人的大队司令部里有他人的气息。她回过神来发现，声音来自旁边大队长室里。

那人走近门，敲了几下。她听到“噢”的一声——原来是汉克巴尔。

“您又没休息啊？”

她带着惊讶把们打开，汉克巴尔一言不发往前走。他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看看周围再次确认没人之后，马莱抓住她敬爱的上官的手担忧道。

“这对身体不好。还是快点上床睡觉为好……”

汉克巴尔一言不发，视线也一动不动。他是在看着什么，这一点马莱马上注意到了。

“您家里的照片，是么？”

“对，10年前的。”

汉克巴尔直接点头答道。他手中所握的是方才一直盯着看的木制相框。

马莱沉默了。这是她头一回听汉克巴尔提起家庭，她也并没有想过详细追问这些。所以两人的私人关系，也就停留在同阵的袍泽这样而已。

她看看那相框里——年轻时的汉克巴尔和大概是他太太的女性、以及两个儿子。一家幸福的笑着。地点是在自家的屋前。

“照片里只有我还活着了。儿子不知道在哪里战死了。我太太她……仅仅因为我小舅子他是反政府运动的骨干分子，而被送到了强制劳动集中营……现在下落不明。我那时候除了自保，什么也做不到……”

汉克巴尔自嘲的撇撇嘴唇。

“尽管我没有被逮捕，可我个人却一无所有了。我需要你，说不定是为了从那份现实里逃脱出来吧……”

她紧握表情悲痛的汉克巴尔的手。到底汉克巴尔为什么对自己提起这些，她不禁开始隐约想象起来。

她眼泪滴滴答答开始落下来——方才刹那之间自己也希望能有人治愈自己的心伤。她一直想忘记，一年前在战场上捐躯的恋人。

“少校战死之日，就是大队土崩瓦解之时。请不要说那种听着不吉利的伤心话。”

“这我知道。只是，现在这种状况我乐观不起来。”

马莱用耳朵勉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真搞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啊！”

汉克巴尔听了这话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点头。

马莱也知道，他们——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人必须警惕。但为什么，他们会把“狼人”大队这张王牌给亮出来。他们绝对是在图谋着什么。

“不过，我们还是得出征。我们身上担负着国家的未来和公民们的命运。”

汉克巴尔说完了。可他仍是一副满脸苦闷的表情。既要面对BETA这个全人类的敌人，又要不得不注意国家权力的高压——这两者的矛盾，让被国家和战争夺去了家庭的汉克巴尔感到愤怒。

“所以，我有点事情要拜托你。”

“嗯？”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请你多多照顾。”

这话让马来意想不到，弄得她紧张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要照顾那种人……为了国家出卖家庭。我信不过那种人——”

汉克巴尔毫无疑问在挂念那个女的——虽然马莱也知道，丑陋的感情来自于对爱丽丝蒂娜的成见，但她还是对汉克巴尔抗议道。

“……你真这么想？”

汉克巴尔的语气似乎十分恳切

“为了国家把至亲的家族成员亲手杀掉，使自己和其他人远离开，还毫不在乎——你认为我会认真对待那种人么？”

“这……！”

确实，如果爱丽丝蒂娜真的是为了国家而出卖自己的哥哥，那么为了证明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她马上做出更下作的事情也不足为怪。

但她终究没有那么做，她像是在赎罪一样，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她无视着周围人的侮蔑，仍然平平常常在战场上驰骋。更准确的说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也就说，这里面必有内情——。

（……不过，毕竟我还是信不过把家里人也告密出去的家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一旦我不在了，她为数不多的后盾就会减少。哪怕她是为史塔西的走狗，要是她这样的指挥官遭到冷遇，战死了，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幸——不对么？”

马莱犹豫了几秒后——稍微点点头。就算是感情上不接受，也要从道理上接受对方的话。因为对话里包含着汉克巴尔的遗言——

“……我知道了。不过防止那样的结果，是我作为大队幕僚的职责。”

汉克巴尔看来，无论怎么看她的眼神都很真挚。

“就是拼了命，我也要保住您！”

汉克巴尔温柔的微笑道。

“谢谢。那么我也会在必须鼓起勇气的时候，默念你的名字。”

“这？这，太不合身份了……”

汉克巴尔一边慢慢抚摸着一脸羞红的马莱的头发，一边温柔的微笑着。

“我，我也想这么做。……记着。我会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三次呼唤你的名字——”

1983年1月16日 07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科特布斯基地里，设立着和小学教室一般大小的资料室。

这里被用作对士兵进行政治教育的场所——虽然名义上听着十分堂皇，其实主要就是作为简单的图书室。从马克思与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到一般流通的杂志，书架上有着相当程度的书籍。屋子的角落里设置着几台可以查阅军用数据库的台式电脑。只是，使用记录必然会留下来，这些记录数据会交给政治军官和国家安全部【史塔西】。

“说的是他么……”

提奥多尔一边用投影仪播放着报纸微缩胶卷一边自言自语着。报纸的出版日是1976年2月18日。

（华沙条约军为了在乌克兰阻止BETA集群的攻击而向多瑙河全军压上……）

看到报纸头版上华丽的词句书写的报导，他把视线移到文章内容上。

（本次胜利的功臣是东德第一装甲军指挥官，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

提奥多尔开始搜寻同一时期发行的其他报纸的数据。果然，乌克兰的战局报导里介绍了他，包括名字在内。凯蒂亚找的人是在大战初期活跃的英雄，和她口述的完全一致。

投影仪旁边堆积如山的微缩胶卷，都是BETA大战爆发后发行的报纸。既然是过去的报纸，提奥多尔认为上面为了对凯蒂亚进行政治指导肯定篡改了内容。

（看来想简单的用军用数据库搜索名字不行啊…）

带着嘲讽的心情想着，他顺次把胶卷卷回去。

看看时间——上午7点45分。距离出击准备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差不多该离席回去了。不过如果按照这样下去，肯定能找到那人的踪迹。之后只要在检索的时候注意别有什么偏向，这样使用数据库搜索就可以了。

调查对象是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此人参加了直到1977年的乌克兰防卫战，直到第聂伯河的战局再度安定后，和第一装甲军一起回到东德。

（那时候我才11到12岁啊…）

那时候自己还和妹妹丽姿或者其他朋友一起上学，下课后在仍是歌舞升平的东柏林街道上来回溜达。这日后的破灭，根本没法想象。

他赶紧挥去身上不经意间产生的不快感，继续在报导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报纸头版搜索。

（……那时候战术机还没怎么配置，以装甲车辆为核心的机甲部队是主力……战场上也没有像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这样的要塞阵地——这种战争会是什么样子，我可想象不出来……）

想到这些，他真实的感觉到，这位舒特勒哈维茨中的军事才能到底有多了得。可是——

（怎么回事……？）

他一边把胶卷匆匆卷回去，一边感到惊讶。

（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报导里没有他……？）

那就找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后的报纸——不过，仍然没有舒特勒哈维茨的中将的名字。第一装甲军的指挥官已经换成了别的将军了。

搜索了此后的报纸，还是没有此人的名字。当然，最近的报纸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这太奇怪了……）

莫名的违和感引发了他的一个想法。

（这么有名的军人，竟然没人提到他的名字……）

如果因为什么事情他死亡或者退役了，肯定得有相关的报道——他带着这些悬念离开椅子，到电脑上输入自己的ID要访问数据库。不管怎么说，这位大人物在乌克兰曾经率领华沙条约军第一装甲军这是肯定的。利用混合其他搜索条件的方式消除偏向，调查周边的人或者事，这说不定也能找到他的消息。

在提奥多尔用键盘输入搜索消息一段时间后，他只是一声叹息。

（数据库里查不到相关的名字……！）

提奥多尔讨了个没趣，在显示器前表情僵住了。

（简直就像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乌克兰的战功，被转到了华沙条约军司令部指挥相关的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SED】的干部或者第一装甲军的参谋们身上，方才资料上说的战功什么的成了子虚乌有。往下怕是搜索他的名字也出不来什么内容。

（……真是怪事。报纸上都提到的人物，怎么会……）

他想到这里，很快得出了结论。

虽然他们对以往发行过的报纸无计可施，但对于数据库上的资料，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这个人物，像是被军队，或者说党给有意的抹消掉了。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一股恐怖煽动着他，他相继搜索舒特勒哈维茨以外的主要将军的名字，一边想到：

（这个国家，到底腐朽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至于要弄到这种程度么？到底，这位将军身上出了什么大事……？）

接着在持续了几十分钟的搜索后，提奥多尔不再继续了。他站起来盯着显示器。虽然思考还正常，但呼吸的慌乱却让他想不明白。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他攥紧拳头。

（那个小鬼头，为什么会和这种人……这位将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那里干嘛呢，少尉同志？”

“……？”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他差点心跳停止——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

原来是格雷特尔在资料室里看到了他。她两手抱着与军令相关的好些书。

“你可是这里的稀客。怎么想着到这里了？”

格雷特尔脸上一副纯粹感到意外的表情问道。看来她没有怀疑自己。

“啊……这，为了对瓦尔特海姆少尉进行政治教育，我来重新确认点资料——”

提奥多尔按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话回答对方，只是声音费劲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哼，你我都是因为那个小鬼才辛苦忙活的。拜她所赐，明明很快要去奔赴战场了，却还能在这种地方碰面。”

格雷特尔对提奥多尔的说明，生气得答道。然后就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一言不发的开始工作。

他终于安心的舒了一口气——起码格雷特尔貌似是信了自己的话。就算去调查搜索资料的记录，也不会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怎么办？说不定能从她那里打听到点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后——带着踌躇问道。

“中尉同志，有点事我想请教……”

“什么事情，说吧”

格雷特尔一边操作鼠标一边态度生硬的答道。

“关于凯蒂亚 瓦尔特海姆少尉的政治教育的事情……”

“什么啊。你想让我亲自出马去教育她是么？”

“不，我知道中尉同志很忙…”

“那想说什么？”

“就因为瓦尔特海姆少尉那种性格，表面看着她好像理解了我给她的政治教育，可有没有深入到她的心，这我没有自信。所以——”

“你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有效的教育方法，对吧？”

一句话盖住了提奥多尔的问题后，格雷特尔开始陷入沉思。说不定她自己也拿不出主意来改正凯蒂亚微薄的危机意识。想到这里，提奥多尔为了把话引开，接着说道。

“像她那种思维方式的人，本来该送到后方进行再教育，可在战斗力层面上毕竟不允许这么做。为了对她进行有效的教育，应该让她知道，那些在政治与军事上犯下大罪的人物被处以最严厉刑罚的例子。”

作为中队的战斗力，提奥多尔认为自己不会被拿来举例——可格雷特尔还是用轻蔑的眼神继续进逼，像是领会了什么一样自言自语道。

“全家连坐判刑……这对于一个独自流亡的人来说没有意义……很可能她在东边有亲属……”

这话吓得提奥多尔背后发凉，听着这些他赶紧推进下一步谈话。

“是啊……您是在和我说调查她身份的事情对吧？”

“这不是你关心的事情……不过，只要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因为这确实有必要。……现在，关于她在东德是不是还有亲属的调查仍在继续——”

“……”

这是怎么回事——为了打消怀疑，他亲口问道。

“……就算您用体罚的方式教育她，我觉得从中队战斗力的角度考虑也不好。实话说，我也没想过对她进行政治教育有这么难。”

他有些体会到了中尉同志的辛苦——边说着这些边看着中尉的表情。

哼，格雷特尔鼻子哼一声抬头向天花板看去，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就是现在——提奥多尔顺势说道。

“……中尉同志，对于一个人，可有比枪毙还要严酷的刑罚么？”

他装作是在闲聊一样，试探问道。

“如果全家连坐都不管用的话，那就得祭出这最高的刑罚了……”

——以格雷特尔的性格，如果说真有消灭其存在本身的实例，她有可能会告诉自己。提奥多尔打赌她会这样。

“……虽然只是历史上旧事了……我问你，知道雷夫·托洛茨基这个人么？”

“……只知道个名字。记得是革命初期的人物来着。”

他知道，那是被苏联共 产 党给肃反了的革命导师。

你就知道这点么——格雷特尔看着他，点点头接着答道。

“哼，我看你也有必要接受政治教育了。”

她冷笑着继续说道。

“托洛茨基是苏联革命时期的领导人之一，当时是革命势力中的二号人物。但是对于日后成为书记长的斯大林来说，托洛茨基是个危险的对手。因此在他掌握全权后，暗杀了托洛茨基”

“……”

“不过，事情还没完。斯大林不想和托洛茨基派再次交锋，于是将托洛茨基的存在从历史上抹消了。只要他不存在，托洛茨基派就不能达成共识。此后，在斯大林政权之下，凡是涉及托洛茨基的话题都成了禁忌，报纸和书籍在内的所有媒体上都抹去了他的名字。啊，当然，和托洛茨基有关的人还有他血缘关系的亲属也都被杀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

提奥多尔吓得脸上颜色惨白，血液像是被抽光了一样——苏联做过的事情，东德没理由办不到。

“怎么了？哎呀，你身上又没有政治问题你就放心吧。要知道在斯大林死后苏联主张的“批判斯大林”这一点上，我们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可是和老大哥所见略同的。我们可是民主国家，对于斯大林主义搞的独裁可是持否定态度的。”

格雷特尔误会了提奥多尔的反应，脸上一副讽刺他的笑容——对于她这种政治军官，这些不过是常识范畴的话题。

“算了，托洛茨基不过是个极端的例子而已……所谓从历史上抹杀，也只能这么办吧，毕竟是犯了出乎意料的大罪嘛。数目虽少，但并非没有先例——知道了么？”

嗯——提奥多尔答道。

他向着格雷特尔敬了一礼，接着收拾四散的资料——然后装装样子借了几本战术机的资料走出廊下。窗外依然是暴雪和狂风的低鸣。

必须离开那些掌握自己生杀予夺权利的人，他在考虑这些。

（到底，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他在廊下站着想到这些。一股让他眩晕的呕吐感——像是钟声一样冲了上来。

（那个小鬼头，她干吗要找这种人？有血缘关系的都杀掉？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这个家伙总是带来麻烦……）

他明白了自己陷入了一个没法想象的困境。凯蒂亚如果真的和那样的人关系很深，那只要她流亡的目的一暴露出来，她和自己一干人等肯定会被不由分说的砍掉脑袋。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就在此时，尖锐的警报声开始响起。

“……！”

廊下的空气瞬间骚动起来。士兵们一边扯开嗓门一边开始来回巡逻。回荡的警报音他已经听了2年。虽然很讨厌，也勾起了他对死亡的联想，可还是在响着。

代号991——这段音响意味着不期而至的BETA袭击。

“都这个时候了……”

他的世界都是诅咒一般的小声说话。

“都这个时候了，那帮怪物，BETA，却还…！”

1983年1月16日 08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机库依然变成一片修罗场。整备兵们的喊叫充斥其间，运送材料的车辆来来回回，战术机支架大幅度的驱动着。

（这就是最前线的基地啊……）

凯蒂亚在这片喧闹中，全力的赶赴卫士休息室。

（现在开始，这是我在东德军的初次实战，第一次用MIG-21三弦琴实战——）

数不清的不安从心中掠过——她在担心自己能否灵活操纵MIG-21三弦琴。自己能不能跟上其他卫士的动作。艾伯巴赫大哥是否认可她这个僚机……难道说，自己又会像那次一样——

（不会有事，肯定不会有事……）

年轻人边跑边摇摆着她的马尾辫，从与她路线相交的整备员群当中的缝隙里穿过。

（必须相信……既然被信赖了必须尽力……）

她抓住作战服的胸口，打消自己心中的不安。

（因为，艾伯巴赫大哥他是……）

“——抱歉！”

精神满满的声音从伴随休息室的门打开也传了出来。

“啊……！安妮特姐……？”

本来被命令静养的安妮特，穿着强化装备，带着一副决然的表情伫立在那里——但是，她的肩膀不自然的颤抖着。

提奥多尔刚刚赶到休息室，就听到了爱丽丝蒂娜的怒斥。

“你想怎么样啊，少尉！”

刚听到这句话，他还以为是说自己。但爱丽丝蒂娜说的是另一名卫士。

“——你啊，我命令过你要静养的。来这里干嘛？”

“我，我已经，已经没事了。”

身着强化装备的安妮特苍白的大声说道。

提奥多尔咂了一下舌。他感到厌恶，光是这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争论，就够他想象的了。

“我身体还能动！实战没有问题……我不会轻举妄动的！我保证。”

“……既然这样，你肩膀发什么抖？”

她反射性的沉默了——她还是有自觉的。

“你去了会拖后腿。在私人房间里待命吧。”

“如果真拖了后腿您舍弃我也没关系！请让我出击！”

安妮特这番豁出命的话，让爱丽丝蒂娜一脸苦闷。

“派出8骑比派出7骑时给各机的负担要小！”

安妮特忍住眼泪，低头接着说。

“……我要是这么被送回后方就……我现在必须在这里一战……”

爱丽丝蒂娜一边叹息，一边开始思考。

“我反对，上尉同志。”

格雷特尔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并向安妮特投以带刺的目光。

“这次上面希望4个战术机甲大队能不出差错的执行任务。不能带着精神不安定的卫士……怎么说我们也保不住这样的卫士啊”

“……中尉同志，霍森菲尔德少尉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有8骑战术机出战，弹药和推进剂的消耗会减少这也是事实。”

爱丽丝蒂娜一下子谨慎起来。

“霍森菲尔德少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是在给自己找坟地寻死对吧？”

“不是这样的……”

安妮特把目光瞄到凯蒂亚身上，接着答道。

“……比我还嫩的孩子都在尽力……我必须给她减轻点负担……多一个人上阵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安妮特像是绞水一样把心情吐露出来。

“如果我不这么做，因格希尔达保护我为的是什么呢……”

爱丽丝蒂娜叹了一口气，和华特目光相会——两人都点头赞同。

“……让整备班准备机体。不过参加作战之后，要是发牢骚我可不饶你。否则，我就会毫不留情的舍弃你”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安妮特毫不迷惑的点点头。

“——中尉同志，由我负责，让安妮特 霍森菲尔德少尉进入编成当中。知道了么？”

“管他好坏，除了这么办，其他你也会不认可吧？要是她拖后腿了，可要当机立断的放弃她。”

格雷特尔带着半放弃的语气答道。

“既然这样，这件事情就说完了——霍森菲尔德少尉，别有负我们的期待。”

“非常感谢……！”

“——全体注意，情况已经查明”

为了快速转换话题，爱丽丝蒂娜巡视着手下7名卫士。

“波兰境内又出现了BETA集群，他们正在形成梯队，它们接近缓冲地带的速度会比预想的更快。数目估计有30000，但怕是实际要更多。”

提奥多尔耐住了自己的不满。又是司空见惯的老话，BETA的数目还是老样子很多，而自己一干人必须推进过去。

“我们按照计划表行事，0900时刻开始出击，然后到达待命地点。但是作战方针不变。我们4个战术机甲大队，必须阻止住它们。内容完毕。哦，说来，距离出击前还有点时间。要是还有空闲的话就赶紧走。希望你这次别尿裤子回来——瓦尔特海姆少尉，我说的可是你。”

“啊，是，是！”

凯蒂亚被弄得一脸羞红，声音像是要哭出来。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拿那件事来欺负我？”

“别人有谁说了？”

“那个，艾伯巴赫少尉他……”

法穆和安妮特还有华特听了这话笑喷了。爱丽丝蒂娜也瞧了艾伯巴赫一眼，接着脸上的表情没了。之后她又用认真的表情向部队大声宣布。

“各位，拼死一搏吧。祝你们好运。”

空气刚一缓和，没人安慰的凯蒂亚靠了过来。提奥多尔把视线离开。

“艾伯巴赫大哥”

凯蒂亚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僵硬的笑声问道。

“怎么啦？”

他像是拒绝一样瞟了一眼。可凯蒂亚却毫不害怕。

“……您，得到了什么消息？”

“……”

他憋了半天的郁闷终于急速的喷薄出来——提奥多尔一吐为快的说道。

“去厕所说话”

“啊！”

“啊个什么劲啊……！”

凯蒂亚哑口无言——不过还是带着惶恐点头看着对方。

提奥多尔把她带到男厕里。进了一间单间，上上锁，然后大开水龙头以防止窃听。

“那，那个，艾伯巴赫大哥……？”

凯蒂亚一脸疑惑——不过提奥多尔可不管这个，两手紧握她强化服上的头部护具。

“……！”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说……！”

提奥多尔用上全身的力气掐着凯蒂亚。他怒火中烧，下手没留余地。

“咳—咳——”

“你这家伙，来找舒特勒哈维茨中将有什么目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快回答！”

“您，好像知道了一些了……”

她脸上浮起了安心的微笑，无视提奥多尔的姿势。

“都说了，你才这样……是么！”

“快回答我！你这家伙，我的忍耐到此为止了，我要说了‘你给我添麻烦’，我就真打下去了！”

提奥多尔说完自己已经忍不住了之后——她的回答终于被挤出来了。

“他是，我父亲……”

“……？”

“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是我父亲。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是个化名，不是我的真名。我出生地也是在东柏林。”

“难道，你是……”

这话一说出来，提奥多尔感觉到令他眩晕的打击，颤抖着自言自语道。

“你先流亡到西边，然后，又跑到东边……”

凯蒂亚轻轻点头——似乎是不太想说出来这些。

“5年前，我父亲亲手把我从东德送到西德。原因我不清楚……”

“……!”

“我想知道里面的缘由，还想在东德毁灭前，和他再见一面——”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

“……！”

他把凯蒂亚按到墙上的同时，粗暴的踢了几脚把手——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接下来又是流水的声音。

“回到东边！？你他妈怎么想的？当真么？”

3年前惨痛的记忆——血染的场景在头脑里又过了一次电影。养父养母和丽姿求之不得，可她这小妞却放弃了西边的安宁回到了东边——

“而且，你跟我说他还是你的父亲！？你是来让国家安全部【史塔西】来杀掉的吧！你到底脑袋秀逗到什么地步啊！”

“您对我发火我不在乎。只是得先告诉我!”

“……！”

凯蒂亚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提奥多尔——看来是在告诉他，这一点绝对不能让步。

“我父亲，到底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还是已经过世了？”

“你这家伙啊，看来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要是知道，我就不在这里了！拜托您了。”

提奥多尔一瞬间迷惑了——之后下了决定。必须告诉她实话让她死心。一股不能饶人的想法支配了提奥多尔的全身。

“……很早以前就被杀了”

“……？”

“不仅这样……你的父亲，他已经从东德的历史上被抹杀了……”

“那，到底……”

“这个国家里，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已经消失了！很可能，啊不，毫无疑问，你的亲戚也全都被杀了！”

一听这话凯蒂亚面色苍白——提奥多尔赶紧拉住她的脸强拽过来。

“现在知道了吧？以后，别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搞不好，我们全体都得掉脑袋！”

“……那种事情，我办不到……”

“……？！”

“我非要知道不可，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凯蒂亚表情严肃。两眼里泪水直打转，可还是勇敢的说了出来。

“我父亲总是说，两德如能齐心，定能不败给BETA……”

“你这家伙，怎么还在说梦话……”

“这不是梦！错不了的！就是因为痛苦，才应该同心尽力！人民，国家都应该这样。”

“……！”

过分纯正的意志以话语的方式突刺过来。

“就算父亲被杀，这一点也要实现……，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看，两个德意志都是很重要的故乡。所以我必须知道，我父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我也说不定能做点什么……”

“别再说你那套狗屁理论了——！”

提奥多尔右手猛打墙壁。他察觉到凯蒂亚的话并非全是真话。

“臭家伙！你不要命了是么？没有一个说明自己是必不可少的人的理由，所以不安了是么？”

“……！”

话说到了凯蒂亚的要害上——不过，她眼里还没有失去方才的意志。

“……也许是这样。不过对我来说，这就是全部！”

“……！”

“虽然说不上让我来帮忙，但我不会胡来……请让我留在这里！”

“你这家伙，想被人告密么……”

——话已然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提奥多尔才注意到。这给了凯蒂亚不小的打击。

提奥多尔一边对自己方才说的话感到愕然，却一边止不住的说着气话。

“你要真敢动手，我可就会找到国家安全部【史塔西】那帮人把事情全供出来！然后在战场上就把你处决了……！”

“……！”

提奥多尔再抓住她的头部护具。

“话说到这里了，你还想这么做么？”

可是凯蒂亚却带着苦涩的表情微笑道。

“您那是在开玩笑……”

“……！”

“艾伯巴赫大哥你不是这种人，这我知道。所以不会袖手旁观不帮我的。”

“你这家伙，说什么……”

“这三天里，提奥多尔大哥一直在为我张罗忙活。叶克伦中尉呵斥我的时候，在场上护着我。出了事故的时候，还在叫我的名字。……昨天，您还约好了为我保密，不说出来我来这里的理由。”

“……！”

“我很高兴……如果艾伯巴赫大哥你真是冷酷的人，那我早就没命了……”

她全身发抖，却还在继续维持着微笑。只是眼睛早已湿润。

“所以吗，请您别再这么说了。我相信艾伯巴赫大哥……”

“……混账！”

“……咳咳！”

提奥多尔松开她的头部护具。凯蒂亚的细弱身体再次撞到墙上。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蒂亚从提奥多尔手里解放出来，咳嗽了半天。提奥多尔边看着她边胡思乱想起来。

（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这样做只会自取灭亡，她怎么就不知道呢——？）

“……混账！”

要是随着性子他一脚就能踢飞厕所门。木制的门发出声响——这让他再次联想起3年前被拷问的情形。

“艾，艾伯巴赫大哥……？”

凯蒂亚悲哀的问着他——但他仍然用明晃晃的剪刀一般的声音答道。

“现在，你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吧……”

“……！”

“管你是寻父，还是在这个中队战斗，都随你便！不过，我可没打算把你这样的小鬼放到心里……混账！”

他打开房间，再一脚踢开门。然后扔下凯蒂亚不管就走出厕所。

（我再也不想看到她那样的眼神了……！）

提奥多尔一脸苦闷，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所以……我必须得亲手把她杀掉么……？）

1983年1月16日 0945时刻

原波兰领土 尼斯河东岸约八十公里

这是无论眺望几次也无法想象的光景。

几十只、上百只巨大的突击级掀起了尘土巨浪，从下着暴风雪的远方带着大地的轰鸣迫近而来。

由于被踩散的大量雪花飞舞，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时不时的，传来连锁的巨大的爆炸音，那是地上预先埋下的地雷炸死了几只突击级，之后它们化为粉末在空中飘零。

“它们来了…快撤！”

尼斯河集团军指挥之下的战术机部队第384战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喊道。

部下们一起答道“收到”——然后各机同时点燃跳跃单元。他们开始向雪原爬升跳跃。

他们的目的是，查知BETA的攻势后，立即在支配区域周边紧密展开，一旦与敌人的梯队接触便同时以几路下去发送情报，一边不离开它们一边撤退。

小队的战斗力只有兼任小队长与第一战斗组组长的他、还有第二战斗组组长搭乘的2骑MIG-21PF三弦琴，以及另外2名卫士搭乘的常规型MIG-21三弦琴。通常侦察小队只会配备1骑MIG-21PF三弦琴，但这次考虑到侦察的重要性，于是格外配备了2骑。

（还是比预想的要多得多啊…！）

小队指挥官看着背后突然袭来的突击级集群。

尽管有在使用地雷进行渐减，不过它们的势头一点也没有变化。根据之前撒下的音响感应器得到的情报，突击级的数目超过500只。

（我们真能守住么…？!）

——小队指挥官在视野的边角发现了新的战术机机影。

与自机一样那也是MIG-21PF三弦琴。但是左肩上却是让人反感的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徽章。当然，对方也没有进行数据链信息交换。

（武装警察军…？斥候不是应该只有我们几个么……）

莫非是来监视自己的——尽管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他却没有闲暇功夫注意这些。因为现在他们正在BETA梯队的先锋位置进行机动，搞不好自己会成为光线级的靶子。现在应该把意识集中于任务之上。

一边被大量突击级追着，5骑战术机一边继续向尼斯河继续跳跃——。

注

1。战斗组就是原作的分队，包含2骑战术机。和尚（注：翻译协助者南光坊天海）这个翻译我太赞成了，比分队更能说明人数少，战斗力不足。

2。情报合作者：与史塔西合作的人，他们作为眼线监视周围的动向，定期向上面汇报。很多被史塔西盯上的人为了自保也成了情报合作者，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本话的故事点评

1。标准的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这种情节，妖孽就是史塔西，借着手眼通天，想趁机扩大势力，排挤国家人民军的地位，进而从地下走到地上，然后为所欲为。译者认为，以后主角提奥多尔难保有不臣之心，期待他和众人一起反了东德，嗯，很可能连政委都进去。要是他能亲手抓住史塔西的头头米老爷子，代表群众痛骂他，那就更爽快了。

2。本话说明，在文革年代，老爸是李刚也没用。LOLI的爹是将军照样还是扛不住史塔西。

3。不知为什么，我感觉里面的史塔西和红卫兵有点像。在1969以后的全盛时期，曾经有过上面定指标：必须定期抓多少个反动分子，走资派的事情。于是下面的人为了证明自己是“积极分子”，就捕风捉影，把没罪的问成有罪，没干过的事硬说别人干过。莫非史塔西也是？抓到一定的间谍就可以升职？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说史塔西也蛋疼。

“死亡黑标”中队的部队章：

第一卷 第四话 右手为谁而出

1983年1月16日 1000时刻

原波兰共和国领土

尼斯河东岸约50公里

原杰罗那·古拉市北部

战区地图早已被红色的光点充斥殆尽。那是以突击级为先锋的西进BETA集群。人们推测其行进时速超过90公里——本起到堤防作用的地雷阵被浊流吞噬后，其标记在地图上相继消失。但突击级却仍然势头不减，它们的先锋军已经到了尼斯河东30公里的的波布尔河，与尼斯河西岸的要塞阵地接触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MIG-21三弦琴的管制单元里，提奥多尔抿着嘴成个一字盯着那些光点的行动。可他如今他却心不在此。

（那位将军已经被这国家抹杀了，凯蒂亚那家伙是他的女儿……要是她的身份一暴露，周围的人就得被连坐判刑。到时候连掌握秘密的我也得……！）

提奥多尔费力的闭上了双眼。他呼吸混乱，心里像打鼓一样砰砰响。他认为国家安全部很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什么。否则，他们也不会特意带着战术机招摇过市。只是在国家安全部的人看来，这些事情还没到足以确信的地步——因此，提奥多尔推断，他们靠近凯蒂亚是为了套她的口供。

（我该出卖凯蒂亚保身……还是在乱军当中处决掉她，让事情一了百了——）

恐惧顺着紧握操作杆的双手游走——提奥多尔为了压住这股恐惧，为了从思想的漩涡里逃脱，他睁眼看看外部监视器——所见乃是飘雪遍布的白色荒野和数骑MIG-21三弦琴发出的识别灯光。

作为“汉克巴尔”大队的一部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正在向杰罗那·古拉市西边的集结地前进。有直升机随行的补给班分遣队对他们进行再补给之后，他们正在等待突击命令。

“——各机注意，突击即将开始……5秒倒数。——4，3，2,……开始射击”

爱丽丝蒂娜冷静的指挥道。说起来，自己为什么会陷入现在这种困境，还得说是因为爱丽丝蒂娜把凯蒂亚编入了中队——一边想着这些没用的事情，提奥多尔一边连续看着窗口上相继出现的文字。

尼斯河西岸展开的炮兵与火箭兵已经开始向光线级发动炮击。几秒之后，暴风雪的远处升起数目众多的光柱。像这样光线级和炮兵交手，也是发动突击之前的例行公事。现在的情况是只能祈祷这些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的炮击能把它们歼灭。

通过通信窗口，他与凯蒂亚视线相交了——自打出击开始，两个人只进行了最低限度的语言交流——只要自己瞪一眼，凯蒂亚就会被吓一跳然后带着很悲痛的表情移开目光——他困惑，他迁怒于凯蒂亚，他对自己内心的决意有畏惧，这些让他感到棘手的情绪一拥而上。

（我可讨厌再想起那种事了！）

提奥多尔又一次看看自己的右手——他曾经用这只手拉着丽姿在黑暗的森林里前行——以求得自由，但在前方等待他们的却只是悲剧。

（没时间了……要下手，那就必须在今天……）

那做事欠考虑的小女孩没往那方向看，是不是该解决掉她了？但同时一个想法也涌上心头：如果这样做的话自己不是和爱丽丝蒂娜一样，成了“国家安全部的走狗”了么？

（所以我一直想问，我该怎么办……！我要是违逆他们，就等同于和国家作对……根本没可能赢他们。）

他的右手抖了起来……

“——通告大队各机。准备突击！准备突击！”

新的窗口展现眼前。那上面是大规模作战前见过不止一次的大队副官卫士——马莱·海森贝尔科中尉，决定性的发言从她口中吐出。

“——重金属云雾展开完成。目标为前方20公里的BETA集群中军！突击将于60秒后发动。直到炮兵消灭光线级的45分钟内。尽可能的把BETA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全体注意！各机启动！狩猎的时间到了！”

爱丽丝蒂娜一句话，军令如山。

“——我们中队是大队的先锋。突击开始后要注意光线级的照射！突入BETA集群后约5公里，开始转换为近身战。”

“已经开始了啊”——提奥多尔操作机体站立，却一边叫苦。方才心里的犹豫徘徊还没结束。

（要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我也甭想着打BETA了……）

“艾伯巴赫少尉”

是爱丽丝蒂娜呼叫他。但过度的恐怖与紧张让他全身僵住。

“——重申一次。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交给你保护。”

她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意——他反复自问，内心的动摇让他喉咙一个音都发不出。

爱丽丝蒂娜摆出一脸冷冰冰的表情，就像是5天前，他对因格希尔达见死不救时她要斥责自己的表情一样。

“——中队如果能维持8骑的编制，就能在与BETA的战斗中提高生还率——你说是吧？”——

插入，P2的地图解说：

1983年1月16日时的作战状况。

1983年1月上旬开始，BETA集群开始在尼斯河发起波状攻击，由此尼斯河西岸的要塞阵地受到了严重打击。尽管负责守卫尼斯河的尼斯河集团军想重建战斗力，但由于在1月16日再次确认BETA集群的攻击，集团军开始实行正面攻击——“在要塞阵地停滞住BETA集群的攻击，一旦发现攻击间隙战术机甲部队便伺机突入并歼灭光线级，以夺回制空权”，并强行要实施这个不靠谱的迎击作战。尼斯河集团军选择了积极防御。集团军将派遣尼斯河方面军手里剩下的唯一机动打击力量：4个武直大队和4个战术机甲大队到尼斯河西较远的地区，以迟滞BETA集群的攻击，在此期间，炮兵会消灭光线级，空中轰炸也会开始。

本来战术机甲部队是作为消灭光线级的底牌，尽管卫士们反对将它们用于正面作战，但集团军苦于没有其他手段，还是要实行该作战。另外，作为预备机动力量，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的2个战术机甲大队在后方部署，虽然他们承诺会救出在要塞战斗的4个战术机甲大队，但由于尼斯河集团军没有对武装警察军的指挥权，这也使集团军有所担忧。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现处于临时编成的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的指挥下，计划从北方突击。

译者注：根据民主德国政区图，目前的前线区：科特布斯专区的上方（北）是法兰克福专区，而法兰克福专区的左面（东）就是柏林市。这两个专区的西侧都紧邻奥得河-尼斯河。另外，当时东德的供电网又以火电为主，而科特布斯专区的背后（西侧）就是煤矿区（褐煤），是命脉之地，因此国家人民军只能不断的向科特布斯前线这个无底洞里填料——

“啊，对……”

“不要忘了这是我的命令。瓦尔特海姆少尉就交给你保护了。——既然你有卫士的资格。”

“……！”

“——就这些……全体注意，突击准备，10秒倒数！举枪！”

（刚才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啊！就好像我……！）

提奥多尔双手紧握操作杆，周围跳跃单元发动机的爆鸣音开始入耳。

（她到底要对这小鬼关注到什么程度？）

他再次感到对爱丽丝蒂娜的恐惧，这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体会到了……

（我应该多留意凯蒂亚……还是应该像是对因格希尔达那样见死不救？）

但现在的情况，自己会先一步见马克思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那个，艾伯巴赫大哥……？”

凯蒂亚动摇着说道。对于初次驾驭MIG-21三弦琴进行实战的凯蒂亚来说，心中自然会有不安。

“——请您……多多指教……”

别叫我什么“艾伯巴赫大哥”——提奥多尔生气说道。

“——我……会努力作战的……所以……！”

他的脸在抽动。目前为止，凯蒂亚一直在信赖自己，之所以对她的纯真发火，之所以半天下不了决心而干着急，都是因为对爱丽丝蒂娜的怀疑，还有3年前国家安全部拷问自己留下的恐惧，这些因素像是锁一样束缚住了他。

“——时间到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开始——突击！”

中队开始用低空跳跃反复前进——队形却丝毫不乱。

这时提奥多尔想起了出击前整备班跟他说的话。他在之前事故中损失的机体，用司令部的预留机来补空。由于基地里的预留机大多是损伤后返修的机体，这让整备主任奥托也放不下心。

（可恶，无论我做什么情况也只会越来越坏么？）

中队和BETA集群的距离瞬间缩短。8骑MIG-21三弦琴掠过雪原上残留的无数BETA死尸，贴地进行匍匐飞行。

眼前出现的BETA集群数，已经超过雷达的捕捉极限。

“——中队各机，在距离3000处进行炮击。弹种使用散弹！齐射3次！首先要消除前进路线上的BETA集群，打开突击的通路！”

“收到！”

“——现在这个距离和数量，我们怎么打都能中……就是现在，开火！”

突击炮炮口迸出片片闪光——然后在被白色埋没的视野远方发生了连续爆炸。大批要击级和战车级被弹片击中，被火焰包围着后退——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编制表

（1983年1月16日时）

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

政治委员：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

中队副官：华特·克鲁格中尉

第一小队（前卫排）

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 呼号：死亡黑标01

华特·克鲁格中尉 呼号：死亡黑标03

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 呼号：死亡黑标04

安妮特·霍森菲尔德少尉 呼号：死亡黑标06

第二小队（后卫排）

指挥官：法穆·泰·兰中尉 呼号：死亡黑标02

西尔维娅·克沙西斯卡少尉 呼号：死亡黑标05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 呼号：死亡黑标08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 呼号：死亡黑标07

整备班

主任 奥托·施特劳斯中尉（技术中尉）

译者注：该战斗中队由于人员补充不及时而导致建制不全，中卫排整体缺失。现在的菱形阵型是可以出战的最小编制——

“——切入缝隙！中队各机，跟我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先听爱丽丝蒂娜的命令吧。要怎么处置凯蒂亚，也得之后再说——提奥多尔想到这里，操作MIG-21三弦琴突入BETA集群。

1983年1月16日 101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施普雷堡要塞基地

在尼斯河西岸的3个要塞基地，战斗循着趋势已经展开。

突击级的攻击带有压倒性的冲击力，但无论如何东德军都要阻挡他们，他们利用各要塞阵地间隙上设置的大规模地雷区和突击级诱饵路来达到目的。东德艰辛的延续着国家的生命，尽管现在大半国土已经变成了战斗阵地。

现在，“施普雷堡要塞阵地”和“博客斯堡要塞阵地”中间铺设的突击级诱饵路上，东德军的地上部队和被诱导来的突击级集群正在进行殊死战斗。

几十只突击级踏着雪原侵入了阵地。由于方才踏破了尼斯河周边铺设的人工湿地，它们的势头大大减弱。

首先开始攻击的是由MI-24雌鹿组成的武直部队。他们从低空袭来，见BETA集群的攻击速度有所降低，便在它们头上毫不留情的洒下弹雨。

随后地面上铺设的大量定向地雷开始生效。突击级集群甫一踏入诱饵路，各处布置的定向地雷即刻起爆，将这群突击级的脚炸得粉碎。

同时周围设置的部队也开始射击。要塞阵地外援配备的T-55主战坦克使用100MM坦克炮向它们的身体侧面轰击，而阵地上布置的9M14M“婴儿”反坦克导弹也照着它们的脚打了过去。

受到来自侧面和背后的火力打击，突击级先锋部分大多数失去了脚的一部分，丧失了再次冲击的能力。但并非所有的突击级都被停住。漏网的一群仍然承受着大量的炮火突进，用它们的甲壳粉碎阵地。它们所过之处，T-55坦克被撞飞，士兵为沙土掩埋。

战况压倒性的不利。尽管渐减成功实施，但部队受到的损害远远大于取得的战果。而现在尼斯河集团军却根本没有预备力量堵上损失带来的缺口。

“国家安全部的战术机甲部队还不出动么？要这么整下去老子们就得在这里嗝屁了！”

配置在要塞阵地里的T-55大队的指挥官中有人大声喊道。他的坦克大队现在只缩水到不足一个中队的战斗力了。

压根儿就不该相信他们——他一边爆出唾沫星子和粗口，又一边作出指示向靠近中的BETA进行射击。接着巨大的冲击传来——左边数百米远处布置的反坦克导弹阵地被突击级的撞角给弄得粉碎。

“他妈的！各中队，朝着左边那群虫子的脚上集中火力！先让它们停下再说！”

阵地内停留的十来辆T-55坦克的炮塔开始转向，然后连续发射穿甲弹。

侧面射来的穿甲弹相继命中——但是它们仍然没有倒下，而是冒着炮火继续前进。

这些突击级直到大队阵地前几十米的地方才断了气。如果再晚几秒击破，众人说不定就成了突击级的脚下铺路石。

“……混球！要是我们被全歼……”

大队长用带着绝望色彩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要是真的连城市和煤矿区都化为战场那可就完蛋了……”

科特布斯基地的机库里，尽管参与作战行动的机体已经全部被送出，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迫的气氛。

“你方才说，武装警察军那帮人，现在还看不到他们人影……？”

机库休息区里的奥托反复问道。他周围只有几名心腹的整备兵。

“也不知道从多少部队里收到这个报告了……都说俺们没准也得撤退”

一名整备兵报告道。他两耳上戴着嵌入自制小型无线电的耳机。严格的说这违反军规，但奥托却默许了。他需要收听战况情报和无线通信，希望把握局势——因为奥托在波兰撤退战中，有过由于情报不及时而在混乱中受到BETA奇袭的痛苦经历。

“怎么，他们的MIG-23大耳猴还没有动静？‘狼人’大队应该也会参加这次作战的……”

奥托将疑虑顺口说了出来。昨天简报的时候，他听到过相关的内容。

“关于那机体的评价，不仅是苏联，在社会主义国家阵营诸国，还有非洲那边听说都不怎么样……”

估计是整备不良了——整备兵一边拨动着耳机一边答道。

MIG-23大耳猴的现场评价，并不像产品规格说明书上写的那么高。尽管相比于MIG-21三弦琴，该机的性能有了提升，但作为苏联来的舶来货，由于部件整备不良引起的机体问题层出不穷，这个典故也十分有名。

（就算有这些问题，事前进行整备的时间也应该绰绰有余才对啊……）

怪了——奥托把心里的疑虑按了下去，向旁边看着显示器的整备员问道。

“我们中队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在重金属云下面，没办法获悉情况。”

整备兵盯着显示器答道。他正看着东德军前线部队的战场情报。

“上头说尼斯河西岸的要塞阵地必须得守住，咱们很多人都压上去了。”

奥托听了这话，皱纹堆累的脸上愁容顿起。

国家人民军的四个大队肯定会在包围战中陷入苦战。显然，为了能让他们安全逃脱，就必须由MIG-23大耳猴进行突破并确保撤退路线。

（要是武装警察军真能帮忙，那战线就能顶得住……可为什么他们还没动静……）

不祥的预感浮上老爷子的心头——在末日将近的这个国家里，国家人民军【NPA=national people's army】和武装警察军间的权力之争正在激化。一边沉浸在郁闷的思考里，奥托一边等着下一条情报。

“通了—！……嗯，这群家伙是……？”

一名整备兵打开笔记本电脑大声说话，全场的众人都静了下来。

“BETA集群正在通过尼斯河！主力是要击级和战车级……是BETA集群的中央集团！”

“还是来了么……”

老爷子带着苦涩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人们已经预想到，四个战术机甲大队不可能把所有的BETA吸引过来。那么，要塞阵地就要迎击渡过尼斯河的一部分——可能是数以千计的BETA集群。但真正的冲击则来自于下一句话。

“数目……超过2万！持续增加中！大约十几分钟后，将和要塞阵地正面发生接触！”

尽管对BETA的数目预测总是不太准，但还不至于毁掉四个战术机甲大队——他们应该还没事。想到自己和手下人一直为这些卫士负责整备维护，他们的面容在老爷子的脑海中相继浮现。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STASI】的人，他们还没动静么？”

“报告，还没有动静……！”

他们到现在还不出来，好像是巴不得集团军这边出现危急局面——正想到这里，奥托在脑中找到了谜题的答案。老爷子登时血气上涌，怒上心来。

“难道……！这帮狗玩意，他们真这么做了！”

听了奥托不自觉的从嘴里漏出的话，众整备兵惊呆了。接着奥托从整备兵手里夺下耳机开始收听无线电。哀叹，骂声，还有对迟迟不现的武装警察军的埋怨声滚卷而来。

（原来对于国家安全部来说，这次作战不是对BETA作战……）

就算施普雷河以西也变成战场，对于国家安全部而言还是没什么损失。就算要塞阵地被突破，也不过是投入东方总军的预备力量。而对于他们国家安全部而言，不如说战况不利是在消耗国家人民军战斗力，让自己保持优势，于是，这次作战后处于后方的2个战术机甲大队的活跃就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更不必说，他们头一次投入了东德所有的MIG-23大耳猴。

也就说，他们的目的是——

（他们为了达到目的，放任地面部队和四个战术机甲大队成为牺牲品……！）

在这个局面下，居然还在进行着外人看来如同儿戏的组织对抗，真是让人讨厌。

凯蒂亚的笑容浮现在奥托的脑中。小女孩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什么风暴，却还要和作为僚机的提奥多尔一起拼死战斗。看“狼人”大队的动向，老爷子认为，说不定再也看不见小女孩的笑脸了。

（就为这种事情把命丢了……）

奥托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一边看看手表。现在是10点25分，到炮兵消灭光线级为止——也就是去解放爱丽丝蒂娜为止，还有20分钟。

1023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尼斯河东岸约50公里

“哈，哈，呵……！”

提奥多尔不住的喘着粗气，肩胸都在发抖，额头上满是汗。

充斥的眼前的雪原早已为红黑两色染尽，数不尽的BETA死尸七扭八歪的遍布。这种光景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怎么杀都杀不尽，灭不绝！）

——在突入BETA集群后，包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内的汉克巴尔大队继续着严酷的包围战。大队采用以总部小队为中心，周围设立三个中队的阵型，即使采取了这个战术，BETA集群的频繁袭击仍不断出现。

推进剂和弹药的消耗都很快，因此机动能力受到了限制，不断有机体受损。那些因为跳跃单元或者脚已被破坏而不能进行机动的机体，仍然作为大队总部小队的护卫继续进行战斗。

要吸引多少BETA，要塞阵地的战况现在又是怎样？——在重金属云下面，这些情报无从得知。现在提奥多尔知道的，只有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托马斯·缪提尔”大队的情况，他们的状况要更加恶劣。由于为大队运送弹药补给的运输直升机已经遭到光线级的激光照射被全歼了，现在对方的弹药已经接济不上。由此引发的混乱使汉克巴尔大队的补给也被延误了。

他喘不上气——他明白到这是疲劳积蓄导致的后果。他看了一眼战况十一窗口——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现以第1小队与第2小队背靠背，无死角的阵型继续进行着战斗。目前还没有机体中弹。他一边担心着安妮特的精神状态，一边又配合着她进行近战。

“——死亡黑标02呼叫08！”

这是第2小队指挥官法穆的命令，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有新的BETA集群正向你那边进发！共计3波，数目200！”

“08收到。”

第一波接近而来——是60只以上的要击级和战车级。提奥多尔操作机体，向离自己近的要击级跑步接近，又令机体左手盾装备上的大型刺钉竖起。

“哦啊啊！”

一只要击级被横打击中——带着不成声的破嗓子，提奥多尔呐喊着操作机体进行水平短距离跳跃机动——接着以机体右手的匕首把那要击级从上面切开。机体带着喷在身上的血着地，然后再站起来。

就是这个时候，又是几只要击级开始突进——显然这超过了他能对付的数量。

“该死的！还一个接一个的组团过来……！”

提奥多尔继续操作机体，一边甩开红黑色的血液，一边摆好匕首和盾装备，恢复战斗姿势，而就在此时——

“——臭东西！”

是凯蒂亚的MIG-21三弦琴使用跳跃单元接近这里，她用36MM弹药进行射击以拖延时间。但距离第二波只有大约40秒了。

“——我说你，这边没事吧！”

“——艾伯巴赫大哥？”

“别叫我什么艾伯巴赫大哥！有担心别人的功夫，你他妈还不如先想想自己……”

他操作机体，收起匕首，一边恨着凯蒂亚——带着痛苦的呼吸回答道。

“臭丫头，你就给我盯着战车级打！要是马马虎虎就冲上去，那就是在制造麻烦。”

“——那个，刚才我只是作出判断，觉得可以把周围的战车级全数消灭，所以才……”

小丫头声音怯弱——因为提奥多尔无视她的判断，由着性子带着火气大喊大叫。

“——那你什么都不用做，留着点劲！你不习惯长期战斗！要是因为疲乏而起不了作用也会让我们为难。”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艾伯巴赫大哥就……！就会为了护着我，为我当盾，只能进行近战……导致机体消耗更快……”

听了这话他表情走了样——不过凯蒂亚说的也不假。因为袭击来的BETA集群——其中要击级居多，靠射击能立即迟滞住它们。

但因此凯蒂亚的机体推进剂和弹药余量也不足三成，中队因此陷入了最低谷。即使是对于近战特化的安妮特机来说，机体的负担也在加重。

“没什么，我可没想着要当护着你的盾……”

我可不想欠人情了——提奥多尔自言自语道。

“——但是……！”

“都因为你刚才一过来，我这边半好不坏！你要是不想死，就听我的话！”

远方的雪地里冒出了不少影子——那是新来的BETA集群。数量超过100只——其中，要击级超过20只。它们数目多得让人后悔，可弹药又所剩无几，消灭一定数目之后，怕是只能进行近战了。

“它们来了！你去对付战车级！要击级我来对付！”

“——收，收到！”

2骑MIG-21三弦琴同时开始跳跃——提奥多尔靠近要击级，凯蒂亚则向战车级开始射击。

炮声响过，战车级集群纷纷中弹——为了避开战车级，凯蒂亚一边转换着位置一边射击。别看她的机动是书本上教的——但几天下来，连续搭乘MIG-21三弦琴，也让她的机动看起来并没有停留在那种初次和BETA进行正式战斗的卫士的级别。

提奥多尔挺了挺脊梁骨——凯蒂亚作为卫士的才能已经不容置疑了。只要加以锻炼，她的技术肯定能赶上其他卫士。如果这样的话，中队的生存率确实会上升。就算现在，别看她还很笨拙，但还是能作为中队的战斗力。

（自打战斗开始，她一次泄气话也没说过……）

看起来就好像是她已经想开了——

提奥多尔一边锁定靠近中的要击级，拧紧眉头。

（她要是能帮上我的忙，那我何不就让她过来呢？如果她因此战死的话，问题就全都解决了——就算是爱丽丝蒂娜，她也应该能接受这个由不可抗力导致的结果……！）

他移开目光，转回现实，看看现在的时间——剩余15分钟。只要坚持住，大家就会从包围战中解放出来——可以一边接受武装警察军的支援一边后退。不管国家安全部的人讲不讲信用，现在必须得相信他们并且战斗。

（然后，我要在15分钟内得决定怎么处置她……）

他大喝一声，开始射击——要击级马上变成了36MM穿甲弹和肉块的混合物。窗口里的剩余弹药数目开始锐减。

要击级集群跨过同类的尸体急速接近——其中一只一边受着射击一边攻击过来。但提奥多尔现在却没有时间把武器切换成匕首。

“……！哦啊！”

他焦躁地开始突然行动，打开跳跃单元给那要击级一个膝盖顶。然后无视四散的肉块和血液来了个侧着地，停止射击的同时他把突击炮收到背后，换上了匕首。

要击级的袭击还没有停止。现在有超过10只正在靠近。而凯蒂亚只是在挡住战车级，也许情况还会越来越糟——

（要是凯蒂亚战死在这里，我也说不定会在这里丢掉性命……但是……）

他操作机体，举起盾装备摆好架势——虽然身体反射性的一动，脑海中还是带着迷惑。但机体还是从正面踢散地上的红雪开始突击。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

就在盾装备上的大型刺钉冲着面前之敌，刺入其身体的瞬间——MIG-21三弦琴的右膝失去了平衡。

“——？！”

难道是之前膝盖顶的反冲——他想起来了，自己的机体是有不安定因素的返修机——

“——艾伯巴赫大哥，快逃啊！”

接着提奥多尔就听到凯蒂亚的惊叫和要击级的大钳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1035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尼斯河东岸约50公里

“——第612战术机甲中队呼叫大队总部！BETA压上来了，它们数目太多！我们这边的弹药和推进剂所剩不多！请求支援！”

“——‘托马斯·缪提尔’大队的数据链又消失了！重金属云开始飘到这边了！”

“——我是第723战术机甲中队！光线级还没有清除完毕么？救援真的能来么？我中队已经到极限了！”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有机体受伤，现在开始撤退。”

“已经确认西侧有新的BETA梯队出现！这个波长……是要击级的大集群。数量，至少1000只以上！”

马莱一边吃惊一边盯着战况表示窗口。尽管报告相继来到——她都交给其他副官处理，注意到最后来的报告。

窗口之上，带着硕大数字的要击级标志正接近这里。

（怎么在这个时候，会有“灾难大潮”过来……！）

“灾难大潮”——这是BETA集群进行波状攻击时出现的要击级大集群的绰号。在光线级猎杀行动中，受此影响被全歼的战术机甲中队不在少数。连东德军卫士也惧怕这“灾难大潮”。

她把视线转向后面——是数骑跳跃单元和机体脚部的一部分已经丢失的MIG-21三弦琴，正在用先前突击级的死尸当盾，继续进行射击。他们已经没有能力逃出包围网了。

马莱在战斗开始之后，一边护着各中队撤退的损伤机，一边辅助汉克巴尔进行指挥。尽管因为有各中队保卫使得靠近的BETA数目不多，但毕竟是带着损伤机进行战斗，弹药和推进剂的消耗还是有所增加。

（要是再这样下去，大队就会被要击级大集群给吞掉……！）

“马莱，留下损伤机最多的中队，其他2个中队去迎击！”

汉克巴尔让搭乘的MIG-21PF三弦琴靠近她身边喊道。机体右肩上的大队标志，是拥有汉克巴尔这个姓氏的古代迦太基将军胸像。

“——这么下去我们只能等着被全歼！让2个中队去迟滞要击级集群的进击，能拖延点时间。”

“收到！”

她确认了时间——现在是10时35分，距离他们的极限还有10分钟——

（倒不是说我们能信得过国家安全部，但如果不撑到那时候，战线就顶不住了，不管哪种选择都是东德覆灭——）

马莱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说话了。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损伤机——提奥多尔的MIG-21三弦琴周围集结起来。

“——各机注意，听我说！现在中队要和第612战术机甲中队一起，去迎击靠近中的要击级集群。”

爱丽丝蒂娜表情不变喊道。

“——距离增援还有10分钟。在此期间，必须要阻止BETA集群的攻击！”

“收到！”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以外的其他卫士边大声回答边向着周围的BETA集群射击。提奥多尔觉着有点屈辱，脸一歪。带着对自己的诸多愤恨和同情，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看看机体状态图——左脚和跳跃单元一片红。那是要击级的一钳子打坏的部分。虽然说还能借助右面的跳跃单元后退以避免进一步受损，但他已经不能和第666中队同行了。

（靠一边跳跃单元只能持续2到3分钟的跳跃……。不过我想逃脱的时候用，移动时候可以一边护着左脚……）

“——艾伯巴赫少尉就这样靠步行和大队总部小队汇合——知道了么？”

爱丽丝蒂娜把让他的机体留在这里，他们去迎击要击级。这是合理的战术判断——他一边忍恨咬牙一边点头同意。就算爱丽丝蒂娜这么说，也没有能让他单枪匹马脱离去和友军成功会合的自信。

“——请等一下，我也留下！战术机运用的基本就是双机配合。”

凯蒂亚倒吸了一口气——她打断了爱丽丝蒂娜的话。但表情上毫不迷惑。

“——我要参与艾伯巴赫少尉的护卫！”

“笨蛋，乖乖的听从命令！你打算让半个中队突击么？”

提奥多尔当时喊道。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至少他心里想着，不能再欠凯蒂亚的人情了。

“中队的任务是迟滞要击级集群的进击！不要管我，快去那边！”

“——从配合角度来说，保持和艾伯巴赫少尉的双人战斗组不拆开，我来援护，从结果看能抑制损害，能为任务达成作出更多贡献！为了能在下次作战时维持中队的战斗力，也应该这么做！”

提奥多尔没话可说。因为凯蒂亚这次的反驳有着清楚的思路——而且还客观的量力而行，这一事实冲击了他。

“——采用瓦尔特海姆少尉的提议。”

爱丽丝蒂娜点头说道。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命令瓦尔特海姆少尉去护卫艾伯巴赫少尉。和友军汇合后，进入大队总部小队的指挥之下。我们直到后退位置，都会护住艾伯巴赫少尉。”

凯蒂亚的表情明快起来——提奥多尔又说不出话来了。他根本猜不到爱丽丝蒂娜的想法。

“——话说完了。走！”

6骑MIG-21三弦琴发动跳跃单元，用地面喷射滑行的方式向东而去。

战斗随后继续展开。

“——臭东西！”

凯蒂亚边喊叫着边向路线上的战车级射击。BETA集群毫不关心剩下的2骑MIG-21三弦琴，继续进行袭击。面对瞬间便化为红石榴的战车级——凯蒂亚连气也不缓的继续进行机动，现在她要向右侧面的战车级射击。

——提奥多尔却只能瞪眼看着。突击炮里剩下的弹药极少——连格斗战也困难。

“——就是现在，我们快走！”

“不用说我也知道……！”

尽管屈辱心让他全身不舒服，提奥多尔还是谨慎的再开始操作——机体左手拿着盾装备当拐杖，用这种不给左脚增加负担的方式前进。

（我怎么会被这种小鬼给救了一命……？）

提奥多尔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疏忽。因为这使他心中有苦难说。

（说不定我可会杀了你啊……！）

被那样的人又救了一命——有苦难言的让他心里憋屈。

“——闪开——！”

BETA集群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再次出现——凯蒂亚用120MM冲着要击级集群开炮。这群要击级中弹的同时便灰飞烟灭——只是，她的枪法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尽管就算是击破一只要击级之后她的剩余弹药仍然要比提奥多尔持有的多，但是弹夹的消耗——仍然挡不住要击级靠近。

“——！”

提奥多发现通信窗口里，凯蒂亚脸上已经是一片恐惧——然后她操作机体，像有所觉悟一样举起盾装备。

“喂！难道你……不要啊！”

提奥多尔扯起嗓子大喊道。他猜不出凯蒂亚要干什么。

“你不适合近战！杀上去就是送死——！”

“——如果再这么下去就没有弹药了！至少为了节约弹药，我也必须这么做！”

“那要这么说，你就别管我赶紧跑——！”

“——我做不到！要活我们两个一起活!只要还能战斗，我就不会放弃。”

她用36MM边射击边突进——如果要击级用钳子防着，就拿盾冲着它们用肩撞过去。对于失去平衡的突击级——她就抓住空隙送它一发120MM。

但有一只要击级从空隙里突进——然后从机体侧面挥起钳子。

“……呜！”

躲闪不及，机体右手和突击炮被一下打飞。飞散的火花和承受的冲击使机体吃不消——

“——还，还没完！呀啊啊——！”

她操作机体一边继续突进一边勉强恢复姿势，用盾上的爆炸反应装甲接着磕打，将那要击级炸得粉碎。

战车级集群接踵而来——凯蒂亚带着焦急的表情驱动机体背后的武器支架，将突击炮移到前面再开始射击。尽管战车级被相继击破，但弹药只剩下10%了。

“——不准你们，靠近艾伯巴赫大哥！”

“停下——”

虽然机体丢了一只手，凯蒂亚却还在坚持战斗。提奥多尔在背后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的自言自语道。

“够了，停下吧……”

提奥多尔方才的怒气烟消云散——因为她确实在拿自己当盾护着自己。可自己却想着怎么杀了她。到现在为止，一直不信任任何人而独自战斗的他真的不能理解——如果理解了，那这个自己就崩溃了。

但是，如果杀了她，像是害死丽姿，夺了父母性命的国家安全部一样除掉她，那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呕吐感涌了上来，提奥多尔的右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3年前他没有抓住那只右手。如今自己又会重蹈覆辙，再次失去信赖自己的人——失去妹妹——那天出事故的时候，紧紧抓住自己右手的人。

“——我一定要活着回去！绝不放弃！我一定要找打探到父亲的行踪——！”

提奥多尔倒吸一口气——在视网膜成像里，他察觉到凯蒂亚的眼中有着悲哀而强大的意志。

（这家伙——）

凯蒂亚的嘴唇颤抖着继续说道。

“——我真是够傻。连父亲是不是还在人世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我只给艾伯巴赫大哥带来负担……”

眼泪顺着小女孩的脸流下。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实现圆父亲的梦。因为，再这么下去，大家继续这么僵着，只会被BETA消灭掉！那样看起来不是太傻了么！只要不抛弃，不放弃，大家同心合力，肯定能开辟道路……！”

她再让白烟包围的盾装备恢复位置，冲着靠近的BETA。

“——可艾伯巴赫大哥，就算我是那样，他还是救了我。他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所以，他是我身边重要的人。如果我从这里逃掉，丢下重要的人，那我就没有资格，继承父亲守护大家的意志！留在这里就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再次展开跳跃单元，开始突击。正面的要击级超过50只，周围的战车级数量是两倍以上。这样下去，确实会——

“——我不想成为那种胆小鬼！所以——”

凯蒂亚在地狱里继续挣扎——

如果让她在这里战死，提奥多尔确实能逃脱国家安全部的追踪——要说这没诱惑住他那是假的。以这种情况，爱丽丝蒂娜肯定能接受她的战死。如果这样，自己又会像以往一样幸存下来。这是很现实的判断。

但是，感情上他拒绝这么做。

——他最讨厌的是，那个在昏暗的调查室里没人同情，流着鼻涕，把知道的情报全数供出的自己，而这个自己现在就在他眼前。那个如果和养父母与丽姿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肯定会死的自己。就是那样的自己——

（我恨的就是那个胆小鬼一样的自己，我闭眼不看，闭嘴不说……）

像是凯蒂亚一样拯救谁，他从不相信，从不想过。保家卫国，他也从没想过。他只是为自己而战。听从爱丽丝蒂娜命令的凯蒂亚，也许更有资格。

但是，唯有一点他不认同。

我提奥多尔·艾伯巴赫绝不能成为一个胆小鬼！那些曾经夺走我的一切，如今又要夺走所有人的一切的国家安全部，老子决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视野已经被红黑色的液体溅满。

机体左手的盾刺钉已经穿入了前方的一只血如泉涌的要击级。右下方的跳跃单元在震动，靠右膝勉强维持了机体平衡。

而凯蒂亚在旁边用爆炸反应装甲击破了一只要击级。

“——提，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当时哑然，盯着提奥多尔这边看。

“您，到底为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

机体拔出大型刺钉，同时用突击炮朝着靠近中的要击级射击。

“——啊？”

“我都说了，已经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了！但是，你可别在我面前再那么拼命了！”

“诶诶……！”

凯蒂亚还没摸清情况——但接着她明白了，她睁开让人信任的眼睛——被并非悲伤的某种东西润湿了。

提奥多尔无视这些，继续喊道。

“收拾了这帮东西之后，我们就一口气用地面喷射滑行机动后退！虽然我只能持续1到2分钟的跳跃机动，不过这也足够拉开距离了！”

“——但是，这样的话提奥多尔大哥的推进剂就……那就不能从包围圈里逃出去了……！”

“现在以和友军汇合优先！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不会丢下我的吧，凯蒂亚？”

“……！”

凯蒂亚的表情是又悲又喜。

“怎么不回答？前辈可在命令你！”

“——收，收到！”

“还有，既然不懂得察言观色那就不必察言观色。以后考虑下自己的立场再行动，只要这样的话——”

尽管此后提奥多尔说的话支离破碎。但凯蒂亚却似乎全明白，点头答“是”。

2骑MIG-21三弦琴的枪声和跳跃单元的轰鸣音，响彻在战场上——

2骑MIG-21三弦琴成功和大队总部小队汇合后，他们与中队的数据链也已恢复。

“——死亡黑标08，你那边还好吧？”

爱丽丝蒂娜的问话立即来到。

“08安全，凯蒂亚……死亡黑标07也安全！但是，08已耗尽推进剂，07右手损坏。剩余弹药不足10%！”

挨着凯蒂亚，提奥多尔借着突击级的死尸当盾举枪回答道。确认战况显示窗口的情况后，他安下心来。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全数生存……还有，到目前为止数据链一直是断开状态，她应该听不到方才的对话……）

爱丽丝蒂娜迫切的问道。

“——补充弹药要尽可能快点！我们要去消灭的要击级大集群往你那边去了。”

“什么……”

“——准备会合！3分钟完成！”

（马上我们就会被要击级大集群给吞没了么！）

提奥多尔背后感到一股恶寒，立即答道。

“收到！但增援是不是该到了——”

“——你没看到时间么？”

提奥多尔这才注意到。因为刚才把精力集中在战斗上，他根本没注意到时间。一看视网膜成像，他便叫苦自言自语道。

“10时……50分？”

105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尼斯河东岸约50公里

“——我是汉克巴尔05，顶不住了！”

大队总部小队的指挥官在叫苦不迭，这声音摇动着马莱的耳膜。

“——弹药和推进剂都只剩余2成了！这样下去我们肯定逃不出去了！国家安全部的人怎么还不来？这都过了约定的时间了！”

“和723战术机甲中队汇合，不管怎么样也要死守这个阵型。增援肯定会来的！”

马莱反射性的喊道。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说着没有感觉，可说其他的也没用。

周围已经有10骑以上的机体或是损伤或是耗尽了推进剂，此外，还有马莱自己、汉克巴尔、以及大队总部小队3骑，以及第723战术机甲中队残存的3骑，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机共9骑。大队就靠着这些力量对压迫而来的BETA集群持续抵抗。

另一方面，前去处理要击级集群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612战术机甲中队一边阻挡着它们的进攻一边后退。可国家安全局许诺的援助却还没有到达。受到重金属云的影响，他们与后方的数据链联络也被切断。

“——国家安全部那群玩意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要见死不救？猪狗，居然利用了我们……！”

“——住口，汉克巴尔07！……我们只能继续战斗，只能扛着！”

“——敌人比剩余的弹药多！叫我们可怎么办啊？”

马莱从耳机里听到了卫士们的咒骂——她气歪了鼻子，却只好向附近的战车级射击。

（那帮家伙，是不是准备杀了我们？是不是认为获得权势比国家的存续更重要——！）

如果国家人民军失去了战斗力，这次防卫就算成功了，以后的战斗也会更加严峻。对，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应该不会做得那么绝——现在，马莱因为自己曾经这么想而恨起了自己。

“——要击级集群在5分钟后到来！损伤机全部结群！”

汉克巴尔的命令让马莱安心了一点。因为自己挂念的大队指挥官还没失去斗志。

“——2个中队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这样下来，起码战斗能——”

之后马莱看到8骑MIG-21三弦琴在地上以喷射滑行赶到。这是撤退中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612战术机甲中队。前者还全机生存，后者却只有不到半数存活。

（真不枉了“东德最强”的名声……！）

马莱一边对第612战术机甲中队的损伤感到战栗，又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实力叹服。虽然突击前有1骑受伤，但在这种战场上还能全体

生存这种事实，就说是怪事也不足为奇。

（现在我知道，少校还在牵挂着那个女的……）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之所以这么强，全靠爱丽丝蒂娜的指挥。但为了维持“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中队，却也只能把她放到指挥官的位置上。而且，军队也一直在利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活跃向人民展示威信。比方说，借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活跃，哪怕是只是多一个志愿成为卫士的年轻人，军队获得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战术机方面的人才。

但是，如果爱丽丝蒂娜一死，军队就会失去这张底牌。而如今国家安全部旗下武装警察军的实力在日渐增强，这一点带来的影响绝对小不了——

（莫非，国家安全部就是为了达到这一点？不对，那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各中队以损伤机为中心结成圆阵！集中战斗力，延长持续作战时间！”

马莱刚刚停止了思考，汉克巴尔开始发令——随后各中队用几秒时间形成了圆形阵型。剩余战斗力共计17骑。连大队编制的一半都不到。

（弹药和推进剂已经不足2成了。……要是耗尽之前，增援还不来的话……！）

“——喂！开什么玩笑！怎么在这个时候……！”

有人在哭喊——随后，她在耳机里听到了大队总部小队的指挥官的声音。

“——大队长，大事不好！”

“——怎么了？”

“要击级前面，有要塞级！马上要和我们接触了！”

“——怎么这个时候会有要塞级……！”

安妮特用绝望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提奥多尔也有同感。他们无话可说。

众人视野里充斥着即将接近的要击级和战车级——还有在暴风雪中只见巨大影子的要塞级。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攻击战车级与要塞级时注意节约弹药，马莱认为只好把对付要塞级的任务交给他们。

（怎么在这个时候……！）

“——各机，不要慌张！”

格雷特尔大喊说道。

“——增援肯定会来！我们是国家人民军的卫士，不能逃跑！”

那你就快叫增援过来啊，再这么下去我们可真要全撂在这里了——其他卫士只用带着冲动的怒骂回答格雷特尔。

对要塞级有效的攻击手段，只有用120MM集中射击。但因为大多数机体已经耗尽了120MM弹药，这也没法办到。如果想避免大队全灭，也只能就此撤退。

尽管爱丽丝蒂娜呼吸已乱，但蓝眼里斗志尚存，继续盯着攻过来的BETA集群。至少她没有跟马莱说过要撤退。

凯蒂亚带着全部感情也自言自语道。

“我，会坚持到最后……！”

听着凯蒂亚还有精神的发言，提奥多尔感觉到了强烈的罪恶感——当初不是想着明哲保身，疏忽了机体状态的话——

“——全体注意！大队长将下达最后的命令！”

大队长霍尔图雅·汉克巴尔少校说道。

“——现在我和副官，以及大队总部小队会尝试对要塞级进行佯动！各中队在要击级集群到来前，带着所有能动的机体突破包围，立即撤退！现在我们大队的战斗力已降到了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住的地步了……再进行战斗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马莱一听说不出话——为什么汉克巴尔作为大队长和直属部队去阻止BETA集群的攻击，让残余的兵力后退。

“——另外，此后的大队指挥权，交给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一切责任在我身上！”

汉克巴尔做完下一个指示，汉克巴尔率领的5骑MIG-21三弦琴开始向暴风雪中突进。确实考虑到突击和对要塞级进行佯动引诱所必须的机体数，也得让他们去处理要塞级。

“——少校！”

爱丽丝蒂娜大声喊道。她困惑的表情，对于提奥多尔来说，还是头一次看到。

“——伯恩哈德上尉的性命，不能扔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在率领‘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中队么？”

“——可是……！我还……！”

“爱丽丝！现在已经容不得你任性了——！”

爱丽丝蒂娜当场语塞——苦闷拧在眉头中间，接着开口说道。

“——大队各机，注意”

大队卫士们惊了一下——

“——汉克巴尔大队，现在从BETA集群的包围中脱离！急速放弃所有损伤机体，回收卫士！我们没有时间了！由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前卫。”

众卫士听从接受了指挥权的爱丽丝蒂娜发来的命令，忙着从损伤机上回收卫士。

“——死亡黑标03，07！”

这呼号说的是华特和凯蒂亚两人。

“——回收艾伯巴赫的机体！你们两个支援艾伯巴赫少尉。”

华特和凯蒂亚两骑战术机在提奥多尔的机体左右，带着机体开始作出姿势准备喷射跳跃。

远方的暴风雪里传来炮声——大队总部小队已经开始和要塞级进行交战。接着众人听到了法穆的喊声。

“——要击级集群确认——60秒后接触”

看看东面——才发现是数以百计的要击级在暴风雪中相继出现。

“——我是第612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数目太多，难以突破！我们只会被吞没！”

“——那就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么？我来打开突破口，你们只管跟着我过来——！”

爱丽丝蒂娜很清醒。她要缩短各中队战术机之间的距离，冲着BETA以不分割的阵型一齐开始移动射击——在BETA集群血肉横飞的同时，他们开始向北撤退。

被带着的机体里，提奥多尔半傻着接受了现实。虽然看到大队在要击级集群中切开了口子，但是弹药却基本耗尽。

对她来说，战场的局面，已经借助先行的MIG-21三弦琴小队侦查到的情报和国家人民军那边来的数据链完全掌握了。不管是要塞阵地的战况，BETA集群的动向，还有包围下苦战的4个战术机甲大队的惨状——而现在炮兵已经按照约定消灭了光线级。

目标开始在远方的灰褐色空气里浮现。现在已经有一个MIG-23大耳猴大队，正向着即将崩溃的要塞阵地群突入。

“全体，注意！”

她，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旗下战术机甲大队“狼人”的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不莱梅少校，会心一笑命令道。

“我们要战胜那些外星生物！然后告诉它们，这个国家是谁的，我们又是什么人。”

50余声应答，100余跳跃单元的爆响在寒冷的天空中回响。

一切皆在瞬间发生。

暴风雪中射来无数散弹——随后要击级集群被登时消灭。冲破火焰的是身涂史塔西色的MIG-23大耳猴集群。虽然数目不多，但还夹杂着相同配色的MIG-21PF三弦琴。国家人民军众卫士听到了来自MIG-23大耳猴卫士们的通讯——

“——优先救出友军，击破BETA集群为辅。救出英雄们！”

“让它们看看MIG-23大耳猴的威力！”

“——用我们狼人的手，告诉这帮外星生物自己犯了什么罪！！”

不只是提奥多尔觉得惊讶，大队卫士多半也无法理解。只是眼看着狼人大队在此登场。

几秒之后，MIG-23大耳猴突入要击级集群，然后把包围汉克巴尔大队的要击级一个个血祭。动作真是干净利索，甚至超过爱丽丝蒂娜操作MIG-21PF三弦琴的技术。

（他们，是怪物么……？）

本来看到这些，提奥多尔应该也放下心来，但他实际感觉到的是纯粹的恐惧。3年前对于国家安全部的恐惧，瞬间复苏了。

“——这就是MIG-23大耳猴的性能么……”

凯蒂亚表情僵硬，自言自语说。

“——明明有这么强力的机体，为什么……”

之后有1骑MIG-23大耳猴在凯蒂亚的MIG-21三弦琴的正面着陆，用突击炮对着她的机体。

“！”

接着36MM炮声不绝——原来那卫士是要击破凯蒂亚机体背后的要击级。

“——啊，啊……”

那MIG-23大耳猴收枪，转头向着提奥多尔的机体看去。因为数据链接不上，提奥多尔也不知道对面会是什么样的卫士。

（怎么回事——？）

两人的对峙长达数秒——MIG-23大耳猴若无其事的朝着下一个猎物而去。这机动让他感觉甚美。

战况瞬间变成了优势。如此强大的要击级集群，在50余骑MIG-23大耳猴面前竟像是进了绞肉机一般溃散。

“——听到了？汉克巴尔大队？”

视网膜成像上突然显出窗口——是“狼人”大队的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不莱梅少校。

“——我们已经消灭了要击级集群。你们现在速速脱离。我们会留下一个中队支援。其他人去支援其他战术机甲大队。祝你们好运。”

（他们是要搞什么……）

提奥多尔觉得很不对劲——这么光鲜的登场，这么漂亮的战斗，指挥官的对应又这么熟练——没法想象，正是他们不守约定，让大队陷入困境。

“——贝拉特里克斯！”

爱丽丝蒂娜突然喊道。提奥多尔从没看到过她这么发怒，没看过她从正面盯着贝拉特里克斯。

“——这就是你期待的结果么——？”

爱丽丝蒂娜的语气不比往常。贝拉特里克斯真的激怒了她。

“——看你说的什么话，爱丽丝蒂娜”

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浮现了货真价实的嘲笑。

“——因为整备耗费时间，救援迟到，这一点我得谢罪。不管怎么说，谁叫我们的机体是麻烦不断的MIG-23大耳猴呢？”

爱丽丝蒂娜看到，在通信窗口里贝拉特里克斯特意耸耸肩。

“——你看看，这可真叫我们为难。好容易分配到的新锐机，老是被当成缺陷机对待……事关社会主义国家阵营和国家安全部的威信啊。”

“——说是回答，那不过是借口吧……”

格雷特尔带着怒气追问道。

“——看来你很满意，把MIG-23大耳猴和‘狼人’大队的实力，在设想好的战场上展示出来……！”

“——看您说的？我们是来救援的。虽然你们当中可能混杂着国家公敌……”

贝拉特里克斯带着妖艳的笑容，单方面切断了数据链，操作机体打开引擎飞走。近40骑MIG-23大耳猴和少量MIG-21PF三弦琴随之而去。

剩余一个MIG-23大耳猴中队继续进行战斗，提奥多尔现在相信他看到的是事实了。

先前还觉得不对劲，但现在已经不这么认为了。爱丽丝蒂娜，格雷特尔以及贝拉特里克斯的谈话，给了他一个结论。

（他们就是为了那个目的来的……）

狼人大队为了改变人们对MIG-23大耳猴的评价，同时展示自己对BETA战斗的实力，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救援，等4个战术机甲大队陷入困境之后，再来救他们，演戏给人看。

他不认为这是傻话。国家安全部那群人向来做事不择手段，这他是知道的。如果考虑到东德支配者的问题，他们会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深不见底的恐惧涌上了心头——但不管国家安全部拥有何等巨大的权力，自己都要守护凯蒂亚到最后一刻。

我要保护她！——提奥多尔作出了决定。

凯蒂亚盯着这里——提奥多尔看着目光胆怯的她，为了让她安心——像下了决定一样的点头。

（如果不这么做，那我就……）

提奥多尔把视线转回地上。借着周围狼人大队留下的MIG-23大耳猴的支援，大队再次开始脱离。

1983年1月16日 113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尼斯河东岸约50公里

原杰罗那·古拉市北方

暴风雪变得越来越剧烈。白色的原野和狂风覆盖了视野的全部。在这种天气下，汉克巴尔大队撤往在杰罗那·古拉市北方的集结地。

暴风雪中14骑MIG-21三弦琴——除去提奥多尔的机体外，都是耗尽了推进剂或丢失了跳跃单元的机体。剩下的机体都在救援到来前的恐慌中损失掉了。向要塞级挺进的大队总部小队只有2骑生还。

——现在，其中1骑中，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从座舱管制单元里被拉出来。

（那人是，临时编成的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的指挥官，汉克巴尔少校么……）

尽管寒风吹遍全身，看着这个正在机械手上缓缓降落地面的人，提奥多尔自言自语念着他的名字。

（好像他和爱丽丝蒂娜关系很亲近……）

提奥多尔对汉克巴尔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就算他们同为卫士，自己一介少尉和大队的少校实在也挨不着边。

（不过，那少校确实为我们拼尽全力了……）

在包围战的最后，当汉克巴尔大队已经坚持到狼人大队赶来救援的时候，大队总部小队正在和要塞级纠缠。

——终于，担着汉克巴尔的担架被抬了下来。

汉克巴尔的生命到了尽头，只要看他惨白的脸色就知道。他的机体被要塞级的“鞭子”给划过，破碎的装甲切断了他下半身的动脉。提奥多尔知道，现在即使是急救也无济于事。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的表情充满哀伤，她抓住自己的双手——自从机体上下来之后她就一直贴着自己不放。

（她第一次看到战场上死人吧……）

看着凯蒂亚满脸的忧郁，提奥多尔发觉到了她的情况。

（从现在开始，她还得看到多少人丧命战场？）

只希望这小女孩尽快习惯这些——提奥多尔这样想到。如果不能习惯战场上的死亡，其代价就是心被腐蚀。安妮特就是个例子。

提奥多尔把意识转到安妮特那边——盯着汉克巴尔，安妮特似乎被什么给弄醒了。

“全体，集合——”

那个表情僵硬的大队副官——记得她叫马莱来着，是她在发话。

“少校，好像有话要说”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听令照办。他脸上的表情告诉别人他讨厌这种情况。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汉克巴尔看看周围的卫士们。共计13人——不足出击时的一半。当中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一个都没少，全数生还。

“我想说的……只是……一件事……”

汉克巴尔带着痛苦组织着语言。

“绝对要活下来。……不管沾上多少血，不管经历了什么苦难——哪怕是失去了祖国……终有一天……我们也要……为这片土地再次夺回和平与希望……你们说是吧？”

再次扫视周围的卫士，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凯蒂亚的脸上。两人视线相交的时候，提奥多尔发现凯蒂亚吓了一跳。

汉克巴尔对凯蒂亚无力地微笑了一下，对握住自己右手的马莱问道。

“作战，成功了么？”

“是的，少校……”

马莱用力握住她的手，回答道。

“我们4个战术机甲大队损失了半数战斗力，但还是成功吸住了BETA。要塞阵地上的部队也一直坚守，在救援到来之前没有让BETA突破……现在由于光线级已经被消灭，我军正在对BETA集群实施轰炸。”

“是么……”

“临时编成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完成了任务。我们打败了那些人类公敌。”

“……胜利么”

听到这句话，汉克巴尔反复品味这句话，接着盯着爱丽丝蒂娜——看到这些，马莱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会……”

这是他的遗言。汉克巴尔像是睡着了一样失去了意识。他受伤太重，不会再苏醒。

（他刚才，和凯蒂亚视线相交了……）

看着运送汉克巴尔遗体的运输直升机，提奥多尔感觉到了某种沉重的东西。离凯蒂亚不远的地方，安妮特和法穆在说着什么——可能是在称赞自己活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最后一句话，也像是对她说的。难道……）

提奥多尔想到这里，表情紧了起来。

爱丽丝蒂娜就在他附近，她顶着狂风，金色的头发呼呼随风飘摇。

“艾伯巴赫少尉，有点事情过来下。”

“您找我有什么事？”

紧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但是爱丽丝蒂娜只是微笑着拍拍他的肩。

“你干的不错。不愧是个老手。华特也在表扬你。”

他却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表扬——他带着沉重的心情开始反省。

“还有，少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改变了口气——摆出以往的指挥官口气，在提奥多尔耳边说道。

“你和瓦尔特海姆少尉的谈话录音，刚才已经全部消除了”

听了这话他心里怦怦跳——那些对话已经被人听过了——于是挺直了腰继续等着她说话。

“我的MIG-21PF三弦琴，比常规型的通信范围更广。就算没有数据链连接，也可以监听无线电通信——以后你可要注意”

提奥多尔大受打击，一句话也说不出。

“由于重金属云的影响，只有我听到了，没有其他人访问这些数据的迹象——以后我会告诉你修改记录的访问密码。你自己处理掉。”

“你……”

你不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么——他可没有这个勇气问对方。倒是对方脸上带着冷淡的微笑，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的目的不过是指挥‘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拯救这个国家。”

“……！”

“为了达到目的，我会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背叛我的期待。”

“……”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就交给你保护了！”

这时候载着汉克巴尔遗体的运输直升机开始起飞。

目送直升机远去，提奥多尔认为有一点已经可以确信了。汉克巴尔的前半部分遗言，也是对自己说的。

爱丽丝蒂娜也同样抬头盯着上空。

终于，那直升机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中。

1983年1月19日 14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食堂里墙边上放置的大型液晶电视里，正播放着电视摄像机拍摄的录像，内容是激烈的对BETA战斗。

节目名为“今日镜头（CURRENT CAMARA）”，这是由东德国家电视台播放的定时新闻节目。

“——本次尼斯河防御战的胜利，全归功于武装警察军旗下的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狼人’大队，还有另一个战术机大队的活跃才能达成。该新闻由国家安全局新闻局报导。”

播报员的解说枯燥无味。一点也没有对外宣传的那套味道——因此，里面罗列的话是那些让大多数国民怀疑却还是得信了。

影像的内容是国家安全部的MIG-23大耳猴编队攻击的图像。

“同样来自该新闻局的报道，参与本次作战的2个大队装备的战术机，并不是国家人民军的主力机种MIG-21三弦琴，而是更加强力的新锐机，MIG-23大耳猴。”

提奥多尔一言不发的看着MIG-23大耳猴在战场上空的样子。

“MIG-23大耳猴于1980年在苏联开始配备，即使现在在世界上也能跻身于性能最强等级。其实力可以与去年美国进行实战配备的F-14雄猫一较高下。尽管有一部分报导称该机是整备性不高的缺陷机，但这次战斗的活跃，足以完全颠覆这种恶评。”

这播报员说的话，就好像MIG-23大耳猴是战场上的救世主一般。

“本次公报发表的同时，该新闻局称，武装警察军声称，他们以后会以超过国家人民军的努力，集中于对BETA战，为祖国的防卫作出贡献。”

屏幕上出现了狼人大队在战场上空的雄姿。50余MIG-23大耳猴编队飞行的图景，显示出他们精力旺盛。

“武装警察军比国家人民军更早将MIG-23大耳猴投入实战，对这一点应该予以较高评价，我们预测，目击了本次MIG-23大耳猴的活跃之后，今后其他东欧诸国和非洲各国也会积极的引入该机——”

“提奥多尔大哥，我准备好了”

提奥多尔听到精神满满的说话声——转身看去，发现说话的是凯蒂亚。

“那个，怎么了？”

“没事……我不过是在看新闻……”

“啊，这个……”

凯蒂亚小声说道。

“每天都这么做呢……”

“狼人”大队和MIG-23大耳猴的新闻报导，在这几天接连不断的出现在电视台上。这些报导，无一例外都在为“狼人”大队和MIG-23大耳猴的实力，以及武装警察军的威信在唱高调。相比之下，具体的战况，还有国家人民军的活跃却几乎没有被报导。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因为是使用MIG-21三弦琴的部队，成了装备MIG-23大耳猴的“狼人”大队的比较对象。

“……”

凯蒂亚带着痛苦的表情盯着画面——那次战斗之后，她脸上的阴暗表情开始多起来。这个国家被谁支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亡国——也许她已经感同身受地理解了这些。

国家安全部拘泥于MIG-23大耳猴，是苏联的希望。为了获得外汇，苏联热衷于将评价恶劣的MIG-23大耳猴售给他国。而他们和苏联的朋友【KGB】也关系融洽——这是在战斗结束后，从格雷特尔说的话里听到的。大概，为了回报，也可能接受了来自苏联的军事援助——大概就是这些。

汉克巴尔临终前的场景，还有战场上战死的卫士，倒下的战术机，在提奥多尔脑中掠过。

“和我出去散步。既然没了暴风雪，应该不会有事了……那个东西你带着了吧？”

“嗯”

凯蒂亚提高声音答道。提奥多尔不管这些，自己先迈步离开。

“这就是，你的生父么？”

在毫无人影的机库深处，提奥多尔自言自语道。

他手边是一张彩色照片。因为被折过了好几次，已经皱皱巴巴了。

照片里正是凯蒂亚和她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摄影日期是1975年8月20日，舒特勒哈维茨身穿东德军军服，边笑着边抱起幼小的凯蒂亚。凯蒂亚看起来也很幸福。

拍摄地点是东柏林的中心，勃兰登堡门。靠里的正是柏林墙，在BETA大战开始前作为东西方冷战象征的场所。

上午，上头把嵌着这张照片的挂坠和挎包还给了凯蒂亚。没有被开封的迹象。和提奥多尔预想的一样，爱丽丝蒂娜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张照片的存在。

“居然还把这种东西带进来……”

提奥多尔觉得可恨，追问道。

“要是被谁看到了，你的小命就得在那里交代了。”

“那个，因为我也不太清楚……”

凯蒂亚一边道歉一边躲开提奥多尔的视线。

“可是，那对我来说，是唯一的回忆纪念品，我想从西德过来的时候，把这张照片交给父亲的。我和他约定过，绝不给任何人看。”

大概因为乡愁已解，她的表情松了下来。

“我在西德的时候，每当痛苦寂寞的时候，就看看这张照片，想着我要加油。因为父亲在东德也一定在努力……”

她将两手放到胸前，闭上哀伤的眼睛。

“我，一直这么认为的……”

“你母亲呢？”

提奥多尔想尝试稍微换个话题——但凯蒂亚仍然带着寂寞的神情摇摇头。

“我出生的那一天，就不在人世了。因为医院方面的疏忽……”

社会主义国家这边的医疗技术要比资本主义国家那边低——提奥多尔明白在凯蒂亚出生的时候更是如此。

“我的家人只有父亲。但是因为他是军人，我只能在家里留守……所以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努力的去做家务事去学习，我想当父亲说的‘好孩子’……但那一天，突然他跟我说，要送我去西德……在西德有朋友会照顾我……”

她看着照片，开始讷讷说道。

“我讨厌这样。我感到很悲伤。和提奥多尔大哥说的一样，我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但我和父亲做了另一个约定。早晚有一天，他会来接我……所以，我一直相信着这句话，想作为西德居民，和以前一样做个‘好孩子’生活下去。”

提奥多尔看着凯蒂亚的侧脸。

“但是，这次BETA来袭，让两德离亡国不远了，我以为会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父亲了……”

所以你就来了——提奥多尔刚一问道，凯蒂亚缓缓点点头。

“因为在西德照顾我的夫妇死于交通事故，我加入军队……因为我听说正在编成派遣到东德的战术机甲大队。”

“……”

“我对政治上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是父亲说的话我都记得。父亲说，他会从战场再次回来。如果这样下去世界就会走向灭亡。人类如果不齐心协力共同战斗就无济于事。两德的状况就能证明这一点。所以，他们必须联手……我为了救大家，不会放弃这一点”

提奥多尔想起了舒特勒哈维茨的战斗经历。这位将军曾在没有战术机和要塞阵地的乌克兰原野，面对堆积而上的BETA集群、大量的难民以及受政治军官和“告密者”扭曲而效率低下的东德军队指挥系统，

虽然提奥多尔并不打算同意凯蒂亚和舒特勒哈维茨的主张，但作为同为和BETA战斗的军人，至少那种心情他理解。

“啊哈哈，对不起，我说了些晦气话”

凯蒂亚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我的各种感受，都和这张照片有关……这是父亲交给我的唯一见证。是我生长在东德的唯一证据……”

“那这么做真的可以么？”

“……嗯”

凯蒂亚下了决定，点了点头。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的卫士。如果是为了保护提奥多尔大哥和中队的所有人的话……”

小女孩话说到最后还是带着动摇——而提奥多尔为了让她不再动摇，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一言不发，把照片移近火焰。

火立即烧着了照片。照片彻底被烧成了粉末，被热风吹得散碎。

待到爱丽丝蒂娜把凯蒂亚的私人物品还给她之后，就把她父亲的照片给烧掉——从战场上归来后，提奥多尔最先提出这个想法。其目的是消除和凯蒂亚的秘密相关的证据，只要这样，凯蒂亚和他的命都能保住。

凯蒂亚看着作为唯一见证的照片慢慢的被烧掉。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从脸上看得出，她没有流泪。

“——凯蒂亚”

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提奥多尔终于开口了。虽然在一瞬间他想到——这不是她的本名——但还是没有再想着询问她真名。

“作为卫士，你还得多多磨练技艺”

他转过头与凯蒂亚视线交汇。

“我对你的理想没有兴趣。也不管你的父亲怎样怎样。但在此之前，你我同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如果不想死在BETA手里，如果不想抛弃同伴，就必须得有这个能耐。首先就是这些……明白了么？”

凯蒂亚像是要忍耐什么一样吸了下鼻子，小幅度的用力点点头——这时眼前的照片已经几乎烧尽了。

“我相信提奥多尔大哥”

提奥多尔用视线追逐着飞舞的灰色碎片，同时反复想起了自己身上担负的风险。如果不保守凯蒂亚的秘密，他们就没有明天了。但是……

（至少可以肯定，爱丽丝蒂娜认为我们是必要的。那么也不用害怕和国家安全部对着干了。凯蒂亚的真实身份目前还没有任何暴露的征兆。而且——）

提奥多尔带着痛苦的心情，在暴风雪中反复想着确信了。

（爱丽丝蒂娜那家伙，不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

否则，她不会对贝拉特里克斯发怒，也不会在凯蒂亚的秘密到手后把我们留在中队了。

所以，提奥多尔才觉得必须锻炼凯蒂亚。他想多增加一张底牌。如果爱丽丝蒂娜战斗的目的真的如她所说，那就不能无视两人一旦派不上用场就会被瞬间从中队排除的可能性。

而且凯蒂亚有着作为卫士的才能这一点也是不掺假的事实。他也有心想看看，小姑娘在自己手里能提升到什么地步。

“话说回来，你啊”

在回宿舍的道上提奥多尔边走边问——虽然烦恼不断，不过起码应该欺负一下罪魁祸首改变一下心情。——而且，他也不想看到凯蒂亚心情一直不快。

“上次战斗的时候，有没有在哪里尿裤子？”

“诶——！为，为什么问这些？明明这是我和奥托大叔的秘密……！”

“……你啊，多少也应该怀疑一下别人啊。这个国家说不定就会在哪里埋藏着间谍嘛。”

凯蒂亚的脸上像苹果一样红了起来，同时她明白了提奥多尔真正的想法。

“真，真过分！太过分了！我认识的提奥多尔大哥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别叫什么提奥多尔大哥——话说，到底是在哪里尿了？”

“诶！是在……那个……我不说不行么……？”

她的身体扭扭捏捏的弯曲着。

“……要是让格雷特尔来指挥。肯定是借着‘事关中队名誉！’这类理由，给你准备纸尿布吧。”

“别这样啊！要是真这么做的话，我，我会羞死的！”

“什么啊？你没在听我说话么？”

“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你欺负人，逊毙了！提……艾伯巴赫大哥要是真想这么做的话，我就管艾伯巴赫大哥叫‘哥哥’！”

“啊！谁从哪里知道的？”

“昨天，法穆姐姐告诉我的。碰上了万一就这么叫……”

那家伙——看我以后再报仇。想到这里，提奥多尔对法穆起了一股阴暗的情绪。

“彼此彼此呢，哥哥！”

“绝对不能这么叫我！”

提奥多尔反射性的强硬说道。

“是讨厌这么叫么……？”

谈话的气氛有了变化，凯蒂亚看来对此还有点迷糊。

“绝对不准你叫我哥哥什么的！”

话说的很死。能叫他哥哥的只有一个人——

看着被方才压迫性的拒绝给弄得精神沮丧的凯蒂亚，提奥多尔叹了一口气就开口说道。

“提奥多尔大哥……这么叫倒是可以”

“哎……”

小女孩觉得有点莫名的难为情，看着天空。

“那就叫提奥多尔大哥，可以么……？”

这么叫倒是可以——一听提奥多尔轻轻回应，凯蒂亚带着眼泪开心的笑了起来。她的笑脸，连提奥多尔也很久没看见了。

1983年1月19日 23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大队长室内，不断传出微弱的键盘敲击声。

（少校，为什么你会……）

为了整理汉克巴尔的遗物，也为了书写继任资料，马莱在使用汉克巴贝尔的PC。她对汉克巴尔的思念顺着眼泪流出，滴到键盘上——尽管如此，这项作业还是得继续。

（为什么，最后你对……那个女的……）

她想起了汉克巴尔的话——毫无疑问，说的是爱丽丝蒂娜。与他通心的不仅仅是马莱自己……

她卷入了嫉妒和愤怒的感情漩涡。她明白他说的话，却在感情上不能接受。

那个女的——她让自己的部下优先逃脱，马莱很在意这一点。她到底是心疼自己的部下，还是看重“东德最强”的称号？虽然战斗进行过程中，她和国家安全部的“狼人”大队指挥官发生了冲突，但也不能排除这是演技的可能。

爱丽丝蒂娜既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又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在国家人民军和国家安全部两边既作人又当鬼，说不定只是想保全性命。

马莱下意识的停下了自己拿鼠标的手，眼睛紧盯着显示器。

（这是……少校的私人文件夹？）

由于汉克巴尔使用的PC事实上已经归自己所有，她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数据。但是她没注意到深埋在此的这个文件夹。刚要打开，屏幕上就出现了密码输入提示对话框。看来这文件夹里记载了汉克巴尔的机密资料这类信息。她把汉克巴尔常用的密码输了进去，但系统提示密码错误——看来他没有用平常使用的密码进行加密。

（密码……）

马莱开始想这个问题。但汉克巴尔可能会使用的词太多了，这让她找不到头绪。

“……难道是……”

马莱自嘲着把自己的名字输了进去——只是系统仍然提示密码错误。

不可能的——刚想到这里，汉克巴尔留给自己的话掠过脑海。

“弥留之际，我会三次呼唤你的名字……”

难道是——马莱大吃一惊。

（少校到最后，一次也没有呼唤我的名字……莫非他最后跟我说的是这件事情？）

她带着祈祷的心情连续3次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回车——

——几分钟后，马莱消除了汉克巴尔的电脑里全部的数据，悄然起身。这是汉克巴尔的请求——她确信自己已经接受了汉克巴尔对自己全部想法后，发觉这思念的重量让她颤抖。

作为留给她的信息，汉克巴尔最后留下的文本数据被加密了，内容是十多人的姓名和他们的联络方式。当中不仅有军人，还有党里的实力派人物，外交官等，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早晚会得势的人物。

（少校的目标，由我来继续完成……）

马莱向着最开始连话都说不上的人发誓。

（必须完成……这是和那位大人通心的证明。）

道路是危险的，稍有闪失就会肯定会被国家安全部给抓住空挡。尽管如此，她还是必须和名册上记载的人取得联系。

而那名单之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的名字也赫然在目——。

（本话结束）

本话简略概述：

1.提奥多尔被凯蒂亚LOLI治愈，蹭属性降低；由于获得新妹妹，专有技能“妹控”升级，心情指数+65535。

2.小LOLI获得大量经验值和大量天赋点，不久之后将酝酿加点过程。顺便立下提奥多尔FLAG。（貌似还习得了舍身精神）

3.狼人大队被电视台奉为英雄，史塔西正式登上台面。

4.大队副官马莱获得机密联络名单，开始酝酿神秘计划，准备早晚一天，要掀帘子一杆打翻史塔西。

本话注：

“施普雷河以西化为战场也无所谓”的原因：

译者以为，尽管施普雷河以西就是东德的首都东柏林，但由于史塔西是内政机关，并非国家人民军那样以战斗为主，理论上只要政权（即使只是个流亡政府）还在，要问罪也先问国家人民军，所以史塔西不会倒霉。

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将军才非要消灭史塔西……

译者评论

如同我之前所说的，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兄弟离心，寸步难进。之前两德合力且不说，就看东德国内，史塔西和国家人民军到了国家命不久矣的时候还勾心斗角……

不过要我说，这次战斗里耍心眼史塔西还做的不够，想解放战争时候：

国军军官A：拉兄弟一把！

国军军官B：兄弟正赶过来……

然后A直到成了我党的俘虏也没等到B。因为出于保存实力的需要，B从来没有“赶过来”。

所以说，按照中国的做法，史塔西应该到死也不过来才对！这样狼人大队的御姐能一石二鸟：消灭了自己的心头大患爱丽丝蒂娜还有“可疑分子”凯蒂亚LOLI。

不厚道的剧透：根据后来的情报，我们的爱丽丝蒂娜在为了一个重要的目标，已经玩了几年的无间道，当人又当鬼的目的只为了将来这个计划的实施。很可能目标正是埃里希·梅尔克（1983年时任史塔西的首领，现实中的人物）和他手下的组织。

顺便恭喜一下我们的妹控主角提奥多尔，获得新妹妹，被治愈了。小伙子好好干，我等着你动手抓住梅尔克，当众数落他的大罪，然后代表人民狠狠踹到他昏过去为止！白银武办不到，但我相信你办得到！

最后，这时候居然就有液晶电视了，真时髦啊！科技的超速发展真是没话说！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第五话 在风中等待

1983年2月8日

1400时刻

昏暗当中，市区的街道已被火焰完全包围。

尽管座舱能隔断外界的空气进入，但满眼望去，升起的黑烟和燃烧颗粒仍然给人一种会跑进来呛嗓子的错觉，本该在头上发光的明月也不见踪影。

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的地鸣和爆炸破碎声——那是数之不尽的要击级和突击级边粉碎建筑物边前进的证据。

无论作为欧洲数得上的历史大都市，还是作为东德的首都，或者东西冷战象征的柏林，如今这座城市已经由于BETA的攻击，如文字意思一样成了一片死亡都市。战术机的战局情况窗口里显示出无数表示BETA的光点——他们完全被包围了，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但作为东柏林中枢贯穿东西的大道——菩提树下街却是例外。

“混账，怎么偏要在这个时候……！”

在MIG-21三弦琴的座舱里，提奥多尔带着一脸的疲劳与焦躁自言自语道。他背后的地点，与凯蒂亚所持照片里的地点同处于东柏林的西侧，那里竖立着勃兰登堡门和柏林墙。作为被紧追不舍的终点来说，也许还真合适——

（史塔西那帮臭渣滓，他们这么搞下去大家都得完蛋……）

但是，还有一种感觉压在提奥多尔心上。对他来说，东柏林是生于斯也长于斯也的故乡，而丽姿与养父母曾经住过的公寓也就在不远的地方。

“——各机，是否健在？华特，报告！”

爱丽丝蒂娜号令一下——华特当时就有所反应。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全机健在！另外，弹药，燃料剩余20%！如果再这样下去……”

“——只是，现在没有可以后撤的地方了……各机，做好准备！”

“收到！”

和众人一起回答的时候，提奥多尔握紧拳头。这时候，凯蒂亚在叫他——

“提奥多尔大哥！那边！”

战斗中别直呼姓名——虽然提奥多尔抱怨小女孩这样称呼他，心里倒其实很想让她这么叫自己。

用BETA死尸堆积成的叹息之墙土崩瓦解，是要击级集群突破了屏障。在视野里看得到的就不止30只，它们脚下的小型种更是数目众多。

BETA集群卷着烟尘滚滚似浪涛一般侵入菩提树下街。尽管作为临时阵地的建筑里步兵们在拼死射击，只可惜不能形成有效打击，收效甚微。这些建筑倒是被战车级钻了进去，之后就相继被压制掉了。

在马路上整备完毕后，坦克连便碾碎路上沾染煤灰的街边树木，碾碎被遗弃的大批汽车而继续前进。

“各机注意，停住它们！准备，突击！”

8骑MIG-21三弦琴在古朴的街道上开始进行超低空飞行——由于不知道光线级的分布情况，他们只好依靠建筑为掩护手段进行战斗。

“——试试看舔老娘的屁股吧！”

爱丽丝蒂娜驾驭MIG-21PF三弦琴一个锐角机动，冲入要击级队伍，华特紧随其后。两骑战术机手持半损坏状态的盾装备和剩余弹药不多的突击炮开始攻击。要击级集群登时被击破——只是仍然没有办法停住它们的脚步。

“凯蒂亚，我们也切进去——你掩护我！”

“——收到!”

凯蒂亚操作MIG-21三弦琴在提奥的后方紧随，用漂亮的水平喷射跳跃让机体高度保持在数米。（译者注：个人推断，“提奥”可能是提奥多尔这个名字的昵称。不过出现在描述中，并非对话里。）

小女孩的操作技术在三周内突飞猛进。只是由于一直作为提奥多尔的支援，她对于近身格斗战还是不在行，但提奥多尔已经不必担心她的枪法和机体操作能力了。如果是换个人，想成长到这种程度就要多花费一倍的时间。

（就看以后了，只要多积累几次实战经验……）

想到这里，提奥多尔脸上浮起和周围不相称的苦笑。就算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她能学到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提奥多尔大哥的背后，还有对付战车级的工作就交给我了！提奥多尔大哥去——”

“哦啊啊！”

提奥多尔一声大喊，操作机体手持大盾用穿钉将要击级的身体切断，踢走飞溅的肉块后重新开始射击。尽管弹药消耗剧烈，但提奥多尔不得不继续射击，否则就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消灭了四五只要击级后，又有要击级带着烟尘后续而来——

“……！”

“——别靠近我！”

凯蒂亚操作机体，举盾直撞——大概是因为正在射击所以没时间把盾调整到攻击态势。虽然说做的生硬，时机倒也把握得绝妙。

“——从我的街道里，滚出去！”

“……”

凯蒂亚借着冲撞的反作用力就势而动，操作机体让跳跃单元点火以和要击级保持距离，着地同时继续射击。

“——凯蒂亚，提奥多尔！你们两个趁现在后退——敌人太多，不适合近身战！”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胡乱突进去！”

原来是安妮特和格雷特尔在后方进行支援射击，将一只要击级变成血肉模糊。只是虽然众人奋力战斗，从全局看来，根本就是毫无成果——因为BETA集群仍然像是浊流一般汩汩而出。

“凯蒂亚，我们后退！”

“——可是！”

“少给我废话，快跟过来！”

“——收，收到！”

2骑MIG-21三弦琴反向展开跳跃单元，开始后退。爱丽丝蒂娜和华特看到之后也开始后退。

看到BETA集群继续向大街入侵，法穆急切的喊道。

“——中队长，再这么下去就……”

“……我不能发布撤退许可。先尽可能的继续交战！”

“——这是……什么……战况信息窗口怎么……”

听着爱丽丝蒂娜带着苦闷下达的命令，混杂着凯蒂亚的惊声尖叫——在确认战况信息窗口后，小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

原来他们发现，身边相继出现大量被认为是战车级的BETA集群。

于是众人惊讶的看着周围——虽然大街被大量BETA集群侵入进来，可它们距离这边还很远。

（是感应仪出了故障么？如果不是这样……）

“——快跑！离开这里！我们脚下——”

先想明白情况的西尔维娅大声喊道。

“——地铁站被……”

瞬时间，中队脚下的路面坍塌，下面是死亡的红色沼泽——大批的战车级纷繁而出，一个个跃起贴上MIG-21三弦琴——

几十秒之后，在红色暗光的座舱里，提奥多尔听到了爱丽丝蒂娜的叹息。

“——全体都辛苦了。休息15分钟之后，去作战情报室。你们淋浴更衣之后，在会议室集合。”

视野当中只剩下“虚拟战斗程序：柏林00 结束”的提示窗口。

1983年2月8日 14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战斗持续时间共计52分钟。最终结果为中队被全歼，原因是柏林地铁下有战车级接近——”

“你怎么看，中队副官？”

“——对于我们中队来说，这是头一次模拟柏林市内战斗，考虑到这一点来说这个结果很让人满意。”

华特平平的答道。

“——尽管如此，但留给我们的课题也不少。首先，中队卫士们不习惯在市区进行战斗，弹药和燃料的消耗故而过快；第二，当我们意识到战车级进行渗透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两点只要加强训练就可以缓解。特别是第二个问题，我想全体都应该知道。”

提奥多尔察觉到了爱丽丝蒂娜的意图，对她投以反抗性的目光。

（她已经察觉到了战车级在靠近。但还是无视这个情况，这是为了给我们留个教训——）

不过想是想，他没打算说出口。因为直到西尔维娅告诉众人，他才知道情况，这是事实，顶嘴反抗只能给他同时带来身心上的疲劳。

“——这个假设不现实”

格雷特尔抱臂不满道。

“要是连柏林都成了战场，那地铁线路首先就会作为地上兵力的移动手段投入使用。我认为军队是不会让战车级渗透进去的。”

可惜了，对BETA战斗的时候，就是连这点乐观的想法都会被打碎——提奥多尔心里抱怨道。

“另外，在柏林市内进行战斗的假设本身也不现实。强大的我军，怎么会允许它们入侵首都？讲败北主义也得看时候嘛。”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让我们去试验这个以防万一而准备的模拟战程序，这是上头的意思——我想中尉同志你应该也知道。”

“是啊，不过也没什么收获。”

——书回前文，这次的战斗程序，是刚刚开发完成的试验品。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东德最强部队”，接受了试用的委托。爱丽丝蒂娜之所以会答应，只是想让卫士们学会如何进行市区内战斗。

但从格雷特尔的口气就能知道，军队政治总部对该程序持否定态度。因为这项内容，对于和党关系紧密的政治总部来说，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不过，就算是没边没影的事情，高层也还是得考虑到。

这时候坐在最前面的凯蒂亚举手要提问。自打她编入中队，就一直在积极学习战术。

“——您是说以防万一么？”

小女孩谨慎的选择自己的词句说道。

“方才那样的市区战斗，如果有平民留下，要怎么处理？”

“怎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个……比如说，BETA侵入速度过快的情况下，有人没能及时逃出去……”

对于凯蒂亚的疑问，爱丽丝蒂娜点点头回答道。

“进行市区战斗的情况下，因为会发动避难警告，原则上说战场上不会有平民出现”

“……”

“不过，根据在波兰的战斗中获得的教训，市区里肯定会残留很多平民。我们为了完成任务，不可能不把他们牵连进来。”

“可是，要是那样的话……”

“尽管如此……”

爱丽丝蒂娜微笑继续说道。

“我们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祖国和党，我们还要守卫市民。就算是不可避免的要把他们牵连进来，也该留意他们的性命才是。”

“啊……”

听了这话，凯蒂亚脸上的紧张的表情舒缓下来。

“——只是，少尉同志你不要忘记，对于不管避难警告却还要在战斗区域留下来的平民来说，会像你一样，被当做间谍抓走这种事情也并不奇怪。”

格雷特尔大声插话道。

“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战争。有时候比起平民的安全，获得胜利要更重要。”

“提奥多尔大哥！我今天能打几分？”

下令解散后，提奥多尔听到精神倍棒的凯蒂亚在廊下叫住自己。这几天来，小女孩在训练结束后都会让提奥多尔打分。

“30分”

“呜呜——我就这么不中用么？”

“对，不中用。”

凯蒂亚听了这话，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不中用到什么程度……”

“不尿裤子的凯蒂亚不是好凯蒂亚”

“——！怎么没完没了的，您就别开那个玩笑了！其他中队的整备班都不说这事了！”

小姑娘的马尾辫像是在抗议一样立了起来。

“老是把我想成每次一出去就会尿裤子的卫士……”

“说的不对么？”

“呜——虽然你没说错，可是……”

小女孩的脸羞红着喃喃说道。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自从1月19日进行的大规模作战以来，就在科特布斯基地日夜训练。由于那天之后BETA的入侵攻势在随后几日内结束，战况暂时得到了稳定。

而提奥多尔在享受了“欺负凯蒂亚”带来的乐趣之后，他改变气氛，用严肃的口气说道。

“不过说实话，你方才弄得太危险了。”

“诶——是说方才直接撞击BETA么？”

“——是那句‘从我的街里滚出去’”

“——！”

“是不是以为没人注意到？”

“……对不起，一时间血气上脑……”

凯蒂亚道歉的同时目光垂下。提奥多尔一声叹息。

提奥多尔很清楚，在短短瞬间，凯蒂亚到底喊了什么。她是在东柏林生养的，以她的角度来想，看到虚拟空间里的故乡也会这么做。不要说如今，那张照片已经烧掉了，所以这就可以理解。

但这话要是通过嘴里说出来……

（但是比起刚碰到她那时候，现在她强得多。至少不会什么人都不分就上去和别人争论了）

“刚才你的提问也挺危险。别忘了你是‘生在西德的人’。过分的关心东德人，这看起来会有点奇怪。”

“可，可是！父亲跟我说，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和战争无关的人。”

听了这话提奥多尔又是一声叹息。虽然她的言行确实比以前要谨慎，可还是有相当程度的问题。即使经历了凄惨的实战，但她仍然没有放弃父亲栽种在她心里的理想。

看到凯蒂亚表情黯淡下去，提奥多尔叹了口气，他开始试着继续追着说。

“——说来柏林也是我的回忆之地。所以说，你的想法我不会不明白。”

“啊……”

凯蒂亚一脸觉得意外表情——她是第一次听到提奥多尔提到身边事。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这份想法放到必要的地方。要是战局恶化，你看到的那些很可能就会成真……”

“……”

凯蒂亚点头，没有表示否定。

“虽然我知道之前你想去参观下柏林，可国家安全部有眼线在那里，不太现实。”

“……真是，太遗憾了”

小女孩的表情和她说的话一样。

“哦，辛苦了，凯蒂亚”

“哇——！”

有人在凯蒂亚的肩上冷不防的拍了一下——原来是安妮特。

“你今天真够拼命啊。真是啊，不仅克服了初战的困难，现在能耐还这么见长……你可比我还有才能啊。”

“真，真的么？”

“真的，真的！你也是我照顾的后辈中让我感觉最好的。要是因格希尔达还在的话，她能教会你更多东西啊”

“可是……”

凯蒂亚语塞了。因格希尔达是什么样的卫士，她也是从提奥多尔那里听说的。

“啊！没事没事！我已经不在意这事了”安妮特摆摆手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凯蒂亚的影响，安妮特的炮弹综合症在持续好转。她已经可以像是现在这样提到因格希尔达的话题了。

（她对我的敌意这一点还是没变……）

安妮特无视自己，光顾着跟凯蒂亚说话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嗯，说来法穆姐对凯蒂亚有提过建议么？让一个匕首笨蛋一代来指导你这孩子，不利于她与人融通，真是苦了她了。”

提奥多尔听了这话咂了下舌瞪了安妮特一眼——倒是安妮特特意回避他的视线。

“是，是啊……”

法穆或许是察觉到了周围微妙的气氛，她带着不知所措的答道。

“凯蒂亚酱的技术天天在进步，不过为了工善其事，说不定冷静下来看看周围更好一些”

“呜——对不起”

“没关系的。只要努力训练，给自己信心……心再放宽点，肯定会做得更好”

她点点头，摸摸凯蒂亚的头发。

“姐姐我也很期待你，加油咯。”

“谢，太谢谢您了！我以后也会加油的！”

“啊!法穆姐真是狡猾！我还想拿她的马尾在脸上蹭蹭呢”

“蹭蹭？”

“来，划一划蹭一蹭——”（译者注，请想象安妮特抱住小萝莉，脸贴住马尾辫划蹭的萌系常见情景。）

“别，别这样啊——！”

“——嗯，这头发多顺滑……！不愧是15岁，没准有人嫉妒你呢。”

“别，别嫉妒这事啊！”

看到凯蒂亚能和安妮特与法穆两个人和气蔼蔼的说话，提奥多尔又咂了一次舌表示讨厌。一种黑暗的浊流涌上他的内心。

至少这两个人接受了凯蒂亚——看到这些，提奥多尔自然是感到放心，但他还不能真放下心。因为放任凯蒂亚这么任性下去，早晚会有告密者把她供出去。

（从表面看，大家好像都挺和睦似的。其实，剥开皮再看里头，都是一路货色……）

3年前的记忆化作痛苦在他全身游走——

凯蒂亚跑到在旁边路过的西尔维娅身边——可对方却没有反应。银白色的长发在胸前摇晃，她却加快脚步继续走着。

凯蒂亚却没注意到这一点——当然是装作没注意到这一点，继续说话。

“西尔维娅姐姐你总是那么厉害。和我不一样，不知道有多冷静……今天还是您第一个注意到战车级能渗透的原因！”

“……”

“这个宝贵的战训，还是从波兰撤退时候的来的吧……啊！”

痛苦的声音来自于凯蒂亚磕到走廊的时候——她的话让西尔维娅脸上颜色更变。

（那傻瓜……！）

提奥多尔看到，其他两人虽然在骂西尔维娅，却根本没想过帮她。凯蒂亚既然说了那些话，如今帮她不是为了她本人好。

“你，你干什么？”

安妮特大声喝止道。不过西尔维娅却无视她，继续和凯蒂亚说话。

“我说过，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只会耍嘴皮子的小鬼。”

“……但，但是”

“并不是认同你。只是因为没有补充来的卫士，不得已接受你。”

“不是……我只是想和西尔维娅姐姐……”

“处好关系？我为什么必须对你有兴趣？明明你就是个抛弃祖国和同伴的胆小鬼？还跟我扯博大的友爱精神？”

“……!”

“西尔维娅，你这人也是，别这么就对人家——”

安妮特一脸怒气抓住西尔维娅的肩膀，但马上被对方一挥胳膊甩开了。

“你还挺走运。找到了为你抚慰伤口的同伴”

西尔维娅嘲笑着说不出话的安妮特，转身扬长而去。

“没事吧，凯蒂亚酱”

短暂的沉默之后，法穆搀着凯蒂亚走了出来。小女孩一脸眼泪，坐在廊下动弹不得。

“你傻啊？”

提奥多尔觉得自己受够了，叹息道。

“你既然知道，西尔维娅原来是波兰军队的卫士，难道还想象不出她当时碰到过什么样的事情么？”

“对不起……”

“……够了，你可别想和她搞好关系。都弄成现在这样子了，根本没可能！”

凯蒂亚沉默不语，拒绝接受事实，而安妮特则带着一脸怒气站在提奥多尔面前。

“别带着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说话……”

“……”

“你是凯蒂亚的指导者吧！她可挨打了！你护着她也是很平常的吧！”

“我和她说过，就那么做，成这样子是理所当然的。”

“和以往一样，你这人真差劲……凯蒂亚已经无家可归了不是么？我们要是不护着她，那她怎么办？”

提奥多尔也被对方给给弄得火起。

“啊，啊哈哈！对不起，我惹出麻烦了……！”

凯蒂亚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副热情的笑容。

“看，我没事！我现在情绪也不低落了！所以，那个……”

她费劲的把声音挤出来。

“别……别吵架啊……”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被凯蒂亚抓住手臂，互相瞪了一眼之后，两人把视线转向别处。

“你呀，要是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做出残忍的事情……”

安妮特的绿色眼睛表明，她想到了什么。

“我们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不能见到了……”

“对，那样就好了”

提奥多尔心里业火中烧，一句话不说走了出去。凯蒂亚“啊”一声之后赶紧追上他。连安妮特和法穆也挡不住她。

（这两个家伙到头来也只是嘴上说说。安妮特还得靠着凯蒂亚，法穆表面上对她和善，到头来也没有帮她的意思。相比起来，还是西尔维娅的做法更能起到作用……）

“那，那个，提奥多尔大哥……”

小女孩追着青年人，焦急的问道。

“为什么，大家的都是一副那么可怕的表情？明明平常他们会更和善的……”

“所以说，你能相信他们么？哪怕他们绝对不会把我们告密出去？”

“可，要是这样，那不就人人自危，大家都成了敌人么？父亲跟我说过的。越是痛苦的时候越是要互相帮助。如果放弃，无论什么理想，都无法实现了……！”

“你想的是，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什么吧！”

小女孩被提奥多尔的大声说话给震得缩身回去。

“坚持这一点，就能在那场战斗里救了整个汉克巴尔大队么？就能阻止国家安全部那帮人横行霸道么？答案当然是不能。所以，我们就只好接受现实，然后拼了性命活下去。”

提奥多尔眼中闪出一股力量强大的决心。

“我一个人——不，只有我和你能生存下去。我相信这一点。我们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而活下去！”

在经历了让人不舒服的沉默之后，提奥多尔听到凯蒂亚在自言自语，看来是拒绝接受他的看法。

“可，如果这样，只是单单活下来……”

1983年2月8日 150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东岸约5公里

钢铁野兽们在上面成群结队的在旧国道上行走，卡啦卡啦的碾压着冻住路面的冰雪。

和以往一样，又是个大风雪天，能见度不足500米。

“——指挥中心1号呼叫猛虎01，目标正在按照预定的路线接近。只有战车级，营级规模。歼灭它们。”

“猛虎01收到。”

（歼灭？说的轻巧！战车级对我们来说是恐怖的象征，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啊……）

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旗下所属坦克教导营“古恩莫斯多夫”一连的指挥官在回答的同时，不知不觉的心里牢骚起来。

（话说回来，那帮家伙对我们来说也是恐怖的象征。别看同为武装警察军，我们却是他们所监视的对象——）

“猛虎01报告，红外线探测器发现目标！在右侧20度方向，距离2000。是战车级，数目超过200！”

他赶紧回过神来，大声喊道。

“各连注意，按照战斗教典说的那样进行后退射击。准备开火，弹种使用榴弹！虽然我们是第一次用新武器进行实战，不要慌张——走，去接待客人。”

命令一下，12只钢铁野兽——东德最强的主战坦克T-80所配备的125MM滑膛炮开始咆哮。

炮声跟随着炮口的闪光，几秒后声声入耳，而这一切都在远方的影像监视之下。

装备T-80的坦克连按照预定开始战斗。那些标识战车级的光点，在大屏幕上的战况情报窗口里相继消失——由此看来，T-80的性能在东德也能充分发挥。

屏幕显示，坦克连背后就是数骑MIG-23大耳猴的标记。这些机体是狼人大队派来的，他们担任本次战斗的护卫。

“怎么样？不莱梅少校？”

这说话人嘴里的俄语，听起来就让人闻到一股子表面上殷勤，心里却瞧不起人的味道。这人与本次试验有关，他是苏联红军中央战略开发军团的军官，就在旁边。

“我想T-80的性能，也能让贵国感到十分满意。”

“运用试验才刚刚开始，就是想高兴也有点为时太早不是么？”

狼人大队的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不莱梅少校以德语答道。她正在战场后方设置的大型指挥车内。

她和交谈的另一方见过，而且因为这样的任务见面也有好几次了。两军正在策划使用战术机进行对人战演习。

“看您说的，都是有您作出这么有勇气的决定，这才让武装警察军尽早引入新武器。现在已经看到了新武器的活跃了，想必您肯定是十分高兴吧。”

“您是说有勇气的决定么？”

她岔开话题，问对方说道。然后看看战况情报窗口——有狼人大队的一部分护着T-80坦克连，他们有惊无险的正在进行战斗。

“前些天，各位在尼斯河的战斗中表现突出，我也听说了。借着这个风，东欧各国和非洲紧急增加了MIG-23大耳猴的订单。对此，我国政府和军队深感欣慰。就算从为了两国友好这方面来说，您这样有勇气的决定，就是我们也很难做到啊……”

（原来如此，那家伙在讽刺我们，简而言之，之所以就算牺牲友军也要为苏联尽忠，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军事上援助我们国家安全部。）想到这里，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浮起妖艳的微笑。

她很清楚，对方在挖苦自己。不管怎么说，那个与苏联军部关系不怎么样的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KGB】，与她所在的国家安全部关系很深也是真的。

“对于我们，东德最强，啊不，应该说东欧最强的狼人大队来说，这种手段算不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毕竟算计谋划是我们的工作——这想法顺着眉毛浮到她的表情上。

“还有，我们这么上下活动，得到了东方阵营里最强的新锐机体，这样也能提升士气。不管怎么说，这机体的实战试验是在我们东德进行的。某种意义上，以后就是MIG-23大耳猴的天下了。”

“愿两国加深联系，相互帮助！”

对面的苏联军官用让人难懂的话答道。

“贵国乃是东欧最强的社会主义国家，牺牲了庞大的人力物力去阻挡BETA的侵略。这么有价值的同盟国，我国又怎能冷漠的见死不救呢？只要能维持现状，我们不在乎提供多少援助。贵国也希望如此不是么？”

“哦，也就是说，要是没有价值直接一刀割肉？”

“看您说的。只要贵国希望如此，贵国就是我国永远的朋友。我们相信。对，就像那句谚语说的好‘从摇篮到坟墓’一直是——不，到了坟墓之后还是。”

“只是最近啊，因为我们东德的阵亡人数剧增，坟地已经把教堂包围这件事让教会十分为难。哎，对我们来说，基督教也是我们镇压的对象。”

“……这一点请不要在意。”

苏联军官清了清嗓子，用带着一股子讨厌味道的委婉应酬话打断了她。然后开口要改变话题问道。

“话说回来，下次作战，狼人大队会参加么？”

这才是你们想问的重点吧——贝拉特里克斯心里牢骚道。

“我军的侦查卫星发来的情报表明，下次BETA集群的攻势会指向奥得河中游。另外，在上次作战中武装警察军展示了自己的活跃之后，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我认为应该用更大的战果来作为宣传材料。”

“……”

“还有，上次作战国家人民军丢了面子，对你们还有抵抗情绪。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机密事项，无可奉告。”

“哎呀，真是冒犯您了。真是抱歉。不过，也希望您明白我们的想法。”

苏联军官试探性的说道。

“对于我们来说，让心里不安的因素也不是没有。我们可不清楚，贵国的军民，是否真的愿意我们两边能结成永远的友情。万一有一天——不，哪怕就是现在，可能会因为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使用暴力手段，而化为乌有。毕竟他们会受感情驱使而行动，真闹起来他们可会不计后果的。”

“这种企图，我们已经不知道粉碎多少次了，因为这是我们的职责。请放心，我们很快就会证明这一点。”

“只要您这边的行动值得人信赖就好。话说，国家安全部那边也有人心存疑问啊。”

“他们没有曙光，只不过是盯着落日方向的失败主义者。随着我们和贵国的友情在逐渐加深，早晚会改变他们的看法。”

“这也要看你们怎么做了。所谓友情，要从为对方献身开始加深。”

苏联军官带着笑脸离开贝拉特里克斯身边。随后一名战术机甲中队队长到了她旁边。那人是她亲手栽培的卫士，像是养育儿女一样锻炼出来的卫士。

“少校同志，您这边没事吧？”

“你不用介意。我只不过，是在享受和一群傻帽在说玩笑话的乐趣。”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和这群伊万……”

听了这位中队长模板式的牢骚，贝拉特里克斯微微付之一笑。就算苏联是东方阵营的支配者，但很少有德国人对俄罗斯人有好感。

“谈话的气氛很差啊。他们不仅仅注意到反国家体制的一派，还注意到了那一派。（注3）”

“那种程度的内容，已经尽人皆知。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总是要顺杆子爬过去，追逐猎物——您说不是么？”

“说的对。在维持国家安全部的支配体制这一点基础上，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障碍。不管怎么说，那个女的，在5年前的那次事件中，救了这个国家——”

“这次再会也是乐在其中啊。”

说到这里，贝拉特里克斯腮上一动，接着张嘴说道。

“听起来像是英雄的美谈，其实是多恶心的骗局，她身上还有多少罪过——虽然我想要揭发她的秘密，可还是束手无策啊。”

想对人施虐的冲动遍布她的全身。对，必须在我们能靠近他们这期间，把他们连根拔除！为了祖国和我们的未来。

（你也在这样想吧，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1983年2月8日 15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以下是提奥多尔的噩梦，他梦到了3年前自己家的故事。凡是使用第一人称自称叙述的内容，如果不带引号，是现在的他在说话。）

没错，这是一场梦——

提奥多尔睁开眼睛。所在的地方，正是3年前和一家人居住的东柏林公寓屋檐之下。在大雪当中，他向那扇窗户里望去——看着家里。

令他怀念的光景展现在眼前。

屋里的的家具样式很朴素，包括木制的餐桌和四把椅子。在厨房里堆满了餐具，还有那台买了10年，养父一直不满意的大冰箱，上面用磁铁压着一家记事的便条。屋里沙发旁边放着养母亲手做的玩具，还有柜子摆着的奖杯，一家人的许许多多张照片。屋里的人笑着，十分幸福——

曾经把丽姿烫伤的暖气，把屋子里弄得热乎乎的，这温暖哪怕是在窗外也能感到。

“不要，不要让我看见这些了！”悲痛让提奥多尔感到痛苦。因为他想回到这里，可他却回不到这里——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让他怀念的，让他回忆的情景。

——为什么，现在，让我想到这样的情景。

“我不行了，哥哥……！”

他的视线凝固了——屋里是3年前的自己和丽姿。妹妹在倚着自己的胸口抽泣个不停。

丽姿平常总爱穿的学生鞋上沾满了泥巴，因为她摔倒了沾上的。

已经忘却的记忆，丝丝缕缕继续在展开。

“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丽姿像是后悔一样，颤抖着肩膀，抓住提奥多尔的袖口。

原来，丽姿所在剧团里的一名女生被强暴了。那女生逃跑之后，因为这件事的打击，得了忧郁症——然后被学校退学了。

丽姿他们多次要求警察调查此事，可警察根本没有认真对待。在实现了社会主义理想的东德，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所以自杀和强奸这类的问题完全是禁忌话题。（注4）

——没错。所以，丽姿他们拍了一场戏，戏剧的内容里表达出了这个国家的矛盾。当然，我们所在的世界里，这样的矛盾要更严重……。我也赞成。因为国家的压力，父母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这人们都知道，但这种事情就算了。如果我们齐心协力，就能让世界顺着好的方向前进……我曾经单纯的这么想过。

但是，结局却是最坏的结果。丽姿正等着新剧被发表，随即她所在的剧团便被解散。准备好的剧本和服装、还有舞台道具都在她眼前被燃为灰烬。肯定是在排练讲述戏剧的内容时，有人把内容剧本给告密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和丽姿一样希望自由的进行戏剧演出的父母也因为戏剧界的干涉，丢了饭碗。以后，丽姿开始受到班里同学的欺负。到了最后，开始还热气十足的丽姿被班上同学无视，被教师们当作丧门星，被取消了保送到戏剧学院的名额。无论她怎么努力，却都是毫无结果。

——就是在那天，她带着里面全是泥巴的书包，哭着回到家里……

“——我再也不想上学了——被大家无视，还被整得这么惨……！”

丽姿憋着一股气，对3年前的自己小声说道。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

“——我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我有错么？……为什么大家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为什么都避开我……”

——别说了，丽姿……

看着这两个人，现在的提奥多尔战栗着抬起头。

——够了，别说了……

提奥多尔还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

没错，我和你说过，准备要舍弃这个国家……！

“——可是，可是！”

丽姿强忍住眼泪——回过神来。

“我想，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真正让我觉得奇怪的是，真正有错的是……”

丽姿咬起牙，看着3年前提奥多尔说道。

“再后悔，再不甘心，如果就此止步，无济于事……！因为，我们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这心情可是真的……我不想背叛自己的想法……！”

丽姿挤出这些话，脸上满是悲伤——现在的提奥多尔在窗外看得清楚。

那姿态，那眼睛，那声音，和凯蒂亚重合了——

“如果放弃，无论什么理想，都无法实现了……！”

1983年2月8日 1900时刻

“首先，我要说明全局战况”

讲台上说话者是华特，他在向集合在作战情报室里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们说话。他身边的正是爱丽丝蒂娜。

“自从尼斯河方面两次波状攻击之后，保持沉默的BETA集群再次开始了活动。苏联的卫星已经确认，它们刚刚开始形成梯队。”

投影仪映出以波兰为中心的战况图，他用教鞭在上面开始指点。

“地点在波兰中部，原法尔肯贝格市附近。当中包含许多光纤级。由此推断，敌人的攻击”教鞭指向了东德与波兰的国境线——奥得河-尼斯河绝对防线附近，划了一下。

“上面认为目标是奥得河集团军战区的左翼。具体点说，我们推测是‘昂加蒙德’，‘史特文堡垒’，‘法尔肯贝格’三个要塞阵地。”

战区地图的比例尺被放大，然后华特说话的同时，投影屏幕上显示出3个要塞阵地。

“对我们来说，在同一个战区这是很理想的情况。首先，尽管这3个要塞背后布置的预备阵地还在建设中，但还是能容纳地面部队的。”

听了华特的解说，凯蒂亚几次点头并做下记录。毕竟，对于奥得河西岸的要塞阵地集群她一无所知。

“另外，还有一个要塞阵地‘诺因哈根’。该要塞设置在‘史特文堡要塞阵地’与‘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间突击级诱饵公路的前方，负责从两旁支援两个阵地，并起到为炮兵观测据点的作用。虽然有着与其他要塞孤立的弱点，不过因为配备了相应程度的战斗力，也不会简单就陷落。”

教鞭指向了提到的地方。在卫星轨道鸟瞰图上，只能见到类似山丘的一些东西——

该页的地图解说：（括号内为译者对地图的情况解说）

（大地图：焦点区为民主德国中中部和东部。BETA集群的动向为:从明斯克巢穴出发，覆盖波兰，向北极，东德，捷克斯洛伐克三个方向进发）

（小地图：上述焦点区放大。BETA集群的进攻方向为向正西进发。

将有4个战术机甲大队分成两拨，各从北方和南方接近BETA集群，从侧面斜插进入，进行光线级猎杀任务。

民主德国方面，在奥得河西岸有五个要塞阵地将直接面对此次攻击：从北到南依次：

昂加蒙德要塞阵地[其西侧跟随巴贝泽基地]），史特文堡要塞基地，诺因哈根要塞阵地，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泽洛要塞阵地。

这些要塞基地背后，有一条南北贯穿，挡在柏林东边的预备阵地带。

在史特文堡要塞阵地背后，另外有一个战术机甲大队“吉克蒙德”负责地面支援任务。目前该大队将得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人员补充。

图中最大的关键在左下角，位于法尔肯贝格要塞西南方与泽洛要塞正西方的首都柏林，而在上述两个要塞当中铺设的突击级诱饵路能比较顺利的通到柏林。）

1983年2月8日的作战情况

作为波兰与东德两国边境的奥得河中游流域，即将化为东德最大的激战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奥得河西岸只有60公里的柏林，乃是东德首都这个原因，这块地区是BETA集群的攻势频度最高的战区。

由此，比尼斯河集团军兵力要多的奥得河集团军，便被东德国家人民军配置在奥得河中游流域，用于奥得河西岸的防卫。与尼斯河的情况一样，奥得河集团军也构筑了多个作为防卫根据地的要塞阵地，并以这些要塞进行“正面阻止BETA集群攻势，派战术机甲部队去进行光线级猎杀以夺回制空权，然后利用航空轰炸和炮兵射击歼灭来犯之敌”为主流的战术。另外，还有一些因素强化着这些阵地，包括比其他战区幅员更广阔的的奥得河西岸人口稠密地区、要塞阵地集群后方（西侧）的预备阵地带，以及一片担负炮兵观测与吸引BETA集群注意力两个任务的孤立要塞（即诺因哈根要塞阵地），因此军方人士都说这里的防备相当充实。

但是，和其他人员损失惨重的战场一样，奥得河集团军即使兵精粮足，也不能说自己手里的兵力会多到可以毫不在意，等着BETA集群过来的程度。反倒有人担心，会不会因为经过了重重战斗之后，士兵们的体力和士气处于低下状态。

此外，一旦要塞阵地和预备阵地带被突破，能阻止BETA入侵柏林的就只有作为预备兵力的东方总军预备队。对于因为社会主义官僚制度而过分中央集权化的东德而言，柏林是国家的中枢，一旦陷落，很可能就会导致东德直接亡国。由于这个原因，奥得河集团军才在奥得河西岸立下了这个背水阵——

“但，问题也是有的。最大的不安因素是，在同一战区西南30公里是首都柏林的控制区。也就是说，一旦BETA集群突破了这里，柏林就会面临直接危机。另外，上面也预想到了这个阵地里战斗力不足的情况。虽然阵地状态完好，但为了填补尼斯河集团军产生的损失，上头从这里抽走了兵力，导致现在地上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前的60%。”

接着投影屏幕显示出各个要塞阵地的兵力部署。这些阵地的兵力充足率只有50%到60%的程度。

“不过，该战区目前配备了4个战术机甲大队，战斗力足以持续抵挡几天波状攻击。”

华特看了看每个卫士。

“据推测，BETA集群的入侵将在几日内开始。我们也会去支援——”

华特这时突然把嘴闭上，严厉的喊道。

“小子，你又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提奥多尔吓了一跳。对方的怒骂让年轻人发现，对于他的说明，自己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对啊，我刚才一直在想着今天早上的梦……）

“现在是简报说明时间，你发什么呆！是不是活腻了！”

“实在抱歉……！”

提奥多尔起立后低头认错——虽然思维还是很混乱，但身体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成了其它卫士的目光焦点，觉得羞耻心像火一样烧遍全身。

“……下次注意。”

华特继续开始说明。提奥多尔发觉到自己刚才心烦意乱，心不在焉。

“没事吧！提奥多尔大哥？”

年轻人又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坐在旁边的凯蒂亚在担心他，小女孩的表情就和3年前丽姿担心自己时一样。

“是不是身体有哪里……”

“没事……”

“可您脸色看起来不好啊……”

“我都说了没事了！”

“……！”

但接下来，年轻人的右脸就挨了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原来是华特走下来给了他一记老拳，弄得他嘴里一股血。此后华特一言不发回到讲台上。看在眼里，爱丽丝蒂娜却不管不问，而凯蒂亚则被吓到了。

年轻人也一言不发的擦擦血，开始做笔记。凯蒂亚对他投以困惑的目光，然后闭上了嘴。年轻人察觉到了小女孩和周围其它卫士的目光，他讨厌被这么看着，于是为了控制住自己，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把凯蒂亚和丽姿两个人混淆到了一起？）

他一言不发的扪心自问，然后立即得出了答案。

（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妹妹，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3年前的情景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再现在眼前。

就是那些记忆：那鲜血染色的森林、养父的遗言、丽姿的叫苦、屈服于国家安全部的拷问，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一家的一切合盘托出、一边哭着一边求饶。但为了从那片地狱里逃出来，他不得不这么做。

后悔和罪恶感，还有不知道发泄对象的愤怒，慢慢的渗透进来——

（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我决定了，所以——）

年轻人慢慢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右手。

华特之后提到的内容是：上头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下达了新命令。

下达命令的是尼斯河集团军司令部。曾经的上级司令部临时编成战术机甲大队“汉克巴尔”由于战斗力锐减以及司令部被毁而被解散。不属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其它卫士和司令部幕僚接到了新的命令，已经转往新的派遣地。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明天要划归到奥得河集团军的战术机甲大队“吉克蒙德”指挥之下，进入北面的巴贝泽基地……嗯）

简报说明结束之后，他看看自己记下的笔记，确认其中的内容。

（我们中队的任务，就是支援地面部队——比起上次的任务要轻松得多）

年轻人知道，不同于在强行突入BETA集群当中的光线级猎杀任务，支援要塞阵地周围的地面部队这种任务，生还率更高。

在可能有BETA突破的地区巡逻，然后阻止它们——简单的说就是战场消防员的任务，这种地方就算机体受损，也容易受到地面部队的支援。要是光线级猎杀任务，一旦机体受损，没准就回不来了。

这种时候，肯定会有自己之外的某人抽到了下下签。这种情况对于提奥多尔来说，就算被别人说他卑鄙下流，脸上却还是能心安理得。

（算了，这么轻松的战斗，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执行光线级猎杀任务，必然会产生损失。而它们的攻势也绝对不会在一天之内结束。想一边补充损失，一边继续执行光线级猎杀任务就得有预备兵力。年轻人和他所在的中队就是当作预备队用的——所以这种考虑也是很妥当的。

（这家伙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看看讲台上和格雷特尔正在谈话的爱丽丝蒂娜，没看到皮肤白皙的金发美女，他的中队指挥官在感情上有什么波动。

他想起了三周以前的事情——爱丽丝蒂娜不仅为了维持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战斗力，强行要把凯蒂亚编入，还和“狼人”大队的指挥官起了冲突，又在他知道凯蒂亚的秘密之后放过了他。

无论怎么考虑，这都不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告密者们能做出的事情。不如说，真的是和她说的一样，所有行为纯粹为了让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维持“东德最强”的地位，要是这么想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

（可是，为什么她并不否认自己是国家安全部的爪牙？她真的是把自己的哥哥给告密出去了么？）

“提，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用稍带犹豫的声音问道。

“刚才，都是因为我。真是对不起……”

“……不用介意。”

提奥多尔起身，和小女孩一起离开了作战情报室。

他回头看看凯蒂亚，尝试和对上目光——这次他不会把小女孩和丽姿搞混了。

带着放心的情绪，提奥多尔继续说道。

“说来，我刚才对你大呼小叫也是不对。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还是……”

“没那回事的!倒是要问提奥多尔大哥是不是还好……”

“大叔的铁拳，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吃了几次了。因为他那种性格，我也习惯被打了。只是最近一直没吃过就是了。”

“啊，啊”

“你也想试试看来一次么？说不定西尔维娅和格雷特尔会给你不一样的味道。”

“啊，哈哈……还是不必了吧。虽然说我这种性格，也是习惯被打了……”

“……这么说，在这一方面，看来我们很相像。”

“啊哈哈！还真是啊。”

小女孩用手挡住嘴巴，脸上天真无邪的笑了起来。之所以高兴，真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和提奥多尔有共同点。

——紧张的心被一股清流洗过，可算能放下来了。他觉得凯蒂亚和这副笑脸实在太相称了。

刚才的笑话刚刚放下，提奥多尔这时就想到点事情。

（这小丫头终究不是丽姿。就冲着我们有为生存下去这个共同的目的，我们就要——）

“那，我去机库了！去给整备班帮忙。”

现在，机库里的整备班肯定正在为换基地的事情而忙得不亦乐乎。上面下了命令，到明天为止，必须让所有MIG-21三弦琴处于可用状态。

“我还要对那些照顾我的地面部队官员打招呼。”

“慢着，凯蒂亚。”

提奥多尔用强硬的口气说道。他想起了一个可能性——莫非，她会……

“你呀，是不是又要去整备班帮忙？”

“是啊。最近总是忙着训练，没怎么去帮他们的忙……”

“……”

“嗯，我，又怎么了……”

小女孩畏缩的问道——她发现提奥多尔的表情又紧绷了起来。

“从今以后，除非必要，绝对不要靠近机库。到了下个基地也一样。”

她一定是忘了——想到这里，提奥多尔小声斥责道。

“就算整备班，也会混进国家安全部的走狗，基地的地面部队官员也是一样，到了下一个基地还是一样。毕竟我们不知道，到底当中混入了多少叛徒。”

“可……我只是想去帮人家的忙……”

“你这丫头嘴不严。指不定说到兴起，就把某些秘密泄露出去。我想这点自觉性，你还是有的吧。”

“啊，我……”

这话说到了小女孩的痛处——从表情就看得出。

“你啊，已经是个能拿出手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了。就算不去帮他们的忙，他们也十分认同你。”

小女孩听了话一言不发。看到这一点，提奥多尔下定决心继续说下去。

“还有，今后除非必要，不要再和安妮特，还有法穆两人混交情了。”

“……”

这次凯蒂亚无话可说，但提奥多尔无视她的情况继续说道。

“我知道，她们是把你看做伙伴袍泽——但是，也不过就是袍泽。对那样的家伙，你要保持必要的警惕，要是她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天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

“怎么会……”

“……？”

“您说的那种事情，我听着觉得太奇怪……”

这次轮到提奥多尔没话说了。小女孩气鼓鼓的看着自己——

“……确实，我知道提奥多尔大哥的考量……我头脑不太聪明，嘴又不严……可是，安妮特姐姐和法穆姐姐都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袍泽不是么？都是以性命相托的人不是么？”

“是又怎么样？为了不让国家安全部那群人发现你的秘密，就应该必须尽可能回避的回避风险才是。这难道不对么？”

“不是这种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

“是……”

“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听你的意见。听着，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中队就有危险。”

爱丽丝蒂娜知道这一点，并且放过了他们。为了回应她对自己的信赖，这些话说出来没错——提奥多尔这么认为。

“就算我不把你当伙伴信任，结果而言，还是要救我们或者同伴们。”

“啊……”

凯蒂亚想逃避，把目光转移。嘴唇动了几下，却话不成话。

“不要无视，也不让关系太好，不必相处得十分融洽。要保持距离。对于和BETA进行实战来说，没有他们不行。只要他们靠得住就可以。”

凯蒂亚嘴唇紧闭，停下了脚步。

“……提奥多尔大哥，那样真的好么？”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背叛了一样，哭哭啼啼的说道。

“这样下去，一直孤身一人……！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依赖任何人……要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都赢不了BETA！”

“……”

听了这话，提奥多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小女孩对自己大喊大叫，然后盯着心灰意冷的自己。

“这么下去，大家都会死掉啊！”

“我不跟明明手里无力，却抱着空洞理想论的人争吵。”

“……！”

小女孩看着年轻人，像是一只饿了的野狗看着人一样。既然她说了心里话，那自己也必须把心里话告诉她。

“你只要，跟着我过来就可以了！”

凯蒂亚没有反驳，但却仍然不能接受提奥多尔的说法，呆站在原地。

1983年2月9日 132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自中国军队从位于喀什的原初巢穴败走后，苏联为了补充空缺也派兵前往，这时中国对苏联方面说——”

爱丽丝蒂娜稍微得意的说话声和跳跃单元的高频音混杂在一起。

“——谢谢！作为礼物，我们把难民送到贵国。总之先送一个亿吧——”

华特，法穆，安妮特都被逗笑了——连西尔维娅也忍不住笑了。对此，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却并不高兴，凯蒂亚则有点痛苦而一言不发。

自从科特布斯基地出行30分钟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8骑MIG-21三弦琴就从奥得河集团军战区的南方，泽洛要塞阵地的上空飞过。目标是巴贝泽要塞基地，与科特布斯基地一样，该基地位于要塞阵地后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过去的作战中，多次使用过该基地。

天上下着雪。空中一片灰色，无数白色的结晶随风起舞。眼下所见，只有纯白色的森林、原野和湖。他们并不知道阵地构建在哪里。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BETA的活动低调的原因，他们并没有看到有哪块地方沾染着血污。

（看到这种景色，我每次都想到，还好我们不是步兵……）

和以往一样，他时不时的能听到爱丽丝蒂娜与华特在说闲话逗趣，提奥多尔下意识的把眼光往正下方一看——然后他后悔了。

比起步兵和坦克兵，机甲步兵这些地面士兵，卫士的待遇要好得太多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可以在基地度过。每天有热乎饭菜可以吃，有暖和被窝可以用。可是步兵们呢，只要BETA对要塞阵地发动波状攻击，步兵们就总是要洒热血豁出命和它们战斗。

（地上那帮人，说讨厌我们这些卫士——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这大概也是理所当然吧……）

对于地面部队而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在未来的激战区必然出现的“死神”，可能还是嫉妒的对象——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他们对中队有一点罪恶感和同情。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突然的发问，让他不能闭目养神——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是这样。

“——这条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之下，有几十万士兵吧……”

“是啊。如果把军属算进来，数目就超过一百万了。”

“——大家，都在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吧？”

小女孩用柔弱的声音，担心众将士问道。

“——如果我们不保护他们……”

年轻人看着小女孩呆呆抱着这种想法，只是咂舌不满。

（你脑袋里，把他们想的有多幸福啊。比起操心别人的事情，你怎么不想想下自己……）

因为昨天那件事，两人一直没有正经说过话。一碰到对方就保持距离。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凯蒂亚也在身边砌一道了墙。看来她明白了命令——不要和别人关系处得太好。

“凯蒂亚，怎么一副这么不快乐的表情？”

安妮特大大咧咧的搭讪道。和以往一样，她还是无视提奥多尔。

“——你在担心地面上的人么？还是说对新的基地，对第二次出击心有不安？”

“——嗯，没有，没有的事……”

“——放心吧，我们这次一定好好守住给你看。和最近出击的时候机体坏了的某人不一样。”

“……”

“啊哈哈……让你们担心了，真抱歉……”

小女孩脸上一副出于礼貌的热情笑容——大概因为昨晚说要保护她。安妮特察觉到了什么，一言不发的瞪着提奥多尔。当然年轻人也装作毫不在意。

“——说起来，中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讲完了笑话，问道格雷特尔。

“——这次作战行动，国家安全部的武装警察军有什么动静，你有消息么？”

“——上尉同志，这事应该你问啊！”

格雷特尔拖长了音答道。她在出发前，一直在想事情。

说到底——她真不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提奥多尔更加相信这一点了。爱丽丝蒂娜要真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像各位知道的一样，我的忠诚被怀疑了。谁都不会要一只反会咬主人的狗。”

这说的是那时候她与狼人大队指挥官拌嘴的事情。面对狼人大队指挥官，想想当时格雷特尔的“慷慨激昂”，她爱丽丝蒂娜还算克制。

“这事我听说了。确实如此。”

“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分享给各位卫士。既然是地面部队支援这种任务，那么前线的战斗力配备将变得很重要”

格雷特尔想了几秒后，带着无可奈何的口气，发话道。

“——上头命令在奥得河集团军的后方集结战斗力。尤其是战术机。至少有4个战术机甲大队。按照官方的说法，是为了防止奥得河集团军的防御被突破的情况下……至少，这符合军事上的合理性。毕竟，奥得河集团军的背后就是首都柏林的控制区。”

格雷特尔唾弃一般的补充道。

“至少，他们想在那里显示出自己如何的三头六臂，如何的活跃，向国民一显身手。”

“——这项职责，不是应该交由东方总军的预备队来担当么？”

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的国家人民军兵力，都在东方总军指挥之下。如果他们吃了败仗，最后投入战场的底牌就是东方总军的预备队。这股兵力，真的是不到关键时候不能动用。如果东方总军的预备队也全灭的话，那就意味着东德亡国。

“——东方总军的预备战术机甲大队，是为了解决前线兵力不足的问题，在保持部分指挥权的情况下，临时借给奥得河集团军和尼斯河集团军的。吉克蒙德大队也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

“国家人民军的后方预备队如果减少的话，那就给了国家安全部介入的缝隙，称了他们的心。”

（上面那帮老爷啊，怕是以后要内讧了……）

一股阴暗的想法闪过提奥多尔脑中，但是，没有人认为这一点会违背国家人民军的方针。

“——说的是。所以国家人民军，就在这次作战行动中，尽可能的把兵力投入到前线。要从国家安全部手里夺回作战主导权，挽回失去的名誉。对于动用了预备兵力的东方总军来说，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事，上头怎么会不知道？”

格雷特尔把话挑明了。

“——不能让那帮家伙把握战争的方向。为了祖国，为了党，为了人民！”

提奥多尔把目光转移到一言不发看着地上的凯蒂亚身上，投以哀伤和怀疑。

（……凯蒂亚，我说你啊，真的打算拯救已经腐烂到这个份儿上的国家么？）

跳跃单元在向下喷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8骑MIG-21三弦琴垂直降落在巴贝泽基地机场上。

（和这个基地分开，已经一年半了……）

俯视全景——和科特布斯基地一样被森林包围，只是比起前者，这里的规模要大上一倍。跑道两边，是一排排收纳无人机的掩体并立左右。

只是跑道两侧基本看不见战术机。提奥多尔认为这些机体应该是被收纳在机库，但再怎么说，看着也太寂寞了。

“——各位，辛苦了！请等待管制的指示。”

爱丽丝蒂娜同样注意到基地初期的安静，于是冷静的命令道。华特反对这样，他从没看到过这种冷清不客气的场景，因此很生气。

（喂喂，这是怎么个意思——）

爱丽丝蒂娜和管制塔说了几句话——然后平静的命令道。

“——基地司令部，啊，不对，是大队司令部下了命令。全体，下机。有人要面见我们。”

“……！”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有些吃惊，两人不知所措的看看对方——然后把目光转向机场。正如爱丽丝蒂娜说的一样，有十来人——一看就知道是国家安全部的人在那边集结。

不知不觉，年轻人的双手开始发抖。3年前那纯粹的恐惧再次侵袭了他的全身。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担心他，便询问道。但小女孩发现，年轻人正在尽全力忍住，不让恐惧出现在表情上，根本不能回答她。

“——你们胆子不小，居然想看看坐在战术机里的我们本人”

格雷特尔为了隐藏自己的紧张，嗤之以鼻的笑道。

“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就会开上MIG-21三弦琴被追散了追过来。您不会接受这种结果吧”

“很高兴见到各位。今日有幸，见到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的众位卫士。”

就在雪花飞舞的机场，那被认为是国家安全部的指挥官的人，用亲切的语气向众人打招呼，但提奥多尔认为他不怀好意。

这人一头褐色头发，一双金色眼睛好似能洞穿一切是非，身穿国家安全部的制服，端的是个标致人物。

“我是海因茨·阿克斯曼中校。我是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的作战本部派遣而来的作战参谋，来协助奥得河集团军。”

这人把双手放到背后，微笑着说道。

“正好借着视察基地的机会，我要看看第666中队各位的雄姿。虽然基地司令部和大队司令部说是不行，可还是给了我见面的机会。希望能跟随各位。”

（谁都能看明白，他们来者不善……我们才刚刚编入新的大队，他就挑了我们和司令部没法说话的时候过来了……）

目标是凯蒂亚。他意识到恐怖的时候，提奥多尔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我们的战斗中队明天不会出击。如果可能的作战之后再说，你看怎么样？中校同志。”

爱丽丝蒂娜像盾一样一步上前，站在众卫士面前。华特跟在背后过来。

“就算是你们全灭，事情也不会完。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那阿克斯曼的话里，众人听不出半点的诚意。

“还有啊，爱丽丝，我们这次来不仅仅是来见你们的。”

提奥多尔停了这话心中一惊——因为这是爱丽丝蒂娜的昵称名字，三周前只在汉克巴尔战死的时候听过一次。

其它众卫士也感到惊讶——只有华特一个人，表情僵硬，但脸上已经被心里的火给烧红。

“那么，又有什么目的呢？”

“来和你们中队可爱的吉祥物说说话——你就是以前西德军的卫士，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吧?”

“啊……”

凯蒂亚被吓得退缩，而阿克斯曼却向小女孩面前走——于是爱丽丝蒂娜在此挡在阿克斯曼面前。

“中校同志，如果你想要问我们中队的卫士什么事情，首先得……”

“我又不是问你答话”

“中校同志，如果继续擅自行动——”

“你要找宪兵队么？随便，要叫他们过来随你便。我们已经告诉了大队司令部和基地司令部双方。你要是拒绝的话，说不定他们两方就会因为你们违反命令丢了面子，抓住小辫子告上去。”

爱丽丝蒂娜却一动不动，继续保护着凯蒂亚，盯着阿克斯曼。

“还不滚蛋……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国家安全部的职员们拔手枪瞄向爱丽丝蒂娜与凯蒂亚以外的其它卫士。这群人立即盯着爱丽丝蒂娜，迈步上前。

（这帮家伙……原来一开始就想……？）

提奥多尔从枪口下感到自己在胆怯，痛苦想到。

“我们根据国家安全部职员的权限，将向有间谍嫌疑的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进行讯问。至于法律上的依据，各位也知道——这样可以了吧？”

“抱歉，我们不知道这个根据，请明示。”

“跟我们对理也没有用。就算受到这种威胁，你也要护着她么？”

“……”

“那就在这里死吧！”

阿克斯曼用手枪贴住爱丽丝蒂娜的脑门。但一切都在当时被冻住了。

“停下吧！中校同志。就算你们是国家安全部，你们也太放肆了。你打算侮辱我们呢？”

格雷特尔上前大声说道。

“如果我们有个好歹，国家人民军也不会坐视不管！别忘了，我们这里也有战术机……”

阿克斯曼却像是愚弄人一般回答道。

“我不会介意。国家安全部里，有许多不怕和你们发生内斗的人。这事可以作为很好的导火线。”

“什么……”

“国家人民军一旦不复存在。我们东德就会和国家安全部和武装警察军一起，真正的成为举国一体。现在，国家人民军已经把几乎所有的兵力贴到前线上。从结果看来，那就是把后背露给我们看。”

格雷特尔无话可说，因为国家人民军的现状就和他说的一样。

“你也有那种思想觉悟么？东德人内战，然后被BETA所灭——人类啊，总是重复着愚蠢的历史。”

“混蛋，你们在危言耸听么？”

“你这么想，事情就可以解决么？没准，因为内斗这个导火索，欧洲乃至世界都跟着一起玩儿完。”

格雷特尔感到后悔，无言以对——提奥多尔却不认为阿克斯曼的话是危言耸听。确实，国家人民军给了国家安全部一个很大的空子。真要是开战，背后就会受敌。

阿克斯曼见格雷特尔被说倒了，接着对爱丽丝蒂娜说。

“好吧，你要是继续这么倔强，我就必须在这里对你执行处分。这样的话，你的中队失去了你又会怎么样？”

说的不错，如果没了爱丽丝蒂娜这个主心骨，中队将在明天以后的战斗中毁灭。

“刚才说好了。向她问完话就走——还有什么我没说清楚的么？你们的时间也很宝贵吧。”

爱丽丝蒂娜向凯蒂亚使了眼色，凯蒂亚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她们，难道要……）

“……前提是，你们不能再这么无理取闹。”

“以国家安全部的名义保证，只要没有发现违法行为和违反军规的证据，我就会保护你们在这里的权益。不莱梅少校也会这么做。毕竟作战本部，有我在，可以统帅武装警察军。”

爱丽丝蒂娜带着满腹怀疑的表情点点头，给他让道。

“……你们住手吧。”

国家安全部的职员们收枪回去——提奥多尔舒了一口气。但毕竟危机还没有过去，他是知道的。

阿克斯曼朝着凯蒂亚前面走去，微笑着悠然俯视小女孩。

“……长官”

尽管小女孩的话在发抖，但还是直接回答道。

“好了好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也知道。虽然说得迟到了3周，但还是欢迎你来到东德。国家安全部也欢迎你流亡。像你这样勇敢的人，就足以成为证明西边有多愚蠢的证据”

“……”

凯蒂亚这次没点头。她忍住不让肩膀颤抖，鼓起勇气看着阿克斯曼。

“好，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相信这场战争能胜利么？”

“啊……”

凯蒂亚看看提奥多尔，像是要寻求他的帮助——但年轻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脑中想的是如果凯蒂亚答错了会带来什么样的恐怖。

凯蒂亚带着失望的表情，稍微思考了几秒，说出了答案。

“我，相信这一点。”

“说的好。理由呢？”

“理由……”

“如你所见，东德已经成了这幅模样。这么下去毁灭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正是因此，我已经失去了必胜的信念。那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你相信能胜利。”

“因为……”

凯蒂亚把嘴管住了。要是以往那样，她肯定得说“让两德携手”“只要大家相互信赖”这样的理想主义。但是，眼前的人是国家安全部的人——这一事实吓得她背后冷汗直冒。

（你可别把话说得太大）

“因为我相信社会主义的正确性！”

这纯粹是扯谎——从小女孩的脸上就能看出来。但是对于国家安全部来说，这话应该是正确答案。

提奥多尔稍微放下心来——放心到根本没注意小女孩向他瞥了一眼。

“也就是说，因为东德是社会主义国家，理念是正确的，所以就能胜利？”

“是的……”

“这样啊。你真是太棒了！也就是说，你们在否定自身的价值么！”

阿克斯曼说到这里拍手称快，接着又说。

“对我来说，并不是说不想和西德和好。不管怎么说，都是德意志人。且不说自己是干什么的，心灵应该是相通的。但是，你作为给东西两德架桥的这么一个人，却在否定自己！我总是觉得，国家安全部需要你这样的人！作为同胞的同时，国家公敌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么做，没有足够的思想觉悟真的不行啊。”

为了逃避追问，凯蒂亚不得不顺着他们，那些杀掉了自己父亲的国家安全部的意志来说话。她自己都冻住了，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在咬牙忍住屈辱——但是阿克斯曼却不会放过这一点。

“是不是后悔了？哪有你说的那种人？真正追求这个理想的人，是不会屈服的。如果屈服，就没有追求理想的资格。就不过是放弃本该守护的祖国，然后什么事情都不做，空说理想的胆小鬼。还不如为了目的不惜牺牲的BETA更有价值。”

小女孩被说得两眼泪珠难忍，一滴滴的滚落脸上——阿克斯曼却满脸微笑看着他。

“按照约定，我今天放过你。以后可别这么扯谎了。注意点！”

“中校同志”

爱丽丝蒂娜上前，站在凯蒂亚面前，带着想杀掉阿克斯曼的口气说道。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是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是我重要的部下。如果您再辱骂她，那就是在辱骂我。”

“起不到作用的狗有什么想法，我不在乎。”

“……”

“各位——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再跟你们说吧”

阿克斯曼脸上浮起轻蔑的笑容说道。

“她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确实是把自家亲哥哥告密出去了。不管怎么说，接受告密，并且让她作为英雄活下来的是我。”

（他就是爱丽丝蒂娜的主子……？！那传言居然是真的……）

提奥多尔脑中开始了复杂的思考——她既出卖自己家人，是国家安全部的合作者，但另一方面只要她在，自己的命就和她紧密相连这也是事实。正面和负面的两种感情混杂在一起，他无法分辨。

“简单的说，我是她的监护者。所以我才不会放纵她。我把自家亲哥哥告密出去，亲手送他上断头台。这个英雄般的行为就不说了，现在我就只是个有能力的实战指挥官罢了。”

爱丽丝蒂娜却带着强硬的态度回答道。

“确实，我为了保护祖国。把家兄告密出去了。我也会承担日后的责任。但如今我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必须履行义务。”

“既然你那么想保护你的中队，那你为什么要把她这样危险的吉祥物放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我是向党和国家，还有国家人民军效忠的卫士。唯独这一点我不会让步。”

“你就这么想让自己成为自相矛盾的一个人么？你应该没那么蠢啊。”

爱丽丝蒂娜被对方的话弄得心里一惊——因为对方在暗示她，对方了解她所有的举动的理由。

“不，这只是我作为卫士的做事方法而已。”

“那么我给你个忠告。如果这么下去，你会不堪重负。单枪匹马守护一个中队，你真以为能做到么？”

“……”

“这不是坏话。再次成为我的鹰犬吧。加入武装警察军也可以，保持现在的位置也可以。不管怎么说，只要能照顾你的中队都可以嘛。我是个稳健派，我认同你的价值。”

“抱歉我要打断您说话，中校同志。”

爱丽丝蒂娜大声说道。但提奥多尔看到她的强硬姿态，却难以相信。

（为什么，她这么执着于这个中队？明明就是个把自己家人送上断头台的渣滓……）

“我的生命，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不，还有卫士们休戚与共。”

“这样啊，那我就在上面看着。看看你如何被现实碾成渣滓。”

阿克斯曼傲慢留下了这句话，其它手下跟着他曼离开这里。

“其它卫士们，你们是不是在恨你们的指挥官，恨她手里握着这个吉祥物？我盯着她呢。早晚有一天，你们也会杀掉她吧！”

1983年2月10日161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史特文堡要塞阵地”后方

战斗开始了，和理论教科书上说的一样，一切从炮兵封杀光线级开始。

数不尽的炮弹和火箭弹，从3个要塞阵地的背后设置的炮兵阵地里飞向东方——然后被BETA集群用激光迎击，汽化的重金属如开花一般。尽管不能给予打击，但却能在BETA集群面前展开重金属云雾。

另外一方面，要塞阵地前方也在投射火力，目标是以突击级为主力的先锋，然后就是要击级和战车级为主的中央集团。

大口径榴弹炮发射的榴弹交错而过。这些榴弹炮的炮身几乎被固定水平角度，直接冲着正面开炮。对于这些炮弹，忙于应付后方炮兵炮击的光线级无法顾及，于是突击级的脚，要击级的躯干，相继成了渣滓。炮击的精度由于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支持而大幅提升。

现在，战斗正朝着预想进行。BETA集群被要塞阵地的火力灭杀，却仍然如浊流一般穿越破烂的雪原，向奥得河西进。对此3个要塞阵地一方面在加强火力投射，另一方面防止它们向要塞阵地攻击。

后侧两翼共有4个战术机甲大队参加光线级猎杀行动，他们正在等待重金属云雾展开完毕。然后，从200公里后的易北河上空，东德空军的战略轰炸部队将在他们消灭光线级后在空中集合。

战斗的胜负和以往一样，依赖于战术机甲部队的光线级猎杀行动。如果消灭光线级的任务失败了，轰炸就不能进行，要塞阵地上的地面部队就会和挤压而来的BETA集群交火并陷入持续战斗的泥潭中。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则在“史特文堡要塞阵地”后方的集结地等待命令。

（……）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阿克斯曼之后立即回到了作战总部。到了最后还是在微笑。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此后忙于和整备班进行出击准备，没有人提起机场发生的事情。凯蒂亚这个危险因素，还有爱丽丝蒂娜的过去与现在，国家安全部的穷追，以及阿克斯曼的忠告——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众人的心中不安。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马上找到大队司令部和基地司令部——去提起事实上的抗议。直到出击前的简报说明为止，她们才回来。

现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就在这种凝重的空气中，进行着实战。

提奥多尔昨天的事情想明白了。他接受了一部分。

（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只能在国家安全部的影子里战战兢兢的活着。只要我们身边还有凯蒂亚在，危险就在，就又会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情……）

看着视网膜成像里的凯蒂亚，提奥多尔发现她和昨天一样在回避自己的目光。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想，无论有多么坚强的意志，我们都赢不了它们。所以——）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突然发话说道。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目前从来没有国的坚强决心。

“——这次作战行动，我绝对不会叫苦示弱。”

“哦……”

年轻人不知道小女孩向什么，直接回答道。不过对方还是在回避他的目光。

“——我不会把这些当成他人的事情。我有要守护的人，虽然我是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傻瓜蛋，但我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值得信赖。不会‘慎重’也不是痴心妄想，这是我的任务。”

“你啊……！”

提奥多尔被她的做法给弄得一下子火了起来——原来作战行动之前的交流都是装的，心里还是和他对着干。那副谁也不信任的架势，对国家安全部的胆怯，看透现实——都是！

小女孩活用昨天的教训，用完善的演技接着断言道。

“——绝对不放弃！”

“这要是你说的话……”

“——各机注意。”

爱丽丝蒂娜用谴责一般的语气——不对，应该说是一成不变的下令道。

“——大队司令部下达了命令。我们的目标在史特文堡要塞怎地前方。BETA集群的中央群已经到达，正在和地面部队交火。我们在此对他们进行支援。机体启动！开始狩猎！”

“收到！”

（混账，干吗挑这个时候?）

“——走！随我来！”

提奥多尔看到了凯蒂亚的机体。和以往一样，紧随小女孩的背后——但是这次，他发现小女孩眼睛却哭得肿了。

不管她了。于是年轻人回过神来，看着前方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三弦琴的机动，自己驾机紧紧追随。

（她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的保护我们……？）

提奥多尔带着困惑目光，一言不发的想到。

（对于她来说，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到底是什么？）

在昏暗的暴风雪之下，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开始超低空突击——

1983年2月10日 161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斯普雷瓦尔德

战斗指挥前巨大的监视器里，正显示着奥得河集团军的战情。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动向在上面一目了然。

“怎么了？少校同志？”

一名战斗中队的队长带着浓厚的兴趣问道。

“看来您是乐在其中啊。”

“乐？也许你说的不错。我们期待已久的猎物，终于要掉到陷阱里了。”

狼人大队的指挥官，贝拉特里克斯·不莱梅少校带着妖艳的微笑，像是在猎物面前的狼人在垂涎三尺。

（第5回结束）

译者注：

1.东德没有强奸和自杀等问题：这一点小说和现实差别不大。有资料表明，1977年开始，东德开始停止统计自杀人数——因为自杀的数目太多。通常，这些自杀者都是因为史塔西迫害，导致前途尽失，忍无可忍，最后决定寻短见。

2.根据WIKI的描述，东德在1986年只有180万人口。看了这集，我一直想知道，在1981年，连兵带家属“超过百万之众”是怎么实现的？（某人：“Einwohnerzahl 16,675 Millionen (1988)”，1988年为1667万人，应该是少看了一个0）

译者的本话人物总结

译者：大人您太隐忍了，就不能给他们来个痛快的！

爱丽丝蒂娜：我想来更狠的。内容你不用管。到时候肯定让所有观众都惊讶。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厚积薄发。

译者：期待大人计划成功，最好让提哥抓住埃里希·梅尔克暴打一顿，在人民面前公布罪状！

格雷特尔：去你姥姥的史塔西！别跟老娘玩火并！别看作为卫士老娘是队伍里最水的。但玩儿政治，老娘的水准还是拿得出手的。

译者：姐，可是咱们吃大亏了！你看咱们中队哪耸样！

格雷特尔：说的好听，你有什么办法。

译者：姐啊，当时史塔西都说了你么过分的话，什么举国一体这个那个的，要是我的话，就直来直去跟他对了。

我会说，行，以后国家的防务就拜托你们了，我们找机会下岗转业回家，让我看看会耍嘴皮子的人如何能把虫子拷打回去。再让我看看平常久不打仗，新卫士还得从我们手里挖角的垃圾军队怎么赢过虫子。

既然史塔西这么想以他的体制，举国一体，那咱们国家人民军干吗不玩儿个大的？来个大撒把，他们要是敢内战，咱们就撤乎，把烂摊子交给他们，等他们求饶了在说。或者示意所有宪兵队，只要有史塔西高官来前线视察，就故意说有BETA来袭击，然后让动员兵把他们强制征集送上去，毕竟你们有这个权利嘛？

格雷特尔：嗯，虽然你的一些想法有些太过强硬，容易引起冲突，不过出的主意不错。等着，我跟上头说去，下回就按你说的，先紧急征集。大撒把等时候到了肯定来一次。

提奥多尔：“狗贼史塔西，老子和你们不共戴天。父母之仇，杀妹之恨！如若不报，妄为八尺之躯。”

译者：对，尤其是杀妹之恨！作为一个妹控，不报绝对不行！

提奥多尔（转向译者）：你个中国胖子，我揍你！

译者：虽然你有缺点，但我敬你是汉子，所以你打我没说的，为啥打我，让我挨打也得让我明白为什么……

提奥多尔：因为刚才你说对了！暴露了我的秘密，所以我得打你（动手）。

第二卷 第六话 别离之时

1983年2月10日 161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史特文堡要塞阵地

冒着飞雪，8骑MIG-21三弦琴组成菱形阵型贴地飞行，穿梭在丘陵的缝隙之间。

“——各机注意，不要靠近。”

前方的爱丽丝蒂娜说道。提奥多尔和同属于后卫排，同一个战斗组的凯蒂亚跟在指挥官的背后。

“——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对我们下达了命令。在要塞阵地前方2公里的城市废墟处，前卫部队的一部分被包围了。我们去支援他们。”

“收到！”

麻烦事又多了——提奥多尔看着前方这样想。暴风雪中的远方升起了阵阵黑烟和火焰，在要塞阵地前缘地带，地面上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

支援地面部队的行动，正因为是近距离作战而变得危险。哪怕是跳跃单元点个火，都可能导致地面上的士兵被排出的高温尾流波及。

“凯蒂亚，虽然可能你知道，但还是得提醒你，不要靠近地面部队。”

年轻人说这些话是想让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孩集中注意力。

“因为靠近自己人，就会增加他们受伤的可能性。你必须保持协助者的身份。不要制造麻烦。知道么？”

凯蒂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小声答道。

“——收到。”

“——！声音太小听不见！”

“——收到！”

再怎么遭受斥责，凯蒂亚还是那副态度。她带着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前方。

（不止被国家安全部那帮混球给耍了，还被那帮天杀的给吓唬了一通……！）

但是年轻人知道，她之所以一脸不快，不仅仅是因为上面这个理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年轻人自己对国家安全部的过度警戒使小女孩反感。

于是年轻人看向后方。凯蒂亚的MIG-21三弦琴正尾随着自己，同样贴着地面飞行。虽然她操作技术不错，但可以看得出小女孩现在心不在焉。

年轻人不能就此接受凯蒂亚的想法。虽然他决定守护小女孩。但说到底，这都是因为两人同病相怜，为了躲避国家安全部的追踪，为了生存。为了能实现这两个目的，就要降低不必要的风险。

（明明我已经跟自己说过，不想走老路的……！）

难以言表的不快感给他心里添了堵。他觉得，从前的自己正在用看垃圾一样的奇怪目光看着现在的自己。

“……嗯！”

“——发现目标！2点钟方向，距离1200！”

爱丽丝蒂娜确认战情窗口显示后大声说道。正如她所说，那些曾经是市区的废墟里塞满了BETA。

“——突入市区，消灭BETA集群！优先处理要击级！打出可供地面部队撤退的空隙就行！”

“收到——”

众人无视继续西进的BETA集群，进入废墟。之后，大量要击级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前卫排负责处理它们。后卫排继续前进。”

后卫排指挥官法穆带头，西尔维娅，提奥多尔以及凯蒂亚4人驾起MIG-21三弦琴，离开前卫排继续前进。新一批要击级随即涌现。

“——凯蒂亚，去消灭右边的要击级集群！”

“——收到！”

小女孩的声音很响亮。看来她会直接听从命令。

“——和往常一样，注意节约弹药！虽然我们在进行地面支援任务，但并不能知道什么时候能撤退。”

2骑MIG-21三弦琴开始射击，将蜂拥而至的要击级相继消灭——突然，集群当中发生了异常的爆炸。

“……！怎么了？”

“——提奥多尔大哥，看那里……”

凯蒂亚调整视线——原来是几十名肩上扛着RPG的步兵正隐藏在瓦砾中。

被火箭弹命中的要击级倒地不起。但是，仍然有几只正在靠近步兵们。小女孩想用突击炮去阻止，但却因为其它要击级的阻挡而无法开火。

“——不行啊！”

凯蒂亚说着便操作机体，让MIG-21三弦琴像子弹出膛一样进行短距离跳跃。

“凯蒂亚，等等！”

“——靠射击停不住它们啊！”

凯蒂亚开始向着集群中央突进——

“混蛋！”

一切发生在短短十秒之内——眼看着要撕碎步兵的要击级吃了一记穿钉，喷出了肚子里的零碎。然后其他准备接近的要击级也被120MM炮弹给消灭了。

“——快逃！”

小女孩没有使用无线电通信，而是使用扩音器直接喊道。

“——这里，交给我们！”

“你这蠢货！你想干什么？”

提奥多尔操作机体，跑到凯蒂亚机身边喊道。士兵们听从了小女孩的话，一边喊话一边撤退。

“我不是说了么，不要靠近地面部队！你想把他们也卷进来么？”

“——可，我只是想救大家的命！”

“——各机注意，要击级已经基本清理完毕。准备撤离！”

是爱丽丝蒂娜在下令，提奥多尔虽然不满也还是操作机体开始跳跃。而凯蒂亚，这小女孩还是带着一副抗议的表情，一语不发紧随年轻人身后。

（该死的，那小家伙根本就没打算听我的劝告……）

这时战情窗口中弹出了警告对话框，原来是中队将从要塞阵地前方宽阔雷区的侧面通过。尽管雷区已经被大群BETA踩了无数次，但还是存在因为故障而无法工作的指向性地雷。这部分地雷将由地面部队手动引爆。

“——我们就照这样向西进发，去要塞阵地的C-4区。虽然误爆的可能性不高，但还是不要靠近雷区。”

刚才那些话，你听到没——提奥多尔用叮咛般的目光看着凯蒂亚，但对方却还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162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威尔弩恩基地

威尔弩恩基地位于柏林市区西北13公里，以诺因哈根基地作为护盾，是战术机部队的根据地。

现在，该基地的机场周边集结了2个大队，超过50骑战术机。这些机甲单位都会参加光线级猎杀任务。

第991战术机甲大队下属第607中队也在该部队之中。

“——各机请注意。”

中队的指挥官说道。那是一名女性卫士，大概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原因，她的语气和身份并不相符。

“——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已经向我们下达了命令。我们收到重金属云雾展开完成的通知后就开始执行光线级猎杀任务。总共有18个光线级集群要处理。这一片地区内的2个集群由我们负责——那么，请各位启动机体！”

众卫士接连作出肯定的回答，启动各自的MIG-21三弦琴。

“——跳跃开始！”

10骑MIG-21三弦琴相继开始飞行。从燃料消耗的角度考虑，她的部队应该集合在更接近战场的位置。但考虑到将地面部队卷入战斗的可能，在这里布阵已经是极限了。

“——说起来，中尉同志。”

阵型组成之后，一名卫士试探性向中队政委问道。

“——今天的作战行动结束之后，我有件事，我想咱们应该痛快地庆祝一番……”

“——什么事啊？”

“——昨天，我媳妇儿给我生了第一个儿子。所以，我心里挺高兴的……”

“——这是好事啊！那我就跟会计们说说，给你弄点货来‘烟酒烟酒’，然后我做东请你喝顿啤酒。”

“——当然了，前提是我能活着回来。”

“——我们不会有事，幸运会眷顾我们的。”

中队指挥官话里带着对成功的确信。

“——这次光线级猎杀，有4个战术机甲大队参加。战斗力是通常的1.5到2倍。”

话虽如此，这次作战如果失败，战局很可能进一步恶化。由于国家人民军把兵力优先配置在前线，他们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预备的战术机甲部队了。

中队指挥官抬起了头。她担心未来的不确定性，但却无计可施。BETA恐怖的数量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但她也只能和往常一样倾尽全力。

卫士们的赌博开始了。

16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

“——60秒后接触目标！各机，举枪！”

爱丽丝蒂娜已经多次下达命令。现在她的部队处在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的前方，位于A-4区。中队已经赶了三个场，但指挥官的战斗意志仍然丝毫不减。

中队要去支援收到BETA集群猛烈攻击的同一区域，因此在后方以折线飞行。下达该命令的是奥得河集团军。尽管战术机部队可以快速进行地上支援，但按照惯例，指挥权掌握在上层的司令部手中。

“——我们要从阵地的右手边经过。注意不要让尾流波及地上的士兵。”

“收到！”

“——收——大奥！”

凯蒂亚说话的时候抖了一下。因为她发现，中队眼前出现的，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地狱。

被雪原埋葬的大量BETA尸体，用脓血画出一笔笔浓墨重彩的图样，步兵阵地被围在当中。士兵们用重机枪火力抵挡着源源不断的BETA集群，但它们仍在前进。接着，为了挡住它们，坦克部队相继开火并切入战场。

士兵们当中，不乏在地上打滚的伤者和已经断了气的死者。医疗兵们来回穿梭，只为多救哪怕一个人。但战车级却在靠近这些勇士。

但是，提奥多尔对此不动声色。因为这种地狱他已经看惯了。

“——怎么这样……”

小女孩被吓得全身战栗，却还在做着某个操作。

“傻瓜！别听外面的声音！”

原来凯蒂亚是在操作拾音器。

“就算地上的人再怎么喊叫，你听了还不是只能干着急？你想得上炮弹综合症么？”

“——可是……”

几秒之内，8骑MIG-21三弦琴从战场侧面飞过。地上的士兵们尖叫着，带着绝望的表情送走他们。

中队继续从阵地前方广阔雷区的间隙里穿过，然后在荒芜的雪原里着陆。他们周围有大量的战车级，眼前广阔的奥得河河床边上更有新出现的大量BETA裹着泥水袭来。

（数量——约500。不过，我们不是对付不了。）

这次任务，不同于光线级猎杀和上次在尼斯河东岸的战斗，他们并没有被围困，由于BETA的密度较低，他们有进行机动战的余地。对于经历过多次光线级猎杀任务考验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而言，空间足以让他们施展手脚。

“——就在这里歼灭它们！首先对付突击级——各机注意，准备突击。”

“——哦哦啊！”

随着安妮特的一声大喊，8骑MIG-21三弦琴开始点燃跳跃单元，准备跳跃前进。

几秒后，中队冲入了BETA集群。众人瞄上要击级，交替射击前进，迅速接近几十只突击级组成的集群。

“——绕到它们背后！前卫排往左，后卫排往右！”

“收到！”

中队左右散开，回避其它BETA集群，绕到突击级背后。

“——各机注意，自由射击！30秒内结束战斗。”

8骑MIG-21三弦琴在突击级背后一个急转弯，开始射击。大量36MM穿甲弹带着砰砰突突的声音打进突击级毫无防备的后背。

中队只用了23秒的时间就废掉了所有的突击级。他们避开死尸，为了处理附近的要击级而停止了射击。

“——死亡黑标07，跟上了吗？”

爱丽丝蒂娜问道。不管机动有多激烈，凯蒂亚还是尽力跟上提奥多尔。

“——我没事的！只是，必须在这里停住它们……”

照此下去，要塞阵地上的地面部队就会——凯蒂亚的表情向众人透露出她的想法。对此，提奥多尔好几次忍住没有咂舌。

“——各机注意，在BETA集群前方集结！”

8骑MIG-21加速从BETA集群中脱离，在其前方展开。

“——各战斗组注意，横向散开。后退射击！停住大型种!”

8骑MIG-21三弦琴交替后退射击，以消灭BETA集群。

（……妈了个炮的！要击级比预想的要多！）

在雷区前停下机体的时候，提奥多尔恨得牙痒痒。照此下去，BETA集群会顺利通过这里。

“——前卫排各机注意，准备再次突入！”

爱丽丝蒂娜操作机体架起盾装备，大声命令道。

“——近身作战，消灭要击级！战车级交由后卫排处理！”

4骑MIG-21三弦琴随着4名卫士的呐喊一跃而起，剩余4骑则将目标切换到战车级上，发射120MM散弹。炮弹在战车级的头上开花，倾泻下数不尽的弹片，将它们大卸八块。

可惜了，战车级数目过多，众人无法阻止它们前进。而前卫排也没能把所有要击级都吸引过来，很多BETA都毫发无伤的跑进了雷区。

“——提奥多尔大哥，再这么下去就……”

但提奥多尔却对凯蒂亚的喊话回以怒斥。

“没办法。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如果能退到雷区后面，还能继续实施渐减！”

“残余的地雷可能会被诱爆！”

“——只要不靠近就可以了！战术上这也应该可以的！”

“一旦出现损伤机，作战计划就无法完成！你这小丫头还嫩得很！闭嘴，别啰嗦了！”

“——提奥多尔大哥你总是这么说我……！”

“说够了没有！你想让我扔下你不管么？就你一个人，一个巴掌拍不响。”

“——怎么连提奥多尔大哥都这么说……”

凯蒂亚的棕色眼瞳急剧收缩——她注意到提奥多尔在说自己的哪方面。但是提奥多尔的不满让她误会了。

“——各机，脱离战斗。”

爱丽丝蒂娜斩钉截铁般下令。

“——上面给我们下了命令，撤退到A-7区。我们去那里支援——剩余的BETA交由地面部队处理！”

“——但是，但是，BETA集群还在——地面部队还很危险……”

爱丽丝蒂娜装作没有听到小女孩的发言，继续下达指令。

“——我们的任务，是拯救更多的生命。不要忘记，地面部队损失最多的情况，是撤退时背后受敌。”

“——”

“——走！”

“凯蒂亚！别发呆，不要管他们了！”

提奥多尔再次喊道。接着年轻人便操作机体，提高跳跃单元的功率，追着前卫离开。

“——喂……闹够了吧！我们的任务是支援地面部队，不能担负他们的风险！”

“——可，可是！”

小女孩的话中带着明确的反感。

“——如果我多用点力，至少不会让大家丢下性命！我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和提奥多尔大哥一开始就已经放弃的态度不一样……！”

“喂！你这丫头！”

“——我也能，我也能做到……！”

（国家安全部那帮兔崽子，这么容易就把她影响了……！）

小女孩带着后悔的眼泪哭了，但年轻人不管这些，把目光转回前方。但马上他就注意到爱丽丝蒂娜的脸。

（……怎么？）

看来指挥官听到了年轻人和小女孩的争论。但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脸上浮现忧郁的颜色。

164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法尔肯贝格要塞”

雪原被数不尽的尸体所覆盖。如果从战术机里出来，说不定就会被浓烈的臭气熏得晕厥过去。

“哈，哈……”

提奥多尔操作机体，用盾上的穿钉刺穿一只要击级，停住了它的脚步，同时，为了压住自己的亢奋、让自己冷静，年轻人反复进行着深呼吸。再看看战情窗口，年轻人并没有发现新的BETA接近。

（应该，冷静下来了吧……）

穿钉从要击级还在抽搐的躯干里拔出。恶心的声音让人倦怠，脓血随之飞溅到机体上。

经过刚才三次边打边退之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处于法尔肯贝格要塞的最左侧，在A-1区域展开。在突击级诱导路门口前东北方2公里，可说是巨大丘陵的“诺因哈根要塞阵地”屹立于此。

“……”

1骑MIG-21三弦琴熄灭跳跃单元，来到凯蒂亚机体的背后着陆。

凯蒂亚正在进行支援射击。不过她还是不肯看提奥多尔哪怕一眼。提奥多尔也对此不予理睬。

这时候年轻人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周围，只见雪原上的火光和阴影之中遍布BETA的死尸。

“——中队副官，报告情况”

爱丽丝蒂娜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问道。华特接着便答道：

“——我中队全机健在。燃料平均剩余量50%，弹药剩余量20%”

“——BETA那边又如何？”

“——至少可以肯定，它们只能像梅雨一样小股接近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其它要塞阵地局部还在激战中……”

“——光线级猎杀的情况呢？”

“——按照计划，4个战术机甲大队正突入BETA集群。由于他们在重金属云雾下面，详细情况不得而知。”

“——暂时告一段落了吧……”

这时，凯蒂亚怯生生的问道。

“——那个，我……”

“——就算是BETA集群，它们也不会总是用全力攻上来。”

看着视网膜成像上的数据，爱丽丝蒂娜向小女孩传授道。

“——BETA的分布是零散的。另外，光线级猎杀开始后，为了对付突入的战术机甲部队，BETA的行进速度会暂时下降。”

爱丽丝蒂娜脸上带着微微苦笑答道。

“——现在正是它们速度减慢的时间。对我们而言，这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同时也是容易疏忽大意的时间……）

看着已经放松的凯蒂亚，提奥多尔却仍然带着一副苦脸继续进行周围的警戒。

“——各机注意，集团军司令部向我们下达了许可。中队将由此分为2批进行弹药补给。”

之所以不是所有机体都回补给据点，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首先，黑标02,04,05,06四骑去补给据点。”

（嗯……？）

提奥多尔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指挥官指定的4骑机体，是前卫排的安妮特、格雷特尔，后卫排的法穆、西尔维娅。这样的选择会切断指挥权，有悖常识。

格雷特尔对此投以猜疑的目光，接着问道。

“——上尉同志，怎么这样安排？”

“——作为中队指挥官，我这里有2个卫士需要教导。虽然有点抱歉，但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我们的对话你想听也可以，我会时刻检查数据链的。”

（混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年轻人察觉到了爱丽丝蒂娜的想法。凯蒂亚似乎也得到了相同的结论，被吓得脸色铁青。

格雷特尔也察觉到了一些隐情，决定离开这里。法穆、安妮特以及西尔维娅也向后方开始跳跃。

“——好”

爱丽丝蒂娜盯着凯蒂亚和提奥多尔两人。华特则一言不发的警戒着周围。

“——你们两个，知道为什么我选这里么？”

提奥多尔卡看看凯蒂亚，却还是不说话。凯蒂亚也痛苦的保持沉默。

“先说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我先问你。”

“……”

“——你在刚才的战斗中，和艾伯巴赫少尉一直在争吵。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

在闭着嘴犹豫了一番之后，凯蒂亚肯定的答道。

“——我只想，多救一条命，哪怕是多一个”

“……”

“——我们的努力，至少可以减少他们的牺牲！可以帮他们！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此放手，我不想这样。但是提奥多尔大哥却不认可我的想法……”

小女孩说到这里，握着操作杆的手用力握紧。

“——这没有违反命令，我也会注意危险！”

“——艾伯巴赫少尉，你有什么意见？”

“瓦尔特海姆少尉的行动，很明显是有勇无谋。”

这话明摆着是年轻人在报复小女孩在战斗开始前和他顶嘴。凯蒂亚听了，后悔地望着提奥多尔。

“左右战局的是光线级猎杀行动，而我们这次既然是执行支援地面部队的任务，就该避免风险。”

“……”

“卫士也应该基于这个原则进行战斗。”

“——这不像是提奥多尔大哥能说的话……”

凯蒂亚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既然考虑有危险，为什么还来救我？”

“别插话！”

“——我知道，从各种意义说，我身上都会有重担子压下来。但是，就因为这样我才……”

“喂！停下……！”

年轻人听到小女孩压制着感情绞出低低的声音，他不知道爱丽丝蒂娜能把事态把握到什么程度，在这种情况下凯蒂亚的台词太危险了。

“——你就这么害怕他人么？”

“谁……！”

“——原来如此”

爱丽丝蒂娜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事情我大概也明白了……不过，这次我可不会骄纵你们。”

指挥官看看小女孩说道：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相比之下，你的错误更多。”

“——啊？”

（算了，早知道也会这样……）

凯蒂亚被指挥官的话弄得失语，只是看着她，而提奥多尔则等着指挥官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刚说的是理想的状况。这自然有其正确的部分。但是，战场并不接受‘纯粹正确’的理想。”

“——但是……！”

“——就像艾伯巴赫少尉说的，我们是对BETA战斗的底牌。所以，必须保存战斗力。把你编入部队，也是为了中队投入光线级猎杀任务的时候，能保证全体生还。”

“——那就是说，就算是面前有谁被BETA袭击，我们也必须见死不救么……？”

“——如果行动并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就必须见死不救。你既然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就必须有这个思想觉悟。”

“——怎么会这样……”

凯蒂亚说着话，以遮掩自己要逃避对方目光的动作。

“——我从西边逃到东边，结果，在这里却什么也做不到，我不想就这样死掉！大家被他们那样的耍弄，难道不恨他们么？总是被像玩具一样对待，难道不悲哀么？”

“——别把自己想的那么清高。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爱丽丝蒂娜投以冷冷的目光，大声说道。

“——你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孤身一人时的无力感，你应该清楚的。”

“——所以，必须大家齐心……互相信任，一起加把劲……”

“——你说的是另一个空洞的理想。”

“——这”

“——把头脑冷静下来。你并没有错。但你现在却被自己的感情给控制了。当你把理想记在心中的时候，应该想的不是自己能做到什么，而是有什么事情，只有自己能做到。”

凯蒂亚低头闭口。不过，她发抖的双肩在告诉人们她想到的内容。

“——你也是，艾伯巴赫少尉。”

“啊……？”

就在年轻人想不到的时候，爱丽丝蒂娜对他投以目光。

“——你驳斥瓦尔特海姆少尉的想法，这是正确的。不过，你至少应该再认真一点。跟她说‘少废话照我说的做’之类的话，理所当然的会招致反感。更别说，这样会把你自己的丑态暴露无遗。”

爱丽丝蒂娜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年轻人是知道的。于是他赶紧向指挥官投去认错的目光。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啊，你并没有做错。但也就是没有做错。因为，你现在，就和什么都没有做是一样的。”

“……！”

“——你把自己过分的囚禁在过去。如果这样，你就只能止步不前，然后一直带着后悔和恐惧活着。你也注意到了吧？你自己，不过是个为了守卫自己的尊严而拼死战斗的懦夫。”

这话说得年轻人脊背发凉——因为勾起了他3年前的凄惨记忆。

他和丽姿犯过许多无法弥补的错误，这是确实的事实。但是，这当中最让他后悔的是，自己受不住拷打，出卖了自己的家人后苟延性命。没错，对于跟自己有家仇的国家安全部，他没有做什么抵抗就……

丽姿口中吐出的那句诅咒，他听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那句诅咒，又一次袭上心头。

——为什么，哥哥你却还活着？

——牺牲了我们，保全自己，然后继续害怕着国家安全部……这样做的话，哥哥你就幸福了么？

“——你现在，也不过是拿现实很严苛当借口，找个理由自己什么也不去做”

“什……”

“——你已经和责任二字无缘了。自己动脑子去好好想想吧！”

“您，您知道我有什么苦衷啊……！”

年轻人反射性的回敬了一句。他还想接着说“你他妈的不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当了国家安全部的走狗，然后苟延性命”——不过他还是忍住，把话咽下肚里。

“我已经尽力了！然后活下来了！你说我是胆小鬼？对，对！可就因为我是胆小鬼我才活下来了！事到如今，变不回来了！再说，我是胆小鬼，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拯救这个国家的‘意志’这一边。”

“别用那些话岔开话题！就算说了，你要怎么做才能拯救……”

“——这话说出来，对于如今的你来说包袱太重了。”

“可恶……！”

“——暂时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让头脑冷静下来再说。”

爱丽丝蒂娜冷静地说。看来在这里与年轻人争论并非她的本意。

“——你们两个作为双人战斗组还不赖。作为中队的卫士，你们无论是训练还是实战，都干的不错。”

“……”

听了这话，年轻人放心了一点，看来爱丽丝蒂娜和中队都需要他。

“——不过，你们两个也应该为对方考虑考虑。以后你们两个，就算是相互厌恶，也必须两个人一起生存下去。”

（看来，她发觉了凯蒂亚的真实身份……）

提奥多尔确信了这一点。如果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指挥官不会说出刚才的话。

“——可是，我却！”

凯蒂亚低着头，像是抱怨一样开口说道。看来小女孩受不了爱丽丝蒂娜的斥责。

“——人啊，总是要牺牲一些人才能活下去。无论是你，是艾伯巴赫少尉，还有我都是……”

（我也是……？）

战情窗口弹出对话框。原来是格雷特尔他们补给完成回来了。

“——话就说到这里。其它4骑到了，我们也去补给。”

爱丽丝蒂娜已经转过神来，回到眼前的战场之上。

“——BETA的攻击明天还会继续，中队很可能要参加光线级猎杀。在此之前，你们得两个好好谈谈。否则——就跟马克思说吧。”

说是这么说，年轻人和小女孩还是在不能接受对方想法的气氛中互相瞪着对方。

165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东岸约30公里 BETA集群内部

越过了多如牛毛的BETA组成的叹息之墙，第607战术机甲中队终于抵达了最后的目标，2个光线级集群。

“——翠绿1号，目视确认光线级！坐标12-F！数目超过30只！”

“——你看得清清楚楚啊，翠绿9号！”

中队指挥官气势满满的答道。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机体已经受损，机体右手小臂以下都没影了，背后的武器支架和突击炮也完蛋了。

“——前卫排各机，向光线级突击！后卫排引诱BETA集群，事情完成后我们收工！”

中队其他人接连回答，总共六声。损失的3骑机体中，包括本不该丢掉的机体：中队政委的机体。

“——前卫排各机，随我来！”

3骑MIG-21以相继涌来的BETA集群为盾，抽身接近被战车级团团围护的光线级集群。双足行走的战术机，像是童话里的绿色妖精。

“——少碍事！”

一名卫士躲避着正面左右而来的要击级钳子，捕捉到了光线级。

“——前卫排各机！用右20度的战车级集群当靶子，120MM散弹，3次连射！”

“——收大……！”

1骑MIG-21三弦琴被要击级一钳子打翻，面朝下摔倒。方才，那上面的卫士还为了得了大胖儿子高兴得不得了。

“——翠绿4号！”

“——没事的！别管我！”

但接下来，光线级的照射接踵而来。MIG-21三弦琴的躯干被贯穿，机体登时七零八落。

“——混账玩意！”

剩余2骑MIG-21绕到战车级集团的背后，用120MM散弹连射。之后，光线级集群中心开了花，周围的战车级跟着一起化成肉泥。

“——啊，嗯……！”

中队指挥官痛苦着确认了战果。光线级全部消灭，连周围的战车级也跟着一起扫灭了。

于是她操作机体，举起突击炮，向天上射出一颗通告战果的信号弹。毕竟，在无线通信被阻碍的重金属云雾下，信号弹才是可靠的通信手段。

接着后卫排4骑会合而至。

“——翠绿1号，我们快走！”

“——要塞阵地那边，是否已经确认了光线级歼灭完成的信号弹？”

“——不，还没有！”

只要光线还没有歼灭完毕，参加光线级猎杀任务的战术机甲部队就得在BETA集群里找空隙，压着高度脱离。如果并不是所有的光线级都已经被消灭，这时却要提高高度飞出去，基本上肯定会因为激光照射而全灭。

但是，就算想从地上逃脱，成功与否也是个问题。如果燃料消耗过快，就有途中油尽的可能性。而留在这里，也许留在这里等着光线级全灭是更好的选择。总之，完成任务后，中队指挥官的决定将至关重要。

“——或者说，我们应该去援护其它中队……？”

“——我们已经完成了目标。弹药和燃料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应该离开。”

有一名卫士急忙提议道。他的MIG-21三弦琴已经没了两只手，只靠背后武器支架进行射击。

“——如果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把命撂在这里！”

“——这，这是什么反应……？”

“——发现什么了？翠绿9号？”

“——东面，新发现光线级集群的反应……！还是2个集群！”

“——什么？那其他中队是不是去了那里？”

“——没有，根本没有迹象……”

“——未发现的光线级集群，有不止一个！”

自言自语的同时，中队指挥官早已面无血色。

对于参加光线级猎杀的战术机甲部队来说，光线级集群的位置情报和目标比例，主要来自于联合国军与苏军的卫星情报。

在突入前，炮兵会使用对激光弹头进行射击，然后依据激光照射的情况反探出光线级的位置，这种方式确实也能得一部分情报，但由于光线级只会进行最低级别的迎击照射，因此得到的情报精确度有限。那么，这就是说——

“——卫星情报，难道有误……”

“——那咱们就该撤了。否则……啊！”

MIG-21三弦琴被一钳子打飞，原来是要击级集群挥舞着钳子迫近而来，就像是要给刚才的光线级复仇一样。它们周围是大群大群的战车级——

中队指挥官见到此景，头脑发蒙，大喊大叫道：

“请应战，应战——”

“——没可能，弹药和燃料都没了——”

“——别靠近！别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65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察觉到了战局的恶化。数据链上传来的信息表明，波兰领土内西进中的BETA大梯队中，有几个战术机甲中队带着重伤贴地飞行，狼狈逃回。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是BETA集群会再度展开攻势。如果数据链上的内容可信，正有数目超过2万的BETA集群在渡过奥得河。在众人看来，数目众多的BETA集群一齐西进，光线级猎杀已经不能阻止它们了。

但是，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却对此保守秘密。结果，第666中队要在无法掌握确切情况的前提下，再次加入战斗。虽然值得庆幸的是，所有的机体都补充完了弹药，但燃料却消耗了40%。

“——各机注意，留心燃料的消耗，后退射击。”

看着BETA集群在雪原上肆虐，爱丽丝蒂娜大声说道。

“——照这么下去，天知道会出什么事！不要提高高度！”

“——收到！嘿！接招！”

安妮特高喊答道，同时开始射击。BETA集群正以多层波状阵型相继渡过奥得河，无法确认准确的数字。

（这怎么回事？更别说现在是光线级应该已经被消灭的时候。）

焦虑的心火烧上提奥多尔心头。方才遭受斥责引起的不快，也被现实弄得烟消云散。

“——这，错不了……”

射击声中，安妮特声音颤抖，自言自语道。

“——光线级猎杀，失败了……”

“——别说没边没影的事情！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不是，我只是……”

“——慌什么！我们可是国家人民军的卫士！”

（最慌张的不就是你么！还政委呢……！）

格雷特尔被惊呆了。她不擅长处理这种紧急情况，从她过去的经验就可以知道。

“——上尉同志！上面没有下什么命令么？”

“——刚才我尝试和集团军司令部联络，但除了立即切断通信以外，什么反应也没有。”

爱丽丝蒂娜回答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

“——那指挥系统怎么样？”

“——虽然能连上，不过没有任何反应。”

接下来，西北方开始响起连续的炮声。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诺因哈根要塞阵地也开始投射火力。看来要塞阵地也察觉到了异常。前进中的BETA集群被侧面来的炮击相继打成碎片。

（混蛋！真是越来越糟！）

年轻人发觉到，如果光线级猎杀行动真的失败了，他们的下场会是怎样。他们将会被送去执行第二波光线级猎杀，或者会被命令保存实力。走前者，那是在剩余兵力能消灭光线级的情况下，走后者，则是无法以剩余兵力消灭光线级的情况。

（不管走那条路都……！就算已经做好全灭的准备，可如果还是不能阻止它们、那战线就有崩坏的危险……）

为了从恐惧中摆脱，年轻人看看凯蒂亚。不知道她是想到了相同的可能，还是在想像地面部队的命运，但不论怎样，小女孩也是面无人色。

“——死亡黑标02，右侧有要击级集群渗透！这里留给前卫排，后卫排去消灭它们。”

“——死亡黑标02收到！后卫排各机，跟我来！”

“——收到！”

“——从侧面攻击，不要向后面开枪，有可能会打到我方阵地！”

法穆受到了命令，提奥多尔和凯蒂亚，以及西尔维娅4骑MIG-三弦琴开始短距离跳跃飞行。法穆在前领队，她也忠实遵守“为将者先”的原则。

副指挥的脸上看不到胆怯，头上的莲花瓣发夹摇曳着，斗志满满。

（到底是老手。把副指挥的位置交给她真是没的说……）

但是，还有一个不该放在战场上的想法，让他心头涌上强烈反感。

（别看她也跟凯蒂亚套近乎，可一次都没帮过凯蒂亚。）

原因不用想——想了那就证明自己太可爱了。在这个国家，要是有谁为了他人火中取栗，那无疑是自取灭亡。

（导致的结果就是，不管张三还是李四，国家安全部和政委比BETA还要可怕。所以说，我没有错……）

提奥多尔带着难以形容的不快感，继续盯着BETA集群。

在挡住了不知几次波状攻击后，第666中队接到了新的命令。

“……什么？怎么回事？”

爱丽丝蒂娜的声音很强硬。一种危险的气氛弥漫在周围。格雷特尔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她的脸上也十分紧张。

（怎么了？）

提奥多尔眉头紧皱。看着周围无数BETA的死尸，他随时注意其中残存的零星战车级，给它们喂饱子弹。

“——？战术机的基本战术单位是战斗小队。如果这样做的话——”

（到底刚才说了什么话……？难道是要我们分散战斗力么？）

“——开什么玩笑！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在政治上的信赖性有我保证！有什么根据要这么做……”

“——上尉同志！集团军司令部的见解是妥当的。再说这是集团军司令部的直接命令！总不能违抗军令吧！”

（抗命？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知道了，看来也就得这么办了。”

指挥官冷静的终止了对话。

“——中队各机注意！上面有新的命令！内容很长。注意周围！”

提奥多尔心中生怯。从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年轻人发觉到内容肯定和凯蒂亚有关系。

“——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下了新的命令。我们要留下一个双人战斗组对要塞阵地执行支援任务，剩余的主力向奥得河东岸去，支援撤退途中的战术机甲部队。”

（中队切成两份？他妈的上头怎么想的？）

提奥多尔想到这里气上心头，脸色剧变。这和爱丽丝蒂娜说的一样，就是要分散战斗力。

“——但从现在的战局来看，也不行啊”

爱丽丝蒂娜看看视网膜成像里的众卫士，接着说道。

“——和刚才各位已经些许感觉到的一样，这次光线级猎杀任务失败了。为了以后的行动，我们要让尽可能多的战术机，不，是卫士存活下来。”

爱丽丝蒂娜平静说道。

“——话是这么说，我们怕是无法支援地上部队了。特别是这个地区，接近奥得河的霍恩夏敦湾流部，BETA集群到达要塞阵地的时间最短，预计这里的压力最大。”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找我们去做这事？）

“——不分割成小队，而是分成2和6，为的是尽可能向奥得河东岸输送战斗力。的确要塞阵地要确保，但战术机甲部队如果损失扩大，就不可能再度进行光线级猎杀，阵地也就守不住了。现在的措施，是为了让确保阵地和支援撤退两件事都能实现的妥协做法。”

提奥多尔握紧了操作杆。也许刚才的话说得自有道理，但年轻人还是认为这种做法欠考虑。

爱丽丝蒂娜又叹了一口气，接着冷静下来说道：

“——说明结束。法穆中尉，瓦尔特海姆少尉，你们两个组成临时战斗组。留在这个战区。剩下6个人，都去奥得河东岸。”

“——收到！”

“——啊，那个，收到！”

“——老大！慢着，为什么要把凯蒂亚留在这里？”

提奥多尔立即问道。虽然他不明白这么安排的原因，但这个时候和凯蒂亚分开，年轻人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再说，既然凯蒂亚留在这里，应该让我也留在这里！毕竟我们两个是一个战斗组的！”

“——因为她战斗技术不足，政治信赖度也不高。至少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是这么跟我说的。”

（让她留下来，是上头的要求……）

“——根据现状，应该优先考虑的是，尽可能把值得信赖的战斗力投入战场。从这个角度说，集团军司令部的考虑是很妥当的。”

“……这！”

凯蒂亚舍西德军队来到这里，这是事实。且不说政治上的忠诚心，就冲这一点，上面的人也不会信得过这种卫士。

“那为什么不让我跟过来……”

“——战斗力分散的情况下，两边都得有个指挥官，这是理所当然的。再说，就少尉你一个人，要是出了什么麻烦，怕是你应付不了。”

“但是……”

“——再说，现在你担不了这个责任。理由吗……你懂的。”

年轻人想保持沉默却还是难免叫苦。从今天他对凯蒂亚的态度来看，他是无话可说。

不过——

“如果弄不好，你们两个都得阵亡不是么……？”

“……”

“当初，你不是主张要为了维持中队的战斗力，把凯蒂亚编入中队么？既然如此，现在怎么——”

“——长官，对战局进行全面考虑，现在必须做好牺牲的准备，以保证两边的作战都能完成。我们必须选择拯救更多的生命。”

“你啊，真是……！”

“——住嘴！小子！我们可没工夫跟你扯淡！”

华特用大嗓门怒喝道。

中队和集团军司令部的权限，那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的差别。最坏的结果，提奥多尔的言行可能真的决定中队的存亡。

“……！那么中尉同志同意么？”

提奥多尔坚持想刨根问底，向格雷特尔发问。

“——当然了。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是这片战场里指挥系统的顶点。他们比我们更能看到大局，作出判断。我们不能对此有任何疑问。”

格雷特尔也坚持说道。

“——命令下达结束。中队现在开始行动——法穆，交给你了！”

“——知道了！”

法穆点头回应指挥官的命令，她的眼中同时浮现了坚定的决心。

“——到达奥得河东岸后，中队主力将进入重金属云雾，受此影响将无法进行通信。以后你们听从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的指示。如果弹药不足，我们就去诺因哈根要塞去进行补给。那里储备着足够一个中队使用的燃料和弹药。”

“——收到！”

“——你必须活下来——如果你不在，中队可就缺了主心骨。”

爱丽丝蒂娜能有这么高效的指挥，是因为有法穆能瞬时察觉到她的意图并立即执行。像格雷特尔、年轻人自己，或者说安妮特，再或者西尔维娅这些有个性的卫士都做不到。

提奥多尔察觉到了苦涩的气氛。且不说军衔上的差别，单说和法穆同为卫士来说，刚才那种任务，年轻人是承受不了。

“——你也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

爱丽丝蒂娜把目光转向小女孩。

“——是”

小女孩看来是陷进了某种思考。也不知道是上面的人对她不信任，使她深受打击，还是她决心要保护地面部队。

“——我会尽力的”

“——不要忘了我说的话。另外，你要绝对服从法穆的指示。不许随便阵亡。”

爱丽丝蒂娜说完之后，又变回一副指挥官表情，接着说道。

“——现在中队主力要前往奥得河东岸，以支援撤退中的友军！各机，跳跃开始！”

众MIG-21相继飞起——只是，当中提奥多尔紧握操作杆，身体在发抖。

年轻人心中有一种直觉——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和小女孩说话。这种直觉浸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全身发冷。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提奥多尔睁大眼睛。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害怕他人死去的恐怖，说不定是从3年前那天开始的。

（凯蒂亚会死么？这会是和她最后一次说话么？那又怎样？我不是已经扔下不知道多少袍泽才活到今天么？）

汗淋淋的右手指头，不知为什么在弯曲。

（我的确决定，要保护她，但到底还是为了自己。也不过是拿他当挡箭牌罢了……）

但接下来，年轻人却得到了一个结论。

（我，在害怕，害怕失去凯蒂亚……？）

“——提，提奥多尔大哥！”

听到了小女孩发抖的声音，年轻人转眼看看她。

小女孩脸上是一副不安和恐惧交织而成的表情，正看着自己。而且，她眼中看不到以往那样任性胡来的意志。

“——我们还会见面吧？”

“——当、当然了！”

年轻人像往常一样回答道。

“我跟你这小妞，有一箩筐的话要说。等回到基地之后，你可准备好！”

“——好。我也是……可是！”

凯蒂亚压住自己的情绪说道。

“——我还是想和提奥多尔大哥处好关系，想成为值得信赖的人！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很痛苦……我不想看到提奥多尔大哥那样……我总是想让提奥多尔大哥，能多笑笑……”

“什么……”

“——至少这点我说明白了……”

“……！这时候你说什么私事啊！”

“——啊？”

“不管你同情我，还是想和我处好关系……抱歉都不行！”

（不对！我想说的话不是……）

提奥多尔大喊道，同时操作机体提高跳跃单元的功率，开始贴地飞行，追上其它5骑。

很快年轻人距离BETA死尸中的MIG-21越来越远。提奥多尔却没想过再看她一眼。

170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阵地”

提奥多尔离开后几分钟，法穆和凯蒂亚的MIG-21三弦琴与BETA集群发生了战斗。

“——死亡黑标07，只有我们2个挡不住BETA集群。”

法穆操作机体，借助突击级倒下的死尸藏匿自己，接着提起小女孩的注意力。

“因此，我们要消灭要击级，只是注意，不要太靠近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火力投射区域。”

“——收，收到！”

凯蒂亚迷惑道。她现在满腹心事。自己为何要来东边、地面部队的凄惨命运、爱丽丝蒂娜的斥责、还有提奥多尔分别时候带有明显拒绝态度的那些话，都是她正在想的。

何为正确，何为错误，她不知道；但不得不做点什么的迫切感却袭上心来。

（我不能输给那群家伙[史塔西]……所以，我要紧邻，做好卫士能做的事）

咬牙愤恨的同时，小女孩看着打远方接近的BETA集群。它们行进迅速，顶着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火力从河床突破。

（我不想死……但是，如果舍弃哪些痛苦的人，我就没脸去见父亲！所以——！）

“——喂喂，别像现在一样，弄得这么僵硬。”

“啊？”

法穆在作战中说的这句话，听起来太轻松了，弄得凯蒂亚不知所措。

“——先说我们给对方的称呼。好不容易赶上我们两个组成临时战斗组，要是靠呼号称呼对方，是不是太僵硬没意思了？那就用名字称呼吧。怎么样，凯蒂亚小妹妹。”

“好，好，法穆中尉”

“哼哼，叫我姐姐就行了……不过首先，‘Rất vui được gặp bạn’”

“啊？”

“——这是越南语‘请多关照’的意思。是我父母故乡的话。如果不用就忘了，所以在这时候我必须用一下。”

法穆睁开一只眼微笑道。

“——我是越南移民的二世后裔，虽然出身不怎么体面，不过我喜欢这个国家，东德。凯蒂亚小妹妹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是！”

凯蒂亚像是得救了一样点头答道。显然对方是为了解除自己的紧张感，才聊起家常话。

“——我们走！凯蒂亚小妹妹！”

“是，法穆中尉！”

2骑MIG-21三弦琴一起开始了突击，接近被诺因哈根要塞的炮击大幅削减的BETA集群。

“——这么多？要是我们停下来它们就会凑上来。幸好BETA集群很分散——用机动战对付它们！首先从左20度开始，消灭数目为4的要击级集群！”

“收到！接家伙！”

她们在目标距离前1000米前停下，开始用突击炮射击。36MM穿甲弹相继击中要击级，将它们打成了筛子。借助后退射击，4只要击级在一分钟内全部毙命。

“——接下来！右侧40度，数目7。接近后用120MM散弹三连射！”

“收到！”

2骑MIG-21从侧面接近，然后按照法穆的指示，用散弹进行三发点射。顷刻间炮弹信管启动，要击级集群全身喷血倒地不起。虽然当中还有个别漏网之鱼能动，不过她们没时间去处理。

“——下一个，正面的要击级集群——20只！使用背后武器支架！”

“收到！”

2骑MIG-21站到一起，驱动背后左侧的武器支架，在前方架起突击炮。双管齐下，36MM穿甲弹砰砰发射。虽然说这样会降低精度，弹药投射率却提高了一倍。

不过要击级集群却还是冒着弹雨继续前进——残存下来的4只几乎已经可以攻击到法穆的机体了。

“……法穆中尉，这样下去……”

“——不必担心！”

法穆就地切换武器。两门120MM炮一起发射，将2只要击级的脚同时打成粉碎，它们喷着血倒地不起。接着又是两声炮响，另外两只也成了两摊肉泥。

“好厉害，一下子就把4只……！”

凯蒂亚开了眼。毕竟在国家人民军中，能这么冷静判断，进行精密射击的卫士并不多见。

但是，大量战车级立即贴了上来，为了回避它们而进行的机动，使得击破效率开始降低。之后，虽然五分钟消灭了20只要击级，但仍然有大批向背后的要塞阵地去了。

“我们都尽力到这个份上了……！”

凯蒂亚只能喘着气，一边消灭着周围的战车级，一边不甘心的看着它们向要塞阵地而去。

“——如果这样下去，地面部队就……！”

“——我是死亡黑标02！请允许我们撤退，马上燃料就要不足10%了！”

法穆报告说道。看来是在向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报告。

“——不准我们就此回去——啊？……收到，就此继续交战。”

“法穆中尉？”

“——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命令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战斗。和伯恩哈德上尉想的一样，是要我们到诺因哈根要塞去补给——”

“——那，还是得交战么？”

“——是啊，马上坦克部队就要向诺因哈根要塞阵地去了。我们就在进行补给期间支撑这里——”

法穆含糊的答道。

“您在担心什么呢？”——凯蒂亚刚这样问道，就听到后方传来连续的炮声。

“那是……！”

“——是突击级集群！”

法穆被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了一跳，嘀咕道。二人看到，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炮火中，10多只突击级穿越而出。

“——！”

凯蒂亚反射性的操作机体开始跳跃飞行，避开雪原上奔袭来的战车级集群，向着突击级前进。

“——凯蒂亚小妹妹，别这么做！”

法穆在背后追着喊道。

“——数目太多，我们两个人全上去也挡不住……！不要管了！”

“——如果战斗组不临时分开那就赶不上了！它们正向要塞阵地……”

“——可你到了要塞阵地，那里还会持续进行炮击！想在炮弹风暴中边躲边打太危险了！”

“——我试试看！至少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就这么放弃，我真做不到。”

凯蒂亚在最接近要塞阵地的突击级背后着地，一边注意要塞阵地来的友军火力一边瞄准突击级开始射击。

“吃子弹吧！”

36MM炮弹接连打进突击级没有甲壳覆盖的后背，突击级的脚步戛然而止——但是，其它突击级马上跟进而来，要越过这里。

“这么下去……会！”

凯蒂亚正要操作机体再次跳跃飞行，要击级集群却立即挡在面前。它们周围有战车级围绕。原来在小女孩攻击突击级的这个空当里，她周围早已遍布大批BETA。

“真是碍事！”

小女孩操作机体，瞄准要击级，扣下扳机。但她心中发慌，射击的准确度也降了下来，随后就和几只要击级进入了肉搏战。

“就是因为这样——”

凯蒂亚为了拉开距离开始短距离后退跳跃机动。

“啊！”

接着凯蒂亚便发现后面有什么东西划过——之后她的脸上便充满了恐惧。

原来是一只要击级从MIG-21背后一钳打掉了跳跃单元。这一下子力气十足，直将跳跃单元打得粉碎。

“啊……啊啊！”

剧痛传到凯蒂亚的全身，将小女孩游离的意识强拉回来。尽管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现在很危险。

“——必须快从这里……”

想着必须离开，她握紧操作杆，准备提升高度。

“……？怎么会——？”

她拉了几次操作杆，再看看视网膜成像上机体状态图，顿时失语。左右跳跃单元全部损坏，机体两腿骨架也受到了损伤。由于方才撞到了地面，机体双手也没了反应。

“怎么……”

凯蒂亚双眼失神。机体不能行动，再一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小女孩的思维当场停摆了。

一不能动，二不能保护基地里的地面部队，三不能回到基地。不，不！首先会被BETA碾碎。

事实对应了她的想象，地图被靠近的大群要击级染红。

“啊，啊……！”

正当凯蒂亚绝望地喊叫时，有通话传来：

“——凯蒂亚小妹妹，要是你还没事就回个话！”

“……法穆中尉！”

法穆的MIG-21三弦琴将靠近凯蒂亚机的要击级接连粉碎，在旁边着地。

“——我已经知道你机体的情况了，你没受伤吧？”

“啊，是啊！我没事！”

凯蒂亚大喊说道。这时候小女孩心里打结。因为她无视法穆的警告，落在BETA手里，成了纯粹的负担。

她想起了爱丽丝蒂娜离开的时候那句话——就算自己安全回去了，中队里也许也没了自己的位置。

“——是么，那太好了。”

法穆脸上有些疲惫，带着微笑说道。

“——还是不要擅自紧急逃生了。不如在这里等待坦克部队的增援。他们应该会在10分钟内到达。在他们到来前，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法穆中尉你……”

“——放心吧。半个中队我都守得住呢！”

“可是……”

就在此时，又有其他BETA集群向小女孩身边悄然靠近，法穆注意到了它们，登时翻身。

“——没门……！”

中尉身体上下移动，额前的头发随之一摆。她操作机体扔掉盾牌，机体双手各持突击炮，好提高射击的精准度。

靠近的BETA集群一只不剩的在近距离洗了个炮弹浴。奈何中尉势单力孤，火力明显不足，BETA集群渐渐接近凯蒂亚的机体。

“法穆中尉，不要勉强了！快后退吧！”

凯蒂亚哭喊道——法穆如果后撤，她就确实得死，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失再牵连同伴把命丢进去。

“快，回到要塞阵地！”

“——瓦尔特海姆少尉！关闭掉发动机！”

中尉喘着气大喊，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小女孩的声音。

“也许这样至少能让它们不会优先攻击你的机体！”

“——那要是因为我，因为我的过错……”

“——说的是啊。不过，是我这个指挥官允许你独断专行的……不对么？”

“……！”

“——所以，你到了那边好好反省吧！”

说归说，就在中尉前后机动这个空当，要击级靠近她的背后。中尉右脚蹬地，转换方向，用120MM炮射击。只是强大的G力也让她全身疼痛。

“——呜！”

法穆表情痛苦，显然她和机体都到了极限。

“法穆中尉！够了！停下吧！”

“……！”

“为什么，为了我还要——”

“——还没结束——”

中尉无视小女孩的呼喊，用36MM炮弹将数十只战车级一扫空，跳入要击级的残尸当中更换弹夹。

“——这样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啊！”

“法穆中尉！”

中尉的MIG-21啪嚓一下跌倒，右腿折成两段，原来是被一只还有气的要击级一钳子击中。随着腿脚弯折，机体不能行走了。

数只要击级组成的BETA集群借着这个缝隙突袭而来。

“够了！别再勉强了！快用跳跃单元逃跑吧——”

“——哦啊！吃子弹！”

机体半跪下，法穆继续射击，但无法阻止要击级的前进，机体又吃了一钳子。

“……咿！”

法穆的喊叫已经听不清楚，她的机体被一下子打飞。数据链立刻被切断。这证明她的机体损伤严重。

“怎么，连法穆姐姐也……”

中尉的MIG-21三弦琴被击破，要击级随即涌来。望望背后，众多BETA集群相继向要塞阵地进发。眼前所见的广袤景色让小女顿时冻结了。

小女孩发现，自己目前为止说过的话，正如同毒药一般腐蚀她的心——为了实现她的理想，付出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同伴和袍泽像祭神的牛羊一般成为牺牲品。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

就在小女孩想着这些的时候，她眼前出现连续的爆炸。不管是靠近自己机体的战车级还是靠近法穆的要击级，统统在烟焰中被轰成碎末。

“怎么回事……？”

“——MIG-21三弦琴上的卫士，能听到我们说话么？”

混着冲击波和爆破音，有男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循声望去。

“能！我听得到！”

“——报上所属部队和军衔、姓名！”

“——第666中队，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不过，你们是——”

凯蒂亚正在困惑，但接下来她看清楚了。

十几辆坦克和百余名士兵围着2骑MIG-21，他们是来援护的。

凯蒂亚想起来了，她和法穆在等待他们的救援。

“——收到，现在我们援护你们。准备脱离。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有许可请不要离开机体。”

又有声音从耳边经过——那是在战场奇袭慌乱，身体疲惫的老兵们。（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是诺因哈根坦克营，第500野战猎兵连的指挥官，古尔德·格利贝尔中士。来接你们走的！”

1715时刻

原波兰领土

奥得河东岸约10公里

第666中队的主力仍然在奥得河东岸继续战斗。只是，他们在BETA集群中没有发现哪怕一个求救的战术机甲中队。

6骑MIG-21三弦琴在BETA集群中找出空隙向下一个目标前进。

（这到底怎么回事……？）

提奥多尔忍不住抄起右手敲打座位。

凯蒂亚和法穆是否安全，在刚才短暂恢复的数据链里确认了。

2骑机体都无法行动。而卫士那边，凯蒂亚没受伤，但法穆受伤了。二人已经被增援来的坦克部队而带回去了，目的地是被BETA集群包围的诺因哈根要塞阵地。

如果这样，凯蒂亚和法穆很可能会直到BETA集群——特别是光线级的威胁被排除之前，都得困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虽然中队可以从奥得河东岸回去的时候带回二人，但看这般战况，怕是没那功夫了。

（混蛋，怎么会出这种事……！）

提奥多尔气得又一次猛击座椅。年轻人感到的是现实的无可奈何，还有预想到的可能性的恐怖。

如果诺因哈根要塞阵地里有人和国家安全部串通一气，如果她们把凯蒂亚给抓住——

（难道……我们上当了？）

提奥多尔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这种现状对国家安全部来说，真是妙不可言。

事情开始于凯蒂亚和法穆接到支援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命令。如今看来，这只能认为是把凯蒂亚弄进要塞阵地的手段。要知道，国家安全部在各处都安插了“情报合作者”——也即是走狗。那么说来，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作为国家人民军的中枢，已经被国家安全部渗透也没什么奇怪的。

年轻人不知道国家安全部手眼通到多远。虽然不能说因为他们使得光线级猎杀失败，但至少在使凯蒂亚孤立这方面来看，对于那些不择手段让小女孩真身暴露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

如果这么说，无论自己还是爱丽丝蒂娜，整个666战术机甲中队都得——

年轻人下意识的看了看爱丽丝蒂娜，对方仍然一脸冷淡，眼中的火焰却熊熊燃烧。

（她也注意到这事了——）

提奥多尔惊讶着发现，心中的恐惧正在膨胀。

第二卷 第七话 在以血为汤以尸为肉的锅釜之中

1983年2月10日 172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呜——！”

座舱隔板打开的瞬间，凯蒂亚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因为无数BETA死尸发出的浓烈硫磺味在刺激着她的鼻子。

冷风扑面，她一看到法穆的机体沾满泥土，罪恶感便又在心头翻滚。

“法穆姐姐……因为我的过错她……”

“——已经确保了周围的安全！你快出来吧！”

听见负责回收两名卫士的指挥官的喊叫，凯蒂亚想起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我试试看……”

小女孩回应之后，耳机里又传来指挥官的声音：

“——啊，慢着。现在机甲步兵排正前去救援你的僚机，却没有接到无线电应答。”

“啊……”

“——能不能用遥控操作，让那边把座舱管制单元弹出来？”

“不，不行啊！这权限归我们中队的政委所有。”

“那你们政委在哪里？”

“在奥得河东岸战斗。因为重金属云雾的影响，数据链连接不上！”

“——狗屎！本来就没什么时间了——猎兵连指挥官呼叫机甲步兵排指挥官，卫士无法从机体侧面弹射（原文不通）。我们要从脚部开始接近机体胸部，输入通用密码让座舱管制单元弹射出来。如果再不起作用，那就只能靠你们用物理手段强制打开。我们来掩护你们——喂，卫士快从那里出来！”

“啊，是是……”

凯蒂亚被下令从管制单元的背面弹射。之后，伴随剧烈的震动，弹射座舱点燃逃生火箭，从MIG-21三弦琴里排出，接着减少冲击的气囊鼓起，座舱落到了附近的地面上。但小女孩现在被BETA包围了，她不能在离机体较远的地方着陆。

“呜……！”

着陆时的冲击让她不由得叫苦，顺着跨越两脚的光束从管制单元中逃出来。

周围的战斗仍在继续。坦克和步兵，以及身穿动力装甲的机械化装甲步兵正在反复向靠近中的BETA射击，保护2骑MIG-21三弦琴。暴风雪的深处，是巨大的丘陵——诺因哈根要塞，乍看上去有如怪物的城堡一般时隐时现。

“喂！你这里没事吧？”

侧面有人搭话——说话人是一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这士兵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没精打采，浑身沾满BETA的脓血和泥水。单看外表，小女孩认为他比提奥多尔还要大上一轮。但更奇怪的是这人明明是步兵，却戴着坦克兵的帽子。

“是，我没事！那个，难道——”

“对。我是刚才和你通信的古尔德·格利贝尔上士。你没受伤吧？”

为什么一个上士就能指挥一个连呢？答案很简单：准是因为军官全部殉国了。

“嗯，我——”

“那你就隐蔽到装甲车里去！有必要的话就用车里的AK-47！”

“啊，可是，还要帮着把法穆中尉弄出来——”

“你这身铁疙瘩，只会碍手碍脚！”

“……这”

“靠我们这点战斗力，连保护你都很困难。快听我们的！”

“知，知道了……”

凯蒂亚听到了沉重的机械驱动音。是机甲步兵们正忙于将法穆机体里的座舱管制单元挖出来（原翻译为跳跃单元，疑有误？）。

“法穆姐姐……？”

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的小女孩操作步兵装甲拉近镜头，随后看到了使她表情扭曲的一幕。法穆被固定在座椅上，手脚无力的顺势落了下来。至少，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喂！说你呢”

古尔德向着凯蒂亚搭话道。

“看来你的同伴还有气——虽然还不知道伤势怎么样。”

“真的么？太谢谢您了。”

“以后再说谢谢吧。快进装甲车，入口在后面。”

说到这里，古尔德继续指挥部下战斗。正在此时——

“别过来！臭狗屎！”

“照着它们的身体打。战车级只要一发RPG就足够搞定——”

“混蛋，挡不住啊……啊啊！”

“把他从嘴里放开！”

“啊……”

周围接连传出士兵们的惨叫，吓得凯蒂亚浑身打颤。于是她忍不住钻出装甲车（原文不通顺，只得如此修改）。她看到，步兵们正在和BETA继续战斗——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法穆二人。

（“我，我竟然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坦克部队为了支援这支部队，也自觉的来到这里。但终究因为小女孩自己的错误，导致状况恶化到这般地步。

无力感刺痛着小女孩的内心。

（都是因为我的错，我的过失……！）

她忍着泪跑回装甲车的后面，抓住舱门的把手，却发现把手已经覆盖了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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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正想到这里，凯蒂亚发现了士兵们的真实身份，忍不住发出“呀”的叫声。

他们和自己差不了多少——无论怎么说都是孩子。其中一名士兵伸出像女孩子一样细瘦、裹着破布的手臂抓住把手。

看到这些，凯蒂亚觉得胃里的东西向上翻涌。

175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降落到跑道上的时候，各机的推进剂已经消耗殆尽。因为要回收无法行动的机体，待到推进剂消耗到极限的时候中队才被允许撤退。机体被BETA的脓血染成红黑色，也受了伤。提奥多尔的机体在近战时被要击级击中，右手骨架损坏，无法使用。

（混蛋，怎么和我想的一样……！）

他和西尔维娅一起拜托在跑道上待命的基地整备班，让他们去回收损伤机。同时，想着刚才的事情，他气得把嘴唇咬出了血。

中队各机就在前面——爱丽丝蒂娜，华特，安妮特，然后是格雷特尔的机体，他们慎重的放下损伤机。

和他们所处的境况相同，吉克蒙德大队正在忙着收容其它战术机甲中队，但他们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一样，看样子已经不能再出动了。再怎么乐观，整备大约也需要一整天。

另外，为了掩护战术机甲部队撤离，奥得河周边散布了重金属云雾，这使得基地和诺因哈根要塞之间的数据链被切断。

（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各机注意”

爱丽丝蒂娜冷淡地说道。

“——委托整备班回收机体后，在机库集合！”

爱丽丝蒂娜对集合起来的卫士们传达了三条讯息：凯蒂亚和法穆被诺因哈根要塞收容；大队司令部下令优先执行机体整备和部队的再编成；另外，由于战术机甲部队损伤甚大，预定的第二波光线级猎杀行动直到再编成结束为止无法进行。

“——这我不能接受！”

安妮特的抗议让机库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就算是被要塞收容，这么下去法穆姐和凯蒂亚也处境危险！哪怕只补充推进剂，至少也能避开光线级的照射冲过去——”

“机体的消耗太剧烈了。这样做，更可能会再次出现无法返航的机体。”

爱丽丝蒂娜轻轻摇头否定道。

“如果再让BETA突破下去，防卫线就完全崩溃了。在这种状态下出击，上头绝对不会同意的。”

“可是，要这么拖下去的话……”

安妮特控制住感情，不做声了。她事实上已经是无视命令、主张擅自行动了。

提奥多尔则闭口不言。他心里的想法和安妮特一样，却不能跟着说出来。现在，格雷特尔就在斥责安妮特。而且——

（现在要是无视命令擅自行动的话，我们就犯了军法，成了“国家公敌”，国家安全部就会用这个理由逮捕我们——）

一种非常现实的破灭预感冲上年轻人的心头——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无法出动期间，凯蒂亚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很大。这样的话，不光是自己和爱丽丝蒂娜，整个中队的卫士都会被国家安全部肃清。

但是，年轻人对此还有一个疑问。假设，就算是国家安全部是盯上了凯蒂亚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可这次做的事没准会导致亡国，他觉得这么做也太过了。国家安全部那群杂种（原文为“玩意”，语气似不够强烈），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混蛋，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

“总之，现在必须要等待。”

爱丽丝蒂娜扫视了一眼全体卫士。

“幸运的是，已经确认二人仍然生存。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只要要塞还健在，我们就有机会救出她们。”

“可是，如果我们赶不上BETA的下一次攻势的话……”

“那，就只能期待要塞自己的奋战了。”

“……”

“诺因哈根要塞里，部署了一个要塞师。只要不是被光线级照射，应该能顶住几天。”

“和要塞的联络什么时候能恢复？”

“还不清楚。这取决于重金属云雾的浓度和风向，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

听了指挥官的回答，安妮特不甘心地低头看看脚面。

“该办的事情肯定得办。如果对战斗力进行再编，上头可能会让其它战术机甲部队去救出她们。”

对于爱丽丝蒂娜所说的其它部队，提奥多尔以为别有所指，肝火又冲上心来。

刚才一说“其它部队”——也就是让狼人大队去救出凯蒂亚也并没什么奇怪。就算没有那帮家伙的阴谋，上头也会怀疑她的忠心，让狼人大队去的可能性也很高。

照此下去，也许去不去救出她们结果都是一样的。为了避免这种结果，必须和告密者和平相处——

（……！我怎么又开始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令年轻人厌恶的记忆在脑中闪过。年轻人本已经发誓再也不会像他们一样的……

（……去他奶奶的！）

“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相信她们两个了——不是么？”

话音一出，年轻人心中一惊——他注意到指挥官的视线转向了自己。

爱丽丝蒂娜在告诉他，要考虑到她仍然可能处于国家安全部的管辖范围内。

在困惑当中，年轻人的猜疑心愈加深刻。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如果是你的话，能做到什么？）

“中尉同志也会帮忙。这次的事情，搞不好会和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存亡相关。”

“……是啊”

格雷特尔简单地回答。她脸上一副正在全心思考的表情——说不定，政委与爱丽丝蒂娜还有年轻人抱有着相同的疑问。

“话说完了。我和华特，中尉同志以外的3人，现在去休息吧。不管怎么说，直到机体整备结束为止，再出击还……”

爱丽丝蒂娜忽然转换了话题。提奥多尔听到她的话后，发出一声叹息。

“——来自大队司令部的报告说，要塞级集群开始渡过奥得河。很可能有光线级以及其他BETA集群混杂在一起。”

安妮特和提奥多尔听了吓得不敢喘气。不管光线级在地面上是否有目标，它们始终是威胁。

“诺因哈根要塞现在开始投射火力（“全力”与下文“最低限度”不合）以阻挡BETA的行进，为了减少弹药消耗，只是交替进行着防止BETA靠近的最低限度火力投射。现在,BETA集群的大部分优先向西方行进，但终究我们不知道BETA的动向是怎样的，所以只能祈祷要塞不会受到BETA的集中攻击。”

安妮特像是怀疑自己的常识一般小声问道。

“武装警察军的4个战术机甲大队，在干什么……”

“这不清楚。但是，他们如今是守卫柏林的最后的预备队，不能轻易动用。而炮兵部队的对激光弹头也很可能已经消耗完了。”

提奥多尔听了气得紧握拳头。这样一来诺因哈根要塞被孤立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但是，包括自己在内的中队却无计可施。

（……奶奶个腿，怎么成了这样……！）

提奥多尔像是求救一样，看着被狂风吹得咯吱乱响的机库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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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大地的轰响如地震一样，将天花板上缝隙里的尘埃晃落下来。无法分辨这是炮击还是BETA的攻击所致。

“又来了……”

凯蒂亚不安地看着天花板。小女孩并不认为天花板会崩落下来，但处在一个不习惯的地方让她缺乏安全感。

“法穆姐姐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为了消除不安，小女孩用两手握住在床上的法穆的左手。

再看法穆的右手，已经被绷带缠上。由于要击级的打击，冲击产生的机体碎片扎进了她的臂膀。实际上，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失去了意识。

将两人从战场回收后，为了治疗法穆以及对凯蒂亚进行身体检查，要塞方面直接将她们收容到了地下医疗区的单间里。要知道，在战局持续恶化的情况下，如果让人知道她们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她们也许会成为其他士兵仇视的对象，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她们被半强迫着换上了医疗班提供的旧作战服。

要塞内的士兵们和自己相比，性命的价值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虽然在西德小女孩也学到过这一条内容，但这回小女孩第一次确实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一点提奥多尔大哥，还有伯恩哈德上尉已经知道了……）

各种各样的悔恨相继浮现在她的思考中。小女孩一直对现实一无所知，却批判过提奥多尔。伯恩哈德上尉的话被小女孩当作耳旁风。因为小女孩不甘心输给国家安全部那些人，想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于是放任自己的情感冲昏头脑。

“提奥多尔大哥……我……！”

门边响起两下敲门声。

“啊，来，来了！”

“我进来了——听你这声音，大概身体没什么事吧。”

一个满身污泥，头戴坦克帽的男人走进房间。凯蒂亚吓了一跳，因为她刚想起来那是谁。她记得，那应该是救过自己的……

“古尔德……大哥……是吧……？”

“是啊，怎么……？”

古尔德察觉到小女孩的想法，苦笑道。

“对，对不起！那个，受了您的救命之恩……”

“没事，我们不过是执行任务。”

“……”

小女孩怯生生的听着男人说话。她记得，得救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被这个男人斥责多少次了。

但是，如今古尔德身上没了那种吓人的感觉。看起来纯粹是担心她。

“……咋了？”

凯蒂亚身体蜷缩，将视线收回床上。

“那，那个，对不起，刚才我……”

“……”

“全都是我一人的过错，才出现那种——”

小女孩握着拳说出话来。她脑中尽是法穆机体倒下的瞬间，士兵的惨叫声，被扯下的手臂，还有胃液的味道——

“为了救我们，死伤了那么多……”

“再继续这么说，我可就揍你一顿了，你认可这样么？”

“……”

不同于刚才，古尔德对小女孩投以带着杀意的视线。

“我们去救你，因为那是执行任务。我们并不恨这些。”

古尔德抑制住了心里的某些情绪，叹息道。

“但是，我的心里话并不是这样。因为这的确是预想外强加给我们的战斗。也许当中还有人没死。那么你现在，要准备向他们谢罪，也就是要负责，是这样么？”

“啊……”

“再说了，你是卫士。还是不知多少次，把我的兄弟们抛弃在战场见死不救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的卫士。”

古尔德的眼光停留在凯蒂亚身上，接着慢慢的说道。

“你真以为我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么？”

“那……”

本来，她会说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是一旦说出来，就好像是要搪塞自己所犯的过错——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别再提了。”

古尔德缓和了自己的表情，他靠近凯蒂亚，弯腰和她的视线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你我都是士兵。都是为了完成任务的附属品嘛，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屁事不顶啊！所以啊，你用不着道歉。”

“……”

“你是新兵吧？看着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龄。初次上阵之后到现在多长时间了？”

“那个，大概2个月吧。”

“你是哪里出生的？我生在德累斯顿。嘿，梅森的陶器可有名啦。你呢？”

“我……”

凯蒂亚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虽然从官方记录说自己是西德出身，但是真说出来，又不知道对方又会有什么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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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如果和自己牵扯太深，说不定会给古尔德添麻烦。因为她正被国家安全部盯着。

古尔德从凯蒂亚脸上阴暗的表情察觉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站立起来。

“陪我走一段时间。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告诉你逃生的路线。不管是谁在照顾你们，现在这种战况，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危险。”

诺因哈根要塞的内部像是巨大的地下迷宫。用木材、沙袋和硬化剂补强的细窄坑道有如迷宫路线一样四散分布。尽管坑道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潮气与土腥味，但体感温度还不至于那么冷。

根据古尔德的说明，由于诺因哈根要塞的火力投射，战况并未严重恶化。由此，虽然BETA以平原部为优先攻击的目标，但它们似乎已经认识到诺因哈根要塞是人类的抵抗据点，有一部分战车级和要击级开始向这里推进。

幸运的是目前这里没有受到光线级的照射。光线级渡过奥得河之后，会为了阻止人类的反击在前线待命。话虽如此，没有人知道光线级会在什么时候改变主意。

“对于要塞，我想这里是堑壕连区吧……”

凯蒂亚和古尔德一边行走一边对话。

“这里可真是要塞啊……”

“其他要塞说到底不过是用来阻挡BETA的攻势。部队见势不妙可以撤出来。”

古尔德一边躲避着前面走过来的士兵一边答道。

“但是，诺因哈根要塞不一样。这里和其他要塞是分离开的。被包围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才要造的特别坚固。这个要塞的存在意义是：顶住BETA的攻势、并且进行弹着点观测。光线级来了，可以在周围展开重金属云雾，只要对激光弹头还有存货就能顶得住。要塞级来了，有预备的坦克部队和储备的地对地、地对舰导弹应付。”

“要是这样还抵挡不住……”

“那种场合，就撤到地下进行战斗。就像是在巢穴里成群的BETA一样。现在我们走的坑道已经遍布了作为要塞的丘陵。”

“但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会从外面被摧垮。”

“到了那个地步还是有救的。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BETA不会伤害同类。也就是说，在内部混战的时候，光线级和要塞级出现的几率会下降。话虽如此，如果让它们侵入了要塞内部，各个据点被孤立，全部的逃生路径被堵死的话，就只能战斗到死了。没有外面的救援必然会失败。必须做好全灭的准备舍身战斗。”

“……”

“话说开了，我们就是为了能让这个要塞多撑住哪怕一分一秒的弃子、消耗品。哎，虽然我也不希望像上面当官的想的一样，简单的被消耗掉。”

古尔德的口气很扎人。肯定是对用人命去撑住要塞的军队方针有想法。

就没有能减少牺牲的办法么——小女孩这么想不是一次了，但头脑中却并没有替代的办法。

“所以说，我们要在那里坚守。”

“这里是……”

凯蒂亚看到眼前的情景，吃了一惊。

眼前是一块只有最低限度照明的巨大空间——少说也有700米见方，高度超过30米，墙壁都用钢筋混凝土覆盖。

里面有几十辆坦克、防空装甲车、步兵战车和强化外骨骼正在接受整备。远处的黑暗当中，有着让人以为是巨大废料的东西堆放着，但从这里却看不出是什么。这些废料沿着天花板延伸到廊下，不知道有多少根，还有着连接它们的楼梯。

“看起来像是战术机的机库……”

“到底还是卫士啊。你猜对了，这里曾经是战术机用的机库。”

小女孩怀疑自己听到的，抬头看看古尔德，但古尔德却没有察觉到凯蒂亚的举动，继续说道。

“这个要塞，最初可能是预定作为战术机的基地，因为离战场很近嘛。但是，由于BETA的攻击把这里破坏了……结果，因为这事不划算所以就被放弃了。虽说直到最近这里还有为补给据点的功能，不过推进剂已经用光了，真是让人没办法。”

“怎么会这样……”

小女孩和法穆是接受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来到这里补给，因此才踏入了这块战场。从爱丽丝蒂娜也作出了同样的判断来看，至少从数据链上来说，应该是这样。

（那么，不论从那个方面来说，我们都被困在这个要塞了是么……？）

“那边暗处的是因为严重损毁而废弃的战术机。运出去也怪麻烦的，所以就放在那里了。哦对，这里可以作为最后的抵抗据点，可以运用装甲部队，而且从大门逃脱很容易——”

这句话凯蒂亚只听了一半。她呆然着自问自答。

（通常情况下，当据点里的储备品耗尽的时候，情报应该会被更新的。是啊，可为什么……？）

小女孩想到了两种可能性。其中一个是，由于战况混乱导致的失误。另一个是——

（刻意的没有更新？但，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刚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她便马上停止了这种想象。因为要塞的陷落事关防卫线的，甚至是国家的存亡。就算是要设阴谋诡计陷害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不该做到说不定会让防卫线开口的程度。但是，提奥多尔对她说的话在却一直在脑中没有消失。

——小丫头你的父亲已经从历史上被抹杀掉了。

让曾经作为守卫国家的核心，支撑战线的人不复存在——这证明国家安全部为达目的真是不择手段。如果说发现了比国家还要优先的问题，如果是与她父亲相关的——

“喂，你啊——”

古尔德发现凯蒂亚不同寻常的样子，开口搭话——就在这时候。

“那边的两个人，给我站住！”

声音来自背后——凯蒂亚表情一紧，古尔德则毫不在意的往回走。

是单手拿着突击步枪的女兵。此人领口上是中尉的军阶章，左手袖子上是国家安全部的臂章。上面写的部队名称是第323保安连。一定是国家安全部的警察组织，国家保安队。不同于武装警察军，国家保安队以维持治安为名义，配置在军中各部队里。

凯蒂亚的思考和全身都被恐怖给冻住了——

“到！有何贵干，中尉同志？”

古尔德立正答道。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善意。

“上士，很抱歉打扰你带路。但这名卫士，要由我们国家安全部保安连来保护。”

“她身上有疑点么……”

“她是我们重要的客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事关这里所有军兵的名誉。我们受了要塞司令部的邀请。”

这士兵转向凯蒂亚，微笑着继续说道。

“不必担心。事情一完，肯定会送回来。”

凯蒂亚对此没有回答。

“就是这么回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上士。”（国家安全部的人）

“真的不会没什么事情吧？”（凯蒂亚）（是“不会有事”还是“不会没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会不容分说地举枪。”

中尉苦笑一下。看表情没有恶意。

“……我知道了。”

古尔德郑重地点头，再次弯腰和凯蒂亚对上视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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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的事情到此结束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再次见面吧。”

“古尔德大哥……？”

凯蒂亚像是求救一样小声说道——但是，除此以外说不出话来。

“走吧、瓦尔特海姆少尉。我们给你准备了房间。”

凯蒂亚被带到位于旧战术机机库往下三层、一片看来是在构建中的区域。这里几乎没人来往——这使得最坏的想象在凯蒂亚的内心浮现出来。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

“去我们的事务所。首先有话要问你。”

“有话问……”

那中尉无视凯蒂亚，在某个房间的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里，进去。”

凯蒂亚听了这话打开门，迈步进去。

这时她的背后被推了一下。

“啊！”

小女孩冷不防的两脚拌在一起跌了进去——眼前是钢管椅和办公桌，还有拿着突击步枪的士兵。背后的中尉立即反锁房门。

“到底要、做什么……？”

“前西德军卫士、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坐到那边的椅子上。”

中尉把钥匙交给士兵、拿起办公桌旁的椅子。

“快说出你流亡的真正原因。我们认为你有颠覆国家的意图。”

“您刚才说的话，是骗人的吧……！”

中尉脸上浮起得意的微笑。

“我们不过是保卫这个要塞的治安，执行通常的任务而已。”

“我没有做什么坏事……”

“你以为我们这么做是突发奇想么？即使你只是认为国家会做出非人道行为，也是够逮捕的罪过。还有，你这么害怕——就凭这一点你也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女孩带着她全部的勇气抗辩道。既然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很可能已经中了国家安全部的圈套。但是，无论是为了提奥多尔还是为了中队，都不能让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

“我，只是想拯救这个国家……！”

“这种漂亮话你认为我们信么？当我们会傻到这种程度么？”

“怎么这样……照这样下去大家都会丢掉性命，为什么还要做到这种程度……！”

中尉向边上待命的士兵傲慢地摆摆头——这士兵立即走近凯蒂亚，猛击她的脸。

“呕……咳咳！”

凯蒂亚撞到了墙上——但中尉的追问立刻灌进她的耳朵里。

“不然用身体说出来也可以。”

“厄……啊……”

“想逃避的话尽可以逃避。反正能保护你的人这里一个也没有，你就是死了也没有人会追问。再说，如果你不说话，你想想医疗区治疗中心里的那个中尉会怎么样呢？”

凯蒂亚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好，该怎么办？如果说出实话，也许至少能让那个中尉，让她活着回去。”

凯蒂亚眼中显出绝望的神色，开始瑟瑟发抖。

20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这个时间食堂里没几个人。机库里收纳的机体正在进行全面整备，卫士们多数被命令去休息。

提奥多尔把晚餐托盘放到桌子上坐下。尽管没有食欲，但如果不硬着头皮吃下去就不会有体力。

凯蒂亚和法穆被困在诺因哈根要塞之后，年轻人一直没有得到她们的消息，知道的只是BETA对要塞的攻势还没有加强。爱丽丝蒂娜、华特和格雷特尔有事情要商谈，所以不在这里。

托盘上放着硬黑面包、混入各种各样的合成食材的炖肉、德国土豆以及代用咖啡。虽然这菜谱里的食物说不上美味，但进了肚子毕竟能让人身体暖和起来。

（她在吃着热餐吧……）

年轻人想起昨天的谈话——没想到，现在凯蒂亚也落到了和地上的士兵们一样的境遇。

提奥多尔带着沉重的心思、一言不发的吃饭。在旁边的大型显示器上，虽然关于奥得河中流战事的新闻不断，却没有具体的情报。东德政府不想让国民——特别是柏林市的市民知道战况的危险程度。

“这地方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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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眼前的人——是安妮特。她和自己一样手拿托盘。

提奥多尔感到很意外。以前安妮特从没在他附近的座位坐下。

“……随便”

“那就坐这里了。”

安妮特生硬地回答道，然后在提奥多尔面前的座位上坐下。

但是，安妮特却并不吃东西，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什么地方。提奥多尔对此并不注意。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后，安妮特开口说道：

“刚才，伯恩哈德上尉告诉了我，凯蒂亚和法穆姐姐的机体是怎样被击破的”

年轻人听了抬起头——而安妮特为了不和他视线相对，盯着桌子上的托盘。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提奥多尔）

“基地那边留下了记录，就这样。”

“……”

“为了阻止突破进入的突击级，凯蒂亚不听法穆姐姐的制止去追击，陷入行动不能的状态……法穆姐姐为了保护无力行动的凯蒂亚就……”

年轻人并不吃惊。因为他觉得以那小鬼凯蒂亚来说，肯定会这么做。但是堵住他心里的疙瘩却更大了。

“法穆姐姐直到最后还是没逃走。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在保护凯蒂亚……”

安妮特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自己都没有能战斗到那种地步的自信。而且也败给过自己一次……”

“……”

“不过，我觉得把那孩子交给你这样的家伙，真是看错你了。”

闻听此言，年轻人紧锁双眉盯着安妮特——安妮特的脸上也浮出对提奥多尔的怒气。

“尽管同伴可能要丢掉性命，你却能摆出这么一张扑克脸。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么？！”

“你说什么……！”

“你想保护那孩子是吧！那为什么不认同她，夺取她的笑脸、逼她…你就想着自己一个人努力下去，这也是当然的吧！”

“你这家伙……！”

年轻人压制住想喊出来的冲动——但是安妮特没有注意到他的内心，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次的事情，你也有责任！”

（这家伙，明明自己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却还……！）

“的确你技巧高超，总是很慎重，但也就仅此而已！我从不认为你想保护那孩子！”

安妮特咬牙切齿，双眼含泪，把自己的心中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也不想丢掉性命。但是，就因为这样，我要活得自在，而不想活着去玷污因格希尔达他们的思念！”

“耍嘴皮子的话你爱说什么就都行。我和你不一样……”

“那就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我怕的！不管来什么我都不怕！”

食堂里的士兵们把视线集中到提奥多尔和安妮特两人身上。提奥多尔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而脸色苍白——但是安妮特却像是威吓一样盯着其他士兵，脸上浮现颓废的微笑。接着她又把声音放低，继续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中队被国家安全部盯上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这个基地的各位都知道的。我呢，之前因为因格希尔达的事情，大概一直被监视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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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特盯着提奥多尔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知道凯蒂亚是那帮家伙的目标。他们已经是第二次威吓了。三周前，不管你和凯蒂亚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

“……其实，我也不想说这些事情。我想作为卫士战斗，作为卫士死去。但是，但是……!”

“我……”

谈话无法继续进行——因为安妮特的痛哭刺痛了提奥多尔的心。

到现在，年轻人一直把法穆和安妮特想成很可能会把凯蒂亚告密出去的人。但是，法穆拼上性命去保护凯蒂亚，安妮特把自己的心里话吐露出来以否定这些——以表示她们绝不抛弃同伴。

（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年轻人一副要拒绝两个人的态度，心里反驳道。

（如果这么想，只会被这个国家物尽其用至死！我自己的力量只为了自己使用，这有什么不对……！）

正因此，他才反复多次被国家安全部这个巨大的力量给压碎。一直什么都保护不了，也一直什么都做不到。凯蒂亚也好，丽姿也罢，三年前的自己也罢，尽管都想做正确的事情。

“总之，必须得想点办法……”

安妮特把视线离开提奥多尔，接着沉默不语——看来还没有找到能打破现状的手段。

即使战斗力进行再编成后，也不可能立即得到救出的许可。因为距离30公里的前线，战斗仍在持续。

安妮特自言自语着，看来是左思右想没办法。

“至少，可以在接受光线级猎杀任务后，返回的时候……”（安妮特）

“在这里就甭说这话，成不？”（西尔维娅）

“……”

一句话似冷水泼头，让安妮特回到了现实。

西尔维娅端着托盘在安妮特的背后，像是责备一样看着两人。

“想被逮捕的话随便，还要把我拖进浑水里么？单说刚才说的那些，从现在的战况看也不可能得到许可。”

西尔维娅说的不错，即使是光线级猎杀行动，战术机甲部队也不能随意行动——除非是类似因格希尔达受了致命伤这种危险的场合。

“你这性格真是荒山不改，臭水长流……”

安妮特压住心里的火面向对方。

“虽然我不知道到现在为止发生了什么，但毕竟有你这样的家伙在……”

“像你这样的卫士说话，我没有心思听。”

“我已经，恢复过来了……！”

“得了炮弹综合症，说完这话之后拉着同伴一起陪葬送死的卫士，我都见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

“……她已经到了极限了，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西尔维娅转移话题继续说道。

“本来从西德来的流亡者这一条就够要命了，她却还把自己的理想强加给他人，只会带来麻烦……这次不也是，把法穆也牵连进去了么？她在这里战死，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好事。”

“你……”

听着安妮特激昂的反驳，提奥多尔注意到西尔维娅已经看清楚了本质。只要凯蒂亚还活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就等于还抱着一颗炸弹。

“算了，和像你们这样只有半吊子觉悟的卫士在一起，也许这就是理所当然吧。”

“——喂！西尔维娅！”

提奥多尔反射性的带着粗暴的声音说道。

“我可没说你没有自觉性。别看你嘴上天天牢骚，可我感觉到你心里想和那小家伙打成一片了——说的没错吧？”

“你说什么……”

“就是带着这种半吊子的觉悟去战斗，你才会迷惑。尽管你知道我们必须尽可能多杀BETA。”

“……！”

“我从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能是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西尔维娅轻蔑的把眼睛一眯，转过身去。

“算了，就算她能安全的生还，过不了多久也许结果还是一样。”

“这，是怎么说的……”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卷入了地面战斗，谁知道她的精神能否忍受住”

提奥多尔睁大了眼睛。他曾希望终有一天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为了能在和BETA的战争中生存下去——为了能逃脱国家安全部的追踪，必须习惯这些和自己一样的现实中的阴霾，必须让自己的心冻结起来。

但是，这么做会让凯蒂亚的心，和自己一样被绝望染黑——。

“如果这事情真的发生了，她还有战斗的意志么？”

204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在国家安全部的中尉对凯蒂亚投以恫吓威胁之后，门那一边，小女孩耳闻到她听过的声音。

“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么？”

“古尔德大哥？”

听了这话凯蒂亚眼中闪起光亮——于是起身，紧着拍门。

“是古尔德大哥么！我在这里！”

“……呃！喂喂！快让那小鬼住嘴。”

士兵一语不发点头，接着又打了凯蒂亚。

“哎呀！”

“喂！你们 他 妈 的干什么呢？”

古尔德用急切的声音，劈头盖脸就对国家安全部的中尉喊道。

“是刚才的上士啊？跟你没关系，赶紧滚。”

“这可办不到哟！刚才，我从要塞司令部那里，收到了保护这名卫士的命令。你们骗了我！”

“这卫士是西边来的流亡者，她可能有间谍的嫌疑。既然是为了维持治安而进行搜查，我们就有优先的指挥权”

“您也别忘了这片基地陷入了孤立状态。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要塞司令部就可以把你们作为前线要员强制动员起来。”

“不过是个下等军官，乱说什么……！”

“拿你们来说，也想让事情暴露到要塞司令部之前尽快完事吧”

中尉停止了活动，只好带着恨意叹气。看来是说中了要害。

“我没有生事的打算……只要你把她引渡过来，和上面统一口径对上话。”

被眼前事实弄呆的凯蒂亚被士兵押着。国家安全部的中尉考虑了几十秒后，像是呻吟一样命令士兵：

“打开锁。暂时先放了这名卫士。”

中尉用带着杀意的目光瞪着凯蒂亚：

“这次算你捡了条命。但是，只要你还在东德，你就无处可逃。”

得到古尔德的帮助逃出之后，瞪着眼睛、思考跟不上现实的凯蒂亚一直发着呆。

（我……讯问……不，刚才是被拷问了吧……）

她跟着古尔德在坑道里行走——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女孩找不到插话的时机，她一句话也没说。对于医疗区里的法穆，听古尔德说，她的人身安全已经得到了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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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忍住，不管是提奥多尔大哥还是中队的各位都会丢掉性命……）

她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剧烈恶心感，蹒跚行走。

（还有，刚才的威胁……只要我在这里，跟我相关的人都有危险……）

终于有些忍不住的东西冒了上来，她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大家的负担，所以才想着要更加努力。但是，再次突如其来的现实，使她心里的内疚一下膨胀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就算是她标榜的理想，如果没有实现它——哪怕只是能负起责任的力量，也只不过是单纯的妄想。

“呜……呜………”

“我说，你”

古尔德回头说道。

“想哭不要紧。到我们的居住区再哭。有事情到那里再说。”

“可是……！”

“在这里，和你年纪相同，为了救同伴舍命的家伙也有。起码你别在这里停住脚。”

“呜……好”

凯蒂亚尽力擦去零落的眼泪，慢慢的开始走起来。

一小时后，凯蒂亚到了古尔德他们所在的第500野战猎兵连居住区的空调机械室。上了年头的空调设备发出噪声，使得这里没有被窃听的危险。

“原来是这样……”

古尔德叹息着小声说道。他眼前是眼睛哭肿的凯蒂亚。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拯救两个德国才来到这个国家的，但被国家安全部那帮玩意给盯上了，中了他们的计——也许吧”

凯蒂亚点头。她眼睛发红，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这三十分钟里，凯蒂亚把自己的事情都说给了古尔德。

当然，她并没有说自己实为东德出生的事情以及来到东德的真正理由。尽管确定古尔德不是国家安全部的鹰犬，但这些事实她必须保密。

罪恶感一直在刺着她的心。从结果来看，这次连古尔德也摊上了重担。

“我要真是间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也许您也不相信。”

“不，我相信你。”

古尔德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烟叶——带着痛苦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烟灰和烟头而觉得糟糕。

“不管你的推测是不是正确……哎，那帮人啊，这种程度的事情，他们可真做得出来。”

“那个，古尔德大哥，对国家安全部……”

“直到3年前，我还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

“但是，我一听说他们把从东边来的难民……‘东方难民’编成了新的军队，就觉得他们真是不能原谅。简单的说，就是拿他们的家人作人质逼他们上战场。妈的，真是不知羞耻。”

古尔德说话的时候在挑选自己的词句，像是在介意有些不能污染的东西一样。

“算了，这是我身边的事情……还有，刚才对你大喊大叫真是对不住。”

“没那回事的，是我给您添了麻烦”

凯蒂亚阴沉着脸摇头说道。如今古尔德已经不是和自己毫无关系了。如果秘密被暴露，他庇护凯蒂亚的事情被人知道，无疑他也会被肃清。

“……这样啊。话说我看你身上好像还有让你无能为力的事情。”

“呃——”

古尔德扶着空调设备，竖起食指站起来。

“间谍嫌疑这种程度的事情，国家安全部也不该敲锣打鼓闹这么大动静。你肯定有说不出来的话……对不？”

“这个……”

凯蒂亚带着痛苦沉默不语。尽管古尔德的推测正中心事，小女孩却不能点头。

“行了，不想说也没什么。反正上面看起来也发生过什么事情吧。”

“上面……？”

“说的是有人帮你的忙。为了让通常的指挥系统加速、他们派人直接到了大队司令部。所以才能立即救你出来。”

“有这种事情……”

(难道是，伯恩哈德上尉……?)

“上面说，绝对不能把你交给国家安全部。所以把你临时编入我的连队，让你和我一起行动。我的连队天天在鬼门关边上溜达，那帮玩意的走狗，我的连队里是一只都没有。所以这个当口也只好相信我们了。”

“第500野战猎兵连……？”

“对不住了，战斗的时候你也得跟着。我们就配置在刚才的旧战术机机库。不仅有被集体孤立在地下坑道的可能性，也不能保证某些人不会再多管闲事。

“啊，法穆中尉……和我一起被救走的卫士，我不能和她在一起么……？”

“BETA侵入进来之后被孤立起来，这种可能性在医疗区也是一样的。那边的法穆中尉同志是你部队的副指挥官吧？真要硬出手，那就不是和要塞司令部对着干，而是和国家人民军对着干了，这一点那群家伙还是明白的。”

“……”

“我们的武器，是RPG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用这些对付要击级和战车级。使用的方法你知道吧？”

“不……我在西德的训练学校里只学过用突击步枪……”

“好吧，那就给你个用突击步枪掩护射击的差事吧。话是这么说，我不会为难你的，放心好了。我肯定能保护好你。你也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到第一位。你是卫士，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

“好嘞，现在我们就是一起的伙伴了。”

古尔德微笑着伸出右手。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还是多多指教。”

“啊，是！也请您指教。”

小女孩握住古尔德的右手，对方在脸上浮起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之后，同样用力握手。

“我的中队里，像你一样的年轻人也多的很。话这么说，却都跟我似的。”

“都像您似的？”

小女孩看看古尔德满是胡子茬的脸。这才意识到，他的坦克帽下的头发里已经混进了白发。

“嗯，古尔德大哥，您贵庚……”

“说我啊?别看这样子，我才18岁。”

“18岁”

“那你以为我多大岁数?”

“……这个，我以为是30岁左右……从军衔来说，您也是下级军官里最高的。”

很明显老兵受到了打击。带着一副也许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的表情，他摸摸嘴边上的好久没刮的胡子。

“……明天，可算能刮刮这好久没理会的胡子了。别看军衔在翻来覆去的战斗里不断提升……可在这岁数就被人当成30岁了……”

“啊哈哈，不过，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更合适。”

忽然古尔德看着凯蒂亚的笑脸。

“……那个，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的是，你可算笑了。”

说来，到这个要塞以来，周围一直乱哄哄的，像刚才这样对小女孩来说是第一次。

“笑脸是最适合你的。我看着都觉得高兴。”

“怎么会……”

“保持笑容是重要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才活得像个人。脸上总是谄笑的家伙，心里多半在流泪啊。”

古尔德低头看着凯蒂亚。在他眼中，带着复杂表情的凯蒂亚把肩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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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打盹之前，会先去看看你同伴。虽然说要塞司令部说了话，我觉得那帮玩意不会有什么动作，不过还是小心。”

2月11日 00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时值深夜，基地里却还是很喧闹。因为基地司令部在日历翻过一天的同时下达了提升戒备等级的命令，基地职员和整备兵接连不断的来回奔走。尽管会有少量战车级从前线漏过来，但在预备阵地还没有发现它们。

在廊下快走的格雷特尔尽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她的内心却焦躁如火烧。

“……！”

政委紧握拳头。如今对于格雷特尔来说，基地的情况导致问题纷纷落到她身上，解决这些才是更重要的。作战归来后，为了查明那条匪夷所思的命令出自何处，她一直寻求机会去面见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

但是在这机会到来之前，在先前进行的政治委员作战会议上，她从听到的内容里，察觉到了一部分真实情况。那就是一些东西，她以政委的身份应该守住的东西，即将破灭的预感。

（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为了顶住危机感，她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的行动目标。

（国家安全部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抓住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怀着这种确信，她向某个人物所在的地方走去。

提奥多尔看着机库里自己搭乘的MIG-21三弦琴。机体接驳在吊架上，整备班正在整备站立姿态的机体。

（就算到这里，我的心情也好不了啊……）

年轻人顺着MIG-21三弦琴的脚向上看，心不在焉地想到。

之所以来到机库，不仅仅是因为年轻人睡不着。理由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他绝不是找谁说心里话的。另外，作为MIG-21三弦琴的卫士，活下来的他只相信自己的能力，必须确认如同自己手足、如同自己荣耀一部分的机体是否正常。

“光荣啊……”

提奥多尔抬头看看MIG-21三弦琴，脸上浮起了苦笑。

“我这3年，只是靠着自己的能力活下来的……”

他想起了配属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那时候的事情。那是距离今天大约2年前。BETA的攻势频度还没这么高，卫士的消耗也没这么快，中队也能拥有包含预备队在内的12骑机体。那时候自己也是为了活下来而拼死的磨练能力并与BETA战斗。尽管处于生死之间的缝隙中，但他看到华特和爱丽丝蒂娜高超的操作技术后偷学了其中的诀窍。为了磨练近战格斗的能力——也为了保护自己，他学会了匕首护身术。

此后，战况日渐紧迫，卫士们相继战死。从那时候算起，除了他之外活下来的也就是爱丽丝蒂娜、华特、法穆以及西尔维娅。虽然从结果看他见死不救的卫士并不少，但他被见死不救的可能性也很高。但他从没有罪恶感。

于是，自己活了下来，还能站在这里。这是自己的努力和幸运的结果。要是这还不算荣耀，那还有什么算——

就在这时候，方才他想逃避现实的思考，被现实的意识给侵蚀掉，连仅存的满足感也像沙子一样吹了飞灰。

还没有和诺因哈根要塞联络上，凯蒂亚她们是否安全还并不清楚。也许，国家安全部并不是要抓住凯蒂亚·瓦尔特海姆。自己如今位置的荣耀，对这种可能性不会有什么影响。

破灭的预感、死亡的恐怖、对拷问的胆怯，三者让他发抖——就像平常一样。

（杂种操的，为什么我总是会……!）

年轻人看看自己的右手，咬咬牙。要是换成用生命保护凯蒂亚的法穆，还有贯穿着坚定意志的安妮特也许不会露出这种丑态。但是，轻蔑她们，认为她们是“狗掀帘子只会用嘴”的自己，却像她们看到的一样，丑态毕露。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起那些压迫他的悲痛和苦难，这三年间一直压在心里的感情终于涌上心头。

（爱丽丝蒂娜她说的对。我要是不能从那记忆当中拔脚走出去，继续害怕他们……。然后眼看着一家被杀，我却什么都不做而继续寻找借口……）

然后，自己会再次丢掉一切——就像丽姿一样，这将成为保护不住凯蒂亚的代价。

年轻人再次想到安妮特的话——他让凯蒂亚失望了，当然说不定她是同情他。在抱有理想，虽然笨拙却仍然在独自奋斗的凯蒂亚看来，自己只是一个胆小鬼。

就因为是胆小鬼，自己拒绝了凯蒂亚——如果真承认了，那就是在否定自己。

3年前的记忆像噩梦一样，当初他屈从于国家安全部的暴力，牺牲一家保全自己。正是不能原谅当初卑怯的自己，他才害怕国家安全部，害怕自己之外的一切。

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国家安全部拥有过分强大的国家权力——如果以此为借口并且害怕着他们，这样作为胆小鬼的自己就能转移视线。除了作为卫士的职责之外，就可以从所有的责任上转移视线——

（既然决定了保护凯蒂亚，我也就有了“别让自己和国家安全部同流合污”的骄傲，但并不是说就一定要为了她把性命也赌上……）

只从结果来看，和西尔维娅说的别无二致，自己带着不完全的觉悟，制造了令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覆灭的可能性。

年轻人把发抖的右手放进上衣口袋，带着绝望的心情想着。

（我没有什么力量……无论是保护凯蒂亚不受国家安全部的威胁，还是把她从要塞里救出来的力量。但是，就因为这样……）

年轻人右拳紧握。因为国家安全部对于自己，对于凯蒂亚在步步紧逼，气得他火撞顶梁门。

（杂种！）

“终于找到你了，少尉同志”

“……！”

是政委格雷特尔，她站在面前。虽然一脸疲劳，可是眼睛里闪着有如猛兽的光辉。

“有点事我得问问。先到外面去，你们以往谈论不想被别人听到的话，也是这么做的吧。”

“到底，是怎么了……！”

格雷特尔二话不说抓住提奥多尔的胸口衣服。

“别管那个，赶紧过来！现在我没时间考虑你怎么想。”

机场里白色的昏暗中，强烈的暴风雪肆虐着——但是提奥多尔却没有闲暇感受这些。

“你这家伙，到底在隐瞒什么……！”

在门口，格雷特尔劈头盖脸就上来问道。

（这家伙……）

提奥多尔发觉到话中的意思。格雷特尔又在怀疑到国家安全部可能要发动阴谋。所以把疑问投向自己——但是，他无法开口回答。

“隐瞒，这是怎么说……”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问的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你和上尉同志到底在谋划什么，隐瞒什么？”

（爱丽丝蒂娜……？）

年轻人的思考混乱起来。确实，是他和爱丽丝蒂娜两人共谋将凯蒂亚编入中队。从这种意义来说，格雷特尔的指摘是正确的。

（但是，她为什么现在要问——）

“我，不知道……”

年轻人摇摇头。无论是凯蒂亚的秘密还是爱丽丝蒂娜的共谋行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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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遵从上尉同志的命令，照顾她而已……”

“但你也察觉到了，国家安全部的目的，是逮住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是吧？”

“……!”

“如果上尉是在窝藏那个有反国家罪嫌疑的小鬼，就会导致最坏的结果。为了防备这种事情发生，我们必须尽快动手。但是为此我要有证据。我们倒没关系，但不能让国家安全部那些玩意把上尉同志或者那个小鬼逮捕！你要是知道什么，趁现在说。你的人身安全我来作保。”

“……真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发誓？”

“我发誓了……那也是不知道啊”

“……呸！”

格雷特而向前一步，一脸不高兴。眉毛里一股后悔。

提奥多尔也发觉到了她的表情的含义。

（这家伙，听了什么风声……！）

“怎么了，这是干什么？”

在混乱的思考中，年轻人开始勉勉强强的盘织自己该说的话。

“您为什么要提到上尉同志？”

“这和你无关！”

“不是无关！我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指导者，也是监护者。我有义务保护她。”

年轻人用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率直大声的说道。

“肯定发生了什么怪事，这我也知道。但是我不能确信……国家安全部为了捕捉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制造出如今这种状况，怎么想都不对劲。完全可以说，他们瞄上的是更大的鱼……”

提奥多尔很清楚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个可能性让他说中了——

“莫非，国家安全部要……”

格雷特尔眼睛一瞪，开始紧张起来。她察觉到了提奥多尔在想什么。

“最终还是要，把上尉同志……”

“——再多说也没有用了。我也是刚刚听到这些事情。”（格雷特尔）

稍加思索后，格雷特尔张口说道：

“军方正在策划对BETA的反击。当然要请武装警察军帮忙。但是，作为代价，他们要求军方把参与光线级猎杀的部队指挥权移交到他们手里。”（格雷特尔）

“……”

“正是这样，我们这里才发生了严重的混乱。虽然详情我也说不清楚，但还是可以认定有情报操作的痕迹——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一开始就是夺取我们的指挥权。这次光线级猎杀行动失败，不过是为此演的一出戏。”（格雷特尔）

“什么”

“从这里开始就是我的推测了，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的孤立化，不过是实现这个目标的一个步骤。如果这样考虑，前前后后很多环节就对上了。不管指挥权有没有什么问题，但在不得已依靠武装警察军的现在，如果中队被从政治上追堵，抵抗就难以进行了。”

提奥多尔惊讶的睁着眼睛。确实，趁着这么大规模的作战，借机会把凯蒂亚囚禁也可以理解。

“国家人民军的行动很迟缓，围绕这个问题，军首脑部肯定还会意见不一。怕是对明天的攻势的反击也来不及了。”

政委一脸怒气，盯着被雪包围的跑道——但是，提奥多尔察觉到了中尉的真正意思。

（这家伙，摆明了是要转换话题）

“可是，您这话也并不能说明国家安全部瞄上上尉同志的理由啊”

格雷特尔再次感到不悦，完全像是被说中了要害。

“求您告诉我吧！怎么也比我蒙在鼓里，两眼一抹黑要好……”

“区区一个卫士，别再多说政治的问题了。”

“！我和您都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都已经卷进去很深了！”

直白的发言脱口而出——年轻人虽然有点后悔，只是话已出口难以收回。

“您也很清楚！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被国家安全部给嚼碎了。这可是很让人头疼的问题！您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当这个中队的政委啊？”

“我可不是什么都不做天天混事的人！那女的，和5年前的事件有关联这一点是确实的！”

“5年前的事件……！”

这个时间点和凯蒂亚从东边向西边流亡，凯蒂亚的父母被从历史上抹杀掉的的时间相吻合。

格雷特尔呆着痛苦的表情移开视线。就好像这句话不该说出来一样——但是，政委就势接着说下去，可能是明白话头一出口，再拦着已经晚了。

“反正让你知道了你也做不了什么。就算是你帮我忙的报酬吧。”

“……”

“‘月光之夜’事件——以国家人民军高级军官为中心的反体制派发动的叛乱未遂事件。上尉同志把这个事件的罪魁之一，她的亲哥哥给告密出去，躲过肃清活了下来。这件事情，实施肃清活动的我们对国家安全部也是保密的。”

“您说……叛乱未遂事件……？”

年轻人心中散乱的丝线有一部分开始盘织起来。他的政委提到的时间应该确实和凯蒂亚的父亲有关。而且，还是最主干的部分。

但是，年轻人对于爱丽丝蒂娜的疑问还是无法消除。

“但是，上尉同志为了活下来……”

“这还不知道么？你看她，会觉得她是把家人供出去的下三滥么？以她的性格，应该是选择一起赴死！要知道能真心实意的把家人告密出去的人并不多！人们通常会选择血而不是铁！这一点的证据，就是她除了自己哥哥以外，没有把任何人告密出去！”

提奥多尔无话可说。如今，心里的一盘散丝瞬间盘织起来。这样，爱丽丝蒂娜向自己和凯蒂亚显示的一切都——

“没错，那个女人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活下来！肯定是有人——说不定，很可能就是她哥哥让她活下来的。有这种过去的人，怎么可能不憎恨如今的体制！”

格雷特尔喘着大气下了结论：

“对于国家安全部，她不仅仅是条不中用的狗。她还是策划叛乱事件的哥哥以性命相托，作为反体制派余党的核心人物之一。”

在发抖的提奥多尔面前，格雷特尔说着十分恶毒的玩笑迈步过来说道：

“就她，之所以要掌握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你认为这就是个偶然么？”

07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旧战术机机库

用沙袋和废旧材料构筑的对小型种防护墙，位于旧战术机机库。在这里，今天的地震和晃动完全是昨天无法相比的。

“应该不会有事吧……”

凯蒂亚抬头胆怯的看着剧烈摇晃的天篷照明灯，暗自说着话，她为了忍住不安抚摸手边的突击步枪。这是东方阵营代表性的突击步枪：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MPi-K/AK-47）。

“放心吧，刚才是一部分突击级撞上了要塞阵地产生的冲击。”

古尔德的回答就像是他对此毫不在乎一样。老兵的胡子终究还是没刮掉。

周围是古尔德率领的第500野战猎兵连的士兵们，他们在防护墙背后随时待命。

小女孩早就向士兵们介绍过自己。古尔德介绍她的时候说她是“上面下命令要我们照顾她”。众人反应不一，有一听是卫士马上就转眼不看的，也有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的。

“突击级一冲上要塞阵地，会产生更大的冲击。刚才那点响动相比之下不过是小意思。”

凯蒂亚也只能默默的点头。因为这和她作为卫士的战斗常识并不一样。

“我们要塞前头有突击级引导路。所以在攻势最开始，就能处理2-3成。因为利用丘陵的高度构建了防护墙，它们不太可能上来，剩下的突击级就会沿着诱导路像浊流一样突进。要是从观察所看，那是相当的有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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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

“说起来啊……”

古尔德也像凯蒂亚一样抬头看去。

“今天就在这里要进行遭遇战啊”

包括第500野战猎兵连在内，坦克营“诺因哈根”三小时前也接到了防御旧战术机机库的命令，原因是第二波BETA梯队已经抵达。另外，上面做出这样的判断：一旦面临无法在要塞外部阻止BETA的场合，为了能多抵挡一段时间，也要把BETA集群引入内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虽然上面想用要塞的全部火力把BETA阻挡在外面，但照这个样子，敌人的数量也不允许这么做……要是它们开始了全面进攻，火力投射根本就来不及啊。”

“在阵中阻挡BETA……”

“在各个大门周围阻止小型种向坑道入侵，在短时间内也许能做到，一旦变成消耗战，阵地也可能会因为光线级和要塞级的攻击而陷落。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们不得不把它们引入内部了”

“……”

“要么我们全体战死，要么就是在全体战死前救援来到……算了，和往常一样又是一场赌博。再说，这个要塞过去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全军覆没了。”

“怎么会……”

凯蒂亚拽拽自己野战服的衣袖，带着难以置信的感觉盯着士兵们看。她明白了，对于依仗着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的东德军队来说，这座要塞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但是，在乱哄哄的现在，她对现状还是抱有疑问。

（可是，这些人，他们心里知道这些，却还要……）

“这时候我得问问你。你留下遗书没有啊？”

刚刚无话可说，古尔德突然起来问道。

“虽然我们想保护你。不过要是和我们刚才说的一样，全体战死的话，怕是没办法遵守约定。”

“那个，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我来到东德之后，中队队长就这么命令我……”

凯蒂亚回答之后，想起了遗书的事情。她真正意义的遗书，只交给了一个人，虽然还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看过——

这时候，一名士兵靠近古尔德。小女孩发现那是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发型是短马尾，看着很精神。

“上士！第263号仓库上发现了帐簿上没有记载的弹药！现在有士兵正运过来。”

“是么！中士你干得漂亮！总之，先偷偷运过来。要是被上头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那当然！”

“等会赏你块巧克力。这可是从联合国军那里偷着买到的，美国货，味道有保证。是从会计班那里分过来的。”

“讨厌！我来这才三个月，是不是太浪费了！”

少女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笑了出来。

（这孩子，也是做好了死的思想准备……？）

两名少女视线相交，少女像是要鉴定凯蒂亚一样把她的额头贴近自己的脸。

“嗯～”

“啊，那个，怎么了……？”

少女盯着凯蒂亚的脸，伸出食指。

“告诉你，不要对我的上士下手！”

“啊，啊？”

“上士～您再怎么喜欢年纪小的，要是一直在中队里照顾这孩子，我可要生气咯！”

“你傻啊，刚才我说了那小家伙是卫士！还有，喜欢年纪小的这句话纯属多余。”

“啊嘿嘿。明明喜欢还这么说。”

说完那少女高兴的离开。凯蒂亚则哑然着目送着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年轻人。

“她大概就像是我的副官一样。别看她那个样子，她可比我更有能耐，我可十分珍惜她。”

古尔德脸上浮起苦笑。

“她对新来的女兵都那样。所以你也就别往坏处想。”

“那么，就是想亲近吧……”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她会很高兴。”

“还有……”

凯蒂亚没有更多的问题要问了。古尔德沉默着，盯着并非此处的某个地方。

一小时后，旧战术机机库被紧张的空气和连续不断的金属声包围。

“……”

包括凯蒂亚在内第500野战猎兵连，还有坦克营“诺因哈根”为主力的机甲部队，都在提心吊胆，主大门传来的激烈敲打声灌了众人满耳。

要击级集群破坏了主大门。这里被突破只是个时间问题，但之所以能战斗到现在，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比起突击级冲进来要好得多。

“BETA会记住从主大门入侵要塞的最适合路径么？”

被方才惧怕战斗的恐怖以及旧战术机机库的紧张感给吓得脸色苍白的凯蒂亚小声说道。

“再说，为什么BETA要以这个要塞为目标……”

“这可不知道。它们有没有‘记忆’，我们也不清楚。”

古尔德对BETA的行动原理看来毫无兴趣。

“不过说不定它们还真有记忆，战车级擅长探知人的存在所以知道我们的存在……总之，爱怎么地怎么地了”

要塞司令部在30分钟前再次展开全部火力，但还是没有阻止BETA集群的前进，它们短时间内就突破了火力网。因此，为了延长防御时间，要塞一方面持续向周围投射火力，另一方面还开放了一部分大门，把小型种集群引向坑道内并进行迟滞战斗。由于考虑到外面的火力点可能会被光线级照射，要塞按照预想的一样，只在最靠近要塞的地方减少重金属云雾的浓度。但是，如果作为防卫据点以及逃脱据点最合适的，这座旧战术机机库一旦失去，要塞内的全体兵力就会在地下战死。

（没有战术机和支援炮火，却要在这里迎击BETA……）

看着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主大门的凹陷越来越深，小女孩屏住呼吸想到。

（也许我也会死在这里……）

“来了！再来两三钳子，它们就要突破主大门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因为要击级真的就要轰开主大门了。

“全体注意！”

古尔德用手扶正坦克帽，大喊道。

“我们的猎物，是从坦克部队射击死角里入侵的要击级！各个排寻找掩护的同时接近它们，给我照着脚打！”

“明白！”

“别让小型种靠近支援排！”

话音刚落，又有喊声响起。

“主大门……”

“来了！”

主大门的门扇一下子弹出老远，不知多少只要击级一齐涌入，BETA特有的强烈硫磺味随即袭来。

对于凯蒂亚来说，这是她，头一次以一个步兵的视角看到BETA。

（我，原来一直在和这么巨大的怪物作战……！）

“各连注意！开始射击！”

接到营司令部的命令，T-64坦克群开始齐射。115MM滑膛炮发射的穿甲弹接连命中入侵的要击级，将它们打得七零八落。虽然主大门烟火未散，但T-64却等不及确认战果，继续向要击级以几秒一次的频率射击。

尽管习惯了战术机突击炮的120MM炮击，但凯蒂亚仍然对T-64的射击速度和威力感到惊讶。大概因为是零距离射击，基本上一炮就能废掉那些要击级。

但仍然有在弹幕中伺机穿梭的战车级和斗士级群聚而上，红白相间犹如雪崩一般。一部分遭到坦克部队的射击而受伤，但大部分却毫发无损。当中还有全身烧成一团但仍然突入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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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大块头的脚面，开枪，开枪，快开枪！”

步兵阵地里，不知多少挺重机枪开始喷吐火舌，将小型种瞬间化为红黑碎末。步兵战车和防空装甲车也开始了射击，瞬间开始量产BETA的残骸。因为进入的路线只有一个，杀伤效率和野战远不在一个水平上。

几乎在一瞬间，BETA中受伤的个体和残骸在主大门周围堆积如山。因为这座小山，BETA的进击一时停了下来。

凯蒂亚心中还有一点希望。用BETA的损伤个体制造一堵叹息之墙，以阻挡其他BETA的进击，这和战术机的战斗是一样的——

“现在开始……！”

“不要疏忽，它们又来了！”

古尔德大声斥责凯蒂亚的疏忽大意。

“别忘了，主大门已经被破坏了！”

“……”

之后，主大门的两边，BETA集群再次开始前进。战车级和要击级依靠自己的能力扩大缺口。堆满损伤个体的主大门正面，又一次雪崩一般涌入数目庞大的小型种。

众人再次向主大门周围集火射击——但这并不能阻止BETA集群的洪流。以开始进入的小型种数目过多，无法停住其行动。借着这个缝隙，要击级也从侧面开始迂回。

“上！对付那些从侧面迂回的家伙！”

听从古尔德的命令，猎兵们抱起武器，接着依托掩体前进。

“支援班掩护主力！别忘了这里还有个客人！”

“……！”

“快点，走啦！”

有人抓起凯蒂亚让她站起来——是刚才的少女。她肩上背着AK-47。

“上士把你交给我了。你可振作点！”

“好，好……

“只要你跟上我，这就足够了！”

抱着沉甸甸的AK-47，凯蒂亚追赶着中士。至少，不要成为他人的负担——小女孩想到的只有这些。

视野的角落里，装备强化骨骼的机械化步兵在用两机械臂安装的重机枪对突进而来的小型种进行扫射。他们数目不多，主要是进行机动防御。

接下来，激烈的轰鸣传来——废料堆成的小山崩塌，从墙边迂回而来的几只要击级在改变方向朝这里前进。那是坦克部队的死角。

它们转动如同人类头部的感觉器，向这里走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视线相交一样。

“啊……啊……”

恐惧使小女孩两腿发抖，向后退去。

“第一，第二排，开火！”

古尔德反射性的下达命令。几十发RPG弹头拖着尾焰和烟雾命中要击级——接着粉碎它们的脚。几乎是弹无虚发。

（真厉害)

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就算是操作战术机，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做出那样的射击——

“第三排，打右翼来的要击级集群！”

又是一场连锁风暴——要击级的侧面闪过亮光，脚被炸飞。

古尔德他们专注于攻击要击级的脚。无论是左还是右，只要一边的两只脚被破坏，就可以封杀要击级的机动力。

但是——。

“……”

凯蒂亚表情凝固。射击产生的黑烟中，战车级集群出现了。后面又是新的要击级。

（怎么会，又来了……！）

“装弹！支援班掩护！”

话音刚落，支援班就在主力的左右展开。

（快点，不要被他们赶上……！）

瞬间，小女孩听到头上有什么碾压的声音响动。

“啊！呜哇！”

向天篷看去的瞬间，有东西突然落到凯蒂亚的背后。

大量的材料敲击地面发出轰隆巨响的同时，也产生了不少粉尘，其中一只战车级出现。距离不足10米。只能认为它是从头上的走廊落下来的。

为了争取时间，她必须快点走——不过

（……！我的脚，在发抖……！）

脸色苍白的小女孩看看脚面，不管她怎么想使劲，两腿就是一动不动。

“怎么会……我……”

陷入混乱的凯蒂亚盯着眼前的异形怪物。既然动不了，那至少也应该开枪，但身体却不听话，连这也做不到。

“干嘛呢，混蛋！”

那少女和几名部下靠近过来，上前挡住发抖的凯蒂亚，，举起手里的AK-47开始射击。

“死玩意……！”

零距离射出的无数7.62MM子弹穿入战车级体内，虽然它还想前进，但几秒后它的四肢和两手被破坏，倒在当场。

“我说你啊，好歹振作点吗！”

边换着弹夹，那少女生气的喊道。

“你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吧！想对我们坐视不管一个人战斗么？要变成这样，那可怎么办！”

“那种事情……我……”

不希望发生——这最后一句话就卡在小女孩嗓子里说不出。

“你要是那样，我们可就头疼了！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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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之后，凯蒂亚面前又有建筑材料落下。轰隆一声巨响，空气中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直弄得粉尘飞散。

“啊呜——”

小女孩反射性的闭上眼睛，用双手把脸蒙上。

“中，中士，你没事吧——”

凯蒂亚喊叫的时候，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掉落下来——这个时候，连她嘴里也有一部分。

“诶……”

凯蒂亚发呆的看着双手，明白了。她嘴中充满了毫无理由的铁锈味。

再说两只手，已经被红色的液体浸染。这些让她联想起战场上看习惯了的，BETA的内脏物什么的。凯蒂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全身被东西沾满。

“这，这是什么……这……”

小女孩当时失语。那肯定是BETA的血液，或者内脏——虽然感情上这么告诉她，但理性却否定了这想法。因为BETA的血液不这么新鲜，内脏也不这么小。

“难道是……”

她向前看去——是一只刚从天篷上掉下来的战车级，它双手抓着已被扯成上下两截的中士，嘴里冒着烟，站在小女孩眼前。

也不知道从中士身上什么地方流出来，像是香肠一样的什么东西，滴着红色的液体。

“……啊啊啊！”

存活的士兵们大喊着向那只战车级开火——但是，他们被后面藏着的一只给撞倒。凯蒂亚面前的战车级也有所反应，自然的撇下手里握着的东西，向士兵们冲去。

落到地面只剩下上半身的中士，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气，嘴里嘀咕着什么，身体却不断的痉挛。被战车级接近的士兵们被打飞，被撕成碎片——。

“怎么会……这……”

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尚不知姓名。但是她几十秒前还在这像是墓穴的要塞里，活蹦乱跳而且拼命的活着。结果竟是——

“不要……不要……不要啊！”

沾满鲜血的双手上，滴下了同样的血流到脸上，凯蒂亚闭上嘴。她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污泥一般——就在无法思考的时候，她说出自己意识的最底部藏着的疑问。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

“混球，你发什么呆！”

接着，凯蒂亚就被古尔德抓住了后背，离开了那里。周围传来AK-47的枪声——是支援班的主力赶到了。同时，中士的上半身被卫生兵从战车级边上拉走。

“都跟你说了有危险的时候就快跑，刚才也……”

“古尔德大哥，我，把那个人，把那个人……

之后耳边便响起手枪的声音。为了让濒死的中士能痛快点，卫生兵实施了安乐死，给了她慈悲的一击。尽管她还有几分钟的生命，在战场上这是很仁慈的做法——但是，在凯蒂亚眼中却满是那少女的头盖被崩飞，某种灰色的东西四散飞溅的光景。

“……啊！啊……！啊啊啊！”

古尔德拉开完全陷入混乱的凯蒂亚的脸颊。铁锈味再次在嘴里扩散开——这拉回了凯蒂亚的意识——但又让她想起刚才的光景，一股呕吐感涌上心来。

“都跟你说了！你在这里的职责就是活下来！赶紧给我振作起来！”

“……！”

牙齿咬得格格响，凯蒂亚用已经被染成红色的视野盯着古尔德。

第二卷 第八话 再一次约定

1983年2月11日 08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波茨坦市

东方总军司令部

国家人民军东方总军司令部设立在波茨坦郊外，如今司令部设在地下的指挥所被一片苦闷的气氛笼罩。司令部的主要人员和接线员几乎都带着悲痛的表情看着面前大屏幕显示的战况数据。

对于身为作战幕僚之一的马莱·海森贝尔克中尉来说更是如此。

为了确认战况，方才她中断了彻夜进行的工作而来到指挥所。尽管她一脸疲惫，但富于理智的目光仍然敏锐，和当初在汉克巴尔身边时一样。

“法尔肯贝格要塞的F-6区内存在的BETA集群，看来已经突破了第一预备阵地。”

接线员吃惊的报告道。

“数目超过500。负责该区域的第12坦克师已经下令投入预备队。”

听了报告，一名幕僚皱着眉头开始絮叨起来。

“真是杯水车薪，不顶事。第一预备阵地既然已经处于半坏状态，那就应该为了日后夺回阵地保存战斗力才是……”

东方总军司令部，虽说其旗下有包括作为本次作战主力的奥得河集团军在内，共计三个集团军的兵力，但能行使指挥权的方面只包括大体方针的制定，部队编成和训练以及教育相关。尽管作为直属预备队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那样，临时“借用”的部队是例外，但在实际运用上的指挥权却完全在奥得河集团军手里——实际情况就是上面说的这样。

因此，东方总军司令部为了打破现状，将作为总预备队的剩余地面部队和MI-24雌鹿武装直升机全部派往前线支援，如今能作为即时反应机动力的只有少量MI-26运输直升机。

三个要塞抵挡住昨天袭来的第一波攻击后，由于数小时前从奥得河而来的第二波攻击，他们不得不承受更大的消耗。虽然这样下去，要塞就不得不放弃，但如果撤退到最终防线，把后退的地面部队能在那里收容的话，还是可以继续抵抗的。

只是那里的预备阵地正在构建中，一旦在原波兰境内形成的第三波攻势到达，那这里基本上就会被突破。

尽管为了防止恶果，必须尽早实行光线级猎杀行动，歼灭光线级，但由于战术机甲部队的再编有所延迟，行动何时开始仍然不知道。

对于东方总军而言，能做到的无非是一方面动员手头的总预备队前进，一方面继续眼瞧着战况恶化。

“武装警察军在搞什么……”

得知事情经过的几名幕僚脸上一副苦闷。

由于东方总军司令部在昨天实行的光线级猎杀行动失败，司令部决定和武装警察军——也就是和国家安全部进行共同作战，发起反击。但是，武装警察军提出，进行共同作战的条件是将战术机甲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他们，对此众说纷纭，最终议题以意见不一告终。

另外还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原因。上次光线级猎杀行动的失败，正是国家安全部的阴谋——由于这种流言早已广为流传，反对和武装警察军共同作战的呼声也并不小。对于政治委员们来说，他们近期的任务是对抗国家安全部，由此他们这群人的反对倾向更强。

当然，武装警察军没有承认这些。相反，他们以光线级猎杀行动的失败是由于国家人民军的搜索不彻底为口实加以非难。党也同意这种说法，开始施加压力要求国家人民军接受对方的要求。

（都到了这种关头，双方还在划圈子争短长，并且尽全力推脱责任……）

察觉到气氛后，马莱润润嘴唇——如今，国家安全部用用卑鄙的方式插手，还有国家人民军被戏弄，这两件事她都能冷静客观的看待。结论是，两边的关系已经不可能修复了。

（少校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

她盯着战情窗口上的一点。那是正被BETA第二波吞没但仍在抵抗的诺因哈根要塞。

“所以，我必须去救他们……”

像是确认自己的决心一样，她小声自言自语道。

情况很严苛，如果自己这边的行动被泄漏，很容易被人认为国家人民军要企图妨碍。

但是，马莱不乐观也不绝望。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最后的遗言。

“——他托给我们的是，最后的希望”

马莱十分清楚自己的权限。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必须开始行动——“如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行动已被封死，能打破现状的，只有在这里的我”

09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旧战术机机库

尽管BETA的损伤个体在破损的大门周围堆积成山，但战车级仍像红色的浊流一般见缝就钻，不断的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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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照着腿打！只要封住它们的行动，它们就不过是肉块！”

古尔德架起RPG喊道。老兵的全身被BETA的脓血染成红黑色，嗅觉早已麻痹，他早已不在意周围的硫磺味。

“第1排到第3排，在距离300的位置上一起射击！如果挡不住就成接近战了，给我准备着点。”

“明白！”

战斗持续到这里，旧战术机机库大门被破坏，取而代之的是将那里淹没的大量BETA残骸。兵力的损失很大，配置在这里的坦克和步兵损失超过半数。就连古尔德的连队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回头望去，只能看到士兵的尸体和动弹不得的重伤者被集中到了一起。而能对他们进行处理的，只有一个卫生兵。

稍微离开点，有一名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是凯蒂亚。由于目睹中士战死，她如今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有成群的战车级开始突然接近。其数目超过50只。

（不行。只用射击根本挡不住它们……！）

这是上士依照自己的直觉得出的判断——但他仍然全无畏惧的大声喊道：

“射击开始！

在不绝于耳的枪炮声弹奏出的战场音乐中，凯蒂亚却像是拒绝现实一样抱着膝盖，把脸埋在两臂中间哭了起来。

（只要还有我在，大家都得死……被国家安全部给杀掉……！）

背后发抖的同时，凯蒂亚想到。

古尔德的号令和盛大的射击音传到了耳膜——但小女孩太害怕，不敢抬头。自己越是拼命，却越是让别人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之下，想到这一点，她拒绝让身体动起来。

（提奥多尔大哥、法穆姐姐、伯恩哈德上尉、古尔德大哥……那个中士都会……。只要我还在。）

无力感深深刻入小女孩的心里。连当初是为什么而来，为什么而战斗，都已经化为虚无。

（我被提奥多尔大哥和西尔维娅讨厌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尽管我应该还可以做到什么……尽管还能，我……）

昨天和今天的见闻，让小女孩想起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无论一个人有多么正确的理想，没有力量便会毫无意义。不如说，她只为众人带来了不幸。正像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小女孩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腐烂变黑——想起了提奥多尔那种充满放弃一切的觉悟的眼神。因为在东德这块土地上，如果一个人只想和BETA战斗的话，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这样一来，以屈从于国家安全部的权力为代价就能保全性命，苟活至被BETA杀掉——就像是，被国家安全部的高官讯问时的小女孩自己一样。

（虽然我想着不能输……但我已经不能再加把力了……）

她用双手按着就像因为冻僵而发抖的两肩。

“上来了！准备近战！”

古尔德大声喊叫——凯蒂亚被声音惊醒抬起头。

不知多少只战车级越过了中队设置的障碍物。虽然所有的个体都受了伤，却都毫不在意的继续前进。

“支援排，趁现在，给我打！”

在正面布阵的支援排举起AK-47，用枪身上的榴弹发射器招呼过去。

一发发枪榴弹拉着白烟相继打中战车级，它们的身体变成了四散飞溅的红黑色飞沫。

尽管如此还是挡不住战车级。有几只还有活气的接着越过障碍物。

“怎么会……！”

凯蒂亚看到这些脸色发青——但是士兵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在发射RPG。

底火点燃的同时弹头飞出，打中了在障碍物上攀爬的战车级，将它们轰成碎渣。但是RPG炮手和附近的士兵也暴露在爆炸和碎片中，被冲击波弹飞。

凯蒂亚见此已经失语——因为她看到，尽管士兵们知道会把自己也卷进去而玉石俱焚，但还是发射了火箭弹。不过，不这样做，中队这边就会因为漏过这只要入侵阵地的战车级而导致所有人丧命。

在伤者的叫苦声中，古尔德继续指挥着还活着的士兵，继续进行战斗。

“说你呢！”

有人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来人是中队唯一还生存的卫生兵。是个和凯蒂亚身材相近的短发少女。

“有哭的功夫你就赶紧过来帮忙！”

“啊……要做什么……”

“和我一起把受伤的人抬走就行！他们太靠近障碍物了，会碍大家的事”

卫生兵摇着凯蒂亚的肩膀说道。

“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卫生兵用带着让人能察觉到杀气的声音喊道。凯蒂亚也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便接近了离她们最近的伤号——那人已经面无血色。大概是被卷入了火箭弹的爆炸，他腹部开了口子，鲜色的内脏流了出来。出血情况十分严重。

这个伤号大概是因为受伤太严重而神经错乱了，边喊着边挣扎着。

“俺的肚子……肠子……啊！疼死俺了！天杀的……！”

“那……那个……”

“伤兵就是这样，请你帮我拉开他”

那卫生兵背着其他的伤号，对小女孩吩咐道。

“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悲痛的说着，也用双手抓住伤号的一只手臂，用力拉走他。伤号乱动的时候鲜血四溅，泼到脸上。

“疼死俺了！混蛋，俺怎么能死在这里！俺，俺！”

“不……不会有事的……！”

凯蒂亚脱口而出。

“你肯定会得救的！放弃了就全完了……！”

“真的，真的！？连你这个卫士都知道么……？”

伤号忍着让他粘汗直流的疼痛像求救一样望着凯蒂亚。

“真，真的！所以，请坚持一下！”

凯蒂亚尽全力鼓励着伤号，一边还移动他，这花费了数分钟的时间。在此期间，卫生兵已经把剩下所有的伤员都运送过来了。

“那，那个……”

一个士兵乱动着——他的右手腕已经没了——卫生兵在拼命的压住他给他包扎的同时，向小女孩说道。小女孩脚边的伤号已经不再咒骂，取而代之从他的嘴里开始漏出痛苦的呻吟。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可是，这个人，伤得这么重……！”

小女孩拉住脚边伤兵的手。

“要是不快送到医疗区他就……！”

“那个人，已经没救了”

卫生兵继续着作业说道。

“可他还活着呢！为什么……！”

“这事我知道，您就别跟我说了。”

“……！”

“比起那些没救的人，我有必要先救那些还能救起来的。你们不也是，救人也看对象不是么？”

听了这话凯蒂亚没法继续说下去。

“牺牲某些人，拯救更多的生命——这里，这就是这句话的全部！想拯救所有人，这不可能做到！”

“可是，可是……！我刚才说了，一定要救他……”

脚边的伤号已经痛苦的咽了气。他紧紧握住凯蒂亚的手——虽然手掌还温暖，但是他的眼睛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呜呜……啊……啊啊啊啊……！”

凯蒂亚抽泣着，再也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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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因哈根要塞”里的激战，不仅仅发生在旧战术机机库。

要塞司令部做出了将BETA引入地下坑道的决定，因此要塞一半以上的区域变成了战场。连非战斗人员也被拉上来进行战斗。

国家安全部国家保安队第323保安连是很少见的例外。因为他们与国家人民军并不处于同一指挥系统，所以不能命令他们加入战斗，尽管如此，如果战况继续继续这样恶化下去，最终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会这样，和说好的不一样……！”

在第323保安连所辖的通信室里，昨天尝试讯问凯蒂亚的中尉正在进行无线电通信，听到对面说的话，她表示很难相信。

也许是因为阵地周围的重金属云雾开始变薄，几十分钟前，这里可以与外面进行无线电通信了。

通信室的天花板传来了剧烈的震动。这间通信室所在的区域也因为小型种的侵入和其他区域隔离开，陷入孤立。

“计划里说，关于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处置……确实从现状来说，她有生命的危险……”

中尉用抗议的语气说着。但受话器那边的对方却在用更强烈的语气回答她。

“尽管如此，但照着现在的样子要塞阵地本身都会……”

中尉不安的答道。之后她的脸拧成一副受到打击的表情。

“怎么会！要是这样的话，连我们都得……”

对方冷酷的回答她。中尉听了这话感到恐惧使她的后背在发抖。

“……我明白了。相应的，后面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们了。我会尽全力把事情做成的……”

会话的另一方单方面的切断了无线电通信。

中尉闭上了嘴，盯着眼前的通讯器。手里握着麦克风，她感到屈辱。的确，放走那小鬼头是自己的过失。但是——

她知道自己和手下无处可逃。这样继续下去，说不定会陪着国家人民军一起全灭。就算能保住命，国家安全部的同志们也不会饶过任务执行失败的他们。

之后，更大的震动向她脚边袭来。

“嗯？怎么……？难道因为BETA的攻击区域要塌陷么？”

“不对……这是！”

通过数据链确认战况的一名第323保安连通信兵带着喊道：

“BETA集群掠过了阵地……这音纹是要塞级！？”

“他们并不是在攻击要塞么……？”

“嗯，恐怕是这样。因为要塞的坑道里已经充满了小型种。如果要塞级糊里糊涂的闯过来，可能会把坑道里的小型种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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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因为它们之间的同志爱而得救了是么……”

但刚有一点安心感，中尉就讨厌起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因为就算诺因哈根要塞没事，只要在某个地方不能阻止BETA的全体攻势，战线终究会崩溃。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要塞级已直接通过要塞这一事实，并不是好事。

“……要塞司令部的战斗计划怎么样？”

在BETA集群的入侵停止之后，将预备的机动步兵连投入，以进行扫荡。

“预计情况呢？”

“因为BETA多半在向西前进，也许这里能顶住。但是，因为BETA数目众多，到扫荡结束为止起码要半天……”

必须开始行动了——中尉这样判断到。

09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在大雪覆盖的机场上，提奥多尔着迷于他眼前所看见的情景。

共6骑MIG-21进入了跑道，相继着陆。所有机体都涂着崭新的迷彩。

“中队长，这是……”

可以听得出，安妮特的声音满怀期待。

提奥多尔身边，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和以奥托为首的整备员们。他也是听了刚才的通知，才来到这里的。

“这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

爱丽丝蒂娜冷淡的答道。但是，话里多少让人能察觉到一些安心的感受。

“这是派给‘吉克蒙德’大队的增援。给我们中队的只有2骑，虽然说也是用过的旧机体，不过还是能减少整备的时间。因为专门运输战术机的部队里没有固有的机体和整备班，所以不会参加实战。剩下2骑交给了受损伤更大的其他中队。”

“对我们来说正是赶上了时候帮上了大忙。”

奥托纯粹是在高兴。老爷子乐得连眼带遮不住的左眼都眯成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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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这些好东西的话，我们今晚就加个班——反击作战预定什么时候开始？”

“这还不清楚。东方总军司令部把所有预备的战术机甲大队都集中在奥得河集团军。已经没有多余的卫士了。”

“话是这么说，能确定参加反击作战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上尉同志”

格雷特尔盯着爱丽丝蒂娜。政委的眼中清楚的显出对指挥官的不信任。

“就算是旧机体，为什么增援会在这个时候来到中队……”

“准确说不是到中队，是到达‘吉克蒙德大队’。如果没有‘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参加反击战，这说不定会事关军队的体面”

格雷特尔不再说话。但可以看得出政委嘴里还有些话在这里不便说。

“但是这样的话，不就能离救出她们两个更近一步么……？”

安妮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自言自语道。

“只靠我们是办不到的。要塞的周围，有很多光线级已经展开。在有好的计策之前，连接近都很困难。”

爱丽丝蒂娜平淡地说明着情况。

“怎么会……”（安妮特）

“再加上，比起救助被孤立的要塞，军队会优先选择迎击第三波攻击。要塞就算是失守了，也可以从预备阵地进行反击，但如果地面部队崩溃柏林就会失守，再进一步还会导致东德崩溃。”

“那到时候，如果要塞失守，法穆姐姐和凯蒂亚就会……！我们连现在要塞到底怎么样了都不知道……却！”

“不会有事的。她们二人还活着呢。”

爱丽丝蒂娜抱紧安妮特。格雷特尔对此嗤之以鼻——她确信，那肯定是笼络人心的演技。

“能说的就这些了。整备班继续作业，卫士们接着待命——艾伯巴赫少尉！”

“嗯？您叫我……？”

提奥多尔带着面无血色的表情向爱丽丝蒂娜转过头来——但是，年轻人无法正视他的指挥官，立即就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他的心跳十分的快（异常地快）。

“脸色真难看。虽然我应该命令过让你休息的”

“不，我没事……”

当然，这是在说谎。年轻人昨晚一夜未眠。

“是么？那么，到下次出击之前把身体调整好——去吧。”

年轻人想对爱丽丝蒂娜说出来——但是话没能出口。因为一旦说出来，也许会让一切发生改变……

“昨天晚上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在其他卫士走出去之后，在和呆立不动的提奥多尔擦肩而过之际，格雷特尔对他说道。

“现在情况很紧迫。如果你听到了什么风声，马上向我报告。报酬会很值得你期待。”

（这家伙，不是在和国家安全部那群杂碎在做一样的事情么……！）

“那女的，是我一直在盯着的猎物。绝对不能让国家安全部给抢走了——”

一直？看到提奥多尔一脸疑问，格雷特尔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为了监视上尉同志，才配属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

“你……”

“5年前的叛乱计划，目的是摧毁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以及国家安全部和军政治总部。也许她继承了那些叛乱者的意志，我们又怎么可能对她放任不管？”

带着惊愕和紧张提奥多尔喉咙一咽。他犹豫了一下——之后鼓起勇气问道：

“这么恐怖的事情，究竟谁是中心人物……”

“原第1坦克军指挥官，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在乌克兰撤退战这个男人表现活跃。一时间被尊为英雄”

听了这话，年轻人受到的冲击犹如五雷轰顶——为了掩盖他全身的动作，他故作惊讶的自言自语：

“……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当然的。这个人的存在已经被从东德的历史上抹消了，和他有血缘的人以及有关系的人也应该被肃清了。想成为殉教者的人也还是少些为好。”

然后，政委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讽刺的笑容。

“说起来，好像以前有一次，我跟你说过这些话。”

（爱丽丝蒂娜，在叛乱未遂事件中生还，还是反体制派的一员……）

在向着自己房间的走廊里迈步的同事，年轻人在焦躁中开始反复思考。虽然身体已是相当疲惫，意识却还清醒。

（另外，叛乱计划还和凯蒂亚的父亲有关，他是指挥官……）

年轻人已经没有疑问了。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与舒特勒哈维茨中将的存在密切相关。

（如果那些话是真的，我也就明白她为什么要保护凯蒂亚了……）

如果这么想的话，很多事情都能前后接得上。不论是爱丽丝蒂娜和自己共谋把凯蒂亚编入中队，还是尽管手里握凯蒂亚的秘密一部分，她却还是放过了凯蒂亚。让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继续作为“东德最强”存在下去，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也可能是她要利用这称号，保证她在军队内部的地位。

恐怕，别人对她加上的国家安全部的鹰犬这样的蔑称，也一定是被她用来当作伪装的。大概没有人想到，把自己的血亲告密出去的下三滥，竟然是反体制派的人——年轻人曾经也和这些人一样。

带着在痛苦的心情，他盯着自己的脚。

（那家伙，她不是国家安全部的鹰犬。和我一样，是被国家安全部夺走亲人的人……而且为了拯救这个国家，现在也在战斗……）

提奥多尔突然站住不动，长叹了一口气。

“混球……！既然这样，我却……！”

后悔、罪恶感、无力感、低劣感——以及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像刀子一样在剜他的心。

只要想一下就会明白，爱丽丝蒂娜这样的指挥官，不可能没有预见到东德的破灭。在由国家安全部进行支配的体制下，已经不知道产生了多少绝望和悲剧。

而自己之前只是害怕着国家安全部。不仅如此，还一直痛骂爱丽丝蒂娜。

（那家伙是做好全面的思想准备，然后再和国家安全部开战……）

如果年轻人真想保护凯蒂亚，就只能和爱丽丝蒂娜两人一起协力方可办到。但是，这个决断也意味着他会被国家安全部盯得更紧。

（我应该怎么办……）

紧咬着牙关，年轻人一直站在那里。

（我什么力量都没有……！不能保护丽姿，不能保护凯蒂亚，我……！）

清醒过来的时候，提奥多尔已经到了凯蒂亚私人房间的门前。

“……”

他无心的抓住门把手——房间没上锁，年轻人不费力的就打开了，接着室内的一切映入眼中。

提奥多尔的目光停在了某个地方。是桌子上凯蒂亚的肩包。

（大概，里面应该是凯蒂亚那只藏着父亲照片的挂坠……）

虽然察觉到一些罪恶感，年轻人还是要对包里一探究竟——和他想的一样，他发现了凯蒂亚的挂坠。

（也许，爱丽丝蒂娜就是知道凯蒂亚在隐藏什么之后才……）

虽然并没有特别的期待，年轻人还是用以前凯蒂亚教他的办法，打开了包。

当中，有一张折好了的笔记纸。

“难道是……！”

提奥多尔吓了一跳。这个包的打开方法，应该只有凯蒂亚和自己才知道的。这张纸里面，凯蒂亚肯定留了什么——只能想到那是留给自己的消息。恐怕是遗书——

提奥多尔紧张的咽下唾沫，慢慢的打开笔记纸。

不出所料，是凯蒂亚的遗书。提奥多尔很快看完了。

p6

很快，提奥多尔用右手攥拳紧握遗书。纸被握成了团，发出“啪嚓啪嚓”的声音。然后年轻人对准眼前的墙壁，用全身的力气打过去。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嘴里边说着，年轻人又一拳打在墙上。虽然房间里应该是被国家安全部和政委们安装了窃听器，但年轻人顾不得那些。

“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拳头第三次打到了墙上——终于他意识到使自己右手疼痛是愚蠢的。但是火热的心却收不住。年轻人手掌握住流血的右拳，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一样。

“连那种小鬼都来为你操心……你却什么都做不到……你不觉得害臊么？”

年轻人继续用力握拳。他的血已经渗到凯蒂亚留下的遗书里。

“说什么‘对不起’，给我的遗言就这么点小事么！就这么点么？”

对不起——这是凯蒂亚遗书的全部内容。一想到为什么遗书内容只有这些的理由，年轻人心如刀绞。

就算遗书被国家安全部拿到，就这点内容也查不出什么。不会给提奥多尔带来麻烦。

凯蒂亚应该是在想到了各种各样的情况之后，才选择自己的词句。死于BETA手中的情况，被国家安全部逮捕的情况。结果会导致提奥多尔陷入困境的情况……

凯蒂亚的笑容，和她抓住年轻人手时的触感复苏了。

这三周来，自己没有为凯蒂亚做任何事情。只是否定凯蒂亚，夺去她的笑容，相处不睦，把她逼进死胡同。

另外，就算能把凯蒂亚从要塞那里就出，她也很可能不会是现在的她了。她变得像自己、像西尔维娅一样，心中只有绝望，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那家伙身上没什么错吧！？”

在私人房间里，提奥多尔一个人大喊道。

“错的是我，是拿我们当玩具的家伙……所有人都是……和丽姿一样……！”

一刹那，3年前的记忆开始复苏，使得他脊背发凉——那时候，他也是带着这种心情去保护丽姿的。结果是，自己把家人全部害死，落到了深渊之底。

年轻人的右手，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而抖了起来——。

（混蛋，就算是赶上了时机，也会这样么……）

他想象到他人看到的自己会变得凄惨。但是，内心的沸腾热情还是消之不去。

“即便这样，我还是……！”

提奥多尔握住发抖的手中那封被血染红的遗书，道出自己的决心：

“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13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旧战术机机库

一切犹如一口血为汤尸为肉的锅釜，正被巫婆搅拌着——看见这样的场景展现在眼前，所有人都想这么说。

“还是老样子，很惨啊”

古尔德拿毛巾擦着嘴角，和几十名部下在那里走着。

P7

旧战术机机库里的战斗，在约1小时前结束。从主大门侵入的BETA开始四散之后，机动步兵排“由此开始展开反击”。要塞全体的战斗也因此逐渐冷了下来。

古尔德他们正在执行旧战术机机库的残敌扫除任务。为了再构筑阵地，他们必须把BETA确实的消灭掉。

“暂时，我可不想吃肉了……虽说不知不觉的就想到那个了。”

“我已经习惯了，对这种事情……”

率领1排的上士——中亚系的，戴着有民族特征耳环的少女腻烦的说道。

“真想给那些平民百姓看看咱们这边是什么样子”

“要是真这么做，可就没人再志愿当兵啦……就因为让人吃不下饭这条理由”

“这倒是没错呢。”

古尔德一边开着玩笑，却也在走路的时候注意着所有方位。不仅是留意巨大的大型种，也包括注意小型种是否还生存。

跟随古尔德的士兵约有50人。在刚才的战斗中，连队死伤了一半人。

“……”

古尔德他们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前进着。而周围士兵们的怒骂和嚎叫、枪声却响个不停。

一名士兵走上近前，说出了难以启齿的什么事情。

古尔德听罢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虽然想拜托你给我们帮忙来着”

古尔德对阵地一角里抱膝而坐的凯蒂亚说道。声音里带着怒火。

“我们完成残敌扫除之后还有尸体等着我们回收。结束之后，还有收拾这次的BETA残骸并再构筑阵地。饭可是不吃不行的。我们可不是在放松休息。不管你是做什么事情的心情也没有，还是胡搅蛮缠要撒娇可会让我们为难哦。”

但凯蒂亚却还是肩膀发抖，一语不发。她身上的野战服已经染上了BETA的脓血和人的血液，以及自己的呕吐物。

“再撒娇也差不多就行了！我明白你很痛苦，但活下去不是你在这里的职责么？”

老兵抓住凯蒂亚的前衣领，提溜她强迫她站起来——凯蒂亚却带着被悲痛扭曲的脸看着古尔德。

“可是，可是……”

小女孩眼泪直流，尽全力的组织自己的语言。

“我就是在这里，也只能给你们都添麻烦，被保护的价值什么的……！”

“那又怎么样！想寻短见么？想救我们大家么？别说那些任性的话！从开始就要带着牺牲的觉悟去战斗！”

“我…不行了……”

小女孩瞳孔污浊，里面布满了血丝。

“救救我，爸爸，提奥多尔大哥……”

古尔德不假思索的举起拳头——但又放了下来。现在的凯蒂亚，完全被囚禁在无力感中，根本不是打几下就能有效果的状态。

（她已经有一只脚踩进了炮弹综合症的门里了？不，是她自己的无力，还有了解战场上的现实之后受了打击的可能性更大。）

虽然说老兵身上有了某种程度的觉悟但，但他还是感到了罪恶感。细想起来，凯蒂亚是个对地面战斗的惨烈一无所知的新任卫士。而且，她还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看穿的纯真性格——脆弱，因此变成这样说不定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是谁，当初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吧……）

古尔德又一次叹了一口气，把意识转换回来。

“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们很忙。你就在这里，尽情的哭个够吧。”

凯蒂亚痛苦的用牙咬紧嘴唇——但是古尔德却继续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不过，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应该能挤出点时间。那时候你稍微陪我走走。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想给我看的……东西……”

“是我们在这个墓穴里战斗的理由”

152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提奥多尔慢慢的打开木质拉门。

“……”

这里是空无一人的旧会议室。只有不知多少条长桌和钢管椅子。外面强风凛冽，弄得窗户啪嗒啪嗒直摇。

“真的，在这里就不用担心被窃听了吧？”

年轻人带着怀疑发问。他背后有人回答：

“对。中队在基地部署当天，这些窃听器都换成故障品了。”

在窗外的跑道上，除雪作业以及材料的搬入工作还在继续。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你应该对我这种国家安全部的鹰犬，应该是打心底憎恨才对吧。”

“别说了，那种事情别再说了……！”

年轻人转身正面面对他的指挥官，看着对方。

“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对吧？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在作战会议结束后，年轻人把正要与华特一起去机库的爱丽丝蒂娜强拉到这里，这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提奥多尔要找人讨论凯蒂亚的事情，所以把爱丽丝蒂娜邀请来到这里。华特在外面放风待命。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就会把自己处理掉。

但指挥官仍然是一副无比冷静的表情——这一双碧眼发出的目光犹如要射穿提奥多尔一样。极坏的预感充斥着年轻人的内心，弄得他双膝像要塌下一样。

如果，爱丽丝蒂娜真的是国家安全部的鹰犬，到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他和凯蒂亚套住的演技。如果，关于叛乱未遂事件的消息，不过是用来鼓动自己的谎话——

为了振奋自己，年轻人慢慢的抬起头。

（无论如何，凯蒂亚一旦被国家安全部给抓住，我也会因此完蛋。所以……！）

提奥多尔鼓起气力再次张口说道。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凯蒂亚是什么人。所以，你把她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以保护她……”

提奥多尔断定的说道。因为现在不是说绕弯子话的时候。

“为了庇护她，还命令我照顾她。你从最开始就明白。明白我不会舍弃凯蒂亚……也明白我会把她和丽姿两个人的形象相互重叠……”

爱丽丝蒂娜却依然沉默。像是要试验提奥多尔的觉悟一样，身体一点不动的看着他。

“我都清楚，无论是5年前的叛乱未遂事件，还是凯蒂亚的父亲正是主谋者……还有你把自己的哥哥告密出去的真正原因……！”

提奥多尔闭上了嘴。如果说到这种地步还没什么作用的话——

爱丽丝蒂娜却面不改色。但是在沉思几秒后她转了转眼珠，静静的开口问道：

“你怎么想起问我这些事情了？”

（……！）

指挥官的话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的意思——但对提奥多尔来说，这就足够了。

爱丽丝蒂娜用冷淡的声音接着说道：

“你应该是最讨厌这样与人亲近的吧。你说自己不是国家安全部和政委们的鹰犬的保证又在哪里？考虑到你现在的处境，只要把我告密出去，就能保住你和凯蒂亚。”

“什么……！”

年轻人不假思索的反驳道——但是爱丽丝蒂娜却盖过他的话接着说：

“你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又希望得到什么？试试看把实话说出来！”

爱丽丝蒂娜在试验他的觉悟——提奥多尔明白。

“我……”

p8

各种各样的答案浮上又沉下去——接着年轻人嘴里说出的，正是他一直以来拼死封在心里的呐喊。

“我，已经不想这样了……”

年轻人低下头，嘴里挤出来话来。

“不管是让那些做了正确事情的人崩溃，还是无所作为的看着……或者是因为这样让重要的人再次被夺走！”

如果放弃，无论什么样的理想，都会终结——年轻人想起了凯蒂亚和丽姿的话。

在东德，这也许是与破灭紧密相关的一句话。但是，这个想法应该说是并没有错误。

“她是个满嘴跑火车，只有理想崇高的小鬼。我到现在也这么认为……但是，为什么她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国家安全部比BETA还要吓人，这太不合情理了！”

暖热的东西涌上年轻人的脸。

“可是，我却没有力量……现在还怕着他们。就和你说的一样，任何时候都是把自己当作战斗的正当理由……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饶过一个人生存下来的自己……可是，结果却还是……王八羔子！”

年轻人双手扶长桌，闭上眼睛双肩发抖。接着散散碎碎的说道：

“救救凯蒂亚吧……我已经不想再活得这么惨了……”

爱丽丝蒂娜表情依然不变，慢慢走了过来。提奥多尔不自觉的站起来——但是

“啊……”

回过神来，提奥多尔才注意到爱丽丝蒂娜把自己抱在怀中。

爱丽丝蒂娜胸口的温暖，温柔的心灵，确确实实的脉动都传了过来——

“我一直在等你，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

“我站在你这一边。”

爱丽丝蒂娜的手在他背后抚摸。年轻人心中一种说不上的感情涌了上来。

“辛苦你了……但是正因为这样，你才两次救了凯蒂亚。你的战斗并非没有意义。”

提奥多尔头一次听到这种宽恕的话。他忍不住了，把脸再次埋进爱丽丝蒂娜的胸中。

“你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

“……！”

向他人暴露出自己的软弱，对于年轻人来说自从那次惨剧以来也许从没有过。

虽然发觉到爱丽丝蒂娜的野战服被泪水打湿，提奥多尔仍然压抑住声音哭泣着。

冷静下来之后，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爱丽丝蒂娜也没有否定。

“那么，你……”

提奥多尔用僵硬的声音问道。虽然他眼睛还肿着，但至少冷静到了可以讲话的程度。

“活下来，这句话是否正确很不好说，从他们的眼里看来就应该这样吧”

爱丽丝蒂娜稍稍点点头。虽然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染得有些发黑，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年轻人不自觉的把视线移开。虽然说他在指挥官的胸前哭泣也是顺理成章的，却给他带来了困惑和羞耻这样的奇怪感觉。但是，这感觉并非是不快。

爱丽丝蒂娜也不知道是否了解了提奥多尔的内心，依然态度不变的继续说道：

“5年前，我的确和哥哥一起参加了那次叛乱计划。不过是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卒子。因此事情向着最坏方向发展时，我谁也救不了……但是，就算是那样，我还是被寄予希望要活下去”

（虽然说是她哥哥的希望，但她还是亲手把她哥哥告密出去，亲手杀掉了他。和我这样因为被谁告密出去而失去全家的情况不一样……）

这究竟是多么痛苦的决定呢？提奥多尔难以想象。如果是正常人的话，该是选择一起赴死。

但是，爱丽丝蒂娜却越过了那道坎，到了这里。

“这条命不仅是我的。还是以性命相托的所有同志们的。因此不管我会变成怎样，都有拯救东德的义务。”

不管我会变成怎样——可以想到这句话凝缩了爱丽丝蒂娜的生死观。

“所以，我下了决定要保护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她是BETA大战初期的英雄，反体制派的中心人物舒特勒哈维茨中将的独苗。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了拯救祖国而挺身，带着不成熟的志向，继承了被国家安全部肃清的英雄血统的少女——对于爱丽丝蒂娜他们这些反体制派来说，这是展示其“正义”的绝好存在。

“另外，也不能说没有个人的感情。对我和哥哥来说，舒特勒哈维茨是希望的象征。我要报答他。”

“那么，你让我照顾凯蒂亚也是……”

“对，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出卖她的。我知道你妹妹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是那种渣滓，从和凯蒂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会舍弃她。不管是多么危险的场面。”

“……”

“现在这个阶段，我能跟你说的就这些了”

爱丽丝蒂娜斩钉截铁的说道。然后又用和最开始一样，在试探着什么的目光盯着提奥多尔。

“既然听我说了话，也要向我求助，你已经不仅是一名卫士。我也会把你当作志同道合的同志来对待——真是这样，你觉得可以么？”

爱丽丝蒂娜很快问道。也许现在问的是他的觉悟。

“好也罢，坏也罢”

年轻人爽快的回答了问题，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踌躇。但内心却首先浮现出一个疑念。

“我不想让凯蒂亚死掉。为此，我只能和你一起战斗……但是，你认为这样可以么？”

“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肯定会一直是一个不中用的人。”

提奥多尔伸出右手。那只手在发抖。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害怕着国家安全部那群玩意。当然，也恨他们，我想要为我的家人报仇！”

“……”

“但是……我就是害怕，也许会再次变成那样……一想到屈服于他们的拷问，指不定就会出卖谁……！”

年轻人忍着惨痛的感觉说道。这3年来，让他最痛苦的，正是面对国家安全部的失败感和对一家人的罪恶感。

“而且，我现在已经舍弃了几十名卫士，舍弃了因格希尔达……！”

爱丽丝蒂娜双手拉住提奥多尔发抖的右手。用手掌包住他的手，握成拳头。

右手的颤抖，立即停止了——

“什…！喂喂……！”

年轻人不自觉的脸红了起来——但是爱丽丝蒂娜却点点头，看着提奥多尔。

“不用在意。如果有了你这样的人生经验，大概人都会变成这样。只要看看国家安全部的监视系统就会明白。我并不打算否定，否定那些为了逃脱重压，而成为情报合作者的市民。”

“……”

“人就是因为弱点而不断犯错。谁都不能逃过这宗罪。我不能，你不能、任何人都不能。但是，这并不代表最后的灯火会被污染。”

“最后的……灯火……？”

“想到你发自心底想救凯蒂亚。然后你行动起来。不是出于他人的强制，也没有选择其他能更安全的选项，是出于自身的想法。”

爱丽丝蒂娜用真挚的目光看着年轻人。

“在这个无论什么都不能相信的国家里。能驱使人的力量，就只有想帮助身边的人，遵守约定的心。那是在无论怎么绝望的请款改下都不会消失的最后灯火。所以，才更要知道，自己应该为什么战斗，又能做到什么。完成只有自己才能尽到的职责。只依靠义务、名誉和爱国心无法找到真正重要的事物。”

指挥官把手放到自己胸口上——确实，是否屈服于国家安全部的暴政，最终还是要看个人把自己的信任放在何处。

P9

“你不想失去凯蒂亚对吧？有这份心就肯定不会有事。”

“……”

“你并不是无力。只是，你使用力量的方法有错。没有必要死心。”

“但是我……”

“因为你的无为而被舍弃的卫士们——确实无法原谅你。那么，以后的战斗就作为对他们的补偿。”

年轻人的心中被“补偿”二字重重压上。

爱丽丝蒂娜把双手包着的提奥多尔的右手，放回他胸前。

“我来保护你。所以，你一定要把她从绝望的命运里救出。如果是你，应该能做到。”

“……知道了”

年轻人短促的回答道。毫不迷惑。但是他并不确信，自己是否无力。

不过，他已经无路可退。

“我也相信你。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背叛。但是，就算我想保护但凯蒂亚……”

“我已经在和同志们准备救出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了。”

听了这话，提奥多尔吃惊的睁大眼睛。

“我自有计策。如果你决定实施，我就告诉你。到时候，我也会以此来试验你的觉悟。”

“我的……觉悟？”

“这与作战计划有直接关系。我和华特如果有所动作，就会被抓住空隙。那么就证明，作为同志的你的觉悟不仅仅属于上面。”

年轻人直接的点点了点头。从爱丽丝蒂娜的角度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也要把国家安全部的妨害考虑进去。最坏的情况，也许会演变成武力冲突。正如你也知道的，这帮人无法使用常识去推测。”

提奥多尔背后发抖。因为武装警察军的战术机部队，以狼人大队为首，他们一直在搜罗对人战方面技术优秀的卫士。但是，如果不冒这个风险，也就不可能救出凯蒂亚。

“这种任务，托付给我这样的人真的合适么……？”

“这应该件是除你之外没有人做得到的工作。”

指挥官亲切的拍拍提奥多尔的肩膀。在这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动作中，他却感觉到难以言说的压力。

爱丽丝蒂娜翻翻金色的长发。

“回去吧。大概华特也等得不耐烦了。”

18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菲诺福德基地

2小时前，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之间的反击计划终于定下了大纲，并开始进行准备。

接受了这条命令的狼人大队进入了地处法尔肯贝格要塞背后的菲诺福德基地。出击准备已经开始。在该基地还部署有一个装备MIG-23的战术机甲大队。

虽然贝拉特里克斯要进行指挥，但突然的来客使得她不得不中断。

“看来你正忙着呢，真是抱歉。”

虽然势头有些减弱，但暴风雪依然在肆虐。在风雪中来自武装警察军作战总部的海因茨·阿克斯曼中校在道歉谢罪。虽然脸上的表情和他说的话一一对应，但眼神的犀利却又在表明，无论表情还是话语都不过是在演戏。

“不过，也希望各位能理解，这也是工作职责。在作战计划开始前，关于前线部队的状况是否完好，党的一部分要人开始关心起来。”

“为了胜利，决不妥协。这一点我们也清楚。”

脸上带着好意的微笑，贝拉特里克斯抱起两臂，像是要强调被强化装备包裹的胸口一样。但是，深入在她红色眼瞳里的情感，却背叛了她的表情。

阿克斯曼向背后站着的手下们挥起手。

手下人立即去确认狼人大队的出击准备情况，只留下阿克斯曼和贝拉特里克斯两人。贝拉特里克斯微笑着搭话说道：

“说起来，这次，我们被算计了。”

“哦？您这是怎么说的？”

“哎呀，下官还以为您知道呢。是我们单独进行的那个支线作战计划。”

“啊，倒是听过一些风闻。大概是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孤立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进行抹杀或讯问云云。从现状来说，的确国家人民军要依靠武装警察军，因此无法在政治上保护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受到您的褒奖下官很光荣。尽管如此，在节骨眼上的心慈手软真是让人痛苦呢。”

“有什么麻烦事么？”

“作战计划的一部分，有一部分似乎泄漏出去了。”

少校大队长习惯性的扬起一边的眉毛，向阿克斯曼问道：

“虽然，我们已经将凯蒂亚·瓦尔特海姆，还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副指挥官，成功的孤立在要塞里。但捕获却失败了。看来，是要塞司令部对这件事立即插手了。”

“哦，也就是说有人有所动作？”

“没错，【有人】发觉到他们在猎场里被逼到绝境了，于是在无法进行通信之前，就把事情传达给要塞司令部，将他们保护起来。”

在“有人”这两个字上，妖媚的卫士做了强调。

“这真是天方夜谭。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当时处于战斗中，不可能发出那样的通信。就算有人支援他们，这反应也太快了。”

“也就是说，长官也想说，我们国家安全部里潜伏着泄漏情报的内鬼是吧？”

“没错，恐怕是这样，真是狡猾啊。”

“确实，这真是个必须尽早解决的问题。”

阿克斯曼转移视线，带着认真的表情点头。但贝拉特里克斯却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就算捕获失败，也改变不了要塞被孤立的事实。在战斗后你们能空出手去回收吧？”(阿克斯曼)

“即便是狼人大队，也不可能突入被光线级包围的要塞并平安的归来。这一点最开始就知道。”(贝拉特里克斯)

“那么，在明天反击的时候……？”

“这不知道了，该怎么办呢？”

暧昧的微笑在妖艳的卫士脸上浮起。阿克斯曼稍稍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

“知道了。我想武装警察军作战总部，也想开始调查了。”

“不，没到那个程度。叛徒就由我们来捕获好了。”（贝拉特里克斯）

“呵呵，为什么这么说？”

“本次作战行动，已经由我们——被【对面】叫做莫斯科派的我们，和乌拉尔山另外一边的同志们共同立案完毕了。要是扯上只会做做样子的帮忙的柏林派，这只会让同志们心情不好。”（贝拉特里克斯）

“哦呀哦呀，让您说的这么严重啊”

听到了恶意玩笑的阿克斯曼尽可能的苦笑着。又兴趣颇丰的问道：

“虽然我听别人说过，您对乌拉尔那边就那么热爱么？指望着【早晚有一天】一边数着西伯利亚的树，一边当着俄国人的奴隶继续战斗么？”

“总比把喀尔巴阡山脉那边的同志们统一起来，然后向易北河的另外一边求助的人要强一点不是么？如果不向乌拉尔山那边求助，想让这个国家延命也做不到不是么？”（贝拉特里克斯）

“我们只是想稍微理性的去战斗。自己做主。只是从没想过像你们那样把一切都掌握在手。”

“考虑到长官这边的立场，也是希望自己人越多越好吧？”（贝拉特里克斯）

这时，贝拉特里克斯发现阿克斯曼的手下人再次出现。

“看来时间到了”

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浮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今后也希望能好好相处，尽可能的。”

“没错，真是像您说的那样，尽可能的。”

“您好像很高兴啊，少校。”

一名心腹人目送着阿克斯曼他们的卡车的同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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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好像和您进行了一次有意思的谈话呢？”

“不过是双方都没了继续演戏装相的闲工夫罢了，你应该这么想”

贝拉特里克斯忍住苦笑答道。

“柏林派也在尽全力吧。这样下去，国家安全部和国家人民军的关系就会进一步恶化。如果这样，真出点什么事，国家人民军就不会帮他们的忙”（贝拉特里克斯）

“所以，他们才要搅乱我们……”

“你这么想很妥当。那个男人，只想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当自己的棋子。对于有间谍嫌疑的卫士，想在我们讯问之前就让卫士被BETA杀掉。”

国家安全部分裂为二：有“莫斯科派”，有“柏林派”。这一点是连狼人大队的卫士们都知道的事实。而贝拉特里克斯是莫斯科派的急先锋，卫士们也大多赞同她。

对立的原因是对BETA战略的不一致。柏林派想在东德国家崩溃后，在西方以党为轴心建立流亡政府，以和其他东欧诸国结盟的国家威信作保继续和BETA进行战斗，对应的，莫斯科派则是希望和苏联联手，在国家安全部的指导下继续和BETA进行战斗。

就现状来说，没有来自苏联的的援助东德无法立足这一事实无法改变，因此莫斯科派占了优势。对于继续进行援助的东德来说，这个国家正察觉到本国正在走向破灭，开始和西面联手——如果事情变成那样，苏联人肯定会采取什么对抗措施。而党的要人们，也失去了和苏联的联系。柏林派正是冒着这个风险，要从苏联的影响下摆脱出来。

但是，莫斯科派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如果不能在东德国家崩溃之前，掌握实权，由国家安全部把持政权也就成了上画饼。所以，才有这次明目张胆的要夺取国家人民军指挥权，如同赌博一样的作战计划。一旦出现意外，如果能对也许会作为第三方势力而抬头的国家人民军施加影响的话，莫斯科派的对手就只剩下同为国家安全部成员的柏林派。正好符合他们对BETA战的想法。

“尽管如此，我们”

贝拉特里克斯深深点头回应。望着暴风雪包裹的跑道上伫立的MIG-23。

“对，这场战斗，会以我们的胜利告终。剩下的，就只是如何掀开大幕了。”

21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昏暗的楼梯里，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带着一张丧失了活力的脸的凯蒂亚被古尔德拉着手，很痛苦的顺着楼梯往上走。

“这座要塞，当初建造的时候最大标高就是超过100米的程度，不过随着不断的修造，如今最大标高到了150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小女孩的声音很快就消失掉了。她清楚古尔德实在担心自己，但她的精神实在恢复不了——也不太可能恢复。

古尔德不管凯蒂亚接着说道。

“为了让炮击的弹着点观测能更容易进行。从高台看来，景色很宽广吧？”

“……”

“这楼梯的尽头有观测所。因为在掩蔽壕里，所以不必担心会被BETA袭击。”

看来是被古尔德明快的声音给钓了起来，凯蒂亚小声问道：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我总觉得……”

“因为到了这里有乐子。”

观测所是暴露在外面的场所。从横穿混凝土设置的监视孔里，冷风毫不留情地吹进来。不过由于暴风雪早已停止还好了一些。几名观测员，正披着大衣从监视孔向外面看。

“那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右边的监视孔看看吧。你马上就明白了。”

“嗯，好……”

遵从古尔德的命令，凯蒂亚把右手靠近监视孔。从方位角来说，那里是正西。

于是，她看见了。

眼前展现的光景，让凯蒂亚失声难言。

黑暗中，地上亮起无数闪光。是要塞里展开的地面部队正在开火。接着，更远的地方，还有不少光点成群的浮现。

“那到底是……”

“是路灯。”

“啊……？”

“要塞后方那一片，是非战斗区……看左面吧。”

地平线的另一边，是让人觉得模模糊糊的巨大闪光。

“那是，难道，是柏林……？”

（连我和父亲一直住着的街道都……）

“从这里能看到很多路灯。那里的人们，并不知道我们在怎样的地狱里战斗，在装着暖气的房子里看着电视，一家人吃着晚饭。那里的人们，过着并不富裕的平常日子”

（虽然听提奥多尔大哥说，这里距离非战斗区域很近，不过……）

小女孩心里感觉到一种难以忍受心情，看着黑暗中浮动的战场和远方的路灯。

冷气吹得古尔德眯了一下眼睛。接着老兵就说道：

“你也知道这有多么反常吧？这道防御线一旦被突破，他们都会没命。但是，在这几年来，路灯一盏都没有熄灭。政府里的老爷们，拒绝大规模疏散政策。如果这么做，就意味着认同这场战争已经打输了，再说现在也没有富余的人力物力来做这件事。另外，都是国家安全部的监视系统给害的，谁也不敢发言批评这件事，于是大家就带着破灭的预感，同时却又不允许别人想着如何避免这件事，一直幻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肯定能有办法，继续着和平的日常。”

凯蒂亚没说话点点头。东德被逼到怎样的境地，她如今从真正的意义上感觉到了。应该说从现状而言，BETA不外乎是使东德破灭的要因【之一】……

“但是，这就是我们，在诺因哈根要塞战斗——带着死的觉悟去战斗的理由。”

古尔德用带着决心的声音说道。头发被风吹着的凯蒂亚，吃惊的看着老兵的侧脸。

“我们的身后不远，就是东德的平民，他们正在虚伪的和平中生活着。我们，就是为了保护这些而拼死的战斗。不管同伴们怎么死都不会悲痛，像一个人该有的感情已经麻痹了。如果我们不去保护他们，谁去？虽然这个国家的体制已经错乱，但他们没有罪过。”

“……”

“听着很奇怪吧？就算知道这场战争终究要输，我和他们一样早晚要丢了命……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去保护。就算牺牲同伴，牺牲自己，我也想办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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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德到底想说什么，凯蒂亚已经明白了。悔恨感不住的向心中袭来。

“所以，你不必责备自己。虽然说我们早晚有一天会被BETA杀掉……但这不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但是，但是……”

小女孩两眼模糊起来。罪恶感涌上她的心头。

“只要我在这个国家，不管哪里都会被国家安全部追杀，把大家暴露在危险中……我没有什么力量……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你误会了！”

“嗯……？”

“如果真是这样，你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就应该立即被逮捕了。但你如今还是这样活了下来。也就是说，你的同伴们，也是在理解你的基础上保护你。”

“……！”

“为了报答我，你得更加把劲，这就是你的职责不对么？我们也是，因为有这样的伙伴在身边才战斗的。”

法穆、安妮特、爱丽丝蒂娜——还有提奥多尔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所有人都是在感觉到受到国家安全部的威胁，却仍然还是把自己留在中队里。就算是讨厌自己的西尔维娅和格雷特尔，她们也认同作为卫士的自己。

现在，如果自己放弃一切死在这里，这就是对中队最大的背叛。

“你是想救所有人吧？但是，那做不到。为了得到什么，就必须有所牺牲……至少，现在的东德，变成了只有这样才能进行战斗的地方——这一点，看到我们看到的景色之后你就明白了？”

“……”

“作为卫士的你，比我们能救更多的人。还有，只要你不忘记想救人的心情，那这场战争也许还能有所好转”

“有所好转……？”

“有许多人，像我们这样，最开始就在这里被命令死战，也许你能让这种人的数目更少一些。所以，你先把理想深埋在心里，和伙伴们一起，完成每个愿望就可以。路肯定会有的……去寻找吧。”

“……是”

凯蒂亚点头。至少现在她想整理自己的心情了。

她想起昨天和爱丽丝蒂娜的谈话。古尔德这番话的含义，如果分解的话，和爱丽丝蒂娜说的基本一样。

（以前我不明白父亲说的话……只是，觉得自己拼命加把劲就可以……）

小女孩紧紧抓住被染成红黑色的野战服。

（但只是这样，还是不行啊……想拯救大家，自己又该做什么，必须脚踏实地的好好考虑……）

“所以，就算抛弃我们你也得活下去。如果你习惯了这种地狱，那就全完了。”

“……是说带着现在这种讨厌的感觉，继续战斗么？”

“对。这样的话，你也能放下许多东西而去战斗。”

（提奥多尔大哥，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心酸之处……我对他一无所知，却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不要忘记我们在什么地方战斗，并且死去。别让我们的死白费，这种话我不说。只是，绝对不要像我们一样。去试试看做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吧。也许，你能救下路灯下那些人的命。”

古尔德说着，从广大的战场里的夜景里离开视线。不等凯蒂亚的回答就转身背对她。

这一瞬间，凯蒂亚发现古尔德的眼睛已经湿润。小女孩察觉到了老兵的的真心，带着瞬间的踌躇——尽管如此，却还是开口说了话。

“刚才的话，有一半是骗人的吧……”

“……”

“古尔德大哥也不想死吧……但是却还是在给我鼓劲……”

古尔德用右手顺势脱去坦克帽。

“对，不想死。绝对不想死……！”

“……！”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地方想去……怎么会为了这个腐烂的国家，在这个墓穴一样的地方，为了保护平民战斗到死，痛快的死去！别只把我们按在谁也不能否定的正义和大义上！就算我们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吧！至少会带来点希望之类的东西……”

古尔德泪如雨下，眼泪滴到凯蒂亚的脸上——

“就算是我，也有喜欢的人。她和你一样的年纪。那是2年前，我还是坦克兵时候的事情。”

看着远方，古尔德自言自语道：

“她是乌克兰出生的难民。和你一样是直性子，做什么都拼命，是个不错的家伙。但是，被你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给抛弃了，被BETA折断了腿，于是就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我现在还偶尔梦到这事”

小女孩闻听当时意识就冻住了——有这种过去，古尔德却还在照顾着她……

“不过，她和你不一样，从开始就放弃了一切。不管是人类的胜利，还是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她还是在向前努力的行走。她相信，肯定会有人，能想办法让这个世界好起来”

“……”

“现在想起来，我觉得她是个任性的家伙。总之只是满足她自己，不考虑后果就战斗起来。但是，对她来说，已经很努力了……”

古尔德脸上浮出痛苦的微笑，盯着被BETA脓血弄得赤黑的坦克帽。

“我也想过，结果会和她一样。没有任何希望，只在眼前的现实里挣扎……所以，我不想你这样的人，变得跟她一样。”

古尔德说完这些，就再也没说话，向着楼梯开始走去。凯蒂亚想拉住他，于是追了上来。

“古尔德大哥！”

“……”

“非常感谢您……！”

对眼泪欲出的说着话的凯蒂亚，古尔德头也不回的点头回答“哦”。

1983年2月12日08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机库旁的卫士准备室

从机库里，噪声和轰鸣声接连的响起，那是从跑道传来，由跳跃单元演奏出的喷气发动机的音响。

“情况昨晚已经在作战情报室里，告诉各位了。没有太大的变化。”

强化装备着装完毕的爱丽丝蒂娜很珍惜时间的说道。她眼前是为了出击而集合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们。

“我们将开始对BETA的反击”

提奥多尔闻听此话点点头。他脑中描画出作战情报室里看到的作战计划进行图。

由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决定正式实行的反击作战，由三个主干部分组成。他们在昂加明德、舒尔特温堡、法尔肯贝格三个要塞群展开部队，将敌第1波与第2波到来的光线级歼灭、然后将第3波袭来的BETA集群中包含的光线级歼灭、再之后由东德空军进行大规模地毯式轰炸。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将奥得河西岸与接近中的第3波里的光线级同时消灭、航空支援不能进行，战线崩溃的危险将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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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目标没有变化么……？”

安妮特用沉重的声音问道。爱丽丝蒂娜摇摇头。

“没有变化。我们的目标，是BETA集群的第3波里的光线级。”

（她心里想的是尽可能带我们远离诺因哈根要塞么……）

提奥多尔忍住了自己的不愉快。

在本次作战中，国家人民军为了取得武装警察军的帮助，把战术机甲部队的一部分指挥权移交给了武装警察军。

另外，伴随而来的是，两军相互的指挥系统和攻击目标的明确化。也就是以下的情况，武装警察军指挥下的战术机甲部队，去消灭奥得河以西的要塞群里的光线级，而国家人民军的战术机甲部队，则消灭正在接近的BETA集群第3波里的光线级。

属于后者的第666战术机甲部队的目标，被指定为在BETA梯队中最深处的2个光线级集群。

（考虑到我们没有在武装警察军的指挥下，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还能看得出让我们远离要塞的意图。还有，只有6骑，就去消灭2个光线级集群……）

中队至少要有8骑机体才能维持冲击力并组成可以抵抗BETA包围的阵形，以只相当于通常编制一半的6骑来说，这做不到。

为此，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只好采取一点突破。所谓一点突破，就是不经过以诱导和渐减为目的而进行的近距离战斗，直接用掠地飞行到达光线级那里，这样可以回避由于猎杀活动导致的包围战，但很容易受到激光照射，另外，要和大量BETA进行战斗的同时还要必须消灭光线级，所以这其中赌博的性质更大一些。

“还有，值得欣喜的是，作战中担任弹药补给的是新到达的东方总军预备的运输直升机排。他们会跟随在我们后面。状况仍然很严峻，另外现在是出击前，因此攻击目标不会变化——因为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已经有数个运输直升机排配备给我们这样战斗力并不充足的战术机甲中队了”

提奥多尔长舒了一口气。就算有运输直升机的支援，突入BETA集群后想他们想追随中队是很困难的。大概最长也就是到突入前的佯动攻击为止。虽然进行佯动攻击可以引诱许多BETA以提高一点突破的成功率，但也是个程度问题，想到这些他心情沉重起来。

“关于诺因哈根要塞呢？”

不是安妮特，是西尔维娅在提问。听到这些，安妮特吃惊的看着来自波兰的卫士。

西尔维娅不愉快的向安妮特说道：

“不要误会，我是在担心法穆。”

“仍然还在孤立状态。根本没有能救出的头绪。”

“……”

“诺因哈根要塞，直到航空攻击开始为止这期间，要一直承受渡过奥得河的第3波攻击。但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顶得住。”

“那么，航空攻击结束之后，立即救出……”

“这做不到。航空攻击将集中在冲击力最大的第3波，也就是奥得河东岸的主力上。压迫预备阵地带的BETA集群将被拖住脚。我们为了防止战线崩溃，要在光线级猎杀后，回头来支援。”

“中队长，您认为这么做合适么……她们两个可还活着呢！去救出……！”

安妮特这些话，是基于昨天傍晚得到的二人的生存报告。

“……”

提奥多尔也这么想。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追问爱丽丝蒂娜。因为这样的话，凯蒂亚和法穆二人要么被BETA压杀，要么被国家安全部给绑走。

（只是，她跟我说过“我自有计策”……那么，现在就信她好了。）

年轻人认为爱丽丝蒂娜并不是在说谎。在这里不提如何救出凯蒂亚，绝对是有其意义的。但是，恐怖和不安从没有消失。

于是年轻人慢慢的张开右手手掌，同时想到

（我也终究会有一天，能做到从心底去相信谁吧……）

“——完成我们该做的。尽全力执行被赋予的任务！祈祷幸运吧！(Good Luck)”

08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旧战术机机库

“真的么？刚才说反击开始了……”

凯蒂亚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问道。

她在问古尔德，地点在旧战术机机库的第500猎兵连阵地。凯蒂亚正在和中队的士兵们一起，帮忙重新构筑阵地（凯蒂亚正在和中队的士兵们一起重新构筑阵地）。

“对。从大队司令部得到的情报。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的战术机甲部队，将开始消灭光线级。”

“那么，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

“这么细我可打听不到。不过，你只要活下来，这种可能性就会很高吧。”

在小女孩擦得一干二净的心里，有着温暖的东西。

（反击如果成功，这座要塞就会受到我方支援，这样的话，我就能回归中队了……）

虽然这不过是从现状来推测，但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小女孩就很高兴，高兴得眼泪把视野模糊了——于是她急忙用野战服的袖子擦去眼泪。因为这身野战服已经吸入了大量的BETA脓血和人血，布料几乎成了茶褐色。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你一起来的卫士，她的意识已经恢复过来了。”

“法穆姐姐她……？”

凯蒂亚用两手捂住嘴。

“对，医疗区来了联络。意识好像很清醒……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

小女孩哭着不住的点头，因为她看到了两个人一起从要塞逃脱的可能性。

“那么，现在法穆姐姐……中尉她……”

“我派部下去接她了。你的同伴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疗区里了，毕竟她不能马上逃脱出去。强化装备也给她拿去了。”

“如果顺利，今天应该就能回到基地……加油咯。再忍耐一下吧。”

“是！非常感谢！”

凯蒂亚精神气十足的答道。像是能忍受住从现在开始再次对BETA战斗带来的不安和恐惧，她想起来一件事。

（肯定会再见面的，提奥多尔大哥……）

085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东岸约40公里

“60秒后即将进入重金属云雾区，队形不要乱了！”

“收到！”“收到！”“收到！”

“——进入后120秒将与BETA集群接触。接近的同时就开始佯动攻击。准备进行炮击战！”

爱丽丝蒂娜令下，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6骑MIG-21开始举起突击炮，沿着第秒开始掠地飞行。中队以箭头型阵形前进，而后方则是几分钟前与其汇合的4架MI-8运输直升机，同样也在超低空追随他们。

提奥多尔紧握操纵杆，视线落在在暴风雪中。在视网膜里投影出的只有白色的棱线和地表上翻滚的BETA死尸。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按照事前计划的一样，正在进行光线级猎杀行动。在本地数据链上，也能看到其他战术机甲部队相继突入BETA集群。

（混蛋，这样下去，要塞就……！）

他看了一下战况窗口——诺因哈根要塞的前方，第3波的先锋正在接近中。对应的诺因哈根要塞也用对激光弹头展开重金属云雾，开始全力的火力投射。

诺因哈根要塞能坚持多久，这一点年轻人并不清楚。但是时间越久，凯蒂亚能生还的几率就越小这一点是确实肯定的。诺因哈根要塞在昨天的战斗中，已经损失了一半的战斗力。军方为了减少预备阵地的压力，也该会尽可能的把BETA向要塞那里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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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对要塞周边光线级扫除任务，是交由武装警察军的战术机甲部队执行的。其中也包括那狼人大队。虽然这样也许能吸引周围BETA的注意力——

（混蛋，你倒是在想什么呢！这么下去，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年轻人通过视网膜成像确认爱丽丝蒂娜的表情。但对方的感情一点都没有波动。

（战斗一旦开始，推进剂和弹药都会急速的消耗！想去要塞那里，就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不过要是擅自行动的话……）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被赋予了消灭光线级集群的这样的明确目标。他们不能违背命令。如果独断专行，那就正中了国家安全部的下怀。

视网膜上格雷特尔的表情也僵硬起来。看来，她和年轻人自己都认识到了相同的危机，到出击为止还没有什么办法。或者说，办法已经想尽，只能希望要塞不会陷落——

“——我正好问一下，中尉同志，给我们下达的命令是什么？”

突然，爱丽丝蒂娜突然像拉家常一样问了起来。

“——命令？不是歼灭一个光线级集群么？”

格雷特尔带着一副没什么好说的语气回答道。在各卫士视网膜投影的一角里，机体已经进入重金属云雾区，广域数据链已经被遮断的对话框瞬间显示出来。

“——那么，在重金属云雾下，战术机甲中队的统率，是怎么规定的？”

“——交由中队指挥官和政治军官处理。由于在重金属云雾下无法通信，允许其更灵活的随机应变。只要为了完成任务，允许指挥官采取任何手段——”

虽然格雷特尔回答的时候带着不信感，但她马上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全部含义，吓得脸色苍白大声喊道：

“——难道说，上尉同志你！？”

“——全体注意！”

爱丽丝蒂娜像要伸懒腰一样抬头，大声说道：

“现在将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进行战斗力分割，一个小队向光线级集群去，一个战斗组向诺因哈根要塞去！”

“……！”

“——我们的任务是歼灭2个光线级集群。但是由于增援到达，我判断一个小队也有可能完成任务。因此派出2名卫士去实施救出行动！已经获得了政治军官的同意——志愿者报上名来！”

听到爱丽丝蒂娜引满以待多时的号令，提奥多尔当场失语。

（难道说，这家伙是冲着这个……！）

“你在想什么，上尉同志！这种事情，大队司令部——”

“——在重金属云雾下的中队运用【是由我负责的】。我们并没有违反命令。中尉同志也会这么说不是么？”

因为向爱丽丝蒂娜做出了承诺，格雷特尔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因为对话日志已经被记录下来，变成现在这样格雷特尔也有责任。

“——但是……！上尉通知的理由只不过是对命令的解释问题——”

“——要实施彻底的佯动攻击，只要4骑应该就足够。赌一回。再说，要维持住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这个‘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不能失去那两个人——【特别是中队副指挥官】法穆。【如果全部成功，我的行动就不会受到非难吧】”

“——狗屁理由……！如果这样擅自行动，我要把上尉同志的操作优先权——”

“——夺取操作优先权。在这种状态下，你还能执行任务么？”

“——这！”

“——我，我要去！”

视网膜成像上显示，是安妮特喊了一声。

“——我要去要塞那里，去救凯蒂亚和法穆姐姐！”

“——少尉同志！连你的操作优先权也夺取！”

“——我认为，上尉同志的想法是最好的！”

“——你这家伙！”

提奥多尔迷茫的看着事态的发展。但是他已经理解了自己该做什么了。

（2骑去诺因哈根要塞，突入BETA集群，然后救出凯蒂亚她们……）

年轻人咽下一口唾沫的同时，使他背后发凉的东西在游走着。

（这也是做好和国家安全部交战的准备……）

恐怖波及到全身。但是，提奥多尔反射性性的紧握操纵杆。咬紧牙关，抑制住恐惧。

（……我总是觉得，已经全晚了……）

这时候年轻人注意到爱丽丝蒂娜给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但是，如果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我……！）

“还有一个，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志愿前往！”

提奥多尔用带着决意的声音大声说道。

“我要和安妮特，一起去救出那两个人！既然是一点突破，那么就应该排除掉近战特化的我还有安妮特两名卫士！”

“——提奥多尔！？”

“——少尉同志！？你也——”

“——好，你们去吧！我来负全责！”

爱丽丝蒂娜即时下达命令说道。同时，她把被认为事前就准备好的要塞内部构造数据发给了2骑战术机。

“——法穆，凯蒂亚二人，被认为在要塞里的旧战术机机库里待命。如果那里被BETA给击溃，一定要利用这些数据在阵地里搜索！”

“收到！”

提奥多尔大声喊道，接着偏移操纵杆转换方向，让机体朝向西北方向，踩下脚踏板。安妮特也跟了上来。不到几秒，他们在视野里就无法捕捉到BETA集群了。格雷特尔带着僵硬的表情，目送着他们。如果行使政治军官的权限，虽然可以夺取3人的操作优先权或是罢免他们，但是这样做的话她也就不可能生还了。

在数据链被切断前，头部护具里传来了爱丽丝蒂娜的冷冷的声音。

“——那么，如果你不想在这之后被追究责任，就必须完成任务，并且还要让我活下来，是吧，中尉同志？”

09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医疗区

“您就是法穆·泰·兰中尉吧？”

有人在医疗区的避难室里从背后向法穆问话。周围是和她一样被收容的伤员。

“嗯，是我……”

法穆惊讶的点头。因为她在这里刚刚苏醒不到一小时，对周围状况还不是很清楚。

中尉所知道的，只有这里是诺因哈根要塞内部，自从自己失去意识以来已经过去了2天。凯蒂亚在被称为旧战术机机库的地方，被第500野战猎兵连保护，在等着自己。而这名连队的士兵正要带路。

“啊，太好了！我还寻思着要是找不到该怎么办呢”

说话者是女性士兵。这士兵带着十分认真的表情点着头，但阶级章、部队章都不见了。看她身上破损的野战服，大概阶级章、部队章是在战斗中丢失了。

“凯蒂亚酱……啊，瓦尔特海姆少尉她还安全吧？”

“请您放心，她精神可好着呢。连队的人都疼爱她”

“是这样啊……”

“快，赶紧，行李我给您拿着。”

“那就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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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穆把两口强化装备收纳箱交给士兵，起身离开。

210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东岸约35公里

安妮特和提奥多尔搭乘的2骑MIG-21与BETA集群开始了接触。两个年轻人注意着推进剂的剩余量和高度，以及光线级集群的预测分布位置，以尽可能的速度从缝隙中穿过。

由于数据链已经被切断，他们并不知道要塞周边的情况。但是由于武装警察军的攻击，光线级的威胁应该会有所减轻。他们必须利用这个缝隙，在BETA入侵要塞前到达要塞。

“安妮特，右翼出现大批战车级——就这样继续前进甩开它们。我要你尽量保存弹药，不要进行炮击。”

“——收到”

安妮特即刻回答道。看来，她认可了提奥多尔这个临时的战斗组组长。

（不管有多少BETA挡在路上，就算和国家安全部交战……）

掠过要击级集群的鼻尖的时候，提奥多尔祈祷一般的想到。

（我要救出凯蒂亚！然后，超越到现在为止的我！）

“——碍事的家伙，滚边去！”

“——呜哦哦哦！”

2骑MIG-21，像是挑战机体的极限一样，突入BETA集群——

注释：

喀尔巴阡山脉：欧洲中部的山脉，跨越波兰，捷克，乌克兰，罗马尼亚等国。这些国家多是东方难民的来源国。文中统一喀尔巴阡山脉暗指东德把东方难民收过来当补充兵力的典故。

易北河：中欧的主要航道河流之一，流经波兰，捷克，德国（两德合到一起）。文中所说易北河西边暗指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阵营。

乌拉尔山脉：乌拉尔山脉是欧亚两洲的分界线，位于俄国境内。文中暗指苏联人。

第二卷 第九话 至少，熬到这个冬天！

1983年2月12日

上午9时/09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法尔肯贝格要塞

“——各机，开始射击”

在因为着陆而从地上飘起的雪烟当中，贝拉特里克斯一声令下。她做出的手势是在光线级猎杀中——为了佯动攻击而降落到地面上。

“——优先处理要击级！保持距离！后退射击！”

“——收到！”

18部MIG-23开始射击，随着闪光亮起，眼前的BETA集群土崩瓦解。这18部中，12部属于第1中队，剩余6部作为直掩，属于总部小队。虽然大队还配备了其他2个中队，但其中一个中队已经从其他方向突入BETA集群，另外一个中队【出于某种意图】在后方待命。

几只突击级顶着射击，卷起沙土和雪花迫近而来——

“——总部小队，跟我来！”

6部MIG-23在雪原上像滑冰一样突进，从巨大的突击级侧面近距离消灭了它们。

“——接下来，是从左侧接近的要击级集群——用30秒收拾干净！”

魅惑的胸部摇动着，贝拉特里克斯喊道——散弹让要击级停住了脚步，接着它们就被血祭了。

要击级即使被打得浑身是洞却还在挥舞着钳子，但MIG-23却用直线的快速机动回避开。这对于MIG-21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回去掩护第一中队，继续！”

确认要击级全灭之后，贝拉特里克斯说道。直掩的6部在由于炮击而飞溅的BETA脓血中，以丝毫不乱的阵形掠地飞行。

尽管由于部队配备了MIG-23这新锐机，这里集结的又都是有对BETA战经验的卫士，看见大队没有陷入近战的危险，贝拉特里克斯应该十分满足了。

“——少校”

这是她熟悉的声音——是来自后方待命的中队的指挥官的通信。虽然贝拉特里克斯等人与后方的数据链被重金属云雾遮断了，但由于MIG-23拥有的通信能力足以媲美MIG-21PF，在近距离还是可以进行无线电通信的。

“——目标已经突入重金属云雾下。总共包括6部战术机和4架运输直升机。”

“发现有人员分派了么？”

“——没有……但是我感觉目标没有那种意图。”

“说说看”

“——正在接近奥得河的BETA第3波有异样的行动”

“这没关系。在预料之内。维持预定计划不变。”

“——收到，尽力而为。”

“这次作战行动，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儿戏。目的已经达成。之后的处分就交给你了。所以你也好好享受享受吧。”

“——只要少校同志希望这样的话”

看见部下表情绷直，一副一点都不敢笑的态度，妖艳的微笑，在贝拉特里克斯的嘴边薄薄展开。

“忍耐对身体不好，中尉同志。”

中队长像感谢一样点头答以“收到”，接着结束了通信。

即使是在谈话的闲暇中，第一中队和总部小队已经吸引到更多的BETA群。这个BETA集群包括已经蹂躏要塞的第一波，与第二波的梯队的集群。相比起国家人民军指挥下突入的第三波BETA集群个体数目，由于地面部队在战斗中将其消灭了一部分，因此这个集群的个体数目要少一些，但是现在还是有光线级的威胁，即使有佯动攻击也无法脱手。

18部MIG-23被赋予了3个光线级集群的目标。像上次战斗中国家安全部对国家人民军的做法一样，没有隐瞒光线级数目的形迹。

“全体注意！”

这样已经可以了，贝拉特里克斯做出这样的判断后喊道：

“再次开始突击。目标是光线级！以人狼的审判的名义，让那帮玩意明白自己的罪过！”

连续的回答在她的耳边响起，同时她也点燃自己机体的的火箭引擎。18部东德最强的战术机，带着如同剑一般的侧影在暴风雪中跳跃飞行。

（好，让我也瞧瞧你的本领吧，爱丽丝蒂娜）

下午9时15分/2115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东岸15公里

“距离500，1点钟方向有突击级集群！10点钟方向有一个区域战车级的密度稀疏——我们去那里！”

“——收到”

安妮特答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痛苦。提奥多尔维持着掠地飞行，同时确认她还跟着自己。

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总队离开已经有15分钟，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的MIG-21还在BETA集群中突进。

目标是诺因哈根要塞——那座2日前收容了凯蒂亚和法穆，如今依然被BETA群孤立的，拥有坚固防御力的巨大前哨要塞。BETA梯队的第3波，正在涌向屹立于奥得河西岸的诺因哈根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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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包围了要塞的BETA群，如果第3波中的一部分加入包围了要塞的BETA群，就会使情况更加严峻。在最坏的情况下，要塞可能会遭到第3波BETA集中全部兵力发动的总攻击，在短时间内陷落。

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两名卫士都必须设法到达要塞，将两个人救出——

（无法提高高度的长距离突破，我们和机体都能挺住么……）

机机体穿过要击级集群之间的缝隙前进，侵入穿插着战车级的长廊。

“——安妮特，就是现在，加速！”

“……！”

2部MIG-21点燃火箭推进引擎进行加速。它们右手边，突击级集群已经迫近到了眼前。

“……谁会撞上你们！”

——2部MIG-21交错回避突进来的突击级。如果有几秒时间的错位，提奥多尔二人的机体就会和瓷娃娃一样被粉碎掉。

“——哈……哈！”

安妮特的呼吸混乱，由于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突然放松，提奥多尔的肩膀也一上一下的耸动。

但是，他们没有放松的闲暇。眼前还是一成不变的巨大BETA群。由于大部分进攻方向和他们一样，有了相对速度的富余，即使是背对他们的BETA在反转接近，对付起来也比较容易，这一点还好一些。

年轻人再次确认背后——安妮特的机体在用相同的速度追随着提奥多尔，也许是因为技术的差距，安妮特的疲劳程度更严重一些。

年轻人忍住了因为不高兴而咂舌的冲动。因为之前的谈话中，安妮特第一个报名要救出凯蒂亚 。她和自己一样，是发自心底想救出凯蒂亚。如果安妮特的情况不好，这就要看一同前来的自己了。

（先脱离BETA集群吧？不，如果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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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必须呆在隔绝外部通讯的重金属云雾下，才能保证安全。如果绕过BETA群、脱离重金属云雾的保护，也许就会受到察觉此事的国家安全部的妨碍。

（只能就这样继续前进……！所以，我能做到的事情是——）

“安妮特，你平常的活力都哪去了？”

“——这，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对提奥多尔的对抗心，安妮特勉强着大声回答道。

“——我倒是问你，到底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安妮特的声音里交织着怀疑和疑惑。

“是说什么……”

“——你把自己推到铤而走险的境地……”

“……”

“——现在也是，从你绝对没有担心过我，”

向爱丽丝蒂娜敞开心扉的记忆复苏了——提奥多尔想要甩掉这些，于是咳嗽了一下，生硬地说道。

“不，倒不是关心你……”

“……”

“只是想着为了救凯蒂亚和法穆，要是让你崩溃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所以我才要问，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些？”

“那是因为……”

如果不这么做，他就无法原谅自己——但是，他却不能向对面的安妮特说出这件事。

对于提奥多尔的吞吞吐吐，安妮特脸上渗出疲劳，却也浮上安心的微笑。

“——不说也可以啦。你是自己想去救凯蒂亚——这就足够了。”

“……”

“——你抛弃因格希尔达这件事，我饶不了你。但是，你如今正在做正确的事情。”

对爱丽丝蒂娜说的“赎罪”之类的话涌上心来。安妮特也在知道自己过去的情况下，对现在的自己加以肯定——。

“——一定要救出凯蒂亚和法穆姐姐。我们两个人……也为了制造这个机会的伯恩哈德上尉……！”

“哎！你不说我也……”

左手边又有了新的要击级集群在靠近。

“安妮特，用散弹停住他们的脚！挡不住就从头上跳跃过去——2秒以内风险还能控制住！”

“——收到！混蛋，人家刚认可你，你就开始使唤人家……”

对于安妮特不合时宜的玩笑话——提奥多尔忍住要浮上来的苦笑很快还口道：

“这个中队我比你来的要早——现在，射击！”

“——吃炮弹吧！”

2人大喊着，2部MIG-21连续射出120MM炮弹。眼前是覆盖雪原、持续西进的BETA群。

同一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东岸约40公里

爱丽丝蒂娜等人的4部MIG-21，瞄上作为目标的光线级集团，在BETA群中前进。

出击前加派的MI-8运输直升机没有跟随过来。在四个人和提奥多尔二人分开后进行佯攻的时候，运输直升机就投下了携带的弹药，脱离了这里。因此，4部战术机的预备弹药几乎是完全充足。

（正是这样，要是允许了这样的独断专行，我……！）

回避着立在面前的大量BETA集群，格雷特尔心里满是焦躁。她抑制住后悔和愤怒，跟随着一脸冷静表情的爱丽丝蒂娜。

与国家安全部一样，对于政治总部来说，他们也认为爱丽丝蒂娜是狮子身上的一只虱子。因为反体制派不仅要推翻现政权和国家安全部，还要消灭消灭政治总部。所以，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必须设置像她这样监视爱丽丝蒂娜并作为政委的人。

但是，由于这次爱丽丝蒂娜的独断专行，毫无疑问政委自己的立场也开始危险起来。可以认为，就算在追究责任时上层部门被爱丽丝蒂娜一派【拉拢过去】，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少开玩笑，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才一直努力到现在的……！）

她带着无法压抑的感情紧握操纵杆。

（尽管我向党和国家宣誓效忠，不管选择了成为政工军官的道路【这一点】，还是【特意】希望配属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都是为了获得可以用来保护的力量……！）

“——这种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像现在一样】，中尉同志。”

说话的是爱丽丝蒂娜。她一边继续用尽量减少机体负担的动作回避，同时盯着视网膜成像另一边的格雷特尔。

“——你的表情过分的显露在脸上了——是政委的话，要更冷静的对待事情”

“呃！别开玩笑！你以为是谁的错造成现在这样子的！”

她反射性的带着粗鲁的声音回答道。对爱丽丝蒂娜的郁愤积累到现在终于爆发了。

“我为什么要配备到这个中队，你是知道的吧！？”

“——那么，中尉同志对现状有什么看法？”

“你，你突然胡说什么……”

“——比如国家安全部和国家人民军持续的内讧，比如说东德末期的状况”

爱丽丝蒂娜带着淡淡的的语气，像是在提及战况一样。

“——两者都是中尉同志宣誓效忠的德意志社会统一党指导下的组织。既然如此，又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那是因为，国家安全部借着这场战争，扩大了自己的权力……”

“——那么，为什么事态恶化到现在这样？为什么党，还有代替党代行军事进行指挥的政治总部，却制止不住？要是能阻止住，又在什么时候？”

格雷特尔憋住气沉默不语。国家安全部，是造成政治混乱的现状的元凶，党只是在苦思对策——这是格雷特尔的认识。作为向党宣誓效忠的人来说，对在东边建立了最富裕社会主义国家的党抱有疑问，等同于犯罪。

“——结论应该已经出来了。中尉同志宣誓效忠的党，已经没有扼制国家安全部的力量了”

“……”

“如果没有他们国家安全部，在这劣势的战况中，东德政府根本就统治不了国民。这和苏联也有关系。所以，只能任他们史塔西扩大权力。而这群人也并非同心一致。”

格雷特尔脸上浮现出苦闷的表情——国家安全部二分为莫斯科派和柏林派，两派相互内斗，这一点格雷特尔知道。另外，从现状来说，莫斯科派得到了党首脑部里一部分的支持，确保了优势地位，这一点她也知道。

作为东德支配者的德意志社会统一党，国家安全部本该是他的手下看门狗，如今狗却在主人的喉咙边上龇牙威胁着——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向党和国家宣誓效忠！的确，我不能允许国家安全部的飞扬跋扈，所以才说不能违背对党的忠诚……！”

“——现在所有的势力，都赌上自身的生存，依据各自的判断而行动。如果中尉同志不改变自己，只会被互相矛盾的理想和现实撕裂身体。”

“……”

“——到底什么才是与拯救祖国紧密相关的？还是用自己的头脑想想为好。”

爱丽丝蒂娜吐出像刀一样的话语，停止了动作。

“——话就说到这里。不要疏忽大意。中尉同志，我们现在必须用4机去消灭2个光线级集群，这一现实是改变不了的。”

“嘿！又是谁的错，闹成这样——？”

爱丽丝蒂娜切断了通信。周围的BETA群正在激增——这证明他们正在靠近光线级所在的梯队最深处——

p3p4间页 地图解说

1983年2月12日时的作战情况：

1983年2月10时BETA梯队第一波的攻势，导致奥得河集团军处于危险的状况。由于卫星情报的误认，光线级猎杀失败，使得BETA梯队渡过了奥得河。结果，奥得河集团军的地面部队虽然没有崩溃，但战术机甲部队却受到了严重损害，直到再编结束之前已经不可能进行积极的反击了。另外，由于战线的后退，发挥前哨阵地作用的诺因哈根要塞被孤立在BETA集群支配区域内

次日即2月11日，BETA梯队第二波袭来。奥得河集团军继续使用地面部队进行迟滞战斗，集团军用诺因哈根要塞吸引BETA来争取时间。另一方面，战线后方待命的武装警察军，为了借此机会得到对国家人民军的政治优势地位，提案要求以一部分指挥权的转让为条件，投入自己的兵力。国家人民军最初虽然反对该提案，但迫于来自党的压力，最终还是接受了武装警察军的提案并决定实施反攻作战。

2月12日，奥得河集团军和武装警察军的反击从光线级猎杀开始。奥得河集团军战术机甲部队的目标是正在接近奥得河的第三波BETA梯队中的光线级集群，武装警察军战术机甲部队的目标是处于BETA支配区域下的要塞里已经展开的光线级集群。只是在另一侧，对被孤立的诺因哈根要塞的救助仍然处于绝望状态——

p3p4间页 地图解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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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近与谈话无关的两名卫士——华特和西尔维娅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华特这个爱丽丝蒂娜的心腹自不必说，西尔维娅的毫无反应却让人感到意外——也许她只是单纯地不感兴趣。

（什么才是和拯救祖国紧密相关的……）

格雷特尔感到方才的怒火像退潮一般消去的同时，却又无法认同爱丽丝蒂娜所说的。如果认同，这就意味着到现在为止的半辈子，自己所托付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就算这样，我……）

被暗淡渗入的心，被自己一直所相信的东西支撑着。

她觉得，内心在陷落，像是被某种黑色的东西塞住了

（我一直认为，这东德，这生我育我的体制，这以社会主义理想为目标的国家，是我的荣耀！）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旧战术机机库

旧战术机机库的地面上现在仍然充满BETA的残骸。虽然人们费力气清除掉大型种的残骸以确保前线，但其他的就只能放在那里不管。

尽管如此，坦克营“诺因哈根”还是尽可能的巩固防御阵地。虽然人们用存储的少量木材和沙袋、还有BETA的残骸构筑了障碍物，配备了兵力，但人数已经不足一半，古尔德的第500猎兵连也包括在内。

“法穆中尉，哪里都找不到……？”

凯蒂亚脸色发青，嘴里反复念着古尔德告诉她的话。

“在医疗区里没发现她。”

古尔德带着后悔一样的语气说道。

“也许是她自己往这里来的时候迷路了，或者是被命令到别的地方避难了……”

“我，我要去找她！”

小女孩立即喊叫说道。虽然她知道古尔德要说什么，但还是避免说出来。

“你要是走了怎么办？那帮人的目标可是拘束你的人身啊！”

“……！”

“再说，地下坑道也会再次成为战场……一旦真这样，你还会有被BETA袭击的可能性”

“可是……”

“我从连队里分点人去。所以你就在这里——”

“但是，也得有认识中尉长什么样子的人！”

小女孩忍住了心里突然涌起的某种感受，同时盯着沾着BETA脓血的脚面。

“会给你们添麻烦，这我也知道！只是，就算这样……”

古尔德盯着凯蒂亚要哭出来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稍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没法子”的口气张口说道：

“在我的连队构建完阵地前不要动。所以，有空闲的话你就从后面赶上去吧。”

“啊……”

很快，凯蒂亚察觉到话中的意思，于是吃惊了一下后答道：

“谢，谢谢！”

“明白么？不要胡闹啊。”

古尔德把视线的高度降到和凯蒂亚的视线一样，接着说道：

“要是危险的话，就交给我的部下。你的同伴，也不希望为了救她而牺牲你吧。你要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到第一位考虑。”

凯蒂亚点头。

“还有，如果坑道里有BETA入侵，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给我回到这里。被BETA吃掉，这才是死的没价值。明白么？”

“是，是！”

“喂，那边的，你，你！和这位卫士大小姐一起，找和她一起来的卫士。到地下坑道关闭前应该还有点时间！”

古尔德大声说着叫过来2名士兵。凯蒂亚看着他的侧脸。

（尽管其实谁也不想死……尽管他们知道，他们死了这个国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管是战斗还是不战斗，前面肯定有死亡等着你。活下来的只有一部分支配者。就算人们活下来，国家安全部的支配体制，今天也没有变化，继续存在着。

“古尔德大哥……”

凯蒂亚怯生生地转向刚和部下们说完话的古尔德：

“为什么说我也可以去……？”

“因为我想，要是我是和你在一个立场，我也会说出一样的话吧。”

古尔德的语气像是想起从前的自己一样。

“肯定，你也会同意的。”

地下坑道里几乎没有人影。虽然并没有被完全封锁，但所有人都在进行战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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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穆姐姐，要是在的话就请回答！”

由古尔德派来的两名士兵陪伴，凯蒂亚在地下坑道里行走喊叫。可以听得见从头上不断传来的地震。要塞的地下坑道和战术机基地一样宽广，根本就不知道重点搜索哪里才好。

或者说，他们已经真的在地下坑道里迷路了——刚刚这样想，接着强烈的冲击就开始摇晃着墙面。凯蒂亚记得这些摇摆。这是大批突击级撞上要塞时产生的冲击。

（“怎么办……这样下去……！”）

在瞬间的犹豫后，她向派来的两名士兵说道：

“——我想还是分开找为好！我去搜索别的坑道！也请告诉古尔德大哥！”

“可是这样的话——”

“求您了！我知道一个人很危险，但是为了能搜索得更广一点——”

于是她甩开两名跟来的士兵，只管向一条连接医疗区的坑道跑去。

“法穆姐姐，在哪里？”

昏暗的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她忍住不安同时向前走着，不知从远处的什么地方她察觉到法穆在叫着她的名字。

“……！法穆姐姐！？”

顺着直觉她向那里跑去——到达十字路口的一边时——

“……不要过来，凯蒂亚酱！”

“……！”

右手边传来法穆的声音——是那个国家安全部保安队的中尉和右手被抓在背后的法穆在那里。（国家安全部保安队中尉和右手被拧到背后的法穆正站在那里。）

下午9时30分/2130时刻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东岸3公里

“距离目标不远了！虽然会花费时间，我们就此顺着棱线前进！

“——收到！明白！”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2部MIG-21在BETA集群内进行了30分钟猎杀后，终于到达了奥德河。距离诺因哈根要塞距离已经不足五公里。在这个季节，虽然奥得河已经彻底封冻，但BETA集群的连日践踏几乎完全粉碎了冰层。

虽然突击级数目在靠近梯队先锋时开始增多，但主力还是要击级和战车级。还能看到少量要塞级。

（有多少光线级扎堆，又在哪里？找不到啊……！）

通常，光线级在梯队的最深处群集。但是如果它们的攻击进入了胶着状态就未必是这样了。它们和小型种混杂而大范围分散这种可能性也有。

因此，提奥多尔和安妮特为了对应突然的激光照射，不仅用BETA作为盾，还不得不沿着棱线移动。如果以棱线为盾的话，至少不必在意来自那个方向的照射。

（但是这里是武装警察军负责的战区……要是我在这里被击落的话……！）

“——提奥多尔！？”

安妮特的大喊一声，提奥多尔注意到眼前浮起多个警报窗口——他的机体不知道受到了哪里来的光线级预备照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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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特，去右手边的突击级集群里，快走！”

等不到对方的回答，年轻人操作机体，让跳跃单元的火箭引擎用最大功率点火——他忍住激烈的震动，向他指向的突击级集群突进，绕到侧面。

（突击级不能一下子停住……如果绕到后面……！）

背后的安妮特也强制的进行着机体姿势控制追随而来。对于安妮特和机体来说，这应该都会带来不小的负担。

“……呜呃！”

绕到突击级侧面的瞬间，复数的光芒延伸开来——却又瞬间消失。

“混蛋……！”

他们确认激光照射源，从突击级集群脱离，然后检查继续掠地飞行的机体的状态。两机并无损害。但由于一味的进行回避运动，推进剂的损耗很剧烈。

（虽然这个量回到基地肯定足够……）

就算能救出凯蒂亚和法穆，如果因为推进剂不足而半路抛锚的话，会被BETA折磨死。

“——啊……哈……啊！”

嘴里漏出痛苦的哈气，安妮特的表情同时也扭曲起来。提奥多尔注意到，她的机体的推进剂消耗量今比提奥多尔机体的还要多。

尽管安妮特的情况很严峻，但如果不能2机一起到达要塞，就没有救出凯蒂亚的把握。

“我跟在你后面！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相信我！”

安妮特睁大眼睛盯着提奥多尔——不过，也就是瞬间的工夫，安妮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视线流向窗口。

“怎么了……？”

“……这……怎么会……！”

提奥多尔看看战况窗口——然后发现，距离目标诺因哈根要塞还有3公里。但要塞正被BETA集群给包围着，正在被攻击——。

“——！就算再不行也是要塞，应该还能扛得住的——”

“不是，我说后头的梯队主力！它们的行进方向是——”

“……什么！”

和安妮特说的一样，背后的BETA集群不止是漠然的向西进发。它们像箭头一样，其密度开始增大，目标是某一点。

“它们的攻击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是诺因哈根要塞！这样下去，要塞就……！”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地下坑道

“你出来的正是时候，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第323保安连的中尉显着优越感问道。但是，她的额角上却浮出汗珠。她左手掐着法穆的右胳膊，右手拿手枪顶着法穆的后脑。

另外，护卫的士兵也右手握着手枪，枪口冲着凯蒂亚瞄着。

这士兵脚边，是本来由法穆拿着的2口强化装备收纳箱。

士兵不过是诱饵，自己却确确实实的要死了——对死亡的恐惧让小女孩全身被冻住了。

“真是太感谢你了，自己送上门来”

“为什么把法穆姐姐……”

凯蒂亚带着失去血色的脸问道。她无法理解现状——不，是感情上跟不上现状。

“你是傻帽啊？这样子肯定不是为了和你交涉，不是么？”

中尉的嘴唇紧张的抽动起来。

“现在赶紧跟我们过来！”

凯蒂亚倒吸一口气后退了。虽然右手碰到了肩上的MPi-K，但这种状态下不能出其不意的举枪。

“拿这卫士代替你，把她带走我也可以做到。在阵地防御战中，一个人消失不见这种事情要找什么理由都可以。”

“怎么会……”

“对不起，凯蒂亚酱……”

由于右手的伤而无法反抗的法穆，带着一脸后悔的表情说道。

“是我的疏忽……”

“臭猴子，不准用德语讲话！”

中尉用手枪把向法穆包着绷带的右手打去。法穆的叫苦声在坑道里回响——凯蒂亚的表情立即被悲痛染遍。

“你肯定知道这小鬼身上的秘密！包庇她你也是同罪。”

“……不！不对！法穆姐姐只是我的前辈——”

“我没有要听你的话！没时间了，想一起被BETA嚼烂么！”

凯蒂亚脸上浮出悲痛的表情咬牙，在原地站着——但这时

“站好了别动，你们这群狗都不如的玩意！”

小女孩的背后传来说话声——张口结舌的同时，凯蒂亚回头看看。法穆和保安连的中尉也转头看向那里。

古尔德举起手中MPi-K冲着那中尉，盯着凯蒂亚他们。

“古尔德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和刚才说的一样，我只是追过来……话说回来，这唱的是哪一出？”

古尔德交替的瞪着保安连的中尉和护卫的士兵，放任自己的怒火喊道。凯蒂亚似乎也已经多少察觉情况了。

“马上把枪放到脚边！那两个人是我们保护的卫士，不许你们胡来！如果不听我说的话，马上就开枪！”

“你这同伴挺有点威势嘛。不过，关键时候还是不行！……喂！”

说话的时候，中尉身边护卫的士兵向古尔德那里赶去。

“……王八球球！”

古尔德立即把MPi-K冲向那里，但已经来不及。士兵冲入古尔德怀中撞去，打他的脸。古尔德登时被撞飞——但是，古尔德却也把靠近的过来的士兵踢飞，整理姿势举手枪。

护卫的士兵和古尔德都举着手枪，两人基本是一样的了。于是二人双方拿枪逼着对方，在那里不动了。

中尉不高兴的咂舌起来——古尔德却不放过她，向凯蒂亚大喊道：

“凯蒂亚！”

“是！”

凯蒂亚拿着使不习惯的MPi-K瞄向中尉。当然，眼前出现的是法穆的身体。

“形势逆转……我不能这么想，应该说情况没太怎样变化。”

一副冷静模样的中尉说道。她手里的手枪还在冲着法穆的后脑。

“好吧，你要怎么办？是把我和越南人都射杀掉，逃离这里么？”

法穆的用发抖的双手保持MPi-K的同时，表情却已经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凯蒂亚声音颤抖。

“我们的敌人，是BETA吧！？起码，现在不一起奋战就……！”

“我都啰嗦多少次了！那是我们该完成的使命！”

“您就不觉得奇怪么？如果这样的话，大家都得死啊！再怎么要拘禁我的人身，居然在这里，这时候，拿法穆姐姐当人质，做到这种地步……怎么想我都觉得奇怪！”

“我们已经向这个国家真正的守护者，国家安全部宣誓效忠，这就足够了！”

“……！”

“如果没我们，国民早就发生恐慌，先我们一步逃走了。东德之所以在东边是最强盛的国家，都是因为我们统治国民，不允许你这样的国家公敌存在。”

中尉像讲述教条一般继续着。

“借助我们压倒性的力量，才能保护东德，保护全人类！这你不明白么！？”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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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亚无言以答——中尉的话里似乎有一个凯蒂亚能想到的理由。

谁都不想在留在这个国家等死。但是，如果所有人都逃出这个国家，以西德为首的邻国就会代替凯蒂亚他们尝到地狱的滋味。东德这不人道的监视系统，是阻止这些事情发生的最适宜办法——

但是，她决定不能点头同意。东德就是因此成了这么个烂摊子，不管提奥多尔还是古尔德才会不抱有任何希望继续战斗着。

“BETA才是真正的敌人？真正的敌人不是BETA，是你这样不值得信赖的人！用力量使他人服从，拿着枪口对着我，你也是一样的！”

“……！不对，我……！”

凯蒂亚否定的摇摇头。法穆却哀求一样的喊道：

“不要管我……你，还有未来！不要为了这个国家丢了命！你的愿望，是我们谁都说不出来的愿望。所以，要活下去！”

“我……”

手指靠在扳机的同时，凯蒂亚声音发抖，自言自语道。

如果现在不扣下扳机，就活不下去——她理解这一点，却同时又无法决断。唯独这一点绝对不行，所有的感情在告诉她——

但听到从头上传来了让人不悦的地震的时候，地下坑道本身也开始微微晃动。

瞬间，从未有过的巨大震动向在场的所有人袭来。

上午9时35分/093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暴风雪中，诺因哈根要塞的防护墙被大批突击级撞上，接着要击级和战车级群集到一起爬了上来。附近地区连要塞级集群都在接近。

（和安妮特想的一致，它们的主目标是这里……！？）

“怎么啦，提奥多尔？”

“按照预定，向旧战术机机库去！现在还应该来得及的！”

“不过如果旧战术机机库主大门被封锁的话……”

安妮特带着不安的脸被显示在投影上。

“那就破坏墙壁侵入内部，把两个人带出去！”

提奥多尔判断到，虽然BETA可能会从破口里入侵，但由于急着救出她们两人，却也只好如此。

提奥多尔确认爱丽丝蒂娜传来的数据——诺因哈根要塞是环状丘陵而构建的，以旧战术机机库主大门为中心部分。但是，他很难想象在这种地方战术机基地能正经的发挥作用。

他想起了在前天的战斗中奥得河集团军司令部发来的命令。也许真说不定，还有预备弹药和推进剂这些情报都是在骗人。

（他们，从最开始就是这么预想的……！）

将凯蒂亚和法穆孤立于要塞中，尽可能的确保并进行讯问，如果做不到就连要塞一起抹掉——他觉得自己看透了这计划。

“走！安妮特，就差不远了……！”

“——收到！”

2部MIG-21在押上要塞的BETA群中寻找落脚点，同时，向着主大门和跑道大斜坡角度跳跃。

“——怎么会……！”

登上倾斜的瞬间，跑道和主大门出现在2部MIG-21眼前——但是，主大门已经被破坏，大量战车级和要击级在相继侵入。看来，旧战术机机库里正在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安妮特！首先阻止BETA入侵！虽然我想马上进去，但是，旧战术机机库里要是来那么大动作，会把自己人卷进来——等减少了一定程度后，借着缝隙立即冲进去。”

“——收到！”

安妮特毫不犹豫的答道。听着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操作机体着陆开始射击。

接下来瞬间，提奥多尔发觉到背后传来的巨大冲击让空气都在震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妮特在惊慌失措中，通过战况窗口察觉到了原因——接着像是摆脱混乱一样喊道：

“要塞级在向要塞攻击。不快点就麻烦了！”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地下坑道

“哎呀！”

凯蒂亚尖叫着的同时碰到了膝盖。

被袭击地下坑道的冲击吓到的人不仅是凯蒂亚。古尔德、法穆、第323保安连的中尉、都在半蹲着，脸色发青的看着天花板。

“是来自要塞外头的攻击么……？”

中尉对此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道。

“这不就是要把小型种引过来么……呃！”

叫苦的同时中尉被打飞——借着瞬间的空隙，法穆甩开被抓住的左手，向着那中尉心口一顶。

“……你个越南人还要！”

中尉呻吟着举起手枪——但接着，法穆用平常想象不到的速度跳过来——

“嗨呀——！”

“呃！”

中尉肚子马上挨了一脚——接着猛烈的撞到坑道墙壁，倒在地上。然后法穆捡起地面上掉落的手枪。

“凯蒂亚酱，来这里！”

“是，是！”

凯蒂亚跑向法穆，托起MPi-K瞄向痛苦的咳嗽着站起来的中尉。

“……！”

“现在才是局势逆转啊……”

和对既成事实哑然的护卫士兵相互用手枪对着，古尔德脸上浮起苦笑。向法穆说道。

“说来，你的CQC近身格斗术也不错啊。还得说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人。”

“我父亲是教少林拳的老师。小时候，总是要让我练到一身伤为止。”

“是，是这样的么？”

凯蒂亚怀疑自己听到的，看着法穆。她记得，有人说过法穆主要的角色应该是进行支援炮击才对的——

“人啊，如果只依靠自己最得意的东西是无法成长的对吧？所以，我把近距离格斗战作为最后的手段。再说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副指挥官，要是伯恩哈德上尉出了什么不测，我就有接手指挥的义务……站在这个位置的我，可不能跟着上尉一起冲进敌阵不是么？”

“呃……！”

那中尉表情上带着一脸的屈辱，盯着法穆和凯蒂亚，扭曲着沾满泥巴的脸喊道：

“杀了我！反正，我已经完了！”

“你们也一样！只要还在东德，就逃脱不了破灭的命运！”

凯蒂亚举MPi-K的时候盯着那中尉，犹豫着开了口。现在如果不把自己的想法用语言说出来，她就不会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想着这些。

“的确，我在你们看来，是不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东西两德和睦融洽，肯定不会败给BETA，我要自己去证明这一点，我想这样做，拯救大家……正是为了完成这个愿望，我才来到东德的！”

因为，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父亲的梦——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力，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实情，带着半吊子的思想准备……所以，我必须从现在开始找到真正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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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4天来她体会的各种各样的感情交错在一起。

“但是，像这样人类之间相互残杀，绝对是不可以的……我想唯独在这一点上，我不会让步……！”

“你真是头脑简单！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中尉像是在找东西一样自言自语道。右手偷偷的伸进口袋。

“就凭这种天真的想法，能做成什么——！”

“……啊！家伙！”

古尔德呐喊的同时，响起三声枪响。凯蒂亚被突然发生的事情给吓得全身动不了。

“啊，啊……”

面前的中尉嘴里漏出低低的呻吟，捂着被血染红的胸口支撑不住了。右手里一把手掌大小的匕首刀柄落下。

但是另外，古尔德也在紧握手枪的同时弯膝跪下。他的腹部也被红色染红。

“古尔德大哥！”

凯蒂亚面色苍白，向古尔德跑去。打中了古尔德的护卫士兵，边喊着什么边逃跑。

“古尔德大哥，你还好吧……古尔德大哥！？”

“能射出刀刃的特制匕首，国家安全部那群人护身常用的……”

脸色的血色瞬间失去，古尔德在这时咬着牙说道：

“可恶，就会用对BETA战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呃！”

古尔德嘴里开始冒出血泡。

“比起这个得赶紧处理伤口……！血出了这么多……都是我的错……！”

“……不要在乎……你就是舍弃我们，也得活下去对吧……？”

古尔德拿血染的手轻轻摸摸凯蒂亚的脸。

“之前经常对你说过的……你肯定会觉得这样也可以……如果不选择手段，就和国家安全部那群人一样……”

法穆从强化装备收纳箱里取出镇痛剂向古尔德身体里注射进去。古尔德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得把他带到医疗区，你知道怎么走么？”

“知道……！”

凯蒂亚眼泪浮出的同时，撑住古尔德的肩膀。但是古尔德像是责备一样说道：

“不，不用去医疗区了……马上带我去旧战术机机库吧……！”

“怎么这么说，为什么……？！”

“只怕是，我和这座要塞都已经来不及了没救了。这么大的冲击，就是要塞的某个地方由于BETA的攻击而崩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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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因哈根要塞要把小型种特意的引入内部，是为了防范BETA从外部发动攻击。但是，要塞开始崩塌，表明在小型种入侵之前大型种已经开始攻击。

如果这样，要塞，和守卫要塞的官兵们的命运，肯定会是一样的——

“所以，至少我想在最后，也要和我的弟兄们一起战斗……就听我这一点任性的请求吧？”

凯蒂亚等人到达了旧战术机机库的时候，那里已经受到了BETA群的攻击。主大门被咬破，机库里散布着大量新来的BETA的残骸。

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从主大门来的BETA的停止了入侵。

“喂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古尔德对阵地里集结的士兵们喊道。

“是在……主大门前面……”

之前代理中队指挥的是1排的中士指挥官，他不知所措的答道。

那一瞬间，2部MIG-21出现在大门的开口处。2机身上遍染BETA的体液，但肩上让人咒骂的数字666仍然清晰可见。

在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候，头一个开口的是靠近古尔德旁边的凯蒂亚。

“提奥多尔……大哥……？”

午前9时45分/0945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刚冲入旧战术机机库里的提奥多尔所看到的，是被BETA淹没的巨大地下设施。但是，却没有一只BETA还处于健在状态。

（和预想的一样，BETA的进入被阻止了……可凯蒂亚呢！？）

他转换视野搜寻凯蒂亚——然后看到由大量障碍物构筑的迷宫一般的地面上，守在这里的士兵都盯着自己和安妮特看。虽然他们多数已经察觉到了提奥多尔的意图，但一部分士兵看到了机体肩上的徽标后，显出了憎恶。

（在哪里……她在哪里……！？）

本来，提奥多尔想说出自己和安妮特来到这里的目的，问出凯蒂亚和法穆的去向，但他想把这一点为最后的手段。但是，他们两个人从预想会全灭的要塞里，只救出【两名卫士】这种做法，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冷酷没人情的行为。卫士和地面部队的士兵们生命的价值不一样这一点确实没错，但他还是想避免因为不慎的言行导致士兵们的激愤。

（真是在这里？还是在别的地方？莫非，我们没有赶上——）

最糟糕的想象刚刚传脑而过——但这时候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

提奥多尔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放大视野——穿着被染成红色的野战服的凯蒂亚和法穆在那里。

“可算是没事了，是吗……”

这是让提奥多尔几乎想虚脱的安心感——不仅仅是消除了危机，起码自己还成功和凯蒂亚再会了。

“——凯蒂亚，法穆姐姐，你们还好吧？”

安妮特感情高涨到极点一样的喊道。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安妮特带着泪声自言自语道——在那是，提奥多尔注意到凯蒂亚和法穆身边站着腹部受伤的士兵。那士兵正盯着这里。

“安妮特，我下去了。我想和保护她们两人的兄弟们道谢。你来阻止BETA的侵入”

“——收到。”

机体单膝跪地，机械手靠近胸口。提奥多尔从管制单元中的光线部分向那里移动，令机体慢慢的放下手。

提奥多尔的的脚面踩在被BETA体液沾染的地面上——像是在等待他到来的凯蒂亚一下子跳了过来。

“提奥多尔大哥！”

“喂，喂……！”

“提奥多尔大哥，提奥多尔大哥，呜啊啊啊啊！”

凯蒂亚扑到提奥多尔的怀里，像洪水决堤一样开始哭了起来。她身上的野战服被染成红黑色，散发出强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凯蒂亚像是错乱了一样边哭边嘴里嘀咕。也许是由于冲击和罪恶感——凯蒂亚在这座基地里尝到了难耐的恐怖。

“你们……可算来了。”

追着凯蒂亚过来的法穆，像放下心一样说道。

“是啊。看来你也没事……”

“其他机体呢？”

“全体健在。都因为光线级别猎杀任务出动了。我们照中队长的命令来到这里。”

法穆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脸上的表情消失并点头。

“具体的事情之后再说——强化装备还有么？”

“有，两件都在。电池也完整保存下来了。”

“那么，就快点换上吧。要塞已经被BETA包围了……就算是乘上紧急座位(Emergency Seat)，穿着野战服也太挤了。”

管制单元有紧急时非卫士人员乘坐的紧急座位。提奥多尔想让两人分乘两机，将她们固定下来在紧急座位上。

但是，如果穿野战服，他们就无法忍受由激烈的机动而产生的加速作用。搞不好，别说是失神，连维持生命都很危险。为了回避BETA群的同时进行撤退，如果不穿上拥有抗加速作用功能的强化装备，那就等同于是自杀行为。

“快点！虽然有安妮特在外面拖时间，但估计坚持不了太长的！”

“收到。那么，凯蒂亚，要哭等以后也可以。快准备脱离……”

“呜、是、是……！”

脸被眼泪给弄湿的同时，凯蒂亚抱住法穆离开。

有一名负伤的士兵摇摇晃晃的接近着。军衔是上士，白发和胡子茬十分扎眼。看来是由于负伤的原因，军服染成深黑色。

那上士，带着十足的痛恨盯着提奥多尔。痛苦的说道：

“你就是，凯蒂亚说的‘提奥多尔大哥’？”

“……是”

“我是第500野战猎兵连的指挥官，古尔德·格利贝尔上士。你们，是来救这两个人的吧……”

“……”

“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死亡黑标’……‘选别’中队的人啊？你们会为了保护着两名卫士不会支援我们，丢下我们对吧。哎，卫士老爷的生命，价值还真是不一样啊！因为我们也被‘选别’出去了么？”

提奥多尔对此无言以答。因为在他在对自己冷酷行为投以怒火的古尔德眼中，注意到了其中含有与这番话正相反的感情。

（也就是说，这家伙就是……）

提奥多尔察觉到了古尔德的意图。对于来到要塞救同伴的他们来说，这位上士是为周围的士兵们代言心中的想法，稍微替他们泄点恨，反过来就可以保护提奥多尔他们……

“反正都是上头来的命令，你们也没办法吧。快点【把这两个人带走，从这里】开溜吧！你们千万，【再也不要到这里了】！”

古尔德按着被染红的侧腹，倒在提奥多尔身上。提奥多尔惊讶着抱起他。

“那小姑娘，就拜托了……”

古尔德在提奥多尔耳边耳语道。提奥多尔默默的点点头。

“虽然你们也许知道，但敌人不仅仅是BETA……？”

“……对”

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虽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提奥多尔却嘴里没说话。因为古尔德已经做到这一步了。眼前这男人，知道凯蒂亚危险处境的同时，却一直在保护她，这一点错不了——

“这样啊？所以终于从这里夹着尾巴逃跑咯，你们这群瘟神！”

古尔德从提奥多尔身边离开的同时，终于嘀咕出听起来像是心里话的几句。

“你们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选择能拯救更多生命的最好办法吧？尽可能的继续疯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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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尔让换好强化装备的法穆和凯蒂亚乘上机体。又告诉她们，接连不断发生在头上的地震，是要塞正在BETA的攻击下崩塌。

提奥多尔决定让凯蒂亚乘上安妮特的机体，让法穆乘上自己的机体。虽然说她们穿着强化装备，但是只依靠紧急座位的固定，她们在机动中的负担比起操纵者来说仍然要大。提奥多尔的机体控制能力高于安妮特，更适合运载负伤的法穆。

周围士兵们的反应，绝对说不上“好意”。但尽管如此，她们终究没有投以骂声。凯蒂亚和法穆察觉到了刚才对话的含义。

“古尔德大哥，第500野战猎兵连的各位，我感谢你们……！”

举起自己的拳头，凯蒂亚忍住自己的呜咽喊道。

“我，肯定会回到这里！但下一次不再作为被保护者，而是要保护大家和这座要塞！”

眼泪从双眸里溢出——也许是凯蒂亚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根本没有含义。如果从视网膜投影上确认战况的话，这座要塞处于什么状况是一目了然。

但是，提奥多尔却不想责怪她。因为他理解了爱丽丝蒂娜嘴里说的“最后的灯火”是什么意思。

（就算做出再漂亮的事情，让要死的人看到，想着给他们希望的凯蒂亚，作为一个人才更像个人）

“所以，请一定活下来……！”

古尔德用发抖的双脚踩住地面，隔了片刻他看着凯蒂亚离开。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一样的满足的笑脸，在他脸上展开。

“我不会忘了古尔德大哥你们的，绝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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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收容进管制单元最后为止，凯蒂亚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古尔德他们。

2部MIG-21离开身后的被BETA死尸遍布的旧战术机机库，只留下跳跃单元发出的噪音。

101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诺因哈根要塞

提奥多尔用掠地飞行顺着诺因哈根要塞所在的丘陵下去。眼下的雪原里BETA群密密麻麻。幸运的是，也许是由于在渡过奥得河后散开的缘故，分布密度并没有那么高。

提奥多尔看了一眼战况窗口，向固定在紧急座位上的法穆问道：

“我想通过西南方的法尔肯贝格要塞，到达预备阵地带后方。虽然因为最终的回归目的地是西北方的巴贝泽基地，多少会有点绕远——你看怎么样？”

“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好了。”

虽然法穆的声音很冷静，但从脸色看来，她还是无法隐藏得知战况继续恶化带给她的冲击。

“……3天前的光线级猎杀失败带来的影响，好像很大啊……”

他停下来点头。被国家安全部的咬上的事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

“安妮特，就像你听到的一样！——跟上来！”

“——收到！”

听到安妮特带着很高的气势回答的同时，他开始观察视网膜投影映出的凯蒂亚的情况。

比起刚才，凯蒂亚终于冷静了下来。但是，她仍然带着忍不住的表情把视线投向背后的诺因哈根要塞。

由于要塞级数目的增多，要塞的陷落程度也在增加。大概连之前一直没事的旧战术机机库也会马上被攻击波及到。

“……！”

并没有人对凯蒂亚悲痛的叹息有反应。现在无论说什么，也无法安慰凯蒂亚。就是现在，提奥多尔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愚蠢。

（所以，我要她们两个生还！如果自己的屁股还不能自己擦，就绝对不能和他们一起战斗！不管要塞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问就知道了……现在不管怎么样，先把她们两个带到安全的地方——）

“艾伯巴赫少尉，这光点是……？”

在到达法尔肯贝格要塞中程中间的时候，法穆带着严肃的表情说道：

“说是参加光线级猎杀的友军机体，可他们的机动有点微妙，以MIG-21来说速度快得过头了……”

“什么……？”

他立即通过战况窗口确认情报——纵切法尔肯贝格要塞的2部MIG-21——正被可能要从西方和北方要夹击他们的各2部敌我不明机高速接近。这两部敌我不明机体速度着实要比MIG-21快得多。

“难道，这是……MIG-23？”

看来安妮特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狼人大队……国家安全部”

“……啊！安妮特，动作快一点！他们在追赶我们！”

提奥多尔反射性的加速机体，到紧急座位能承受的抗加速作用安全极限。安妮特也察觉到情况的异常跟随而来。

“他们在想什么！”

提奥多尔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速的混乱起来，同时难以置信的大喊道。

“难道要和我们交战么？这可是在BETA群当中啊！？在怎么说也是在重金属云雾下……”

提奥多尔这句话让自己悚然起来。因为那也就是说，他们也能在神不知鬼不晓的情况下击落我方。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么……？）

他频繁的看看战况窗口，回避着出现的BETA群。过多的恐怖和焦躁，使得握住操纵杆的双手开始发抖。

甩开MIG-23是不可能的。不如说，他们可能是观察到了提奥多尔的动向，进一步增加速度追击而来。

“——提奥多尔，这样的话……！”

“呃……！”

安妮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她的机体和MIG-23的距离一点点被缩短。这样下去，被追上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混蛋，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浮现在脑中。在这里开战，还是尝试用最大速度脱离——

（不行，两个想法都得排除。因为，首先就保不住凯蒂亚她们……!）

“——我们应该全部向南边逃！”

安妮特喊道：

“虽然会离开基地，但是这样只会被夹击。如果向南逃，多少能拖延点时间。”

“——不行，要是去那里的话！”

是凯蒂亚在说话。可能是把注意力转向了战况窗口，她的脸色把比之前还要认真。

“——肯定有埋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要塞，被国家安全部给逮住过两次……”

提奥多尔听了不自觉的咂舌不高兴起来——国家安全部还是想把凯蒂亚的人身拘束住。凯蒂亚之所以能和自己一行人能汇合，还得说靠那名叫古尔德的猎兵。

“——我认为那群人是不会特意的把道路让出来的……”

恐怕国家安全部要把他们赶到埋伏点，如果做不到就把他们追得尽量远离基地，确保使他们推进剂耗尽。这样也能期待两人交出凯蒂亚。

（老子我再也不会向那群家伙屈服……！）

提奥多尔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觉悟一样他看看凯蒂亚，脑中想起了当初和爱丽丝蒂娜发誓说的话。

但是，从现状来说，被MIG-23紧追是确实的。

（如果有地方能让他们拒绝接近的话，另当别论了——）

他再冷静的观察战况窗口，重新开始考虑。这想法里有赌博的成分这是肯定的。但是，头脑中又别无他法。再说，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提奥多尔做出决定，扫视一下全体的脸。

“这样下去，我们肯定会被捕捉到——只能逃进东边BETA群第3波！BETA群的分布密度，和这里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你们做好准备！”

3人同时吓得倒吸一口气。

“就算机体性能不如他们，但对BETA战的经验上我们更多！想赌一把也只能这样了。”

安妮特像是只好接受的一样答道：

“——推进剂会耗尽啊！？就算是能甩开他们，那样的话——”

“奥得河西岸，有国家人民军的战术机甲部队在战斗！我们有被他们救的希望！”

是爱丽丝蒂娜的话肯定会——现在提奥多尔直接的这样想到。

（她现在会尽可能的让我们活下来……这次信任我，交给我救出凯蒂亚的任务……所以，我也相信她！）

“可是，如果中队主力被消灭……！”

“要是出卖同伴，还不如在这里被BETA灭了——你也这么想的对吧，安妮特？！”

“啊！收到！凯蒂亚也觉得这样可以么？”

安妮特脸上表情惊讶的同时，下定决心一样问道。凯蒂亚马上回答：

“——好，就请这么做吧！我也相信提奥多尔大哥！”

之后，2部MIG-21向东改变行进方向，在密集的BETA里的缝隙中穿行而过，同时继续前进。

提奥多尔等人这一变向，虽然能看得出使4部MIG-23明显的开始动摇，但他们却开始向东追赶提奥多尔。

又有敌我不明机体4机从南方出现。和凯蒂亚预想的一样，看来是想把提奥多尔这一行追到南边，一次性消灭掉。

“——提奥多尔，他们的数量——”

“来了就过来！”

2部MIG-21渡过奥得河，向更深处开始跳跃。BETA群的数目开始激增。推进剂的残余量，已经不足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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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MIG-23的速度从眼睛看来在显著的降低，双方的距离再次被拉开。因为相对于提奥多尔他们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回避BETA群，国家安全部的人则采取超出必要的迂回路线。

终于，1机，又1机的MIG-23开始被甩开。可能是害怕推进剂的消耗，也可能是害怕被BETA组成的墙壁给挡住而丢了命——

（你们这群狼人，少小看哥几个……！）

在如履薄冰一般的恐惧感中，提奥多尔提起嘴唇。

（我们执行了很多次光线级猎杀任务。“东德最强”对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几分钟后，追击来的MIG-23减少到了1机的程度。对应的，提奥多尔二人的推进剂也只剩10%的程度。

“真是执念深刻的家伙……！”

看来最后这机体上的卫士的技术比其他MIG-23的卫士的相比高得不是一星半点。能在划过大量BETA群的同时，像被磁力吸引一般缩短距离。

提奥多尔确认推进剂的余量和双方的距离——这样下去再过不到60秒就会被捕捉到。和技术如此高超的卫士对决，就算他和安妮特2机配合胜算也不大。搞不好，两机也许会一起进入无法行动的状态。为了避免这种状况——

（可恶啊，不开兵见仗不行啊……！）

如果自己做出这个决定，那么就是在走短命路，察觉到找各种恐惧的同时，他仍然把视线转到安妮特和凯蒂亚那里。

“安妮特，你就地直行！我和法穆来停住那家伙……！”

“啊！？这么做，你就……”

“我不过是不想输给他！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拉他垫背！”

在对方离自己最近的时候让跳跃单元自爆来个鱼死网破——暗地里他对安妮特这样说道。

“——法穆姐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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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尔像谢罪一样看着法穆——但法穆却示以一个小小的微笑。看来她也是下定决心。

“不要这样……法穆姐和提奥多尔大哥要是死了，我……”

凯蒂亚声音颤抖的说道。

提奥多尔特意的无视这些，紧握操纵杆。MIG-23已经离突击炮的射程不远了。但是，在推进剂耗尽前他的安排，也只有尽可能的吸引对方靠近后，用炮击骚扰并飞过来冲过去，然后一击解决。

在恐怖和兴奋中，提奥多尔在寻找急反转的时机。

（既然我只有这个办法，那就——！）

之后，提奥多尔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怎么——！？）

之前执念颇深，深到让人害怕，从背后追来的MIG-23居然突然反转，脱离了。提奥多尔的视网膜里，显示出MIG-23的跳跃单元放出蓝白色火焰。不同于刚才那样的追击，反转机动却相当的勉强——看来是由着愤怒的结果。

紧急的事态发展让法穆和安妮特都说不出话。

（——这是怎么回事？都追到这里了干嘛还——！？）

是对方推进剂不足，还是说对方在同情我们——这时法穆对哑然的提奥多尔说道：

“艾伯巴赫少尉，推进剂余量只有10%了！要从敌人中脱离，再进行机动——”

推进剂已经短缺到这种地步，已经无法从BETA群中逃脱了。提奥多尔转换意识喊道：

“降下来，安妮特！在这里继续战斗，等待救援！怎么也总比掠地飞行能减少推进剂的消耗！”

2部MIG-21用120MM散弹不断消灭成群的战车级，接着落地。同时发出表示请求救援的求救信号弹。

根本无暇喘息，面对践踏雪原突进而来的要击级，提奥多尔和安妮特2机几乎同时使用36mm贫铀贯通包芯高速穿甲弹（MVAP）招呼过去。

“啊！”

“——吃家伙！”

虽然2机通过炮击使要击级失去了战斗力，但接着丑恶的面孔如波涛般扑打过来，看不到中断的迹象。这实在不是2部战术机可以对付的数字。

在撕裂BETA血肉的36MM炮弹响声中，安妮特看来已经下定决心，嘴边露出凄惨的笑：

“——竟然还能和你这样战斗，昨天为止我还从没想过”

不知道有多少和凯蒂亚一起做过的事情从提奥多尔脑中瞬间消失。看着记忆中的自己，提奥多尔发自内心开口说道：

“凯蒂亚，虽然话不该在这里说，但一直以来没有好好的照顾你是我的错。”

凯蒂亚也像忏悔一样小声的说道：

“——错的是我。顺嘴胡说……在根本不知道提奥多尔大哥是带着多么痛苦的心去战斗的情况下……”

要塞里，凯蒂亚看到了什么这提奥多尔不知道。但是，看来凯蒂亚身上肯定有哪里发生了变化。

“那么，这下子我们都彼此彼此了！”

“……啊！是！”

再次突进而来的BETA群，像是要遮挡凯蒂亚说的话一样——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立即开始射击。虽然弹药有富余，但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坏。特别是安妮特的机体，推进剂余量正在走向无法进行战斗机动的危险区域。

“安妮特，你保存推进剂并且集中在支援上！我来进行牵制！如果我被击落，你立即脱离！”

“——提奥多尔大哥！？”

等不及安妮特的反应，提奥多尔向着从左侧面的要击级集群开始突进，在近距离用120MM炮弹进行连射将它们粉碎——可是从卷着烟尘塌倒地上的要击级脚边，战车级集群如同海浪一样压了上来。

“——没门！”

安妮特在背后使用36MM炮弹进行连射——战车级被粉碎。但是比撕开这些连续而猛烈的红地毯的速度还要快，正面几只要击级开始接近。

“——嗯！”

拿着多用途追加装甲作为盾提奥多尔操作机体突进——要击级受到强烈的冲撞的同时，单向炸药开始爆炸。但是马上他又操作机体，在其他的个体挥舞着钳子的同时突进。因为无论炮击还是拔刀都来不及。

“接法宝！”

提奥多尔设定多用途追加装甲为延时起爆，然后把手里的这大盾扔了出去。和要击级接触的同时，多用途追加装甲爆炸。要击级与之一起灰飞烟灭。

但是，这样仍然无法阻止BETA接近。雷达上，出现突击级，接着是要塞级的反应。我方机体——也就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反应却一直看不到。

但是，为了生存下去却也没有办法。在这里他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所以说，至少——！）

“能听到我说话么，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连续的炮声中，提奥多尔放任感情咆哮道。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职责！我尽了全力，到了这里！”

他想起了爱丽丝蒂娜说的话——“我来保护你”。如果这是真的——

“你爷爷的，赶紧过来！”

他向着灰色的天空放出发自灵魂的呐喊，就在痛苦的呐喊向着天边消失的瞬间——

“——我应该告诉过你的，我的MIG-21PF，比你的通常型的无线电通讯范围更广，对吧？”

“……啊！”

他受到了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冲击。这是让提奥多尔活到现在的声音。越过噪音，冰凉的声音接着入耳。

“——中队主力各机，确认目标的位置！距离轰炸还有5分钟，在开始前把目标救出——全体，进行突击！”

“收到！”

接着，提奥多尔就在战况窗口上看到4个红色的标记出现。

1030时刻/上午10时30分

原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得河西岸上空

MIG-21的推进剂业已消耗完毕，在管制单元里，提奥多尔像虚脱一般眺望着眼下的情景。

被红色染遍的雪原里，是无数七扭八歪的BETA残骸。在光线级猎杀后，这样眺望是他的惯例。

提奥多尔的机体左右手搭在爱丽丝蒂娜和华特的MIG-21的肩部装甲上，以这样的姿势，在奥得河上空。

（我，活下来了么……）

现在，提奥多尔感觉自己向爱丽丝蒂娜求助瞬间精神的高扬已经远去。

从中队脱离，朝“诺因哈根要塞”突进，救出凯蒂亚，MIG-23的追击和准备一死的决心以及与BETA的战斗——接着是同中队主力汇合并在上空确认光线级已被歼灭，然后脱离该区域。而这样激烈的事态发展，仅仅集中在一小时内。所以，现在他像绷紧到极限的弦子断开了一样虚脱这也是合乎情理。

爱丽丝蒂娜是不是也在这样的自己一行担心，想到这里他却没说出来。如果是爱丽丝蒂娜的话，2机为什么会在奥得河东岸，她应该已经猜中了。

（……等回到巴贝泽基地后……算了，今天的战斗结束之后，再开始说话为好……）

想到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共同实施的反攻作战行动，还有自己几人能安然在战场上空飞行，他认为这看来是成功了。就等着阻止剩余的BETA西进，同时地毯式轰炸和炮兵的射击进行面压制歼灭它们，就可以结束今天的战斗。尽管人们并不知道，下次BETA的攻势会在什么时候再开始——

“十分抱歉，中队长……”

突然法穆小声说了起来，面露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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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无能，让中队暴露在危险当中……”

“——你不过是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一切责任，有我这个指挥官来担当。”

爱丽丝蒂娜微笑着答道。指挥官纯粹是因为4人生还而高兴——提奥多尔也这样感觉到。也许是判断认为只要作战目标完成了，上级司令部的责备也会少一些。

“——瓦尔特海姆少尉，你也是。虽然那次战斗里不该允许你私自行动，不过你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只要别忘了，这样就可以。”

“——实在对不起……”

看来很痛苦的凯蒂亚答道。这是发自内心的话，从她表情上就能看得出。

卫士们再次陷入沉默——但是，凯蒂亚悲痛的自言自语打破了沉默。

“——啊啊啊！”

“怎么了？凯蒂亚？”

“诺因哈根要塞……古尔德大哥……！”

提奥多尔像被声音导引一样眺向右手边——眼中景色让他立即无话可说。

从那里，他看到远方的大厦将倾的诺因哈根要塞。暴风雪中，崩塌的丘陵飘忽不定，从中冒出的大量黑烟摇曳不停。要塞吸引的BETA群越来越多，最终自爆了。回忆起那个只和自己说过几句话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提奥多尔如此想到。

“——为什么，会这样……”

凯蒂亚压住声音开始哭泣起来。眼泪从脸颊画出几道线流了下来。

提奥多尔想尝试和凯蒂亚说几句话，但是却什么也想出。安妮特和法穆也同样，带着阴沉的表情听着凯蒂亚的呜咽。

看着被BETA蹂躏的要塞，提奥多尔心中浮起新的决心。

（所以，我才要……）

6部MIG-21，在现在已经成为墓碑的要塞远景下，响着跳跃单元的轰鸣音，划开冷冷的空气。

2030时刻/午后8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巴贝泽基地的跑道，和提奥多尔前天夜里与格雷特尔交谈时一样，被白雪和白光，以及战术机的跳跃单元敲响的重音包围。由于今天的战斗将3日前开始的BETA的波状攻击被完全阻止，国家人民军度过了奥得河中流的战线崩溃危机，但军队仍在为明天进行的残余敌清扫和资源回收对部队进行再编成。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默默看着这一切。两人都穿着在外面谈私事时用的衣服——野战服。

现在两个人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凯蒂亚把在诺因哈根要塞做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还有因为这些事情注意到的自己的过错，以及无论如何还是无法割舍的想法。

提奥多尔则把格雷特尔那里听到的这次发生的事情真相，以及凯蒂亚的父亲叛乱未遂事件、以及与爱丽丝蒂娜相关的一切也告诉了对方。

两人说出的话，都使对方感到冲击，而这些话也都与沉重的事实直接相关。

因此在谈话结束之后，双方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特别是凯蒂亚，直到对提奥多尔说完在要塞上的体验为止一直在哭个不停，现在大概是眼泪也哭没了，她用充血的眼睛一直盯着跑道。父亲在东德到底做了什么，自己为什么被强制的送到西德——恐怕是预见到叛乱失败的情况了——，以及爱丽丝蒂娜为什么会把她接收进中队，当得知的时候，她也十分惊讶。

提奥多尔也不想强搭话。心中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席卷而来。

（凯蒂亚在那个要塞，被逼迫到距离绝望只有一步……就差一点，她就会变成像我和西尔维娅那样了……）

对于把凯蒂亚逼迫到那种困境的自己，以及对国家安全部的愤怒，还有对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的罪恶感，让提奥多尔双拳颤抖。

（当初要是搞砸了，连反体制派的爱丽丝蒂娜都会跟着一起走上绝路……）

他紧握双拳，感觉到尚未凝固在内心中的决心，如今像是真的凝固了。

（我，再也不会重复以往的错误了——）

他同情的看着凯蒂亚现在还存留着污浊的眼睛。在眼睛深处，她在要塞那里体会到的悲惨记忆，想必已经刻骨铭心。

（她……就是我最后的灯火的所在之处。就算是用命去换，我也要——）

握拳的右手张开。现在右手不再因国家安全部而颤抖。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不会向国家安全部低头，活下去——

（我，必须变得坚强。因为我还没有完全超越从前的自己……）

于是提奥多尔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真的想保护她，就必须要和爱丽丝蒂娜一起战斗到最后……）

——根据他从爱丽丝蒂娜那里听到的说法，国家人民军不会过问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此次行动。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在出事而陷落的要塞，还有遮断通信的重金属云雾下。能留下的证据只有机体上的记录。从这一点来说，不能成为国家安全部犯下的罪过的证据。也有来自党里一部分人为了不让事情激化起来而施加的压力。

但是，并不能认为国家安全部放弃了这次的追求。大概以后他们也会瞄上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凯蒂亚是西方来的流亡者，而爱丽丝蒂娜则被认为是反体制派的一员。只凭借这些，她们对于国家安全部来说就是重要的猎物。

另外，对于作为政工军官的格雷特尔也必须加以高于从前的注意。格雷特尔大概也和国家安全部一样，怀疑凯蒂亚的真实身份，将爱丽丝蒂娜当作国家公敌。在返航后，格雷特尔的沉默，使人感到不快。

但这双重的压力，并不会指向他一个人。现在能以依赖的人，除了爱丽丝蒂娜与她的同志外别无他人。

“我不知道，现在开始自己该做什么……”

凯蒂亚怯生生的下定决心，用底气不足的声音小声说道。

“古尔德大哥和我说了。理想存放在心中，为了理想将你的愿望一点点实现”

“……”

“但是，该做什么，怎么做才能拯救东德，我不知道。父亲做的事情，我认为没错，但是对现在的东德来说这么做并不好。”

提奥多尔听了点头。在国家安全部的权力比5年前大了许多。就算是有爱丽丝蒂娜参加的反体制派，想发动叛乱也不容易成功。

“我知道的是，我必须救助更多的人——不仅仅是东边和西边、以及东德人之间的不合。但是，想到只要国家安全部还在支配这个国家，就没有办法做到……”

没那么回事，提奥多尔无法这样回答。因为和凯蒂亚在要塞那里听到的一样，自己这群人无处可逃，所以才要在国家安全部的重压下，不得不与BETA战斗到直到全灭为止。而且，也正是这样，这个国家才一直在和BETA战斗下去。

但是，和凯蒂亚一样，他绝不会允许国家安全部的重压。将父母和丽姿像那样杀掉的国家体制，绝不可能是正常的。

“不管父亲做出了多么漂亮的事情，我自己也没什么能力。古尔德大哥虽然也跟我说，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加油，可我还是太痛苦了。我不想看到因为自己的错误，让别人不幸……”

本来应该已经流干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但凯蒂亚没有擦去。提奥多尔看到眼泪，抱紧凯蒂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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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亚想起了什么一样，小声问道：

“我，在这里，真的可以么……”

“……当然可以啊！”

提奥多尔立即回答道。但是，他觉得仅仅这样还缺乏说服力，立即抱紧凯蒂亚纤细的身体。

他头脑中回忆起和古尔德的约定。现在，如果不对凯蒂亚予以肯定，也许她就再也无法恢复了。因为爱丽丝蒂娜也是这样肯定自己的——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瞪大眼睛明白了。提奥多尔这样抱紧凯蒂亚，却是第一次。

“你放心。我一定要保护你！”

凯蒂亚把眼睛睁得更大——提奥多尔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同时在她耳边说道。

“所以，你就在这里好了……在这个国家里活下去就可以了。”

“提奥多尔大哥……可是，我……！”

混杂着不安和感谢的声音从嘴边漏出，凯蒂亚用力紧抓提奥多尔的衣袖。

“你没必要内疚……因为你无论站在什么立场，都是我们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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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亚的心跳传了过来，声音和提奥多尔被爱丽丝蒂娜抱紧的时候似乎一样的。

“相应的，你要在自己应该进发的道路上，找到自己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不必焦急，就算迷惘也不要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真的么……？”

凯蒂亚眼睛湿润着，看着提奥多尔。提奥多尔也点头说没错。

“爱丽丝蒂娜在暗处保护我们。她应该会比你更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

如果是爱丽丝蒂娜的话，也许她会告诉应该走的路——抱着一半的确信，提奥多尔告诉凯蒂亚。

“……”

“爱丽丝蒂娜，也肯定认为你是必不可少的。只要找到你的路就可以了”

“……好”

凯蒂亚微微点头。接着，紧追着小声说道。

“那个……能不能再像这样一会……？”

“我倒是不介意……？”

话还没说完，凯蒂亚再次哭了起来。她反复的说着因为帮不上忙对不起，因为抛弃对不起，因为无能为力对不起来谢罪。但到底是向谁呢——也没必要知道。

提奥多尔像是乞求凯蒂亚的宽赦一样紧紧保住她，决心再次浮上他的心中。

我要用这双手保护凯蒂亚。绝对不让她再受伤。

既然和国家安全部开战的决心已下，也就不知道自己会活到什么时候。但是，至少，他还想活到这个冬天结束——

（这样就可以了吧。爸，妈，丽姿……）

胸口处感受到凯蒂亚的温暖，提奥多尔一边凝视着空中降下的无数雪花。

2300时刻/午后11时

法兰克福专区

菲诺福德基地

在菲诺福德基地的大队司令部，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浮起满面的微笑。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

看着口述报告的部下发给她的资料，她说道。

“是说大队的作战行动，收到了预定的效果，对吧？”

“是的，少校同志。”

大队的作战幕僚直截了当的回答道。也许是贝拉特里克斯特有的偏好，下属应该报告的事情一律要口述。

“首先，从一开始得提到东方总军司令部里进行勤务的马莱·海森贝尔科中尉。她在本次的作战中，主张为了让救出作战比较容易进行，建议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增援投入。她过去和被传为反体制派的霍尔图雅·汉克巴尔少校有个人的关系。”

“就这么点消息可不够啊。其他呢？”

“有的。其他的就是，本次之所以放过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的独断专行，虽然是由于军队高层和党的一部分人向政治总部施加了压力导致。但能从马莱中尉的联络名单上找到。另外，有数名财政界和与教会有关的人员也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被分割后，对军队进行了协助。从过去的经历看，这些人中有一半人是即便和反体制派有接触点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人物。剩下的半数，其位置却不自然——当中包括外交官和党的干部。”

“很好。对于所有因为本次事件可能已经参加反体制派的人，进行彻底的监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本次的工作，首先是分割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并且使之不能行动，然后调查“支援”他们的人脉，爱丽丝蒂娜是否也加入了反体制派、以及如果她确实参加了反体制派，由此就可以让她的人脉浮出水面。

让凯蒂亚和法穆孤立在要塞，其含义，不过是诱使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作战行动开始时进行“支援”的陷阱。让要塞里的保安连确保凯蒂亚的性命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于是作战成功了。支援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人物，有一半是可以预想到和反体制派有关联的人物。如果说这是偶然也太过了。

也就是说，爱丽丝蒂娜是反体制派的一员，其人脉的概要已经已经判明。虽然前面一条是事前早就预想好的，但后面一条却是国家安全部莫斯科派的大收获。随着调查的进展，就有可能像拔萝卜一样查明反体制派的全貌。

一旦成功，莫斯科派想什么办法都可以对付反体制派。

“真是可惜，最后阶段的袭击失败了。”

作战幕僚像道歉一样的说道。

“这没关系。那不过是余兴节目。”

投入一个中队的MIG-23进行追击战，不过是在如果可能的范畴里，确保中队的卫士，并不重视成功本身。

而且就算能【捕捉】到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找出什么情报，在现阶段想使用也太难了。将爱丽丝蒂娜强行逮捕，可能会使国家人民军的反史塔西情绪变成决定性要素。本来，国家人民军的反史塔西情绪就因为本次的指挥权夺取工作而有所提高。过剩的压力将不会导致反体制派的终结。最坏的结果是，连柏林派也会搀和进一腿。

现在要使用剩下的时间清除外面的障碍——这是贝拉特里克斯的想法。要逮捕爱丽丝蒂娜是要等相应的证据确凿之后，还是到【出现万一】的时候，才更好呢？

当然，对于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调查还要继续。这次以爱丽丝蒂娜为中心的反体制派人脉的调查才是优先目标，因此不能对她强行捕捉，但对于爱丽丝蒂娜，她就是阿克琉斯的脚踝这一点还是不变的。从某部MIG-23窃听的无线电信息中考虑，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在今后也将成为重要的调查对象。

“是要对抗我们么？国家人民军，也有了新的动静了”

听着幕僚接下来的报告，贝拉特里克斯嘴边，浮起了如同食肉兽一样的笑容。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第一章 战火中的闲暇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风の圣痕

战火中的闲暇

1983年2月20日 下午1点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哈、哈！！」

在战术机机库的吵闹声之中，提奥多尔喘着粗气疾跑而过。整备兵们的怒吼声和各种机械的碰撞声敲打着提奥多尔的鼓膜。

「迟到了真是抱歉！」

打开机库中的卫士待机室的门的同时他喊道。以爱丽丝蒂娜为首666战术机中队的所有卫士都飞入眼中。

「太慢了，小鬼！战斗简报已经开始了！」

「真是十分对不起！」

华特的怒吼回荡在室内。屋中角落处凯蒂亚正担心地注视着这提奥多尔这边。

「为了迟到的艾伯巴赫少尉，我再把战况总结一下然后再继续吧」

华特一边扫视着众人一遍继续说道。

「现在，敌人已经占领了备用跑道的一半。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跑道的夺回！」

提奥多尔沉默地点了点头。中队刚刚才从跑道上的战斗中撤出来接受补给。队员们脸上都浮现出些许疲惫的神色。

「现在战线正由别的中队在支撑着，但在那群家伙的数量面前迟早会崩溃的吧。所以，我们将从侧面向敌人中央部分冲锋，目标是将敌人一刀两断！」

在战况面板上正显示着正在被蹂躏的跑道的现状。提奥多尔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

「这个作战要是失败的话，我方的全灭将不可避免。中队长，请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爱丽丝蒂娜一下子集中了众人的目光。即使到这样劣势的战局，依然保持着难以置信的冷静。

提奥多尔从那凛然的侧脸上，感受到了语言所不能形容的可靠。对现在的自己和凯蒂亚来说，爱丽丝蒂娜不仅是比谁都值得信赖的指挥官，更是忠诚的同志。

「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用一如平常没有感情的表情环视的众卫士后，爱丽丝蒂娜放出声如裂帛的号令。

「—我们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中队。不论在任何战斗中，绝不能给这个名字抹黑！诸位，全力奋战！！」

「噢啦！！！」

提奥多尔把混杂着战意由右手捏成的雪球向着对面的假想敌——穿着浑身沾满雪的BDU的士兵们投去。未能应对从意料之外的方向袭来的攻击，雪球干净利索地击中了敌人的后背。裁判举起红旗，示意命中有效。

「好，这样就四个人了！」

「好厉害啊，提奥多尔哥」

后面搬运堆积成山的雪球的凯蒂亚，在路闸的阴影下看起来高兴地拍手叫好。

「平常天天在BETA海里出生入死可不是闹着玩的…看招！」

再一次的投掷—这次漂亮地击中了一个想要向这边侦查来的士兵的脑袋。但是随即位置暴露，收到好几名敌人的集中攻击。提奥多尔慌忙地躲到了路闸的身后躲了起来。

「魂淡，数量上本来就是劣势的情况下还要进行横断敌营的进攻，我们的指挥官还是一如既往的胡来啊。」

从路闸后确认的战况——几十名的士兵浑身是雪地互相投掷着雪球。大家互相开着对方的玩笑，十分的开心。

「但是，真的很开心啊！」

凯蒂亚递过新的雪球，脸上绽放开来。

「打雪仗什么的，只在小时候和父亲玩过，而且像这样活动身体从入伍以来只有训练的时候才有呢。」

「但是你住的汉堡，到了冬天不是也会下雪么？」

「我在西德的学校时别人都讨厌我…」

见露出寂寞的微笑的凯蒂亚的话接不下去了—提奥多尔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地把谈话的轨道改了回来。

「——最近不下雪的日子倒很少的，休假也只能窝在基地里。上面的人也考虑到这样的话我们的情绪会很低落。」

提奥多尔们从早上开始就参加了基地司令部策划的这项打雪仗活动。使用预备跑道的三分之一的用地，将基地里面驻扎部队中的卫士和整备兵划分为两大阵营对战，是个相当大的大规模的活动。化为战场的预备跑道这里那里都被设置了为了炒热气氛的而设置的雪制阵地和障碍物。

现在是后半战的开始。第666战术机中队所属的阵营在上半场之后处于劣势，提奥多尔众人为了挽回败局，选择了风险较高的侧面进攻。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明明要塞阵地的修复工作还在继续——BETA什么时候攻过来也不知道的时候…」

知道这时候应该切换过来但却不能尽兴。喃喃的凯蒂亚的话语中蕴着挥之不去的些许不安。

「养精蓄锐就是我们的工作啊。」

即便为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话，绝对不会出现的言行而感到害羞，提奥多尔还是掸掉了凯蒂亚的凯蒂亚马尾头发上粘着的雪。

「前线的家伙们肯定也在做着相似的事来适当地排解呢。军队也把这个当成是奖励呢。这样的活动，是没有BETA攻过来的征兆的日子里限定的啦，而且…」

「而且？」

「…我们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像这样的时间呢。就今天一天，让我们高兴一下吧。那帮家伙至少这个时候不会过来找茬的啦。」

理解到提奥多尔的话语中包含的意思，凯蒂亚将双手紧紧握拳的同时努力地使自己的表情开朗起来。

「是，我会加油的！」

「不用这么努力也没什么关系的….」

「要做的话就一定要赢哦！第666战术机中队在任何情况下的战斗中都必须是”东德意志最强”，这是伯恩哈德上尉的指示！」

不论是对国家人民军，或是反体制派，第666战术机中队都是无可置疑的王牌。所以爱丽丝蒂娜才如此竭力地捍卫着中队。玷污这个名字的行为就相当于否定自己的存在意义。

「你们！太松懈了！革命精神不足吗？！」

左手边传来了格雷特尔的——正在整备班背后督战的声音。雷声大雨点小，气势汹汹但攻击总是打不中。接受指挥的整备班的士兵们也一脸困惑的表情。西尔维娅最开始就没有要参加的意思，早早的就脱离了战线。

「那样不行啊…好，看来这里只有靠我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东德意志最强”的底气了！」

像是要给自己打气，边用右拳抵住左手掌。

「…两个人一起冲锋了哦！」

「了解！这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特长呢！」

「这种特长真是不想要啊…」

「啊哈哈，真是呢…」

为加速冲出而弯下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凯蒂亚的视线一直钉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我的脸上粘着什么吗？」

「诶……?」

「嘛，随便了—要上了！」

「是！」

凯蒂亚满溢活力地回答道。提奥多尔一边享受着那个声音，一边将雪球投向了敌阵。

下午3点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拉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大浴场

「呵嗯….」

提奥多尔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将肩膀浸入浴池之后，和寒气一起纠缠在身上的紧张感也随即融化开来。他将背靠在墙壁上，并将脚放松伸直。

雪战最后由于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奋斗，最终扳回了劣势以胜利而告终。

虽然在近乎穷途末路的前线没有余力区分男女的差别，但在这巴贝泽基地却是有男女区域划分的，所以采取混浴的大浴场以穿着泳装的形式来达到。貌似是二战之前所建造的设施，大浴场室内一色的罗马风装饰，角落处有数间桑拿室，中央被一个大浴池所占据。穿着泳装的男男女女放松身心的场景，好似温水泳池的样子。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国家安全局的走狗可能就潜伏在某处——怀着这样的心情根本不能好好的休息。

但是，一想起前些日子和国家安全局的死斗，他也感觉到再拘泥于像这样的事情就活不下去了。反过来说，相应的程度上自己可能有了一些自信的感觉。

（…不过，自信和自大是两码事。我只不过是一个卫士罢了…）

这一周内，提奥多尔和凯蒂亚只进行了事务性的交流。也没有和凯蒂亚约过见面。

虽然也有警戒着之前作战中搞出那么大动作的国家安全局的原因，爱丽丝蒂娜不仅是中队的事务，国家人民军的人员再编也不得不接手变得越来越忙，提奥多尔也忙于修理后机体的调整，迫于回收任务而抽不出时间来。

（现在就只能按部就班做完自己的工作，耐心的等待时机…）

提奥多尔沉默地站了起来。

（那么，澡也洗了，还要去桑拿室爽一下——）

浴池、淋浴区有义务穿着泳衣，桑拿间要求全裸。为了放射热能直接作用与皮肤，高效率地促进发汗，不穿妨碍这些的泳衣是众所周知的。因此熟知彼此脾气的卫士同伴更乐意共用一室；一个一个的桑拿室只能装下有限的人数，而且本身也并没有建造多少间。

但是，连大浴场都很少踏足的提奥多尔来说，这只不过是个令人感到困惑的规矩罢了。

（就算是围着浴巾，也可能…）

小时候他曾经和双亲还有身为妹妹的莉兹进去过，但那是一家人啊…

「啊，提奥多尔哥！」

向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那里是穿着泳衣的凯蒂亚。穿着眼生的深青色连体泳衣。但是，不仅如此——

（手上拿的是…沙滩排球？）

「提奥多尔哥也来这里了啊，真是奇遇呢——呀！」

「喂，喂！」

抱着排球的样子向这边跑过来的凯蒂亚在快要跌倒的时候——好被提奥多尔接住。胸口感受着潮湿的泳衣的触感。

「喂喂，小心点。要是运气不好，摔倒磕到头怎么办？」

「……….」

「喂，凯蒂亚，怎么了？」

「诶，啊、是！非常感谢！」

凯蒂亚慌慌张张地从提奥多尔身上离开。神情恍惚的脸看起来十分的红。

「累了么？」

「不…打雪战十分开心的，现在精神十足呢！」

仿佛全身散发出喜悦的心情似的。马尾一边摇晃一边活跃地上下跃动。

「下回和大家一起做一个大雪人吧！」

「白痴，别一脸天然的说出来啊。话说要是在这里尿出来的话马上就会暴露了哦。」

「真讨厌！我都已经忘了这个梗的说！」

「你在要塞阵地拿了多少块尿不湿啊？」

「才没有拿尿不湿呢！只不过把配发的短裤……啊！」

凯蒂亚羞红着脸用双手捂住了嘴—之后，用快哭出来的表情鼓起了两颊。

提奥多尔坏笑地盯着一直看着这一幕。

「你丫，到底有多没节操啊…」

从背后传来混杂着感叹的声音—转过头去发现那里的安妮特和法姆的身姿。

两人穿着竞速用的连体泳衣。大概是从基地的货店购买的。安妮特的泳衣看上去是全新的，而且色彩艳丽。

安妮特混杂着叹气继续说道。

「好不容易凯蒂亚五体万全地活着回来了….你不觉得可怜吗！？」

「就是就是，多教育教育他，安妮特姐！」

吵吵闹闹着站前来的凯蒂亚——安妮特接受其声援，刷地竖起食指指向提奥多尔

「尿不湿什么的根本就是邪道！对凯蒂亚来说，为了防备尿裤子平常什么都没穿才对！」

「不是！」

凯蒂亚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两只手不停地上下挥动着。安妮特实在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那样我不就只是个变态嘛！？」

「多好啊。不穿才能漂亮地展示你那屁股的轮廓嘛。我对凯蒂亚酱的臀部，并不讨厌哦？」

「那个…根本就没有夸奖我吧….」

凯蒂亚失落地垂下了头。被这个吸引法姆也笑了出来。

提奥多尔一边享受着安妮特她们的谈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凯蒂亚在这一星期的时间里，终于是恢复到了能说说笑笑的开朗。并不是没有勉强自己，但是至少取回了能笑着活下去的气力。

「话说回来，你的泳衣真奇怪呢。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呢……」

做出转换话题的样子向凯蒂亚问道。虽说起头的是自己，但是总是在这种地方在这样不体面的话题上打转影响实在是不太好。

「是整备班的人送给我的礼物！」

凯蒂亚像是把之前自己被调戏的样子抛在脑后的样子。骄傲地举起了沙滩排球。

「不被比例所左右，有着傲人的传统高人气的泳衣样式。」

这么说起来这家泳衣虽然很土，但是却将凯蒂亚的活泼和纯真诱发了出来。材质从凯蒂亚湿透的样子来看，高品质的不像是东德流通的东西。说不定是进口货呢。

「真的十分适合你，凯蒂亚酱」

法姆温柔地抚摸着凯蒂亚的头。虽说绷带卸了下来，但是负伤的右手并没有完全痊愈的样子，而采取着保护右手的姿势。

之前的作战从被国家安全局袭击的事来看的话，凯蒂亚是多么危险的存在已经非常明确。但是，法姆对凯蒂亚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即便认识到其存在的极度危险性，还是以一如既往的态度来对待凯蒂亚。

「提奥多尔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我？嗯，那个…说的是啊」

别把话扔给我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直溜溜地盯着凯蒂亚的穿着泳装的样子。凯蒂亚貌似很期待提奥多尔的回答一样两眼闪闪发光。

「……怎么说呢……感觉很微妙的挺合适的样子。」

说实话，泳装上浮现出啦的比例实在不能说是好，但是不可思议地非常合适的样子。

「非常感谢。我也很中意这个。尺寸也挺合适的。」

凯蒂亚高兴地咕噜噜地转了起来。

「对了……泳衣先不提，那个排球是怎么回事？」

「整备班的大家说跟大家来玩这个」

「你啊……都这么大岁数了」

「但是，雪仗都打了，玩玩排球也没什么嘛！」

「考虑一下时机和场合啊，时机和场合！」

「提到泳池除了泳衣沙滩排球不是应该的嘛！」

「哈！？」

不自觉地抬高声音而被周围的人围观了。看来是凯蒂亚被整备班的人给忽悠了，把大浴场误认为是温水泳池了的样子。

「被那群家伙灌输了什么感觉上知道了，但是这里不是温水泳池啊，是澡堂！」

凯蒂亚客观地回味着自己拿着沙滩排球的身姿，刷地脸红了起来。

「诶，啊，那，那是不是没有小鸭子不行啊？」

「那个也不要吧」

对着忙着掩饰而陷入混乱中的凯蒂亚，提奥多尔冷静地吐槽道。

「呜呜了解。但，但是洗澡的话，桑拿也得要一起对吧？」

（总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

凯蒂亚问了个洗澡的话理所当然的问题，但是至今使提奥多尔长生的直觉却敲响了警钟。

「喂，不会是」

「一起去蒸桑拿吧！坦诚相对吧！」

「等一下啊，那样不行的吧？！」

男女一起进那种地方，被怎么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擦，擦汗也会做！按摩也会做的！」

「全，全部谢绝！」

对引爆无邪的爆炸发言的凯蒂亚，提奥多尔试图采取着紧急回避。

「提奥多尔哥，真冷淡啊」

「浴池会和你一起去的啦，快把那个玩意放下吧。」

「真遗憾呢但是，总有一天一定要和我一起去蒸桑拿哦！」

「所以说啊，那种话啊!」

凯蒂亚像是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上，无视了提奥多尔的抗议，还状态满满地跑了出去。意识到先前从周围发出的视线现在带着不同的意义直直地扎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故意叹了一口气。

「看来亲昵得不得了呢」

坏笑着搭话的安妮特说道。

「那份信赖，回应看看怎么样？」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提奥多尔注视着凯蒂亚的背回应道。

「你也自己多注意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从那群家伙（国家安全局）来看，这边（中队全体）都是敌人了。」

「嗯。已经有这觉悟了」

安妮特微微地点着头，稍稍地拉近了一点和提奥多尔的距离，然后像是挤牙膏般说道。

「我，对你的事情，在之前的战斗中改观了」

「改观了?」

「不仅是凯蒂亚的救出，那个不是还做了不少别的嘛」

「那是」

「我知道。但是，那也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我也没有自信能那么做。所以，我想你自己更加自信一点也可以啊。」

「我并没有什么能让我自豪的东西。」

这是心里话。那时候，大家能生还完全靠的是运气——提奥多尔是这样认为的。

「有的只是和BETA战斗的经验而已。但是，就算是这个，能通用到什么地步都不清楚」

「还是一样的慎重呢嘛，所以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到这里呢，嘿！」

安妮特不管提醒没有，全力用手掌朝着提奥多尔的背重重地拍了下去。

「好疼！安妮特，你丫！」

「推荐修改成：只要你希望，我也会出力帮你！虽然之前一直在犹豫，但从现在开始，不靠我们的力量一起来保护凯蒂亚不行呢。」

「?!」

「提奥多尔哥！久等了！」

同僚那出乎意料话说出口的瞬间，听到了凯蒂亚的声音。提奥多尔喊道「现在就去」，像是确认自己的意志般脱口说道。

「从今以后，也会相信你和法姆的」

提奥多尔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害羞而背向了安妮特，开始向着凯蒂亚走了过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真是的，人家难得表扬这么一次。稍微高兴点不行么」

安妮特用混杂着无奈的视线目送着离去的提奥多尔的背影。手压在因最后的听到的话的瞬间而高速鼓动的胸部。

「安妮特酱，也应该稍微对自己诚实点不是吗？」

「法姆姐！？」

被从背后预料之外的声音吓了一跳—法姆不知何时偷笑着窥视着这边。

「从，从什么时候就在那了啊？！」

「一开始哦~」

惊呆了—过于集中于和提奥多尔的对话，以至于忘了忘记了法姆的存在。

对于安妮特的反应，法姆嗤嗤地偷笑着。

「乖乖地”谢谢你救了我”这样说不就行了。那种说法可是什么都传达不到的哦。」

「我，我并没有!」

安妮特双手在脸前激烈地左右晃动着。整个脸颊红得像苹果一样。

「而且，那个泳衣是新买的吧？像凯蒂亚酱一样，也想让提奥多尔说很适合的吧？」

「不，不是这样的啊！话说回来，我和他只不过是老战友，并不是感情很好的啊」

「所以，今后要搞好关系的吧？」

「呜呜——！」

过于害羞，以至于脸色变得渐渐快要喷出蒸般通红而且嘎达嘎达地咬着牙关。但几秒钟后，像是放弃了的样子—又像是认同法姆的话，一边叹气一边放松了肩膀上的力气。

「那场战斗中，那家伙将迷惑都吹走的样子，为了我和凯蒂亚努力着，最后甚至要牺牲自己」

在凯蒂亚救出作战中，回想起提奥多尔的样子。那时候的提奥多尔的双目中，蕴藏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强大的意志。

「而且我之前一直对那家伙说了不少过分的话。明明因格希尔特的战死，是我的心变得脆弱的最重要的原因虽然到现在才说这种便宜话，但是即使这样至少、少。因格希尔特是不是也一定会希望我这样做」

「是呢」

法姆仅仅是温柔地点了点头，对安妮特来说就足够了。

「法姆姐打算怎么办啊？和他说的一样，我们已经」

和谐的气氛陡然转变，安妮特用细语询问道。

法姆露出一脸歉意并浅浅地微笑着。

「我是中队的副指挥员，今后也是。所以，特别对待凯蒂亚的事我做不出来。」

法姆对谁都很温柔是因为身为这样的角色—安妮特也明白了这件事。第666战术机中队是爱丽丝蒂娜的勇武，格雷特尔的纪律，副指挥员的调和才成为一个整体的。

「万一的时候要做什么我是明白的。但是，我也希望提奥多尔和凯蒂亚能活下来。所以，你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撑那两个人吧。到时候，提奥多尔也一定会注意到安妮特酱你的心意的啦」

「呜嗯那，法姆姐！我真的对那家伙没什么想法啊！我只是为凯蒂亚着想才!」

「是了是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话说现在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提奥多尔可以么？」

「不、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呒，果然泡澡很舒服啊~」

腰靠在浴池的壁上再伸直了两腿，凯蒂亚一脸幸福地感叹道。

「提奥多尔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嘛、嘛，是呢」

提奥多尔带有点略微犹豫地点了点头。但是，并不是在开玩笑，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凯蒂亚仅是这样就感到非常满足。

「话说回来，提奥多尔哥的背真的是很大啊」

凯蒂亚偷瞄着提奥多尔的背说道。

「真的是男人呢—」

「你之前一直以为我是什么啊？」

「啊哈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重新认识到了」

（像这样，和提奥多尔哥一起去洗澡）

虽然相遇之后不久擦身而过。但是，两人发誓的白雪中的跑到—那时，提奥多尔确实宣言要一直保护自己。不仅是语言，从态度上那份真挚也传递了过来。

因此，凯蒂亚也下定了决心。今后不光是去追求正确的理想，也要脚踏实地面对严酷的现实，做自己力所能及点滴积累而努力—

（为了父亲，也为了古尔德大哥同时为了提奥多尔哥）

凝视着提奥多尔—应该说像是视线被吸进去一样的错觉。

「凯蒂亚，怎么了？」

「啊！是，什么都没有的！」

慌张地摇着头。提奥多尔「泡过头了还太早了吧」这样混杂着惊讶的口气说道。立即就将视线离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为什么会一直盯着提奥多尔哥的啊）

这一段时间最近，自己的目光总是无意识地追随者提奥多尔—。

（至今都没有这样过的）

心跳随即高昂起来。

一定是因为一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感觉的凯蒂亚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不经意间，提奥多尔的耳朵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坐在你旁边可以么？」

「嗯？没关心—什！？」

「伯恩哈德上尉！？」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爱丽丝蒂娜用澄清的面容询问道，不等二人的回答就迈进了浴池中。

身着着露出度很高的纯白的比基尼。是只有在城市才能入手的高档品。通透细腻的皮肤加上纯白的比基尼、摇动着的金色的发丝—然后丰满的双峰映入了眼帘，这冻结了提奥多尔的身体。

（我，把脸埋在了那个胸里啊）

鲜明地回想起那时的温暖，下流的想法荡漾在脑中。感觉到这种不能用语言形容的罪恶感，仓皇地从爱丽丝蒂娜身上移开了视线。

「您辛苦了，伯恩哈德上尉」

到底是凯蒂亚，也表现的十分紧张。

「不用这么紧张也可以。在这种地方没打算讲什么严肃的话题」

「哈」

「久违来到这儿一次呢，偶尔这样也不错呢」

像是放下心地叹了一口气，爱丽丝蒂娜在热水中伸直了手脚。一直像是冰雕的表情，此刻好似融化了一般柔和了下来。

（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初次见到的爱丽丝蒂娜有人情味的一面。

（她也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心聒噪了起来—爱丽丝蒂娜平常总是贯彻着没有一点人情味的铁面指挥官的角色。而且那是在被当做国家安全局的走狗而被疏远的情况下—一个没有强大的精神力的人无法达成的任务。

（是那么的憎恨国家安全局么？还是说因为被托付的使命？本来，为什么会和政变计划扯上关系就）

「话说，克留格尔中尉怎么了？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

凯蒂亚感到意外地问道。

「来之不易的休息，我让他休息了。我们也不是24小时都在一起的。你和艾伯巴赫少尉也是如此的吧？」

「诶嗯、嗯」

「还是说24小时都在一起？」

「噗！伯恩哈德上尉！？」

「啊、啊哈哈、怎么说也没到那种程度啊」

提奥多尔忍不住喷出的同时，凯蒂亚也害羞地藏起了脸。

—实际上，就算不是24小时，相当长的时间花在和凯蒂亚在一起时千真万确的。像是代替凯蒂亚咽下吃不下去的合成肉类、为不经意哭出来的凯蒂亚打圆场，还有—。

（要塞阵地归来的几天里，夜里抱着一副痛苦复杂表情到我的房间来）

每一个都是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刻下的创伤的影响—提奥多尔这样认为。因此，决定了作为自己的责任，为了尽早治愈凯蒂亚的心伤什么事都做。由此，每当凯蒂亚莅临提奥多尔的房间时，提奥多尔都会把自己的床让出来，自己睡在地板上。

即便是凯蒂亚，貌似也表现得对这件事十分的犹豫。

「但是，和艾伯巴赫少尉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十分快乐！」

「是吗以后也不要忘记现在的想法」

「是!」

凯蒂亚纯洁无垢的笑容，爱丽丝蒂娜母亲或是姐姐般的微笑—提奥多尔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住了的样子。今后，和爱丽丝蒂娜的关系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但是至少不会朝坏的方向发展是确实的。

「真稀奇呢，中队长会来这种地方」

法姆一边这样说道，一边拉着安妮特靠了过来。看上去发现了爱丽丝蒂娜也来到了大浴场的样子。爱丽丝蒂娜并未感到惊讶，悠然地回答道。

「虽说是前线基地，难得有这样的设备。话说法姆，格雷特尔怎么了？」

「不清楚。简报会上的时候还在一起的」

一边把纤细的肩膀沉入热水中回答道。从声音似乎有什么隐情的样子，爱丽丝蒂娜也仅是「是吗」回应说。

「叶克伦中尉不来这种地方吗？」

凯蒂亚无心地问道，爱丽丝蒂娜和法姆向着以前经常结伴来澡堂的熟客安妮特看去。

「没有见到过中尉同志呢。嘛，有立场的问题的啊」

「是、是这样啊」

凯蒂亚的表情复杂了起来。格雷特尔在打探自己和爱丽丝蒂娜的正体，是连提奥多尔都知道的不争的事实—安妮特没有注意到这点，抿嘴笑着继续说道。

「而且，怎么说果然还是很在意的吧？」

「在意？在意什么？」

不解的凯蒂亚问道—安妮特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法姆和爱丽丝蒂娜，然后重复望向自己的前胸。

爱丽丝蒂娜和法姆意识到了安妮特的想法，但淡定的表情没有崩溃。

「这种东西在战场上什么意义都没有。是吧，法姆？」

「是呢战场上确实如此，自尊心上还是有很大关系的吧？」

「哇！听到最不想听的话了只有凯蒂亚是我的战友的吧！？」

「呜，在谈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听懂」

听着半是无视提奥多尔而展开的对话，被桃色的气氛纷扰而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因为安妮特投出的话题的原因，感觉又一次连触感都回想了起来，越来越不敢让爱丽丝蒂娜进入视线了。

稍早些时候还是强烈憎恨的对手，看到她那充满人情味的态度，感到高兴的反面，变得被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羞耻占据的内心。

（我对这家伙是如此的信任么？）

一瞥凯蒂亚她们。全身浸在水池里愉快地交谈着的4人—那之中最夺目的，果然还是爱丽丝蒂娜啊。

（啧，我到底在想些什么!这家伙使我们的指挥官，只不过是同志啊呀）

提奥多尔微微清了清嗓子斥责了一下自己，再次把视线放向了天花板。

下午11点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巴贝泽基地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同行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报告」

「好，进来」

爱丽丝蒂娜发出平静的声音。提奥多尔和凯蒂亚无言地点了点头，抓住了门把手。门的那一头是爱丽丝蒂娜的私人房间。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稍比自己的卧室要大一些的房间的内部，和面向办公桌上文件的爱丽丝蒂娜。

感觉到了紧张——提奥多尔这是第一次进入爱丽丝蒂娜的私人房间。就在几个小时前，还一起穿着泳衣在一起泡澡好似梦一般不可思议。

「放松。二位，这么晚叫你们出来很抱歉」

爱丽丝蒂娜把脸面向两人说道。同时做出了挠耳的动作。

二人不用说什么就察觉到了她的用意—这个房间被安装了窃听器。

（就是说这是即使被国家安全局听到也没关系的对话，但是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凯蒂亚也明白了爱丽丝蒂娜传达的意思，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爱丽丝蒂娜注视着两人满足地微笑着，从架子上取下茶杯和点心。

「咖啡和红茶，选哪个？虽然哪一个都是代用品」

「啊，这活还是交给我们把!」

「没关系不用那么拘谨。一直在处理书面文件，我也想偶尔这样做做。」

「那、那就红茶」

「艾伯巴赫少尉，你呢？」

「我、我喝咖啡吧」

「知道了。和我一样黑咖啡可以吧？」

提奥多尔不愿意相信眼前的情况。第666战术机中队『死亡黑标』的以勇武著称的指挥官爱丽丝蒂娜，竟然在给自己准备饮料。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都用僵硬的动作将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是」

「真好喝」

比食堂拿出来的味道要香浓。要说是真品都不为过。

爱丽丝蒂娜脸颊稍微柔和了一点。

「是个人订购的。现在的战况也不能多奢侈，这比起奢侈品来还是叫喜好品更贴切。」

提奥多尔对那一句话感到了奇妙的违和感，但是并没有付诸于语言。

享受之后，爱丽丝蒂娜说出了正题。

「虽然很突然，但是你们明天要和我还有华特一起出行。会是个搭乘公共交通2天左右的出行。今天晚上准备妥当。」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沉默地颔首。晚餐后的简报会上被告知了明天应该会进行常规训练的，BETA的攻势变得零星之后预定应该会有更改的样子。

但是，爱丽丝蒂娜的护卫，身为副官的华特一人应该足够了。所以，自己一行同行应该有着相应的理由才是—。

「那么，目的地是」

努力不让声音中的压抑不住的疑念和不安被察觉，提奥多尔询问道。

爱丽丝蒂娜颌首并用语言告知道。

「是我们祖国的首都、柏林」

那是，对凯蒂亚和提奥多尔都带有故乡意味的城市的名字。

Episode end

1983年2月22日 上午9点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设在巴贝泽基地中的政治军官接待室,像是证明隶属国家人民军的政治总部的权力有多大一样,会客室都是些上乘品质的家具,内饰品的话显得有些低调.

但是现在,室内氛围显得紧张.

「在联合国作战中派遣666战术机甲中队?」

格雷特尔站着面对沙发上坐着的战术机甲大队吉克蒙德的司令部军官面前询问到.

「恐怕,命令会在近日里下达吧.」

司令部的军官一边说一边翻着书桌上的文件.有意无意地不和格雷特尔对上眼.

「为什么要下那样的决定」

特雷特尔认真的脸上显露出了反感.

「在东德能行动的联合国兵力是有限的,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上的防御战是经过我们东德军指挥系统周密计划的,我认为编入联合国军队进行共同作战没什么意义,而且」

「联合国的领导权是资本主义阵营的,特别是美国和欧洲联合掌握着.就是这样的一群家伙,为什么我们不得不和他们联手呢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些家伙在帕莱奥罗格斯作战中,不停对我们提出无理的要求也是败北中的原因之一.之后的波兰撤退战中,独断专行地撤回本国）

拖他们的福,不知道流了多少东德人的血——那事导致东德军对西边各国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而且,西边的各国还一边旁观东德竭尽全力进行的本土防卫战,一边进行大规模的海外疏散政策。西欧各国只是把东德当做防御BETA的一个肉盾.

「这就是政治啊」

像是为了排泄积攒的怒气咚咚的敲着桌子.

「这次的事情,并不是党和政治总部,而是参谋本部提案.那些家伙想挽回一星期前战斗中的失败.话虽如此,我们已经没有靠自己力量挽回的余力.所以我认为无论如何联合国的战力是必不可少的」

格雷特尔的表情显得僵硬.确实,一周前的失败——以光线级狩猎的失败为开始,国家人民军把指挥权移交给武装警察军已是既定事实——今后,还会有更大的影响.也有传闻说光线级狩猎失败的原因是由于国家安全局的阴谋,但现状而言这种趋势被掩盖掉了.

（但也不能这么说就)

和联合国军队的走近的话,以柏林派为开端亲近起西边势力的可能性很高。莫斯科派也可能已经开始了某些策略。

加上,东西方面对BETA战术上有很大的隔阂,也许会使事态恶化.

（有如此多的不安要素还要如此整我们）

「但是,为什么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呢?」

「谁知道呢,我只是吉克蒙德大队的司令部军官而已.所掌握的情报也是和你差不多.」

真是惹人嫌.格雷特尔了解了政治司令部的意思,接受监视爱丽丝蒂娜的任务——而且,如果爱丽丝蒂娜暴露了是反体制派的一员,成果的话可以保证自己的将来.

「好好的努力吧,啊,对了.有一件事我忘记说了」

「是什么事?」

「也就是最近几天,你们中队应该会有一个补充的卫士.虽然关于经历和其他的什么还不知道.」

从大队司令部出来的格雷特尔的表情变得暗淡了.各种各样的疑念在胸中涌动.补充卫士的事情是倒让人高兴。中队现在卫士只有8名,法穆的伤害没有完全的好,实际上只有7名.代替的人来的话,中队下次作战可以试着分成2个小组.

那暂且不提。

(为什么和联合国的共同作战中,为什么会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那是因为中队是"东德最强战术机"部队——把东德军的实力展现出来的最好存在。那样的话也能够理解)

关于没有比我适合监视爱丽丝蒂娜的任务的的事,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信心.本来的话,根据先前战斗中被爱丽丝蒂娜所担下的失策,被解任也不奇怪。

但是,最终却没发展成那样,爱丽丝蒂娜以互不泄露为条件,说全部是自己的独断专行的假报告提交上去——格雷特尔也认同了.因为这样,全部的责任都归咎于爱丽丝蒂娜.归功于救出了中队的2个卫士获得好评价,就没有引发太大的问题.

被本该暴露真正来历的人所救——因那件事,在格雷特尔心中缠上了枷锁.

(到底那个女人在盘算着什么)

是反体制派的一员这事错不了——但是,每次都最大限度的不露出尾巴——回想起爱丽丝蒂娜在光线级狩猎任务中的对话.

天空被乌云覆盖,格雷特尔带着不愉快的心情凝视着天空.

(拯救祖国?并不是守护?在这样的战况中,那样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做?)

《page.11-02》

上午12点,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菩提树下街

东德时的首都柏林是欧洲屈指可数的大都市.是东德最大的都市,是本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枢纽.圆状展开的市街区的半径超过20千米,人口随着从东欧来的难民和劳动者的流入,现在据说已经超过了300万.

但是,这并不都是东德的领地,市街区的西半边,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是西德的的领土.就是说西柏林像是东德的孤岛,德意志的国土不仅被分为东西两边,柏林也被东西划分.冷战中期以后,东德构筑起了东西柏林的分界线——通过柏林的墙封锁起来,特别是从东边向西边移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东德以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为舞台持续进行着本土决战,柏林在这样的情况下政治形式也没有变化。不,应该说BETA的威胁更使之鲜明化。东德是社会主义国家和苏联一样实施中央集权化.在柏林的战斗力体质上的维持是不可或缺的.正因为这样,东德在死守着柏林。紧接着帕莱奥罗格斯作战后,也有首都机能从柏林疏散的举动,之后BETA的急速西进使得没有这么做的余力,慢慢的走向灭亡.

「难得来到柏林.有什么想的东西吗瓦尔特海姆少尉」

「啊,那样的话,咖喱(ヴルスト）怎么样? 听说这里的非常美味,那边都听到这样的传闻!要是伯恩哈德上尉觉得可以的话,那」

「可以喔,那就一人一盘.还有其他什么期望的?」

「啊,那就,'鱼和薯条'(fish and chips英国有名的速食类似KFC)」

「英国料理? 为什么特意吃那样的东西,肉类的话不行吗?」

「那个,对不起」

「别介意,我也有类似的经验」

「伯,伯恩哈德上尉也会?」

「是人的话谁都不是一开始就全知全能的,艾伯巴赫少尉,其他有什么希望的吗?」

「」

「不说话的就不知道哦,少尉」

「提奥多尔,怎么了,好像一脸艰涩的样子」

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走上前诧异的看着自己，提奥多尔很无语似的把手贴到额头上.3个人的装束都是私服上面套着外套.地点是柏林市区中心的繁华街道,菩提树下街有着各种小摊.菩提树下街是柏林有名的繁华街道,街道上多是一般市民和休假中的军人在散步或买东西.街道被雪披上一层外衣,由于没有降雪,所以并不是非常冷.但,提奥多尔是因别的事情而觉得心凉.

「竟能在这地方开心的请客」

一边瞄着周围,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嘟囔.

「这里可是柏林哟,是不是应该放下那紧张的心情?」

柏林是国家保安局的根据地,中央政府大楼也在这.3年前,提奥多尔因被审问产生憎恶和恐怖的象征地.国家保安局的犬——情报提供者也在这里吧.明白最好不要说一些被听到就不妙的话,托3年前创伤的福,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虽然,今天早上跟着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在柏林市区这样假装观光的样子.昨天为止一起的副官华特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见人影。虽然听说是给予了其他任务,具体内容就没听说了。

爱丽丝蒂娜出差的本来目的——在波茨坦的东方总军司令部召开的作战会议已经结束,虽没有军务上的问题,却没有什么好心情.确实,柏林是自己和凯蒂亚的故乡,爱丽丝蒂娜也许是给我们好好休息的机会——

「应该告诉过你不要太过介意的啊」

店员把2个盘子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爱丽丝蒂娜背靠到椅子上,好像挺喜欢那样,然后无奈地苦笑.

「和基地里我们被监视着一样,只要当成平常事就好了」

「也不是这么说就」

「一直只知道害怕得发抖的话是不能向前迈进的喔!」

「」

把提奥多尔的沉默当成明白了的样子,爱丽丝蒂娜朝凯蒂亚说话

「你也害怕这个街道吗,法尔特海姆少尉?」

「确实还有些害怕但果然还是喜欢的!」

附在椅子上的凯蒂亚精神的回答。对凯蒂亚来说,比起对国家保安局的恐惧,能在阔别5年的故乡上走动更让她感到高兴的样子。

「对我来说,这里是重要的地方一直想要来一次」

然后露出了少许寂寥的笑脸.

「虽然不是预想中的地方,即使这样」

「这样啊.那样的话就好好的映入眼中.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是!」

「嗯很好的回答——啊,冷了就不好吃了,差不多开动吧.」

「啊」

就字面上的一样咖喱(ヴルスト)——合成食材和茄子为原料在腊肠上面浇上番茄酱然后加上咖喱粉拌在一起,就这样简单的料理——往嘴巴里送.这一带料理都是一些简单的便饭,提奥多尔小的时候还经常吃,自从加入军队后还真是久违了啊.在口中扩散开来的味道,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又甜又浓的番茄酱和咖喱粉的味道和腊肠交织在一起,造就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以前经常和丽姿一起在小摊上吃这个.)

「唔,唔」

沉浸在感伤中一会儿的时候,听到了凯蒂亚的悲鸣,就把转向了那边.

凯蒂亚嘴里塞的满满的眼角泛着泪.好像吞不下的样子,像仓鼠一样脸颊鼓起来了.

「这个,实在太油腻了」

懊悔的指着盘子上的大量的炸白鱼和薯条.

「虽然想着英国的名料理是怎么样的」

「对英国料理有期待本来就是错误.」

「唔」

一脸得意的对凯蒂亚解释后爱丽丝蒂娜无情的对垂着头的提奥多尔下命令.

「艾伯巴赫少尉,命你帮法尔特海姆!」

「我,我?!?」

「因食量有限.不能勉强.而且你不是法尔特海姆少尉的保护者吗?」

「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吗?」

爱丽丝蒂娜和平常一样冷淡的态度,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是,爱丽丝蒂娜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自己有保护凯蒂亚的立场.那样的话.

「啊,没有关系的!这点程度的话,我」

「别担心,没问题的额~」

提奥多尔半自暴自弃地抢过凯蒂亚的「鱼和薯条「的盘子,把垒积起来的油炸物当做仇人一样大把的往嘴里送.

下一个瞬间,强烈的油腻的气味和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但,忍耐着咀嚼几下,慢慢的吞下去.

「那,那个非常感谢」

凯蒂亚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目瞪口呆.爱丽丝蒂娜也对提奥多尔意外的举止而睁大了眼.

《page.11-03》

「那个,也没有必要一口气吃掉的额」

爱丽丝蒂娜稍稍感到过意不去.本只是把英国料理当做小笑话的,'鱼和薯条'(fish and chips)为何物还是知道的.无论怎样都是开玩笑来的.

「就算是我,也有顽固的时候」

对于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了严重的油味皱起眉头,提奥多尔试着舒展舒展胸口.

柏林市区的朝气让人感受不到战时气氛.沿街并排的商店的人们欢闹着,小摊和咖啡店散布在街道各处.这里完全感受不到前线上对物资不足,什么时候BETA会再次发动攻击等事情的恐惧.

吃完午饭,提奥多尔他们往菩提树下街的东边去.那里有个以博物馆岛著称集结了5个博物馆和美术馆的岛、东柏林最大的亚历山大广场、当做电视塔的柏林塔等观光名胜地.

虽说阔别柏林已经5年了,但是凯蒂亚还是老样子非常高兴.一边斟字酌句——感觉好像第一次来柏林的样子,愉快的和爱丽丝蒂娜边说边走.往来的市民还是老样子多.

产生了奇妙的违和感.虽然柏林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没变,但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我们和这样平和的地方无缘,一边失去同伴一边持续着和BETA浴血奋战才家常便饭——仅仅就在前方相隔60公里的地方。

(也并不是说这个世界疯狂了)

「提奥多尔大哥！那个、我一直有个地方想去趟，可以一起去吗？」

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凯蒂亚搭话了。面带着微笑——虽然一如既往的有点紧张就是了。

「想去的地方?这附近吗?」

「嗯!已经获得伯恩哈德上尉的许可了!」

一瞬间,想到的是她想看看自己以前住的家,那样的话爱丽斯蒂娜应该会阻止的。且现在的凯蒂亚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自杀式行为。

「啊,上尉同意的话,那就可以了」

凯蒂亚高兴的跳起来甩着马尾点头。

她口中说的想去的地方。原来就是博物馆岛开设的跳蚤市场——贩卖陈旧物品的市场。映射当时的时势，相当多的人把没用的东西都展列出来。

「这里,对我来说是充满父亲回忆的场所」

凯蒂亚用只有2人能听到声音喃喃细语,爱丽斯蒂娜难得的露出了僵硬的神色.

「父亲是个不喜欢奢侈浪费的人——经常和我一起来这里的旧货市场买东西.」

凯蒂亚说到那就闭口不语。提奥多尔什么也没说。恐怕凯蒂亚的父亲——舒特拉维茨中将,把所有的薪水和财产都用于反体制派的活动上去了吧.

「所以,一次也好,想来一次。虽然自己家里不能去,这里的话」

「这样啊」

「啊!对,对不起,提起这么阴郁的话题!」

凯蒂亚惶恐的用两手捂住嘴巴.

「总之,话虽如此,希望能陪我!」

旧货市场经营着的主要是,家具、衣服、餐具等一些日用品.本来旧货市场由于实行计划经济的东德应该是不允许的——

「我国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由于计划经济,国家给予人民都是廉价的商品,但是这个时局下还是有极限的.为了弥补这点.并缓和市民的不满,才默许这样的集会吧.」

一边照料着一个个逛着广场上排列的摊位的凯蒂亚,爱丽斯蒂娜对提尔多尔嘟囔.

「上面的家伙会在乎市民的不满?」

「他们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不然的话,柏林应该不会如此繁荣.」

爱丽斯蒂娜轻轻的甩了下头.

「国家保安局的监视系统禁止叛国,为了维持过激的征兵制度的另一面给与市民日常生活的自由——就是如此适当的给与糖和鞭子.特别是柏林被东西划分的情况下,也包含西欧各国对西德的展示的意味吧.」

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如果相信爱丽斯蒂娜的话,无关东德的劣势战况,优先考虑的是政治,不让国民避难而是当展示窗中陈列的商品似的. 但,正因为被强加这样的体制,东德直到迎向破灭为止,就会继续按照人民的希望维持着和平的日常,也能维持现在的体制.国家保安局的监视体制只要顺应国家甚至能做些过激的事情.

「——这些话题以后再说吧.现在想好好的开心一下.我也不讨厌和平.可以的话,希望能一直和平下去.」

《page.11-04》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提奥多尔回应爱丽斯蒂娜后不久,凯蒂亚笑着回来了.

「这地方有各种各样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了!都来不及看呢.」

「时间应该充裕,可以来回看看」

「非常感谢!机会难得,想买点纪念品回去」

想起了一个月前科特布斯基地的事情.那个时候,为了我们的自身安全考量,凯蒂亚把父亲的照片烧掉了。虽说不是对那时候的决定后悔,对现在的凯蒂亚来说已经没有了带有回忆纪念性的物品了。

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样的话我来买给你也可以哦.」

明白过来的凯蒂亚睁大了眼睛.

「诶但是」

凯蒂亚羞怯的小声说道——听得提奥多尔心潮澎湃,催促道

「别啰嗦了,小傻瓜!赶紧的,那,想要什么?」

「这个那个」

因提奥多尔的话颇在预想外，凯蒂亚红着脸来回看着周围——目光停在了前面的摊位上，跑到摊位前。

「这,这个好了!」

凯蒂亚在摊位的棚下面陈列的商品中拿了一个.那个是一个手制的大拇指大小的一个玩偶.像个妖精,穿着红色的可爱帽子和衣服.

「哈?这是什么?你啊,这样的东西就可以了吗?」

「这,这个好了!我会好好,好好珍惜的!」

「艾伯巴赫少尉,闭起嘴老实地买下吧.本人都说好了.」

爱丽丝蒂娜苦笑着劝告.

「我是没什么关系的啦」

也不能让她失望就此付了钱。

「非常感谢!」

凯蒂亚把小玩偶当成宝物一样抱在胸前.

「我真的好久没从别人那收到礼物了,好开心!」

「也不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吧」

(嘛,能如此开心的接受就好,也并不讨厌这样啦.)

偶然的,视线一角注意到了为了满足我们而照看着的爱丽斯蒂娜。犹豫了下——问到。

「你,这样就就好了?」

「什么事情?」

「也不是啦,就是难得来到柏林那个.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一边想着是不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一边如此问到.理由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提奥多尔没有注意到边上吞下想说话变僵硬的凯蒂亚.

「买些东西做纪念品什么的比如说,前面玩偶之类的」

爱丽斯蒂娜仅一瞬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客气地微笑到.

「不,好意心领了.对我来说,好像不适合那样的东西.」

「不适合什么的」

「回忆是美好的就行.应该并不拘泥与有形的事物或珍贵的事物吧——不是吗?」

如此说着的爱丽斯蒂娜的蓝色瞳孔里,浮现出寂寥的神色.

下午4点,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亚历山大广场 柏林街区

眼前，展现的是雪白的宏大街区，从眼前扩散开来。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背后的爱丽斯蒂娜沉默地望着同个方向。

3个人所处的位置是亚历山大广场上耸立着的柏林电视塔,通称「柏林塔「的展望台.

柏林塔总高度365米,也可以说是柏林边上的'泽洛要塞阵地'地出没的光线级纳入照射范围的高度.

(真是的,把如此不牢靠的观光名胜一直这么处之任之.)

但,与所想的相反,都移不开视线.提奥多尔的两眼望着的是,再也回不去的夹杂着温暖和疼苦回忆的地方.

(但是,不来这里的话,和家人以前住的公寓都看不到)

提奥多尔眺望直到3年前还和家人一起住的家，浮现出各种回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展望台的内部，还有数十名观光客也集在窗前，各自发出惊叹的声音。

「柏林果然很厉害啊!」

凯蒂亚一如往常有点紧张的搭话着话.挂着毫无虚假的微笑.

「尽管还在和BETA战斗,还有如此惊人的地方作为名胜留存着的瞧,那么多的人和建筑物!」

提奥多尔也只有跟着点头——凯蒂亚的心境,并不能用复杂2个字来表达她内心不平静.已经再也不能回去生长的家,和目睹受命保护凯蒂亚的死守'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士兵,不会感觉不到那份沉重。

尽管如此，凯蒂亚还是一直笑颜以对——接受虚伪的经历，乍看像第一次来这里地活泼。

「到这边来.窗户边人太多了」

背后响起爱丽斯蒂娜的声音.提奥多尔和凯蒂亚一起跟着爱丽斯蒂娜,朝展望台中间走去.由于周围混杂着人,小声说话的话——应该不会被肯定安在某些地方的窃听器所录下吧.

「你,难道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带我们来柏林的吗?」

最先开始说话的是提奥多尔。

「让我们做好觉悟什么的」

「也有那方面的考量.但,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你们知道些事」

「想让我们知道的事?」

「是关于我们战斗的理由」

爱丽斯蒂娜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表情.

「直接从结论说吧.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多一个人也好,尽可能多的拯救东德的人民」

「 '拯救'?」

反复回味着这句话——可以有各种解释的措辞。凯蒂亚也很在意的样子，为了确认问到。

「那是像现在一样阻挡BETA的进攻的意思么?」

「关于那个反过来问吧.提奥多尔,你认为保持现状可以阻止BETA的进攻吗?用你个人见解就可以了」

「」

没想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而沉默了下.提奥多尔用心中早已有的结论回答道.

「那应该不可能的吧」

视线落到了地板上,沉闷地轻声回应.边上理解了的凯蒂亚身躯变得僵硬.

「这样的做法,肯定不久后就会到极限」

想起了之前的战斗——地上部队、战术机甲部队一起个击退BETA战斗中所受的损害,却看不到尽头.

而且,先前眺望的柏林的景象,让人想不到是战斗在最前线的国家的首都。东德在扭曲的战斗体制下持续战斗着。

对于提奥多尔的见解凯蒂亚好像意见相同。

《page.11-05》

以前的话还会出现有力地反驳他情景，如今只是悲伤地低下了头。

「要是,该做些什么的话,首先就是把国家保安局那些杂碎」

「确实如此。但是,只是这样的话,并不能阻止国家的崩坏吧.就算打破现在的体制,并不意味着加强了战力」

「那样的话,到底该怎么做」

显露出困惑的提奥多尔嘟囔了下.

「只要有他们在,我们就而且,不阻止BETA的进攻不行,那时」

「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不是说过了吗.哪怕多一个也好,我们要拯救东德的人民.」

爱丽斯蒂娜平静的断言道.

「所谓守护并不是有形的.是祖国复兴的力量,为此,多一个也好让国民逃难.」

「让国民逃逃跑?」

提奥多尔倒吸口气.凯蒂亚也是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样的考量!?啊不但是」

提奥多尔隐藏不住内心的动摇.一直以来自己认为,被BETA蹂躏东德在国家的崩坏的同时国民也会都陪葬吧.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挺符合这个腐朽了的国家末路.

可是，爱丽斯蒂娜以东德的灭亡为前提，仍然坚持拯救国民。而且还打算复兴东德。

「并不是由国家了才有人民。正因为有人民在才能成立国家。我是如此坚信的。」

爱丽丝蒂娜的话语里充满力量.

「对我们来说最坏的状况并不是国家的毁灭,而是失去作为东德骄傲的人民.即使失去所谓国家的圈子,只要保有荣耀的人在,终有一天会有复兴的机会.」

「当然,要达成这个目的和打破现在的体系是不矛盾的.只要有社会主义体制下的政权和国家保安局的监视系统在,人民就一直被疑心暗鬼所束缚.对那样的黑暗未来我没打算坐视不理.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中,为了失去故乡的人们战斗下去,值得骄傲和坚信的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提奥多尔看见凯蒂亚轻轻的点头了.莫非由于"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经历,考虑着和爱丽斯蒂娜同样的事情.

「今后,你们2个要把这个目的放在心上.我也会协助你们的——有什么问题吗?」

「就有一点想问下」

凯蒂亚畏畏缩缩的的询问.爱丽斯蒂娜点头催促着.

「和西德一起战斗的话,不可以吗?父亲曾说过,2个德意志联手的话,绝对不会输给BETA的」

「非常遗憾.如今这么做也是不现实的.只要维持着现体制,他们和我们是不会积极进行互助的.而且国家保安局允不允许还有待斟酌.」

凯蒂亚对此显得窘迫.确实,以西德的视点来说,现在出手帮助东德的风险太大了.

「东西面相互敌视已经相当长时间了.和大部分东德人一样,他们也觉得我们不能信任.而且,假设就算推翻了现体制,等待着战力衰退的东德只有崩坏灭亡.他们对于和我们共同作战相比,会优先选择本国的防卫吧.抑或是还有强行统一的可能性.」

「那样是不行的吗?」

「不觉得西德政府会同等对待失去国家成为难民的我们.麻烦的二流市民——抑或是被当成难民慢慢损毁吧.那样是一样的结果.正因为这样,我们即使失去了领土,也必须要建立东德的流亡政权.」

凯蒂亚艰辛的样子沉默着.爱丽丝蒂娜轻轻地微笑着拍了下她肩膀.

「我也和你一样,觉得2个德意志应该是合二为一的.但,那是这个国家必须要外部认可的力量展示出来才行.」

「明白了」

「提奥多尔,你有什么见解」

「我」

提奥多尔吞了口口水.沉默数秒把所想的说出.

「我对你所说的政治啊、国际形势啊什么的没兴趣.我战斗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是,自己毫无虚假的真正心声——边想边瞥了一下凯蒂亚.

「但是,如果达成了你的大义就能实现我的期望——那我遵从那个道义.也会做给你看」

「你这样就行了.只有一个要附加的就是,给我记住凯蒂亚对东德来说是必要的人才.」

「?」

「舒特勒哈维茨中校的名字,在西边也是被广泛知晓的.而他的女儿,就是知道2个德意志的凯蒂亚,迟早会变成两国之间的桥梁.我也希望2个德国能够协调好,却没有成为西边的奴隶的打算.那个时候保护凯蒂亚的事是和东德人,你,还有凯蒂亚存活下去是紧密相连的。举例来说假使击溃了国家保安局,和凯蒂亚一起活下来了,如果没能拯救国民的话,即使逃脱了也只有被当做卫士战斗到死份.」

(这家伙,连这么后面的事都)

提奥多尔再次受到打击.爱丽丝蒂娜不只和眼前的国家保安局战斗着,还看到了之后等待着的战斗,保护着凯蒂亚。

「提奥多尔,你要尽全力保护凯蒂亚.凯蒂亚,你要和我一起,学习自己能做到什么.我不会否定你们的个人道义.」

爱丽丝蒂娜的眼神好像直视着提奥多尔和凯蒂亚的内心深处.

「如果,个人道义和我们的大义被放到天平上有所迷茫的话,对自己的心扪心自问.最后下决断的是你们自己.不用说,责任的话全部由我来担当.」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对爱丽丝蒂娜的反体制派造成影响)

保护爱丽丝蒂娜的立场话,不能像之前那样,光考虑自身而行动了.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国民一逃脱就会被BETA残杀殆尽吧.被赋予的虚假的日常,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吧——和某一天,重要的东西被国家所剥夺的你们一样.」

「柏林——不,东德的所有人,像我们一样无家可归.」

「就算被赶出了故乡,只要有活下去的意志,人们应该就会重新振作的——为此我想要创造出那样希望之光」

说完爱丽丝蒂娜轻轻的吐了口气.手插腰有点累的样子,露出了微笑.

「——说了很多严肃的话题呐.差不多该下去了.光在一个地方的话,会被怀疑的.」

下午7点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亚历山大广场

黑夜落下了帷幕,坐拥柏林塔的亚历山大广场的繁华主街道的人影正变得稀稀拉拉.

提奥多尔他们在附近的啤酒屋吃完晚饭后,在和沃特汇合的地方待机,但是过约定时间也没见人影出现.因此,爱丽丝蒂娜留下提奥多儿他们,去附近找了.

「果然,夜晚还是有点冷的」

凯蒂亚立起领子缩起了头.不停得从嘴角冒出白气.

「我还在柏林住的时候,好像还没有冷到这种程度的样子.」

「因BETA改变地形的影响,或是大战初期连续使用战术核弹的影响亦或是两方都有吧.」

相应着叹息声——欧洲的寒冷化,提奥多尔也身有体会.

《page.11-06》

对于自身的价值,凯蒂亚感觉不到不光自身而是和东德人们的未来相联系的实感.并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能力.

一般市民会怎样并不知道。毕竟，10人里面的1个是会让自己步入深渊的告密者。剩下的人也是受到国家保安局的监视，依赖着虚假的日常生活。

即使是这样，自己心中产生了小小的义务感一样的东西，提奥多尔如是感觉。

（但是，那是和守护凯蒂亚联系在一起的……）

摊开手掌,然后紧紧握起来.一个礼拜前在爱丽丝蒂娜前面说的'赎罪'的话浮现在脑海.

(一切的元凶是这个支配着国家腐朽的体制的家伙.我们的战斗一点点也好能减少像我和凯蒂亚一样不幸的人的话,就那样我为'赎罪'行动的话)

「让你们2个久等了.」

爱丽丝蒂娜的身姿和伴随沃特一起出现了.沃特也是外面套着自己的大衣.

「考虑到亚历山大广场的广阔,碰头的地方应该再具体点的.耽误不少时间呐.」

「啊不,那样的」

提奥多尔看向爱丽丝蒂娜.不知何故,被她的表情吸引住了.

街灯下映照出凛然甚至有些冷酷的湛蓝瞳孔——在那眼瞳中,在蜂拥而至的绝望下,依然寄宿着名为希望之光的强烈意志.

如今,这个瞳孔中映照出了寄宿着同样志愿的自己的身姿.

爱丽丝蒂娜把凯蒂亚托付给提奥多尔的事让他从国家保安局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作为同志欢迎着,让自己说出了真正的心意.

虽然一个人也许办不到,但是一起战斗的话,即使取不回为了生存而舍弃的事物,也许能改变某些遗留的事情.

自己的心中,渐渐的如是感觉.

(此刻的感觉,到底是)

提奥多尔吞了口口水.内心涌现出未知的感情.

不经意间感觉到了鼻子上的冰冷的触感.

「雪么」

爱丽丝蒂娜一面用手掌挡头上落下的白色结晶,一面嘴角挂着微笑仰起头.黑暗中浮现出金发下那优美的下颚曲线.

「今天一天,没有下雪还真是幸运,不这么认为么?」

「……额!」

「……怎么了,一脸惊讶的样子.」

「额什么也没有」

「迟早汉堡也」

凯蒂亚表情暗淡的嘟囔.东德崩坏的话,下一次就是西德化为战场.

(击溃国家保安局,在此基础上让国民逃离什么的,到底该怎么做)

「汉堡怎么了?比柏林还要靠西是不是要好点?」

「和这边没什么分别.只是靠近波罗的海的地方,潮气比较重」

「这样啊.」

《page.11-07》

「好了.那么走了.离列车发车没多少时间了.」

提奥多尔对看得入迷了有些难为情,为蒙混过关,生硬的点点头,追上爱丽丝蒂娜.

(我此刻为什么对爱丽丝蒂娜?)

为了压住胸中不自然高涨的鼓动,用右手按住胸口.

注视着提奥多尔样子的凯蒂亚,紧握口袋里的人偶,呆站在原地.

2月27日 下午3点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除去法穆外的第666战队的7机的MIG-21巴拉莱卡从缓冲地带的BETA扫荡任务归还,巴贝泽基地的滑行路被喧嚣所包围.补充的10机MIG2-21巴拉莱卡已经到达,好像正在赶着收容作业.

「诶突然送来这么多,不会太豪华了么?」

着陆后的安妮特朝着停机坪乘机方向嘟囔.

「——莫非,补充的卫士也来了?」

「——你说给我们队增加卫士么,真是少根筋啊.多少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深思熟虑后再给我发言.」

(……)

提奥多尔有点紧张的注视严厉回答的格雷特尔.

在救出凯蒂亚的时候,被爱丽丝蒂娜算计的格雷特尔应该没抓到把柄.恐怕,是对爱丽丝蒂娜顺从的自己有所怨恨吧.

(这个家伙,和国家保安局一样窥伺着凯蒂亚今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但,提奥多尔感觉到一些违和感.比如就算是这样,平常的格雷特尔的话应该会有效地自我克制.

这么说来,想起归还的时候一直无言地窥视着爱丽丝蒂娜.

(这家伙也从今天早上开始有些微妙.比平时的态度显得更僵硬来.)

「——的确,因为法穆·泰·兰中尉的负伤,为了作战中不出状况,可能会补充卫士.」

有补充卫士的话真是非常想要的状况却有不干脆

「——详细的通告会在解说的时候下达」

之后,格雷特尔一瞬间瞄了下提奥多尔就结束了通信.

提奥多尔只有带着难以理解的心情目送她.

更衣和沐浴结束后,简报室里集合的卫士前面爱丽丝蒂娜走上去.

「现在,介绍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新卫士.近来,战况越发窘困.为了她能尽早熟悉中队,你们也给我用点心——好了,进来吧」

(这么说的话是女的?要是有点本事的话就好了)

发觉爱丽丝蒂娜瞅了一眼自己什么.顺着她的视线,好像是催促自己做好觉悟的样子.

提奥多尔考虑着那个视线的意图的时候,门内走近一个穿着战斗服的女性卫士身姿.一瞬间,提奥多尔完全失去了话语.金色的头发和爽朗的笑容——那个面容还留着小时候的模样.已经不能思考了,世界都变得静止.

「我是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今天开始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请多关照!」

episode end

第三卷 第二章 境界线上的丽姿

《page.12-01》

1983年2月27日 下午4点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会议室

天旋地转冲击下,提奥多尔只能呆呆注视着台上的少女.

3年前——黑暗的森林里的景象复苏.持续不断的枪声中,呆然的母亲、恸哭的父亲、还有就是。

但是,现在眼前的少女是那个时候自己最后都紧握着手的义妹丽姿.可爱的笑容,顺滑的金发,湛蓝的瞳孔,悦耳的声音,一切都没变。

(为什么…….!?)

「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隶属东欧派遣军团.」

格雷特尔尽力的压抑着情绪介绍补充卫士的来历.

「东欧派遣军团是我国遵守华沙条约机构相互协定的,支援东欧各国的派遣军.为此,也有对本地的战况和战术上的不习惯的地方。这方面要大家多加关照——那么,少尉!」

「到!」

丽姿和提奥多尔对上了视线,露出宽心的微笑.

「能编入'东德最强'而闻名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真的非常高兴.虽然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提奥多尔这才看向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

(为什么没有任何说明?明明应该知道我的过去的!)

「关于之后的预定、18.00开始进行模拟训练.在那之前调整好霍恩斯坦因少尉的强化装备.法穆,交给你了」

表示收到爱丽丝蒂娜的指示,法穆微笑着点头.虽然右手腕还没完全治愈,但已恢复到日常的作业无影响的程度了.

「中尉和艾伯巴赫少尉16:30到收纳库集合,进行训练前的商讨.解说到此完毕——全员起立!」

爱丽丝蒂娜一发号完毕就带着华特早早的退出会议室.

注视着法穆向丽姿搭话的样子,提奥多尔呆立在原地.对突然被展现到眼前的现实都不能思考了.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担心地看着提奥多尔.

「那个,不好意思…….」

「…………!!」

令人怀念的声音——丽姿来到自己旁边,窥视着自己的表情而仰起头问道.提奥多尔表情再次僵硬.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是吧……?」

「啊.啊啊…….」

嘶哑的声音回答道——但,凭借那个声音丽姿确认了眼前的人是谁.确信了的样子.

「我,终于……应该不是做梦吧…….」

已经不用怀疑了.眼前的少女,是自己以前所熟知的人.所以。

「你…还……活着么……」

丽姿忍耐着控制住感情点点头——而后,非常猛的势头飞扑向提奥多尔.

「唔……噢!」

「哥哥!一直好想见你…….!」

丽姿两手绕道提奥多尔的脖子后,把脸埋进提奥多尔的胸中.不想再次分开地紧紧的抱住.

「我,一直在寻找着哥哥哟…….!但是完全找不到,我的事迹被传遍了,所以谁都不愿帮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BETA杀掉…….真的好辛苦,好孤单喔.!」

丽姿持续的呜咽着.东德军为了保护机密,卫士的所属一般连军队内部都是不公开的.东欧派遣过来,更别说和自己一样是有前科的人,肯定是时常被监视着的,即使以前的朋友也应该不会出手相助.

「收到分配到这个中队命令的时候,看到了和哥哥一样的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本人还不知道,真的非常的不安……!」

丽姿两手更用力地让彼此身体紧挨着.胸口感受到丽姿的悸动和柔软的触感.

在场的人员都哑然地望着相拥的2人,甚至鲜露感情的西尔维亚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提奥多尔猛然找回了自我.害羞和高兴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下意识地轻轻推开了丽姿.

「那,那个已经明白了,姑且先分开下.」

「诶,诶.!?「

丽姿明显带着不满的声音上扬——那亲密的举止和3年前一样完全没变.

「让人感动的再会来的,拥抱下有什么关系,哥哥个小气鬼」

「考,考虑下时间和场合!」

「啊,莫非,被长大后的我的身姿吓到了?毕竟3年没见了.有些心跳的感觉了?」

「笨……!」

(不是那个问题吧……!?)

《page.12-02》

提奥多尔方寸尽乱.本来应该已被国家安全局杀了的妹妹居然还活着,性格也和3年前没多大变化,而且还在这个时机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虽然纯粹觉得高兴但又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在这个时机的疑问也涌现出来,脑中同时浮现各种各样的猜想.

(需要点时间和情报…….如果爱丽丝蒂娜的话,应该知道些什么……!)

「喂,提奥多尔……?」

安妮特,太阳穴青筋暴起,压抑着怒气问道.

「虽然突然被你显摆了一下,但这是怎么回事应该会给我们说明下吧…….?」

「说明说明什么……」

「这个状况给我说明下!看,凯蒂亚都被吓到了!」

如安妮特所言,凯蒂亚一脸茫然自失.应该是丽姿的言行对她来说大在预想外吧.

(说是说明,要怎么说明来的……!?)

要说明丽姿和自己的关系的话,肯定会提到3年前的惨剧.不是会变演变成公开的批判国家安全局么.

「3年前,由于艾伯巴赫少尉遭遇意外的事故和义妹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生离死别,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生死.」

一直没说话观望着的格雷特尔突然插嘴道.

「简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安妮特·霍森菲尔德少尉」

(的确,就是这么回事.可…….)

没想到受到格雷特尔会帮助而困惑了.作为政治军官掌握着自己的过去,此发言一定有什么意图吧.

另一方面,丽姿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好像想起了什么辛酸的事一语不发.

「但是那个和这个情况是不一样的吧」

格雷特尔严厉地瞪了他们2个一下.

「霍恩斯坦因少尉,给我考虑下风纪!这次就算了,没有下次了!艾伯巴赫你这家伙也是!」

「明,明白……!」

「了解…….」

提奥多尔和丽姿一起老实得低下了头.不知道是不是本意,至少现状来说格雷特尔体谅了下自己的处境.

《page.12-03》

格雷特尔愤然呼口气后对发愣着的法穆下令.

「中尉同志,快去调整霍恩斯坦因少尉的强化装备!磨磨蹭蹭的话就赶不上训练了喔?」

「明,明白了.霍恩斯坦因少尉,来,走了.」

「是,是……!但是,还没有给我介绍大家…….」

踌躇着回答的丽姿——格雷特尔不容间发的起了肝火.

「你这家伙,敢和作为政治军官的我回嘴?派遣兵团虽然可能不一样,这里可是东德,而且你是第666战术中队的卫士!别太天真了!」

「明,明白了….」

丽姿感觉非常遗憾似的回答后,谨慎的朝提奥多尔发出"等会说"暗示的微笑后,和法穆一起消失于简报室的后面.

「哈……」

提奥多尔一面深深了叹口气一面塌落到椅子上.还不能好好的组织思考,对丽姿还活着这个事实终于有了实感.

(我并不是一个人战斗着…丽姿和我一样…)

盯着右手掌,为抓住什么似得紧握.胸中涌现了之前所没有的温暖.虽然疑问几乎都没有解开.但至少现在对能和丽姿重逢感到高兴.

侵蚀着自己的罪恶感——作为哥哥没能保护好妹妹,只有自己活下来的后悔,渐渐的缓和开来.

(爸爸,妈妈….)

「那个,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再次挨近.两手紧紧压着胸口.

「刚才的人是提奥多尔大哥的…?」

刚才提奥多尔一直聚精会神看着右手.

「啊啊.是义妹.说是这么说,但是其实是同龄的.待会好好的给你介绍」

「……」

「我在这3年间,一直以为那家伙已经死了.但是,还活着啊….」

自然而然的嘴角缓和下来.眼里充满了暖意,视线渐渐的开始模糊了.

沉默的看着提奥多尔的凯蒂亚,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紧.

传来了格雷特尔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感伤的话之后再做!你这家伙,这之后不是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吗?」

下午4点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战术机甲收纳库

「终于来了么,2人」

在战术机甲收纳库里,等地不耐烦的爱丽丝蒂娜说道,气氛有些不寻常,边上的华特也等候着.

「边走边说吧」

大概是打算戒备吧.华特留在原地,3人朝着主门走去.跑道上一片雪白.幸好是阴天.

(这些家伙,打算说些不能让国家安全局的人听到的事么…?)

「单刀直入的问吧——艾伯巴赫少尉。你的义妹,有没有被国家安全局处理掉?」

提奥多尔停了下来——慌慌张张的调整步调继续走.

「为何,把那事…」

「只是为了确认事实罢了.我和中尉同志都知道3年前你发生了什么事.」

格雷特尔——和刚才一样,不愉快地沉默着.好像是真的只是确认事实来的.

「我是一直认为她已经死了……。被那些家伙放出来后，我一直拼命的寻找，但是一直找不到……所以我以为已经和双亲一起被杀了.」

「但是,却还活着.」

「啊啊….」

「真的是你的义妹么?别人冒充的可能性呢?」

「不可能的.那个的确是丽姿.」

「这样啊….」

凝视着跑到的爱丽丝蒂娜的湛蓝瞳孔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你对于我为什么问你这些事情,怎么想?」

提奥多尔不能马上答上话来.自己不能不响应这些自己所不能认同的话题——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了和爱丽丝蒂娜走上一样的道路,绝对不能回避的话题.做好觉悟后,组织着话语.

「明白的.她可能是国家安全局的走狗,情报提供者对吧…?就算是我,这种程度的警戒心还是有的.」

「只是那样的话到还好.最坏的情况为,可能是国家安全局已经渗透到了国家人民军中的间谍」

「…….!」

「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正因为这样,才在这里分享情报.」

可能是察觉到提奥多尔的内心斗争,爱丽丝蒂娜的表情缓和下来说道.

「我和中尉同志对于你的义妹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事也是今天早上刚知道的.会有补充卫士来,应该事前事先通知的.」

(回来的时候两人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感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提奥多尔表情复杂地点点头,对格雷特尔问了一个新的浮现出的疑问.

「人事的话是中尉同志所掌握的吧….」

「这次的人事决定和我没有关系!」

相应着提奥多尔的问题,格雷特尔好像是丢脸的事一样愤然回答道.

「进一步说吧,她所属的东欧派遣军团,资料上是华沙条约机构指挥的.但实际是在国家人民军下行动的.包含对BETA作战任务中的支援、战斗技术教导和情报收集等政治活动,他们的动向只有军队的上层把握着.」

「…….」

「就是说,关于她的经历的确切情报,我们手头一点也没有.假设霍恩斯坦因少尉只是作为卫士由国家安全局送入国家人民军中也让人起疑.」

格雷特尔的推测正确的话,国家安全局的触手已经伸入了国家人民军的中枢了.

爱丽丝蒂娜深深吸口气后背朝他们.

「而且,就算是偶然的,这个时机的话也太巧了,应该认为他们已经图谋着什么开始行动了」

再次深呼吸——的确,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前几日的战斗中,救出了凯蒂亚和法穆,击溃了国家安全局的盘算.作为代替的后手这么考虑的话就说得通了.因为中队有提奥多尔这个先例在,应该也能劝诱一些麻痹大意的人.

但是,也不能这样就——提奥多尔拒绝如此理解一样,把目光移向了地面.

「丽姿是国家安全局的人什么的,我想都不愿想.那意味着她和我一样,把双亲给….」

「情报提供者是被谁告密后,为了保住自身的安全为交换,听说因他们的协助抖出来的人也很多」

「那样的事….」

那对提奥多尔来说是最坏的设想.在那拷问之下,身边还有凯蒂亚这样的炸弹,自己别无选择的时候,也许会选择丽姿.

「屈服于拷问.亦或是也有被什么东西洗脑的可能性」

「你这家伙….!」

两只手握拳发抖着,提奥多尔逼近(爱丽丝蒂娜).玷污了丽姿的回忆一样的厌恶感在胸中翻腾.

《page.12-04》

但,爱丽丝蒂娜没从那退开一步,直直的看着提奥多尔.

「你会生气是应该的——但是,给我冷静的看清现实!我们可不受国家安全局欢迎啊。」

(我当然知道啊,那种事….!)

咬紧牙关地忍受住涌现出的悔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不仅'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甲部队还是反体制派的底牌.通常做最坏的打算是应该的.

真正该憎恨的是,一切的元凶是现体制和国家安全局.

「即使这样,丽姿她毕竟是我妹妹啊……」

因无处宣泄的感情而沉吟.感到呼吸困难和锥心般的痛楚.

「为什么,不得不怀疑那些事啊…好不容易,还能活着相见啊….」

「…给你的命令只有一个!」

好像预想到了提奥多尔反应,爱丽丝蒂娜冷静地说.

「和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接触,弄清她的真意。」

提奥多尔没有点头.但,也明白不能逃走.爱丽丝蒂娜的话非常明确地是作为命令下达的.

「另一方面，你是他们行动的目标的可能性非常高，给我引起万分的注意!」

「我?为什么….」

「亲密到兄妹的关系以上的怀柔计策,对她来说情报提供者应该是这么被培养的」

「无论怎么,那样的事情…」

不假思索就干笑了起来.的确自己很怀念丽姿,但是国家安全局应该不会用那种庸俗的手段。

格雷特尔带着蔑视的口吻插嘴道.

「对你来说可能是不幸的事,但这种'甜蜜圈套'对国家安全局和苏联国家安保委员会(KGB)来说是拿手好戏.现实里,利用肉体关系进行谍报战是基本中的基本.」

对此言产生了不快感.相对于先前的产生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愤怒——但是却反驳不了.丽姿是国家安全局的爪牙的话,按理说自己就是最先应该被笼络的.

(也就是说,这2人硬是提示我提高危机感么….)

爱丽丝蒂娜叹了口继续道.

「当然,也可能我们的怀疑是杞人忧天.正是如此,才在慎重的推进事态——我也不想怀疑托付了自己后背的部下」

「上尉同志还是太天真了,实在有些不像样啊.」

格雷特尔好像受够了似地碎碎念.诧异地看了提奥多尔一眼继续到.

「这次事情,只是收集到这么点证据,本来的话直接问都不问直接审问了.方法的的要多少有多少.」

反射性的涌起了愤怒——特雷特尔还是老样子,只要是为了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的样子.但爱丽丝蒂娜轻轻的摇了摇头.

「现状的话必须要为下次作战做准备,不管她真面目是什么,目前而言她对中队是必要的战力.」

「哼.真会装傻….」

(现在法穆还不能出击,丽姿的存在就很重要了….)

对本该赌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义妹,现在却用所谓战力的数值来衡量的自己感到厌恶.另一面开始细细思考起来.

(就是说,给予弄清丽姿的真面目的时间是到下次作战完结前么….)

虽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也不是说没有办法了….可能是察觉到提奥多尔了解了这一点,爱丽丝蒂娜总结地说道.

「关于丽姿·霍恩斯坦因,我和中尉同志看看能否洗清她的嫌疑.但别有期待!国家安全局的话是不会简单被抓住尾巴的.」

「…可以问一个事么?」

终于从混乱中摆脱出来的提奥多尔,问了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疑问.

「终究只是假设….如果丽姿和国家安全局有关系的话….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格雷特尔思量了下眯起了眼.

「政治上的再教育或者转属到其他部队是最稳妥的处置.但是非常遗憾,军法上没有任何罪——正式的是这样,但是非正式的就另当别论了.」

像是为了传达语言所传达不了的话,瞪着提奥多尔和爱丽丝蒂娜.

「这也是要对你和上尉同志说的,给我记住比较好」

「关于中尉同志的话,不用担心」

回到战术机甲收纳库后,爱丽丝蒂娜轻声的说.格雷特尔在密谈结束后就立刻回到基地内了.

「对她来说,只是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罢了.你应该也有的吧,刚那些应该是口是心非吧.我们在对抗国家安全局上面是利害一直的.」

「是那样么….」

用空洞的声音回答到——格雷特尔多半是察觉到提奥多尔被爱丽丝蒂娜笼络了,却好像没有说出去的打算.

没有一丝安心感.认识到自己该做的事之后,这份沉重的责任感就随之涌现.

「抱歉….」

「诶…?」

反射性的回头.爱丽斯蒂娜看着条多尔带着些许悔恨的说道.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中队内发生的问题的责任全部应该归结于我.我不会若无其事的.」

(作为指挥官的责任…)

一个月前的话还是没什么实感的话语——但是,对如今的提奥多尔而言,好像明白了这个话语所带有的沉重感.

(这家伙比起光守护凯蒂亚的我来,背负着更远大重要的事物.)

「另一方面,本就打算给你点时间的.等做好心理准备后也没关系.用你自己的眼和心看清楚什么是真实.」

从主门吹进来的雪花夹杂着寒风,爱丽斯蒂娜的金发华丽地在风中摇曳.

「只有你能做到,不,正因为是你才能做到吧.」

下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模拟训练室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8名卫士面前,显现的是被BETA肆虐的北欧平原被雪覆盖的景象.雪原上浮现的些许绿色已没了昔日的面貌,如文字描述的一样只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虽说是模拟战中构筑的假象空间,但是这份真实感却和现实没什么区别.

中队采取楔形队形,低空飞行着.跳跃单元喷射出气流,张开烟幕一样卷起大片雪花.

「——全员,注意!」

爱丽斯蒂娜如同往常发号施令.

「——距离BETA群体还有20000!绝对不要提升高度.随时都可能会有光线级的激光照射.」

「收到(7人声)」

「——黑色09,太高了!会被打穿的哦!」

「——了,了解….!」

黑色09——丽姿扬起声.紧接着,丽姿的MIG-21<巴拉莱卡>降低高度——脚尖碰到了雪原华丽的吹起大面积的雪花.

「….唔!」

「——就这样,摸索极限!不要放慢速度.」

《page.12-05》

(不错嘛…!)

看着丽姿先前能安稳的让机体进行低空飞行,提奥多尔不禁发出了赞叹.所属的军团派遣军考虑到光线级出没于可能化为主战场的喀尔巴阡山山脉(欧洲中部山系)的情形,说的上是异常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超低空飞行,可以立刻采取应对措施吧.

看来这次的设定是——着重于长距离低空飞行朝着BETA群攻击,为了让丽姿认识到之后要步入的战场和以往的战场的不同,或者,也可能是为了辨别经历的真伪.甚至在训练前只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其他卫士面前做了简单的介绍.

往背后正进发中的凯蒂亚看了一眼——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的表情好像并不从容.

「凯蒂亚,冷静地维持高度!这样的平原上,差1米就会招致死亡!」

「——明,明白了…!」

看得出凯蒂亚的操纵水平也有相当大的长进.自从那件事依赖,凯蒂亚尽可能地自主进行着刻苦训练.

(为了不再一次发生那样的悲剧么…)

提奥多尔从凯蒂亚那奋勇的姿态中感受到了那份决意.

「——黑色09!太拘泥于队形了!会忽视其他事情!维持在自己能保持的高度就可以了!」

「——了,了解!」

(话说回来,这次的设定有些微妙啊….)

耳边响起爱丽丝蒂娜和丽姿的声音,不经意的浮现出了疑问.

(低空飞行的训练没什么不好,但这和作为我们主战场的波兰国境地带的地形差太多了吧…?)

下午7点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那么.对新的同伴的到来表示欢迎!」

爱丽丝蒂娜从座位上站起,举起手上剩着冒着泡沫的黑色液体的啤酒杯.

「干杯!「

「「「「「「「干杯」」」」」」」

同时响起数个酒杯相撞的声音,食堂里彻响着独特的酒杯撞击声.

「只是想确认下哦,丽姿和提奥多尔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吧?但,是兄妹对吧?」

安妮特用一边用叉子插着盘子上的合成腊肠,一边试探着问到.

「安妮特姐,好像不相信诶….」

丽姿不满似地眯起眼看着她.拿着剩有饮料的杯子喝着.

「到底,要确认什么呢…我和哥哥是真真正正的兄妹!虽然是从义关系!」

「啊,不,那个,只是这么说没什么实感罢了.前面好像看不出是那样来的….」

(安妮特)挠着后脑勺苦笑着.

「比如关系要好的从堂兄妹之类的.对了,家族姓氏不是不一样么….」

「才不是~~~.虽然是有些遗憾」

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丽姿绕起双臂.

「我也是吓了一跳哟.2名男性和6名女性的状况不就是后宫么!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哥哥不寻找我了!」

「为什么话题会跳到那里去啊….」

提奥多尔愕然的回答道,放下装有本地特产的黑啤酒的杯子.黑啤酒比水更容易入手而且营养价值高,广受前线士兵的喜爱——

训练结束1小时候后,中队卫士们为了庆祝丽姿的到来,在食堂畅饮.像这样的欢迎会还是比较稀少的,由这是'为了提高士气'如是说到的格雷特尔请客.

(表面上的理由是这样没错.其实…)

也许是由于提奥多尔没有利用起眼前的料理,对应酬中说不上美味的黑啤酒的味道皱起眉头,心中断定那些都是谎话.

朝对面坐着的丽姿看了眼.

(这是在观察丽姿的状态么…?)

顺便看看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的样子.2个人表面上都在看着丽姿和安妮特的对话,心理肯定考虑着别的的事情.

自从和那2人密谈以来,提奥多尔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丽姿接触了.训练和实战中的话还没什么问题,但是面对面的话,就会浮起对丽姿的怀疑.

「也不是啊,男女比例不正常的话在前线并不稀奇的吧….」

为了不让声音不自然,小心地回答.

「这里是最前线哦,本来就少了一半人了…」

「但是,这里个个都是美女来的….」

丽姿无精打采地盯着啤酒杯.

「而且,哥哥从以前开始就喜欢伯恩哈德上尉这样的,金发而且身材好的姐姐」

「噗….!」

提奥多尔华丽的喷出口中的啤酒.全身都感到现场的空气都冻结了.

混乱地思考着,朝爱丽丝蒂娜瞥了眼——爱丽丝蒂娜摆出'怎么,原来是这样啊?'似地表情轻轻地柳眉上扬.一直沉默着的华特和刚喝完的西尔维娅一起,投过来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的视线.

「咳,咳….笨,笨蛋!别说些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边呛边喊着——冷不防地停下了话头.突然,最近爱丽丝蒂娜的各种各样的姿态浮现在脑海里.

「我,我才没有那样的兴趣!首先,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了!」

《page.12-06》

「因为,哥哥学生时代的时候,床底下不是藏着金发大姐姐的泳装写真吗?」

「…额!?」

丽姿说的是事实——但是,绝对不能就此承认.

「那,那个只是同学之间传阅的杂志….话说回来,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那是我负起责任处理掉了呗」

「什…!你啊….!」

「这可不是能听过就算的话哦….」

安妮特嘴角有些扭曲——而且不知为何额角冒着青筋地盯着提奥多尔.

「我看来也想听听关于提奥多尔的过去…对吧,凯蒂亚也这么认为吧?」

「诶!?我.我么…?」

对于突然抛问题过来的凯蒂亚来说,困惑地僵直了身子——欢迎会开始起,凯蒂亚一句话不说只是倾听着.也没吃什么东西.

凯蒂亚是西边出身的卫士,并且被提奥多尔救出后流亡东边了,自我介绍的时候是这么说明的.

「我的话,那个,并不是特别地…」

凯蒂亚胆小地缩起身子——但,丽姿使劲探出身子微笑看着她.

「有,有什么事呢….?」

「啊不,只是觉得凯蒂亚酱真可爱啊.」

「可.可爱…!?」

预想外的言辞,凯蒂亚像石头一样绷直身体.

「我,一直想要个像凯蒂亚这样可爱的妹妹啊.在老家的时候,因为一直被哥哥当小孩子看待.」

「哈,啊….」

「和哥哥一起,今后要请多关照啦!」

「啊,是….!」

托话题转向凯蒂亚的福,提奥多尔终于些许冷静下来.

(和凯蒂亚相遇的时候我一样,想过也许会对西德出生为由而讨厌,但是看来是多虑了.)

这也许是演技——为产生了这样的疑念表歉意,提奥多尔把它埋再心底.

「啊,对了.哥哥,我,一直有件事想要做的~!」

丽姿修正表情看向提奥多尔.然后,用叉子插起盘子上的火腿,靠近提奥多尔的

「来.!啊啊~~!」

现场的空气再一次瞬间冻结.其他桌子也有数个冰冷视线投射过来.

「…你,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当然!来,快点,快点啦!」

「为什么我一定要做那样的事情?」

「当然是为了确认我和哥哥之间的羁绊啊.真迟钝.」

「容我全力拒绝!招来奇怪的误会怎么办!」

「对我来说招来误会更好~!」

「我可不要!」

「有什么关系嘛,这么难得」

安妮特虽是笑嘻嘻地说着.但右手抓着的啤酒杯在桌上喀哒喀哒地抖动着.

「所以说你那不自然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提奥多尔君,这种时候的话,'那样的话你也试试怎么样?'应该这么说喔?」

突然,之前一直沉默着的法穆,竖起食指可爱地眨眨眼.

「这种年纪的男性都是些害羞的人…对不.安妮特酱?」

「等…法穆姐不要说些那么随便的话啦!而且,那样的话凯蒂亚才是适当的人选吧!?」

「我.我吗!?」

再次被突然抛过来的话头,凯蒂亚显得有些狼狈.

「哥哥,这个时候逃跑的话,以前各种事情我就向大家抖出来咯!」

「威胁么…!应该说,不适可而止的话,中尉同志要….」

寻求帮助似地朝向她那边——但是,格雷特尔脸有些抽搐地冷淡地微笑回答.

「我也不是魔鬼.只是列席于欢迎会,这种程度的风纪就当没看见…!就当没看见…!」

(这家伙,也不能说为了观察丽姿就….!)

丽姿高兴地举起叉子逼近,感受到黑暗的未来,提奥多尔一口气吞了下去.

下午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食堂

「真,真累…」

提奥多尔靠到食堂边缘的椅子上,夹杂着疲劳叹了口气.

大家在欢迎会结束后就解散了,这里没有中队卫士们的身影.丽姿和安妮特、凯蒂亚他一起带着喜欢的东西回自己的房间了.大概会举行二次聚会吧.

「丽姿那家伙,第一天就闹得这么欢….」

为了醒酒喝了口咖啡,想起欢迎会上丽姿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到头来,提奥多尔还是败给了丽姿穷追猛打,结果只有在众人的视线下吃下送到口边的火腿.

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考虑起,先前欢迎会上,众人对丽姿抱有怎么样的印象.

可以看到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有意让我和丽姿缩短彼此距离,西尔维娅的话绝对不会套近乎吧.

(然后就是我了,对怀疑她这件事情,至今仍在踌躇….)

今天一天看到的丽姿的言行,是近10年的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记忆中的丽姿.

(尽管那样,我却….)

「谁,谁啊…!」

「哇….!」

突然,从背后被蒙住双眼——从椅子上翻到.从声音就知道了罪魁祸首.

「傻…!丽姿,你啊….!」

「诶嘿嘿~~,吓了一跳?」

丽姿吐吐舌头.

「我在找你呢,哥哥.因为欢迎会一结束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种事情我不擅长啦,话说回来——和安妮特她们已经结束了么?」

「嗯.安妮特,喝地烂醉睡着了.凯蒂亚和法穆回各自的寝室了.」

「这样啊….」

暧昧地点点头然后观察起丽姿——还是老一样看不到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那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嗯,那个,有想拜托哥哥的事」

丽姿有些困惑的一语不发——然后,定定地看着提奥多尔的眼睛说出口.

「哇~~!好漂亮~~!」

被雪和黑暗中的屋顶——看着跑到上照耀着连绵不绝的导航灯,丽姿欢声雀跃.

「果然和本土不一样呢!在东欧的战术机甲基地个个都很小非常不便….」

提奥多尔沉默中想着该说些什么.因紧张而不是冷而僵直了身子.

也许是察觉到了,丽姿露出寂寥的微笑.

「果然,只要在东德军的话,还是会变成那样呢……」

「……….」

「如果说些重要的话就到窃听器不会装有的人迹罕至的野外.我刚到东欧派遣军的时候,前辈的卫士这么教我的….」

丽姿一瞬间露出悲痛的表情,跑近提奥多尔,再次抱住他.

《page.12-07》

提奥多尔一边有些惊讶,但却无法拨开她——身体接触的瞬间,感受到丽姿的颤抖.

「至今为止,恐怖得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抽泣着的丽姿组织起语言.

「这3年来一直…到底是谁,作为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情报提供者监视着我…!」

「你啊,果然….」

丽姿一边抽泣着,一边轻轻地点头.

「还记得.3年前的那一天,和家人一起打算逃亡西德的事,森林中和父亲母亲走散的事,还有哥哥到最后都紧握着我的手的事——」

丽姿紧抱住提奥多尔的手腕充满了力量.

「但是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存下来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在军队的孤儿收容设施里,从那天之后的1年….我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直到去了那里….」

虽有些惊讶但能接受——没有过问丽姿为什么会变成废人一样.那个事情之后,能想到些理由吧.

「之后进入了卫士训练学校…配属到以进入东欧派遣军为前提的部队里,一直战斗到今天….」

(的确丽姿的话从以前开始就比较擅长语言学…)

擅长语言学的丽姿被复数语言综合交错的东欧派军选为卫士也不是没有道理.

丽姿的身体还不止地颤抖.紧抓着提奥多尔的作战服,忍住哭泣继续说道.

「我…至今一直忍受着不安…虽然对能遇到哥哥感到高兴,但是….对于为什么我会被配属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这事….」

「…即使是东欧派遣军团也有国家安全局(史塔西)那些家伙吗?」

「…嗯。但是,尽可能地不和他们扯上关系…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辛酸的记忆了….因为,由于我的错,由于我的错……!」

提奥多尔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抱紧丽姿的肩膀.虽然要否定丽姿的罪恶感很容易,但是却不能凭借话语去治愈她的心伤吧.因为由于我们轻率的言行导致失去双亲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连这,都会是谎言吗….)

看着悲伤哭泣颤抖的丽姿,忍不住抱紧.不时浮现出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的警告.

(…连这都是对我实行怀柔计策的演技么!都和哪些家伙的计划的一样吗!那样的事应该不…….混帐啊!)

头痛欲裂.虽然心里想要相信丽姿,但是理性却不容许.自己被命令要探明丽姿的正面目.而且,自己内心深处也对丽姿的正面目表示怀疑.

「呐,哥哥你怎么了….?一直,在找我的吧?但是,因为家啊和其他什么的都不在了才….」

冷静后的丽姿踌躇着询问.

「和你没什么差别.被国家安全局(史塔西)审问的时候突然释放了,为了生计进入了青年卫士士官学校.」

「…………」

「我也是自从那天以来,一直畏惧着那些家伙的影子」

「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对凯蒂亚….?」

和西德出身的凯蒂亚扯上关系的话,自己应该清楚会再次引来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目光——丽姿的眼神如是说道.

「…凯蒂亚的事情的话,完全是偶然啦.现在只是重要的伙伴.」

「哥哥虽然以前就有些冷淡,但是还是很温柔体贴的…」

丽姿露出些许微笑点点头——提奥多尔安心地叹了口气.果然,丽姿对凯蒂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但是,之后丽姿所说的话的意义足以让提奥多尔失色.

「但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哥哥会跟随伯恩哈德上尉呢?」

「什….」

「我知道点关于那个人的传闻…有名的国家安全局的走狗,把自己家人告发后变成英雄,渣渣一样的人……」

(这家伙和以前的我一样——)

丽姿并不是悲伤而是愤怒导致两肩颤抖.

「我不能理解那个人…不和杀死父亲和母亲的混蛋一伙!我绝不容忍….!」

丽姿表露出对于爱丽丝蒂娜的反感,对如此还跟随着的自己表示疑问.自己的话,一个月前也考虑着同样的事情.

而且,如果丽姿是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爪牙的话,表面上对于爱丽丝蒂娜的反感的理由是什么策略也说不定——一边对于不得不怀疑到这个份上的自己感到悲哀,一边提高警戒心.

「放心吧.爱丽丝蒂娜并不是那样的家伙…」

丽姿的眼镜微微睁开——提奥多尔并没注意到,斟词酌句后继续说.

「那家伙向国家安全局(史塔西)告发反体制派的哥哥是没办法的事,而且,现在她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放在第一位.凯蒂亚能进入这个中队也是托她的福.」

并不是要趋于有利中队的说法而隐瞒爱丽丝蒂娜对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反抗态度.就算丽姿去调查中队的过去,自己的话语也不会显得矛盾.

「而且,以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能力来说,在她之上的人应该没有.我也是托她的福数度死里逃生——作为长官的话是可以信赖的.」

「也不是这么说就….」

「好像不能这么简单的接受的样子啊….但是,现在并不是在意那些事情的时候.虽然大家都抱有各自的过去,但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不齐心协力的一起努力的话…所以,就算只有爱丽丝蒂娜的能力要也信任她!」

如果丽姿是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爪牙的话,应该识破刚才的谎话了——提奥多尔说完后,对于在试探丽姿的自己感到不舒畅.

但,丽姿思索中移开了视线,像是为了紧抓住什么似地询问.

「可以相信哥哥吗….?」

「….!」

伴随着丽姿真挚的眼神涌现出了罪恶感——自己是被命令了要探明丽姿的正面目.但是,如果丽姿是清白的话,那就是背叛了对自己如此信任的丽姿.

(混蛋啊,这样的任务…)

压住内心的纠葛,强有力地点头.

「啊啊.可以相信的!我一直都你的同伴」

丽姿哀伤的眼神一瞬间取回了原有的光辉.

「嗯.我相信哥哥….为了哥哥,我要好好努力…!」

「哦噢!」

丽姿再次飞扑过来.很高兴地吧嗒吧嗒交替拍着双脚.

「笨,笨蛋!就算加上你,中队的战斗力也很悬的!任何时候少一个人的话,就会….」

「知道啦!就是在此之上的事吧?」

从提奥多尔身上离开,两手放到胸口上.

「我要保护哥哥、这个中队还有东德,要继承父亲和父亲的思念.虽然忍不住会憎恨国家安全局(史塔西),也想为父母报仇.但是,就和哥哥说的一样,现在得和BETA战斗,为了大家的未来.」

(为了未来,么 …)

丽姿的话语赶走了胸中的抽痛——自己和爱丽丝蒂娜的设想正确的话,东德的崩坏已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且如果击溃了国家安全局,却没能拯救国民的话,等待东德人民的也只有破灭的未来.

(和丽姿一样思考么,普通人们的话…)

「说~回~来~~」

丽姿抿嘴笑着,从下方窥视提奥多尔.

「要是哥哥都不在了就困扰了的,好像并不止我一个呢!」

「哈…?」

《page.12-08》

「好就是这样,之后要多多关照了呐哥哥!不好好圆场的话不行的哟!因为我想和大家搞好关系——那回见!」

留下这样的话,丽姿就奔向屋顶上的门.

「在说什么呢,真是的……」

提奥多尔今天到底叹了多少次气呢.

(丽姿的话中并没有什么矛盾……她还是如同3年前一样.有点孩子气,又怕寂寞……还很粘我……对那样的她我却…….)

提奥多尔握紧双拳,仰望夜空中的稀疏的星光.

下午11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

巴贝泽基地 居住区

看到了居住区走廊墙边伫立着的人影,提奥多尔此前一直紧绷着双肩.看到了那人影就消除了持续的紧张感.

「凯蒂.亚…?」

「辛,辛苦了,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离开背靠着的墙壁,朝提奥多尔小跑来.如同往常的开朗的表情——但是,感觉脸上有些忧愁.

「之前去哪了…战斗服都湿了!会感冒的哦!」

「又不是湿透了没关系的啦.不像你的短裤…」

「我,才没有像提奥多尔大哥说地那样!」

「那就期待下次作战的时候?」

「唔,欺负人!有点可恶哦….」

有点可怜的凯蒂亚低高声音,但脸上的表情看了就知道并没有真的生气.

提奥多尔面对她已经掌握要领了,感受到言语不能表达的安心感.和丽姿不一样,凯蒂亚是无条件信任的同伴.

「那么,怎么来这里?特意到这里来的话,说来是在等我咯?」

「诶,这,那个….有一个忘记和提奥多尔大哥说的事」

右手放到战斗服的口袋里,凯蒂亚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明显地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

「和妹妹——丽姿姐能再会,真的是太好了!我看到提奥多尔大哥这么高兴,也感到高兴!」

「…………」

凯蒂亚不知为何好像害怕着什么的样子身子有些颤抖.

「那,那个,提奥多尔大哥…?」

窥视着自己表情的凯蒂亚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提奥多尔重重地叹了口气候,小声嘟囔.

「是我不好.没有察觉到,抱歉呐…」

凯蒂亚屏住呼吸.口袋中的右手好像紧抓着什么东西.

「你认为丽姿有可能是间谍吧?但是,却对我说不出口对吧?没关系的,我也是,也觉得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

以此为开端,站在提奥多尔面前的凯蒂亚眼中开始泛起泪水.

「我,在知道丽姿是提奥多尔大哥的妹妹的瞬间,居然想着'该不会'….」

脸上挂着泪水,忏悔般地细语.

「但是,看到提奥多尔大哥那很开心的面孔什么也说不出口……但是,一想到也许会像我所想的那样,好害怕,害怕地不能忍受,但是却对谁都说不出口」

「果然,是那样么……」

为了让凯蒂亚安心轻抚她的肩膀,安心感和懊悔感一起浮现.

「虽然明白在这个国家不能信赖他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但是!」

提奥多尔一边环视着四周.也许是时机问题,并没有什么人.

「——要不要走一会儿?」

掻掻耳,提奥多尔和凯迪开始走起来.一边一边小声说话的话,被窃听器所捕捉到的可能性就大幅度下降了.

「应该和你说明事情有2个.」

「应该说的事?」

提奥多尔一边行走在走廊上,一边概括起3年前自己和丽姿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就是今天,被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命令的事情.

「怎么这样」

凯蒂亚目瞪口呆,脸色变得苍白.虽然是提奥多尔身上的事,但是听到还是受到了冲击,然后就是明白了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是如何看待丽姿的.

「但是,那样的话,丽姿是」

提奥多尔右手放到凯蒂亚的头上.然后温柔地抚摸那栗色的头发.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丽姿.」

俯视着凯蒂亚,传递毫无虚假的心声.

「所以,到我弄清楚丽姿的真正面目前,能不能给我点时间?丽姿的话的确是重要的妹妹。但是,并不打算打破与你和爱丽丝蒂娜定下的约定.」

「」

「所以,你普通地对待丽姿就可以了如果真的是间谍的话,那时候能拯救她的只有我们了.」

「是.!」

是对提奥多尔的话语放心了,亦或是心中有了新的绝育,凯蒂亚的脸颊像苹果一样红着强有力地回答.然后,很开心的轻声回应.

「提奥多尔大哥的手掌,又大又温暖总觉得让人安心」

「那是当然的吧」

被提奥多尔的恫吓弄笑,轻轻拾起凯蒂亚的头发.

「因为我是你的战友啊」——

那时,凯蒂亚一瞬间露出悲伤的眼神的眼睛有些湿润,但是提奥多尔却没有注意到.

1983年3月4日 上午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

梅克伦堡海湾上空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收到了转换基地的命令,那是丽姿就任后翌日的事情.转换的目的地是巴贝泽西北方向200KM远的罗斯托克的维斯马基地.位处波罗的海沿岸的维斯马市郊,离西德的国境也很近.附近又有梅克伦堡湾这样良好的海湾,泊驻着东德海军——人民海军.

《page.12-09》

转换基地的目的并没有从爱丽丝蒂娜口中得到什么信息,维斯马并不是前线基地,中队大多数人认为这个决定是为了中队的再编制才向后方移动的.

「——哇~~~!哥哥,是海哟,海~!波罗的海!」

丽姿雀跃的声音从管制单元响起.

「——真广阔啊,好壮观呐~~~!我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海还是第一次呢~!」

「——不是自己的眼镜,通过相片总看过吧.」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真是的,真是不懂风趣啊」

正要起声回答的提奥多尔——安妮特插嘴进来.

「——丽姿,多说说他.提奥多尔真的是没什么社会性,很让人困扰的哟!」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啊!」——

到达维斯马基地后过了一晚,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清晨开始就进行飞行调整.因为离开BETA的支配领域有300KM以上,所以采取相对较高的高度.

(这附近还留有「天空」啊)

久违了的身处后方的实感,提奥多尔沉浸在感慨中.

(嘛啊,那个国境线的对面,有更高的「天空」么)

和东德不一样,西德的国土还是完好无损,也保存着国力.不光东德,当然不包括西德出生的凯蒂亚,不得不对境遇的差别感到羡慕.西德的话,没有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恐怖政治治理,也没有政治军官的暴行,生与死一线之隔的日常也不存在.

(迟早,会变成所预料中的事么)

在这灰色的情感中,想起了和爱丽丝蒂娜的对话.

(毫无疑问还是要依靠他们的但是,对于和BETA没有作战经验的西边的那些家伙来说,会不会和我们一起跟BETA战斗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西尔维娅急切的声音在那个时候响起.

「——队长,后方有识别不明的机体接近中!数量4,相当快的速度!」

(什!?)

真不敢相信,反射地凝视向战斗视窗——确认到和前面报告的一样状况,还听到让人惊骇的警告声——

(被锁定了!该不会是史塔西的!?)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该不会,在这里动手吧?——这里可不是战场啊!?怎么会在这种距离锁定我们!?——现在不分散的话——为什么爱丽丝蒂娜什么命令也没有!?)

混乱的思考中,交互看着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爱丽丝蒂娜还是老样子很冷静地确认什么事一样的视线在移动,凯蒂亚的话好像是什么记忆复苏了失去了血色.

(该不会,是丽姿通报的,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的正面目已经——!?)

脑中做起最坏的想象——但是,丽姿也浮现出焦躁,混乱地叫起来.

《page.12-10》

「——队长,不快点散开的话——到底还在想什么?」

在那时,识别不明的机体急速拉近距离.

(那到底是,什么啊——!?)

被锁定的警报在狂鸣.安妮特有些恐惧的喊.

「——不明的机体还在高速接近中!离射程还有1098」

下个瞬间,爱丽丝蒂娜开始下令.

「——全员,冷静点!那是友军的机体——不想让别人看笑话的话就保持阵型!」

「!?」

「——通告接近中的识别不明机体!听得到吧?开玩笑到此为止现在给我离开——否则,会向贵国政府提出抗议,要求对妨碍训练进行赔偿!」

(不是国家安全局(史塔西)么!?)

响应着爱丽丝蒂娜的警告,雷达扫描停下,被锁定的警报解除了.4机识别不明的机体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更快速地接近中队.

(好快——!比MIG-23<切布拉什卡>更甚的压倒性速度!)

数秒后,视网膜上映出其身姿——再次让人哑口无言.

「——F-14<雄猫>!?美军的,新世代机型!」

那是只有在之前的资料上见过其身姿的机型.

和雄猫之名相乘的凶暴轮廓,提奥多尔睁大了眼.眼前的机体F-14是去年美军刚配备新机体——提奥多尔充分理解到是这拥有打破以往常识性能的新世代机型.

F-14<雄猫>渐渐占满中队的视线,数秒后并排飞行起来,然后猛然点火加速,一口气从中队所在的地方飞离.它们肩上的部队勋章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一样的骸骨为中心,特征性的头骨和十字骨头跟那大型躯体相称,绽放着异彩.

「——可恶的美军,居然戏弄我们!到底是哪个家伙!?」

前面还和我们一样惊慌失措的格雷特尔愤恨的说.

「——那是美国海军的第103战术机甲步行战斗队'乔林·罗杰斯'!」

凯蒂亚兴奋的样子说道.

「——是配备了F-14<雄猫>的世界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在西德的教育中学到的刚才的远距离锁定是对光线级发射远距离诱导弹专用武器,所以才会被雷达捕捉到吧」

(用诱导弹来攻击光线级?真是有够奢侈的战斗方式)

话是如此,实战的话,还没达成目的就被击坠了吧——和用突击炮来和追加装甲来进行多目标光线级肉搏战的我们比,出发点就已不同了——如此想到.爱丽丝蒂娜的话还在射程外发出雷达警报的阶段,就已经察觉到不明机体的真正面目了. 意外地凯蒂亚的说明除了爱丽丝蒂娜和华特以外的中队其他卫士都专心听着.凯蒂亚在西德学到的知识第一次起到了作用.

「——呐.看!」

响起了安妮特惊讶的声音,指着不知何时在下面蔓延开来的梅克伦堡湾.

平时的话应该是风光明媚的海边.现在变成钢铁的海洋,众多的舰艇停泊在那.舰艇的数量和数据链上显示的情报一样,多数的舰艇一艘艘都有国籍标识.

「美国海军的<玛丹娜>级和<爱荷华>级,英国海军的<狮子>级这些不都是西边的战舰吗?!」

「——全员听令!」

爱丽丝蒂娜朝表情好像忍受着屈辱的格雷特尔点点头后,凛然宣告.

「——中队现在开始,正式参加和联合国军队共同进行的BETA反攻作战.」

第三卷 第三章 波罗的海战役(上)

1983年 3月6日 下午 2时

波罗的海 博恩霍尔姆岛海域

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甲板

波罗的海罕见地波涛汹涌.阴霾的天气海风狂啸,向东挺近的舰艇在波涛的夹缝中摇曳.

「好状况的景象啊」

凯蒂亚在战斗服上套了件军用大衣,眺望海上的舰队发出赞叹.刺痛着皮肤的寒风眨眼间就把呼出的白气吹散.

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是东德海军所保有的为数不多的战术机登陆舰的其中之一,可以运送中队规模的战术机.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就在数分钟前开始伫立与甲板上.以战术机运送和维修为主的战术机登陆舰,就算是奉承话也说不上适合居住.

比起那非常狭窄的舰内,还不如到甲板上吹吹风来得舒适.

甲板上并不只有凯蒂亚和提奥多尔,应该是闲暇中的船员和中队的整备员也稀稀廖廖的在眺望着大海.

「虽然知道美国和英国海军实力很雄厚,没想到会如此得」

「也是啊」

望着一直延伸到水平线的舰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有比这更壮观的了.仿佛一个国家在海上移动一样.尽管东德在持续进行着地狱式的战斗.西侧的人竟然还留着如此程度的战斗力么盘踞着这样复杂的想法.

砖头望向船尾,伴随着尖锐的喷射声,看到组着队形战术机的身影在船队中穿梭,战术机甲中队就这么笔直往东面飞去.

「那个是F-5'自由斗士'么?」

「大概是法军的F-5F'海市蜃楼'吧」

凯蒂亚摸索着记忆回答.自从F-14'雄猫'的事件后,和西边有关的东西提奥多尔就会问凯蒂亚.

「虽然还是F-5系列,因为膝盖上有近战用的尖刺」

「真是群奢侈的家伙呐」

已量产的MIG-21巴拉莱卡和F-4'幽灵'相比,机动力虽有所上升,但是是以牺牲装甲而轻量化才得以实现的.在一定距离的炮击战中射击的话是不需要这以上机动性,且不说和BETA的接近战,有时会演变成不得不参加肉搏战的战况,格斗用武器就可以起保护驾驶员的生命的作用.

(明明我们都还用着盾牌,装备比我们好么这是!)

「美军、英军、法军,还有西德军一起肯会是相当大型的作战呢.」

凯蒂亚看着水平线上渐渐消失的F-5F'海市蜃楼',不安地细语.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遇到F-14'雄猫'后就直接登录"佩内蒙特"战舰.之后已经过了2天了.

但是,关于作战内容,除了和联合国军队共同进行的BETA反攻作战以外什么也没说,甚至关于目的地,都还是根据向东挺进来推测的.

「会是进攻芬兰的罗瓦涅米的巢穴么.那个巢穴的话离海岸线并不是很远」

「以奥得河·尼斯河的战况而言,即使攻击北欧的巢穴对欧洲全体的好处甚微.

而且我们从本土中抽调出来应该是对防卫线守护有些什么作用」

和有'东德最强'之称的战术机甲中队相关的话,肯定是有什么政治意图的——这样话停留在喉咙.

「不管怎么说应该会在解说的时候说明的.别担心,到时候就会明白的.考虑到最近的训练内容,肯定是和海上进攻BETA支配领域有关」

根据低空飞行训练,强袭登陆就要在海上低空行进——是打算提升掠海飞行的技术吧.队友机卷起的海水阻挡视线和地上进行低空飞行是一样的,应对伴随高速行进卷起的海水量的上升的状况,队形的控制要求就更要精细化.

「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投身修罗场.现在才开始烦恼也没啥用喔」

「唔唔,也是呢!」

凯蒂亚苦笑着点点头.对话内容难以推进下去。为了转换心情.脸颊感受着海风吹拂的凯蒂亚改望远方.

背后传来好像有些痛苦的呻吟声.

「哥,哥哥」

「丽姿?怎么了!?」

转头后,提奥多尔吃惊地看着声音的主人——跑近步履蹒跚挨近着的丽姿.

「你的脸色很青哦!早上开始就不见人影」

该不会格雷特尔打破了和我跟爱丽丝蒂娜的约定,强行进行审问了?

「唔唔.其实」

「其实?」

「人家晕船」

「」

(说起来丽姿小时候在柏林运河的游览船上的时候,也有这样的事)

虚脱地叹口气.无论如何这样的丑态也不会是演技吧.丽姿的额头冒着汗.

「晕,晕船吗?明明是卫士?」

凯蒂亚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为了成为卫士必须要克服操作战术机时的产生的晕眩.

「虽然那个没什么问题,但唯独对船的摇摆没辙虽然早上一直忍耐了下来」

丽姿苦笑着细语.

「好想吐哥哥,搭把手」

「真是的。得把这家伙搬去医务室,凯蒂亚来帮忙下」

「啊,好!」

「啊啊,哥哥的胸膛好舒服好想一直这样下去」

「这么想我把你丢下海么?这个时期的海水一下子就能驱散晕船哦!」

「唔唔,人家是认真的说」

丽姿有些沙哑地回答.至少还留有可以开玩笑的神气.

另一方面,在右边支撑着丽姿的凯蒂亚,明显的有些犹豫不决——对于可能是间谍的人虽然被告知普通地对待就可以了,但要马上像说的那样的话不是壮着胆子就是大笨蛋.一想起"诺因哈根要塞"的事情,就深切感受到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不择手段.巴贝泽基地和提奥多尔许下的约定并不是谎言,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也是那样吧,凯蒂亚现在还没有到达其他卫士那种)

想要相信的心情.消去心中疑问的期限——面对作战前膨胀的不安,提奥多尔此刻的心沉得好似那阴霾天空的颜色.

同一天 下午8时 波罗的海

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

舰内简报室

「和先前下达的通告一样,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参加和联合国共同进行的BETA反攻作战」

"佩内蒙特"的舰内简报室讲台上,响彻着华特的声音.

目前有提奥多尔等卫士和奥托的整备班干部,旁边站着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

「现在开始对作战内容进行说明.另,因这次作战也有政治上的影响.先请耶克琳中尉进行说明——中尉同志——请.」

格雷特尔朝语毕的华特点点头后走上讲台.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从声音上可以明白她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国粹主义的这家伙对和以西边主力的联合国军队进行共同作战不可能会认同吧)

格雷特尔环视室内后好像没有发现抱有强烈不满的人.丽姿的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有晕船和进入中队的初次作战两方面的原因.和之前一样,看不出带有什么演技的成分.

(已经习惯性地怀疑丽姿了么.我)

注意到比起对义妹的担心更优先看清楚她是否是演技,不经自我厌恶起来.

「这次的作战是和联合国军以及欧洲联合为主导定制的方案,准确地说是联合国军、美军、欧洲联合军,然后是华沙条约机构军,4军联合的一次大型作战,作战名称定为『海王星』」

格雷特尔用德语说出被选为作战名的水神之星的名字.

「作战目的是通过BETA群体实行渐减作战[注1]以保证欧洲整体战局的安定.作战目标是从波兰沿海岸的格但斯克湾发起进攻,然后引诱出BETA群体进行歼灭」

(在波兰发起进攻,在那里攻击BETA群么!?)

不由得看向西尔维娅——但是将要踏入自己祖国战场的西尔维娅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同往常一样用那险恶的眼神看着台上的格雷特尔.

「这次的作战如上述是为了欧洲整体战局的安定——目的是拖延BETA对欧洲的侵略.也就是说,目的并不是波兰的的国土解放或是进攻明斯克巢穴.理由的话纯粹是因为战斗力不足.归咎于西边那漏洞百出的帕莱奥格罗斯作战的失败,至今仍整备不出向BETA反攻所需的战力.理所当然作为『东方盾牌』的我们东德军也是一样.所以这次作战是活用各军队的预备战力,并非夺取支配领域,而单单是施行对BETA的渐减作战」

格雷特尔的政治色彩浓厚的发言是为了昭示东德的立场,提奥多尔无言地首肯.好不容易避开绝对防卫线蜂涌而至的BETA的侵攻,考虑到不能异想天开地再次朝明斯克巢穴进攻的现状,确实是比较妥当且扎实的作战方案.

[注1:所谓渐减作战，简单说就是为了防止Hive中生产的beta数目累积过多，人类方采取主动出击等手段对其进行零敲碎打的战术行为.2战中11区也采用过这种战术对付米国]

「并不是从东德本土推进战线,而选择从波罗的海上展开进攻,海路的话不仅有安定的补给路线,还能以战舰的水上作战部队为主力提供支援,此策略被重视就是因为即使战斗力是有限的,也能展开占优势战斗方式」

回想起目击到的梅克伦堡上那巨大的战舰群.的确,有那样的战舰群的火力投射能力的话就能进行饱和攻击(注2).另外,地上的兵站线和战线的维持上也需要庞大的战力,海上有了的话这些就可以略去了.

「为了作战中对BETA渐减作战更有效率推进,需要确认波兰领地内的BETA的阶梯团的形成情况.先进行强袭登陆作战确保桥头堡,扫荡周围的BETA的同时计划性地引诱内陆的BETA.鉴于过去的数据显示激战区涌现的BETA的数量有增加的倾向,我们认为BETA会不向东德而向桥头堡挺近的概率非常高.倘若,BETA并不是向桥头堡而是向东德进发的情况下,我们就从侧面和后方发起攻击,拖滞BETA进攻.要是连光线级都歼灭了,东德空军就可以进行地毯式轰炸,应该能在到达要塞阵地前阻挡住BETA的进攻.另,BETA动向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同样向内陆进发积极地削减BETA数量.简单的说,BETA向桥头堡蜂拥的话就在海边迎击,若非如此话就攻进内陆进行作战」

注2:饱和攻击:通常的解释是在一定的时间内，利用绝对的火力优势，高密度，不间断的，发射数倍于敌方防空系统处理通道数量的导弹和其他制导投放武器，对敌方重要目标进行攻击，以压迫敌方防空系统多目标处理能力，进而使敌方在有限的对空防御火力通道“撑不下”，防御体系难以支撑，达成突破敌方防空火力网，命中目标，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战略战术目的

格雷特尔调整下呼吸,有些难以让人信服地样子继续道.

「如果作战成功的话,我们东德可以利用腾出的时间,大幅度强化防卫线.那应该也是全人类的利益.虽然是西边主导的作战,但是别忘记这也是左右东德命运的战斗.如同之前的战斗一样,大家要尽全力为祖国效劳!」

知道了格雷特尔气愤的理由,提奥多尔不禁扭曲了嘴角.

(概括起来的话就是由于不能让东德倒下经过西边充分考量后所定下的作战么)

这次作战如果能一时地削弱BETA的攻势的话,东德就能获得重整战力的机会.

那样的话,西欧各国也能争取到疏散和战力再编制的时间

(换做格雷特尔的角度,置身于只知道把东德当肉盾的家伙所持有的想法,一点也不有趣)

看向爱丽丝蒂娜——只看到饶有兴致听着格雷特尔结束的样子,真是一点看不透她.

(但不管理由如何,哪怕多一天也好能延长东德的崩坏的话,光是那样,我们也会为和国家安全局<史塔西>战斗尽一份力)

也许是凯蒂亚也得出同样的结论,满怀期待的样子强有力地点点头.虽然对于迫近东德的崩坏还有多久并不知道,但这次作战对我们来说是有着重大意义.

「还有,关于指挥系统,作为总司令部的联合国对大西洋方面的第1军-东方远征军下设美军、欧洲联合军、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各自都有其指挥系统.因此,除去紧急事态,我军恐怕不会编入其指挥系统下——我要说的就这些.下面关于作战具体内容交给克流格尔中尉,之后的交给你了」

华特表示了解后,再次站到讲台上并看向卫士们.

(怎么了?)

感觉到了违和感——华特朝自己外不知道是谁的视线中夹杂着痛苦的感情.

「如中尉同志说明一样,这次的『海王星』作战是以削减BETA数量为目标.因此,和一般的越洋进攻作战的主旨有所不同」

华特一边开始说明,一边指向背后的投影屏,投影屏上显示着波兰和波罗的海的作战图.

「本次作战分为3个大的阶段.第一阶段进攻目标是格但斯克沿海岸,在格但斯克,格丁尼亚进行强袭登陆,以及旧军港设置,旧战术机基地的确保.第二阶段迎击亦或是以向内陆进攻使BETA大规模的渐减,第三阶段是主力部队的撤退.另,和中尉同志的说明一样,这次作战主要目的是第二阶段的达成.为此,登陆部队自作战开始24小时候后发动进攻,并且之后48内,要求确保为此所必要的桥头堡的纵深」

华特的将指示棒指向波兰北岸.放大地图显示出面向波罗的海弧形扩散开来的格但斯克湾.

「进攻目标选格但斯克的理由不光是沿海都市,也是因为格但斯克和格丁尼亚是为数不多的联合国在波兰直至最后保有的抵抗据点,BETA的侵食程度也比较低.现在都还残存着一部分码头,是推行迅速登陆兵力不可或缺的据点.可以用登陆用船LACA(气垫登陆艇)在沙滩上进行直接登陆.为通过运输舰和渡口大量输送普通的地上部队和物资的开展而当做桥头堡来使用」

格但斯克和格丁尼亚的卫星照片在投影屏上显示.和华特所言一样市区和军港设施的一部分幸免于被破坏.

{[(<攻击路线图>)]}

「第一阶段中化为战场的登陆海岸被划分为3个区域.以格丁尼亚往东作为『北』、格但斯克东面为『中』『南』。分别由美军、欧洲联合军、华沙条约机构军进行强袭登陆,联合国军以及水上打击部队则进行全面的支援.这个阶段投入的兵力是3个水陆两用战师团和2个战术机甲师团,3个战术机甲连队.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包含在内」

所谓战术机甲师团,是以一个战术机甲连队为主干,附带战车部队和炮兵部队的师团名称.光线级猎杀任务中运用战术机甲部队这样适合移动作战的大队单位,在东德并没有这样的兵力单位.

放大投影屏上的波兰海岸线,3个海岸线用不同颜色表示.

「港口设施,战术机基地确保后,以荷兰领地内的博恩霍尔姆岛集结着的4个战术师团为主力展开增援.接着,之后的第二阶段,投入所有兵力以谋求BETA群体渐减并扩大战果.作战时间定为2个星期,时间根据战况变化也会有所变化」

BETA往桥头堡进发的路线从内陆开始用箭头表示出来.

「对我们来说有利的就是,为了不让BETA的进攻过激可以有效地利用地形.此次战斗,距桥头堡前面15千米开始向西扩散的丘陵地带是不错的选择.这个丘陵约海拔约150米高,在『北』『中』前面扩展开来.只要这个丘陵被我们压制着,光线级就照射不到海湾内的舰艇.BETA接近的线路也被锁死」

(喂喂,那我们『南』海岸呢!)

华特下一瞬间所说的话就印证了提奥多尔的忧虑.

「不过,我们所担当的区域的『南』海岸就另当别论了.登陆后,BETA被丘陵地带挡住后恐怕会向我们的桥头堡集中,预计会形成波状攻击.我们需要挡阻挡住」

(结果,共同作战中还要被当肉盾使吗!?)

这次的作战,隶属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我们其实只是配角多多少少有些自觉.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露骨的被拿来充当吸收损害的角色,对此不由自主的怒气上涌.

「虽说是限定反攻,但由于集结了各国的预备兵力,投入兵力总计:舰艇300艘,战术机500机,直升机400架,总战斗兵数30万人以上的庞大数字.这里8成以上是美国和欧洲联合——旧NATO各国的兵力.另,舰艇数量和战斗兵数之所以这么多时因为地上部队是实质上的主力.和战斗直接相关的后方要员的数量占总数的1/3,有专门搭载他们的船队」

(战术机500机!?不是可以和东德军所保有的战术机总数相匹敌了啊!?)

不由自主得吞了口口水——虽然不能理解西边的态度,但也理解到这次的作战是比至今自己所参加的作战还要规模宏大的作战.应该是继帕莱奥罗格斯作战之后,欧洲最大的作战了.凯蒂亚和安妮特也瞠目结舌.

(这就是限定反攻么!西边到底保有多少战力啊?)

我们在浴血奋战的时候,还留有如此程度的——涌现出理当理解的同时却又不能释怀的心情.

「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这里面唯一扬着东德旗帜的唯一战术机甲部队.对此意义的重要给我好好地有所自觉,作战内容也值得挑战的」

华特总结性的发言后,投影屏上显示出战斗序列.确实,参加部队一大半是美军和欧洲联合军,作为东侧阵营的盟主苏联却一丝都没包含在内.

(作为"东德最强"的我们被派遣到联合国共同作战,作为国家的精锐来昭示才是目的么)

对于华特口中所说的「唯一」这个单词,提奥多尔抱着复杂的心情.

参加作战的东德唯一的战术机甲部队,不是其他部队而选择第666战术机甲部队的缘由,可以想到的的可能性只有那个了.

(但是不会嫌战力太少了么?啊不对,该只有我们这样的才能达成那样的目的,么)

派遣的部队比起数量优先选择质量——党的情报官说的话在脑中掠过.东德的经不起战力消耗,在左右本国命运的作战中只有派遣我们这样的部队——察觉到那样的事实被摆到面前.

「下面,开始进行中队作战计划说明——在此之前,宣布下关于新的中队编制」

华特转过身来面对他们

「这次的编制,副指挥官法穆·泰·兰中尉不参加作战,编入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分到一组的分队和变更后的队友在出击前相互确认彼此操纵习惯」

凯蒂亚有些害怕地吐露着气息.也许是在考虑可能会和一个月前的编制以来一直组在一起的提奥多尔而分开.

「关于法穆·泰·兰中尉,只有这次作为前线战域统筹官,在海上待机.虽然数据会被频繁地阻断,但若非如此的话,对中队来说就是最让人放心的耳目了.法穆中尉,这样可以吗?」

「明白了!」

法穆不带疑惑的态度回答.前线战域统筹官——换言之就是CP将领(指挥官)一样的角色好像是事前已经支会了.

继续下去的华特,并不是别人而是看向提奥多尔,用不带感情的声音继续.

「新的编制是——这样」

「……!」

下个瞬间,到吸口气的不是凯蒂亚而是提奥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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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华特的说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任务非常简洁明了。

继担当第一波登陆的是联合国军队的A-6(入侵者)部队后,和其他的华沙条约机构君所属战术机甲部队一起向『南』海岸突进,击破BETA过程中确保桥头堡的形成——和海上进攻是一个道理.

(不需什么顾虑只要正面和BETA厮杀么.也许比起光线级猎杀来还要好些)

随着华特宣布解散的声音想起,内心浮现出新的疑惑——对现在的提奥多尔来说有个更大疑惑.

「和你分到同一个小队真是久违了,艾伯巴赫少尉」

格雷特尔挨过来.假装平静但从那声音就可以感到她的不安.

「那是我的荣幸」

为了不被误解,直截了当地回答她——其实内心想叹气来的.

(爱丽丝蒂娜、华特、安妮特和西尔维娅担任前锋,剩下的格雷特尔、丽姿、我和凯蒂亚则担任后卫.然后,后卫的指挥官是格雷特尔)

想起先前被分配的中队新的编制.

(由于爱丽丝蒂娜的参谋华特从前锋上面退下是不合理的,明白格雷特尔作为代替法穆的职务,但也不能这样,就能受得了这家伙的指挥啊)

P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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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的编制表

第1小队 前锋

指挥官: 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上尉 Schwarz01(编号这么写带感点)

华特·克流格尔 中尉 Schwarz03

西尔维娅·克沙申斯科 少尉 Schwarz05

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少尉 Schwarz06

第2小队 后卫

指挥官: 格雷特尔·耶克琳 中尉 Schwarz04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少尉 Schwarz08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少尉 Schwarz07

丽姿·霍恩斯坦因 少尉 Schwarz09

前线战域统筹官

CP 法穆·泰·兰 中尉 Schwarz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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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尔的操作技术,出去凯蒂亚的话是中队中最差的——啊不,现在甚至不断技术进步的凯蒂亚都已经赶上她了,默不作声地如此理解着.

进一步说,至今格雷特尔数度介入爱丽丝蒂娜的指挥,由此让状况恶化.作为政治军官来说是有能耐的,不过作为指挥官来说却不值得让人信任.

(还有就是另外的2个也是个问题)

朝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地方交谈中的2个后辈——丽姿和凯蒂亚看了一眼.虽然没有和凯蒂亚在分队时被分开,但凯蒂亚和丽姿之前的那微妙的氛围,从先前甲板上看到的凯蒂亚的复杂表情就可以明白.

然后就是自己了,后辈当中是实战经验最丰富的,技术也较好.换言之是实际上的小队长{[(<鲜少吐槽的我都忍不住要吐槽你好自恋!!!>)]}——即使没有这样的打算,也要辅佐格雷特尔,并且肯定是需要协调凯蒂亚和丽姿的各种问题.形势变得要担起上面这些职责,还必须要一边看清全盘战况一边适当地给格雷特尔提出正确意见.

(变成棘手的工作了呐)

回忆起前几日在柏林的对话——爱丽丝已经把自己纳入反体制派的一员,为了锻炼作为同志的的自己,亦或是试探自己到底有什么程度的能耐,才给自己这样棘手的任务也说不定.

不过,不论是哪个,都对爱丽丝蒂娜来说是和达成反体制派大义的利益相关的.并且那也是和自己许下的誓言密切相关的.

(那就试试看吧)

「光线级猎杀的时候,我的分队是和中尉,你的分队是在后卫里」

格雷特尔说着事务性台词,提奥多尔沉默着点点头.可以说和之前做职务一样.「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战斗的时候发生什么的话交给我吧」

格雷特尔轻声地补充说道.虽说是预想中的对话,但是提奥多尔的身子还是不免有些僵硬.

(就是说丽姿置身于自己的监视下,万一发生状况就剥夺她的操纵权么把丽姿编入自己的分队下也是为此打算的么)

控制着情绪点点头——不可能不对格雷特尔完全把丽姿当成间谍来对待这事涌现反感,就现状来说也是没办法的.

「其他,还有什么我要注意的吗?」

「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你自己了!」

格雷特尔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回答.眼镜内的瞳孔寄宿着某种感情瞪视着他.「你这家伙曾经背叛过我一次.现在虽说不追问了,但也不是说就此原谅你了啊.依我的权限还能把你调到其他中队去喔!?」

「……」

「忠诚的话给我用形动表示.对自身不利的不慎的发言还是克制下为好」

对于格雷特尔预想到自己会对后卫的指挥上插嘴进行牵制的发言,负面感情瞬间扩大.

(只有自尊心特别强这么想死么?)

「要说的就这些了——请多指教那就拜托了」[眼镜政委蹭得累无误]

只有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囔的,格雷特尔转身走出简报室.

提奥多尔吐着夹杂着焦躁和愕然的气息,仿佛很疲倦似地耷拉着脑袋.

「咔呀啊.!」

「!?凯蒂亚!?」

突然听到凯蒂亚悲鸣和尖锐彻响的爆炸似的声音——反射性地朝向那边,醒悟到发生了什么事.

凯蒂亚被西尔维娅打后,连带着并排的椅子倒地.安妮特和法穆赶到凯蒂亚身边,丽姿对眼前发生的状况发愣着.

「西尔维娅!」

提奥多尔插进他们2人中间.观察着他倒地发生了什么——恐怕是凯蒂亚她说了什么引起西尔维娅心情不好的话吧.但是绝对不能就这么无视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

提奥多尔用夹杂着杀气的声音询问,西尔维娅扔来冰冷的视线.

「没.没事的,提奥多尔大哥」

头和椅子发生了激烈碰撞吧.痛苦让表情显得有些扭曲,凯蒂亚说话了.

「我又,说了西尔维娅姐心情不好的」

提奥多尔重重地叹了口气并弯下腰,温柔地把手贴到凯蒂亚脸颊上.

「脑袋没事么以防万一,去趟医务室吧」

「但,但是」

「好了听话法穆.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下」

「……明白了.抱歉啊」

「别在意.」

提奥多尔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出法穆她也不能责怪西尔维娅.中队的人都维持着一定程度的立场平衡,法穆不会轻易偏袒队员中的哪一个.但是也不会漠不关心.要是真的一点不关系的话,就不会在"诺因哈根"冒死守护凯蒂亚了吧.

正因为明白了那个,提奥多尔才选择让法穆从现场离开.

「发生了什么啊安妮特,看到了吗?」

确认凯蒂亚和法穆从简报室出去后,提奥多尔询问了.

「凯蒂亚并没有说什么不对的事」

提奥多尔和西尔维娅对峙着,安妮特压抑着怒气回答.安妮特和西尔维娅的关系,从2个月前开始一直处于险恶的状态.

「仅仅关于下次的作战,也就是对BETA的反攻作战,不过是说了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努力而已」

「仅仅是因为这个」

压制住感情逼近西尔维娅.

「致使凯蒂亚受伤而不能出击的话,你这家伙也会反过来受到影响的喔!?」

老实说,并不是不能理解西尔维娅的心情,却不想引起什么风波.

「比起拖后腿来,没有反倒更好呢!」

好像要撇开关系一样西尔维娅回话了.

「她仅会让你亲身体验」

「她只是」

「大家搞好关系一起努力?是为西边去死的意思吗?」

「喂,西尔维娅!」

肯定装有窃听器的这个房间里公然批判作战内容——即使西尔维娅的话说中了作战的本质,在东德却是非常危险的发言.但西尔维娅并不在意并继续.

「我是为了多一只也好尽可能多地消灭BETA才战斗至今的.绝不容许别人妨碍我!」

「也不能因为这样」

「特别是由于自己任性把别人牵连进去的人」

「给我适可而止!」

提奥多尔释放了一直忍耐着的某样东西,两手抓住西尔维娅的前襟.

「变得相当地温柔了么?」

西尔维娅动也不动,在提奥多尔眼前冷笑,并轻声细语.

「期望的东西入手变得幸福了么?那边的史塔西的走狗也是,顺势帮我解决掉的话就帮大忙了啊」

「!你这家伙!」

很是激动地举起了右手.握紧拳头正要准备挥下——下个瞬间,右手不知道被谁抓住了.

「……!?大叔!?」

华特抓着提奥多尔的右手腕.

「有种就别打女人!」

华特大声一喝——提奥多尔不假思索地缩起身子.刚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就任的时候,训练中多次被华特训斥的的记忆复苏了.

「你也是,西尔维娅!瓦尔特海姆少尉现今对中队来说不可缺少的卫士.给我适可而止并接受现实!」

「正因为是这样哦」

「你说什么!」

「已经够了别说了!」

提奥多尔就这么握紧右手,华特站在2人中间.夹杂着杀气的视线怒目而视.

不愉快沉默数秒后,西尔维娅气愤地走出简报室——丽姿为眼前发生的修罗场显得愕然.

「过来,年轻人.有话和你说」

华特就这么抓着提奥多尔的右手,不容反驳的气势拉到傍边的更衣室里.关紧门后转向提奥多尔.

「你对这次作战中被赋予了什么样的任务,理解了没有?」

华特的表情显得异常认真.战斗的时候都还显得有些从容.

「明白的」

在气氛和困惑中应答.虽然知道华特不仅是爱丽丝蒂娜的亲信,还是反体制派的一员,私下里谈话还是首次.

「辅佐格雷特尔,保护凯蒂亚还有试探丽姿」

「这样的话,今后给我克制下那冲动的言行!」

「但是!」

「下次的作战中也出现那样的举动?」

被泼冷水一样的冲击——灼热的羞耻心在身上逐渐扩散.给予自己惩罚似地紧咬着嘴唇.

理解到华特欲言的是什么戳中了痛处.被感情所左右,缺乏冷静思考的人在战场上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看着提奥多尔的模样,华特叹了口气后缓解口气.

「且不说是不是在战斗的时候,你从现在开始,有必要冷静并站在他人角度思考后再行动.特别是对待中尉同志时更要如此」

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如华特所言,即使向格雷特尔一类人吐露释压的正论,也不会有好结果这事也有自知之明.要说动格雷特尔的话,就有必要考虑她的自尊后再斟词酌句.为此,不被感情束缚,须要有冷静地看透对方的判断力.

(这么说起来,在爱丽丝蒂娜编入凯蒂亚的时候,对我阐明了她的见解,不刺激到格雷特尔的自尊心,让她认同凯蒂亚的编入)

「你作为卫士已经兼具了足够的慎重和积极性.关于这点,上尉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同时感到有些意外和害羞的心情.自己被爱丽丝蒂娜所期待着.

「但是,危急的情况下那层外皮就会剥落.内心翻腾没有关系,但思考要静如止水这点不要忘了」

尽管明确地指出了了自己的缺点,但提奥多尔还是坦率地点点头.爱丽丝蒂娜和华特一直实践着这些话.

心境冷静下来的同时萌生了一个疑问.修整态度后询问「可以问个问题吗」

「可以,啊,在其他卫士不在的时候对待我的话,和对待上尉一样就可以了」

调整语调,试探性地看着华特.

「我被托付保护凯蒂亚的任务.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西尔维娅的心情,要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说也不能束手旁观——那要怎么做呢?」

华特以观察提奥多尔情绪的样子眯起了眼.

「我的话是会叱责的」

「明白了」

凯蒂亚和西尔维娅之间的关系要是再恶化的话,应该不是华特和爱丽丝蒂娜所乐见的——提奥多尔如此推测并点点头.

「为什么她会顽固到那种程度啊」

再次询问——因为和凯蒂亚的相遇而有所改变的自己,和绝不让自己崩坏的西尔维娅的不同有些在意.

「别试图去理解她」

「什」

感觉到华特黑色瞳孔中那不容触碰的黑暗,提奥多尔无言以对.

「我们能够做的,仅仅是一起战斗」

___________________

和华特辞别后回到了简报室,在那发现了从医务室回来的凯蒂亚.丽姿和安妮特也留在那.

「那个,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有些胆怯地靠近.

「这个,刚才,那个,让你担心了,真的很感谢」

「没有受伤吧?」

「嗯,挺幸运的没有」

「法穆去哪了?」

「说是要向爱丽丝蒂娜报告事情的缘由,往队长室」

到底为什么爱丽丝蒂娜要把西尔维娅编入中队呢——浮现出这样的疑问的同时继续道.

「这样啊姑且,为了应对今后可能会发生同样的事,跟华特大叔达成了约定.我认为暂时没什么关系吧,发生什么的话立刻支会我声」

「但是因为我说了多余的话」

「之前是我和西尔维娅不正常」

想痛殴一个月前的自己了.曾经凯蒂亚被西尔维娅打的时候,自己一点也不包庇凯蒂亚,不如说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提奥多尔把脸转向一直无言地看着我们的安妮特.

「把你们卷入麻烦事里,抱歉呐」

「我到是没关系哦.西尔维娅以前开始就一直那样的感觉.虽然下次出击被分到同一个小队,嘛,我现在的话是随其自然」

安妮特努力地用开朗的表情交叉手腕.内心应该很不安吧,即使如此为了不让凯蒂亚和我挂虑而虚张声势有点让人感激.

「丽姿也是,突然让你看到修罗场,抱歉呐」

「啊不,没关系的」

丽姿苦涩地试着微笑.

「关于西尔维娅是怎么样的人,安妮特姐已经和我说了」

「这样啊」

提奥多尔朝她点点头后,好像为了谢罪把手掌放到凯蒂亚的头上.

「总之,没受伤就好.要是脸蛋受伤了就是一生的大事了.嫁不出去的话就严重了.」

这话引起了凯蒂亚也苦笑起来.

「哦呀,提奥多尔,打算照料凯蒂亚到什么时候呐~~?」

安妮特不正经的语气插嘴了.

「笨蛋.只是因为我是凯蒂亚的保护者罢了」

正是因这样才不容许让凯蒂亚受伤——不知不觉地想起雪天中跑道上的誓言.

(凯蒂亚对我来说不仅是伙伴,更是重要的战友)

「是,是这样啊」

安妮特笑容有些复杂,朝凯蒂亚送去同情的视线.

「那,那丽姿怎么办?」

「哈?丽姿当然是一样的啊.我是不会对义妹的恋爱插嘴的不知趣的家伙」

「太过分了!」

忽然,丽姿不满的声音上扬.

「我会成为哥哥的新娘,过去不是这么约定的吗!再怎么说有3年的空白期,也不能忘记那重要的约定啊」

「新,新娘吗!?」

凯蒂亚要昏倒似的样子抬高了声线.安妮特的表情抽搐地僵硬在那.

提奥多尔因受到冲击一瞬间有些忘我——猛然取回自我,喊起来.

「笨!我可不记得有那样的约定哦!话说回来,所谓的过去是什么时候啊!」

「我8岁的时候!被问了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就许愿想要成为哥哥的新娘!」

「那种事只是小孩子说的胡话吧!顺道一提肯定过了时效了吧!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啊!」

「还,还是有效的啊!我那个时候从哥哥那收到的戒指,直到3年前还当做宝物收着的!」

「那是玩具吧!」

「看不是记得吗!」

「啊,嘛,先不说那个,关于今后的作战我有话要说」

「啊,哥哥,岔开话题!」

把很不满的样子的丽姿给无视了,提奥多尔修整表情交互看着2人.

「和简报室说的一样我们是后卫.后卫是守卫冲锋陷阵先锋的后背这样的职位.

虽然指挥官是格雷特尔,我也有辅佐小队的职责,可以提些建设性意见」

窥视了下凯蒂亚的表情——好像还不能拭去对丽姿是间谍的怀疑,努力地装着平静的样子.

(为了消除丽姿的怀疑,需要凯蒂亚的协助)

假使丽姿作为情报提供者认为只有提奥多尔是必要的话,就变成其他是卫士不值得保护的存在.若丽姿为了同伴而置身与危险中的话,就可以明示出一条界限.

为了确认这个,要灌输她积极守护凯蒂亚,不响应我的话就得不到我的信任——觉得自己的思考模式有些让人作呕,提奥多尔这样简直是精于这么做的样子.

(凯蒂亚作为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捕获目标的生存应该是被寄望的,那帮人会不会把贵重的棋子丽姿的命搭上去保护,处在相当微妙的线上.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最终目的是揭露爱丽丝蒂娜的真面目,丽姿应该也是为此送过来的)

「丽姿、格雷特尔和凯蒂亚还有我被分到一个分队里.但是BETA进行接近战的话,分队间的协作是不可或缺的,我和格雷特尔发生什么的话,你们2个就要组成分队.所以作为同队的卫士要好好干」

脸上挂起推销员一样的微笑,提奥多尔两手拍拍2人的肩膀.

「特别是丽姿,后卫里面有仅次于我的实战经验.我辅佐格雷特尔的时候,不能经常把注意力移向凯蒂亚那个时候,要照顾好凯蒂亚.事出突然可能会有些不安但尽可能地信任丽姿.她的话,肯定能回应你的.」

「是,好,知道了!」

可能是察觉到了提奥多尔的意图,凯蒂亚忍住不安回答.

「啊哥哥也真是的,正儿巴经的!」

听到丽姿的玩笑,笑了起来.

「凯蒂亚酱也是我重要的伙伴哟!」

丽姿两手握住凯蒂亚的手掌.

「军事经验的话我算是前辈了,有什么困扰的话尽情找我商谈啊!」

「非,非常感谢.我也会努力的!」

「而且,这次的作战,也是为了守护凯蒂亚酱的故乡,也有西德军参加作战不加把劲的话」

「是,是的呢」

凯蒂亚露出复杂的微笑——恐怕凯蒂亚是对西德和东德一起协作进行战斗的事感到高兴,被对抱有怀疑的丽姿这么说,心中有些不平静吧.

(这次的作战,只要我们连在一线上,无关丽姿的真面目,国家安全局<史塔西>耍阴招的可能性也有)

望着说着鼓励凯蒂亚言辞的丽姿,提奥多尔想起了国家安全局<史塔西>那听到的令人憎恶的话语紧勒着胸口.

上侧作战也是,国家安全局<史塔西>从国家人民军那夺取指挥权和凯蒂亚的夺取,2个活动同时进行.不能保证这次的作战不是为下个阴谋的做准备的舞台.最坏的情况就是丽姿就是带着这个任务来的.

(这次作战成功的话,东德就能重整防御事态.那样的话也符合那帮家伙的利益.

所以不会插一手虽然想这么相信,但是那帮人不能用一般的想法来衡量)

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阴险毒辣,已经看得不厌其烦了.我们曾3次被当成牺牲品,其中一方就是丽姿所担当的——要是这样的想象成为现实的话.

感觉已经忘却了的对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恐惧要复苏了——而丽姿就是为此安插在我身边这样最坏的想象浮现在脑海,为了拂去它再次把自己该做的事铭刻于心.

(应对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对策只能交给爱丽丝蒂娜了所以我的话就仅仅是看清丽姿的真面目以此来帮助她.丽姿如果真的是国家安全局<史塔西>的走狗的话,就要把丽姿从束缚中救出来)

不经意地,注意到安妮特投过来的对丽姿表示怀疑的视线.提奥多尔一对上视线,稍稍地使了下颜色,传达着表示要帮忙么.

(嘛,居然会变成啊)

轻轻点点头表示同意.安妮特也是,表面上和丽姿搞好关系,其实也对丽姿的真面目表示怀疑.

(知道的.正因为这样,我才做的)

忆起华特说的话——即使内心翻腾,也要让思考静如止水——自己要一边探查丽姿的真实身份,一边又必须要让后卫的卫士们都存活下来.

区别于只要自己生存下去就可以而战斗的时候,感到了令人晕眩般的重压压在身上,但内心已没有任何迷茫.

3月8日 上午8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 战术机甲板——

驾驶舱内,寂静和兴奋并存.

视网膜投影上显示的战况窗口上闪烁着先遣部队交战的光点,耳机上传来断断续续接收到的无线通信和远方彻响的连绵不绝的炮击声.

『——光线级歼灭率75%.水上打击部队继续炮击.战术机部队跳跃的时候注意和射线交错开来!』

『——"海狮"中队,到达目标海岸!确保桥头堡的同时进行对BETA群体作战!』

『——出现新的BETA群体,从特切夫方向朝桥头堡接近中,数量2000以上!』

『——离战术机部队突击开始还剩120秒.战术机登陆舰群继续朝桥头堡靠近,别畏惧光线级!』

(这就是所谓的登陆作战吗!)

提奥多尔的表情假装着平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传进耳朵的无线通信和炮声,还有"佩内蒙特"的摄相机捕捉到的海岸线的映像——火舌和黑烟飘荡,光线级的照射和爆炸也是此前没有见过的规模和那持续不断的频率,被海岸线上的光景所震撼到了.

(确实,这样的战斗只有东德军的话是不行的必要的战斗力数量从根本上有着差距!)

此前对所抱有的不信任感的一部分被拭去了.海岸上展开的地狱式作战蓝图有着提奥多尔所没有想到的魄力——

已根据联合国的侦查卫星确认了在波兰境内形成的BETA阶梯团,为了联合国大西洋方面第1军下的所有部队达成「海王星」作战任务,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首当其冲,这是提奥多尔在简报室收到命令的第二天.

接着,之后过了24小时的现在,作战迎来了佳境.运输船队大部分都已在格但斯克湾里布阵,水上打击部队进行火力支援的同时,向第3个海岸进行强袭登陆作战.

很难确定战况是有利还是不利.水上打击部队用大量的AL弹(对光线种)展开重金属云雾以封锁光线级,以压倒性的火力扫荡掉海岸附近的BETA群体,毕竟没有歼灭所有的光线级,现在仍有迎击的炮弹和直接被照射命中的舰艇连续不断的爆炸.

『——弹药运送舰「夫蓝德洛夫」炸沉了!好像是受到光线级的照射了!』

对耳机上的僵硬的传话有些挂虑——窗口上显示出凯蒂亚的表情有些苍白并紧紧握着操纵杆.如果这个登陆舰被照射到的话——好像是被这样的恐惧所侵袭着.「凯蒂亚,别担心.光线级多半被水上打击部队的炮击所吸引,受到镭射直击的仅仅是运气较差的船」

『——是,是的!没关系的!』

凯蒂亚强打精神回答——但是,仍然紧握着操纵杆.

提奥多尔察觉到了自己的过错——传达着主观上的希望,并不能缓解眼前展现的战况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凯蒂亚的精神压力.

『——大家,听过这样的话吗?』

突然,爱丽丝蒂娜微微的露出笑容.用感受不到紧张感的声音说.

『——爷爷给孙子读绘画本听的时候,孙子问了「呐爷爷,被读的最多的童话是什么?」「那肯定是圣经啊」』[很好笑?不觉得啊]

『——噗!』

『——哇哈哈!』

安妮特仍不住笑了起来,凯蒂亚也被钩起笑容.但是,还是第一次听到爱丽丝蒂娜说这样的小笑话的丽姿有些愕然.怎么也没想到爱丽丝蒂娜这样的指挥官会说小笑话吧.

(这也是,搞不清状况的家伙吧)

提奥多尔叹了口.为了缓和这种状况下的气氛,说些让人宽慰的了胜于无的小笑话.思已至此每当队里空气显得沉重的时候爱丽丝蒂娜肯定会抛出这样的小笑话来.

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的不成熟和爱丽丝蒂娜的多方用心.嘴角似笑非笑地尝试笑容——下个瞬间.

『——战术机,武装直升机部队的突击离开始还有60秒!各战术机登陆舰和直升机航母发舰[注3]准备!』

[注3]发舰:飞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

脚下的升降机开始启动,机体朝甲板上升.瞬间视野扩大,呈现和先前所投映的映像一样的光景.远方吹来的暴风振动着机体.

周围海洋上,战术机登陆舰群上战术机在甲板上并排起飞.周围已经有受到照射严重损坏并剧烈燃烧的舰艇.

(开始了!)

桥头堡的战况由于重金属云雾的影响无法判断.仍旧有爆炸声连续不断的传来.但,作战和行程一样,登陆的第一波——A-6<入侵者>编制的战术机步行攻击部队应该已经和BETA展开战斗了.通过断断续续传达的无线通信,往海岸上涌现的众多小型种为对手一步也没有退开.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全员注意!调整成起飞姿势.狩猎的时间到了!』

爱丽丝蒂娜激昂的号令响起.

『——我们的任务是扩张桥头堡!先遣的A-6<入侵者>部队一起拓展桥头堡确保后继部队的安全!另,预计有3万以上的BETA形成波状攻击朝桥头堡袭来——登陆后,突入后做好乱战的准备!』

紧张感在卫士们之间扩散.虽说是3万以上的数量,和向东德袭来的BETA阶梯团的战力没什么两样.有可靠威力强大的火力,己方能接受水上打击部队的支援歼灭它们,只要确保桥头堡的安全就可以.应该不会办不到.

『——海上和前几日训练的一样,进行超低空掠海飞行!在我屁股后面跟紧了!全机,突击i,行动了了了!』

格雷特尔也以不输给她的声音大喊.

『——了解!后卫各机,跟紧!』

「「「了解」」」

提奥多尔、凯蒂亚和丽姿声音上扬,同时点燃各自的跳跃单元的喷射器,踢开甲板的势头开始跳跃.前方早一步离舰的爱丽丝蒂娜,华特,西尔维娅和安妮特的机体纳入眼中.

(以这个配置,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跳跃单元奏响的冲击中,感受着不安对握紧操纵杆的手加重力道.自己现在开始要留意3个卫士的一举一动,还要和海岸上涌现的BETA战斗.不得不感受到责任的沉重感.

(如今的我得竭尽全力了啊,再次对爱丽丝蒂娜的厉害有了实感)

自然把视线投向爱丽丝蒂娜的方向.对拯救了自己的爱丽丝蒂娜寄予的期待,想要做什么予以回应,充满了这样的感情.

『——唔哦哦哦哦哦!』

『——这个哦哦哦哦!』

(不光安妮特,连丽姿也!?)

耳边彻响着安妮特和平常一样的大声喊叫还有丽姿的吼声,提奥多尔忍不住地惊愕.那是对提奥多尔来说初次看见作为战士的义妹的身姿.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8机MIG-21巴拉莱卡,拂掠海面扬起海花,朝远方海岸线突进.

Episode end

第三卷 第四章 波罗的海战役(中)

P198

1983年 3月8日 下午8时5分

旧波兰领域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重金属云雾和黑烟弥漫的海上,众多战术机跳跃单元的喷射器上燃着苍白的火焰,伴随着如雷鸣般的轰鸣朝海岸进发.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8机MIG-21巴拉莱卡,作为其中的一份子在海面上用最大速度进行滑行.

距离到达海岸还有60秒.但是,如果此时感知到光线级的预备照射也是分身乏术.被缠上那与死亡只有一纸之隔的事实让人感觉时间的流动非常得漫长.

(可别射过来哟….!)

『━━全员!离着陆还有20秒,以最大速度进行逆向喷射制动一口气降下!别给光线级有照射的空隙!』

「「「「「「「了解」」」」」」」

爱丽丝蒂娜号令一结束前方所覆盖的粉尘就稍稍散去,桥头堡━━很难形容的情景在眼前呈现.由于炮击几乎不留原型的地表被BETA残骸所覆盖,海滩上的海水被BETA流出的体液染成红黑色.

其中有若干机影━━作为先遣部队登陆的的联合国军的A-6<入侵者>小队和遗漏的小型种展开着战斗.

更前方有很多和大型种BETA群体交战的光点闪烁,镭射光线连绵不绝地闪耀着.从舰艇炮射击残存下来的BETA再次形成阶梯团朝桥头堡杀去.

『━━别管A-6<入侵者>!现在是我们代替他们作为桥头堡的盾牌!差不多,他们的弹药应该快要用尽了!』

(应该……?)

和A-6<入侵者>小队擦肩而过,扫了一眼战斗窗口━━IFF(敌我识别装置)上显示着A-6<入侵者>的光点,但武器,和状态却跳跃着UNKNOW(不明)字样━━东德军和联合国机体的情报并没有共享.因为突入了重金属云雾区所以没有使用广域数据链.

(明明是四军共同作战,各军的系统模式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吗……!?)

『━━各机,逆向喷射制动!』

「……了解!」

中队各机的跳跃单元左右展开,喷射器面向前进行紧急制动.

另一方面BETA群体持续接近中.数量在500头以上,里面大部分是要击级和战车级━━距离接触只剩下数十秒的时间.

(只有我们阻挡那些…!?)

『━━各机,收起突击炮!准备接近战!』

对眼前的状况没有丝毫畏惧,爱丽丝蒂娜高声喊.

『━━中队的任务是BETA群体的击破和桥头堡的扩张!前进的同时碾碎敌人.由于可以用信号弹来向运输直升机申请补给,所以不必节约弹药.但是别对炮击支援有所期待.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水上舰艇正向内陆进行面压制』

(有那么多的舰船却没有炮击支援啊……!)

最多不过是不会陷入弹药不足的忧虑,在不允许倒退的作战中,没有直接的炮击支援,还不得不战对抗BETA群━━.

『━━优先攻击要击级!首先是前排那20头左右的集团━━前卫先行冲锋,后卫在后面进行支援!前卫各机,出击!』

『━━04了解!后卫各机,紧跟着我!』

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各自发号施令,8机MIG-21<巴拉莱卡>在猎物面前如野兽般的开始跳跃.原则上指挥官打头阵,爱丽丝蒂娜先行步入敌阵.

战斗视窗上显示的丽姿,冷淡的视线望着敌影.对炮击支援不能有所期待的状况下,被命令以仅有8机的中队进行冲锋,对毫不踌躇打头阵的爱丽斯蒂亚抱着难以信任的感觉吧.或是看起像是那样而做的演技.

『━━来亲老娘的屁股啊啊啊啊!』

爱丽丝蒂娜和华特的用着得意技紧急下降式攻击━━2机MIG-21用长刀把要击级的大钳子根部从正上方砍成2段.接着用长刀刺进踉踉跄跄飚着体液的躯体直至不再动弹.然后以它为盾牌对周围的要击级进行射击纷纷将其击破.

『━━Schwarz05,06乘现在!杀进去!』

『━━了解』

『━━了解!哦哦哦哦哦!』

安妮特喷射滑行中还伴随着吼声━━往为了袭向爱丽丝蒂娜他们而转向的要击级背后突进,大幅度挥动77式近战用长刀将其一刀两断.

西尔维娅用炮击攻击数个由于安妮特的突击而混乱的要击级群.

旁人看来的话是无可挑剔的组合━━2人都不会在战场上夹杂私情.

因为前卫的冲锋,要击级集团完全混乱了.但是其后又有新的要击级群接近了━━.

『……唔!?』

古雷特尔身姿有些僵硬.是该支援前卫,还是攻击新到来的要击级━━.

「小队长,我们应该攻击后续的要击级!」

猛然间提奥多尔叫道.

「只要能防御住桥头堡,应尽可能地在离开海岸的地方阻挡BETA━━前卫应该可以自行解决的!」

『━━知,知道的━━上!』

「了解━━凯蒂亚,跟上!」

『━━了解』

「哦啦.!」

提奥多尔从要击级的侧面突进━━根据接近机体的反应在要击级正前方进行紧急回旋绕至侧腹用多目的追加装甲予以打击,接触的同时起爆反应装甲.要击级躯体炸裂至四散飞溅.

『━━别想靠近!』

同时响起了凯蒂亚的喊叫声━━朝接近专注于击破要击级的提奥多尔的多个战车级予以射击.

『━━哦哦哦哦哦!』

耳边传来了夹杂着炮声的丽姿的吼声━━以射击精度来看,丽姿、凯蒂亚和西尔维娅一样,好像比较擅长射击支援.

『━━Schwarz08,07现在立刻后退!之后的任务由前卫来继续!』

一瞬间后,4机MIG-21巴拉莱卡伴随着炮声掠过提奥多尔的机体向前突进.和提奥多尔预想的一致,歼灭了先前的要击级集团后迅速赶来支援了.

(这是正确的么….?)

和凯蒂亚一起大声应了「了解!」后开始后退,提奥多尔大口呼着气.前卫滑行而至和后卫进行切换,提奥多尔他们的行动好像和爱丽丝蒂娜的期望是一致的.

(现在安心还太早……我还有着看清丽姿真面目的任务在身……!)

再次感到某些责任的沉重感,提奥多尔瞪视新接近的BETA群体.

上午8时2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战舰"卡尔·马克思"

C-C(战斗指挥所)

作为东德海军的司令舰,东德唯一的战舰"卡尔·马克思"的战斗指挥所━━C-C.各种器材奏响的机械音、操作员的报告声、还有本身的主炮射击轰鸣声和冲击,连绵不绝的彻响着.

其中,法穆在自己被分配到的控制台前,带着紧张神色注视着C-C中央放置着的战况显示窗.

由于现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处于重金属云雾下,无法进行通讯,以致无法发挥CP(战域统筹官)的职能,所以非常在意战况的动向.

「在为担心同伴们吗?小姑娘」

{[(<插画法穆一枚>)]}

「诶…….」

战舰"卡尔·马克思"的舰长搭话了.虽说是个精明的老绅士的,但满是络腮胡子的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右手拿着个没有点的烟斗━━CIC内是严禁烟火的.

「啊呀.一直用很是严峻的眼神盯着显示器看呢━━啊,安心吧.并不是要叱责你来的」

「……我,相信着我的同伴的」

法穆试着微笑.CIC内有众多的政治军官出入.不能让他们看到软弱的一面.

这次作战中,战舰"卡尔·马克思"不光是作为舰队的司令舰,也被赋予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的职责."卡尔·马克思"是上次大战中德意志海军建造的6万吨级战舰,"弗里德里希·德·格罗斯"级的2号舰改名而来,有着东德海军舰艇中最优秀的通信能力.

法穆作为CP(战域统筹官),搭乘"卡尔·马克思"也是为此.华沙条约机构军在这次作战中投入了4个战术机甲中队,且全部直属于作战司令部.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已经习惯于重金属云雾下战斗了.肯定能达成任务的」

「我也是如此期望的.但是对你来说有些事还是有些许遗憾的吧」

「为何这么说呢?」

「和我一样.变得只能在这里做事.薪水就算被削减了也没法抱怨了」

舰长一边摸着烟斗,以揣摩的模样说.法穆察觉到了舰长想说什么,引得她苦笑起来.

现在"卡尔·马克思"和西侧阵营的战舰群一起进行舰炮射击,这个指挥权就委任给炮术长了.另外,战舰群全部在联合国军队的统一指挥下,射击目标的方针和判断全部交给了联合国军队.因此舰长除去发生状况的情形,不然就没他什么事了.

「…但也不能这么说就此泄气,在相互有难的时候」

舰长轻轻地拍拍法穆的肩膀后把视线投向战况显示窗.看来向法穆搭话,貌似比起很闲来更多的是为了消解法穆的紧张.对舰长那假装若无其事的挂虑表示感谢,法穆再次看向战况显示窗.

看着战况显示窗能推测作战动向的概况.

在桥头堡上战术机和武装直升机持续进行着突入.3个水陆两用师团也开始登陆了.由于战术机甲部队作为盾顶着,水陆两用师团的损害情况只有2成左右.

水上打击部队也向地面持续进行着火力投射.一部分战力来回对战术机甲部队和地面部队进行直接支援,主力的话陆续向内陆进攻,致力于BETA的击破.另一面,因桥头堡周边处于重金属云雾的影响下,索敌手段主要凭借振动和声纹来进行探知.

可是,法穆并不能感到安心.

「美国第一海军师团,已完成『北』海岸的登陆,也开始向内陆发起进攻.先锋已经到达格丁尼亚军港了的样子」

对于操作员的报告,幕僚们都连锁似的发出复杂的长吁短叹.其中还有浮现着令人厌恶表情的人在.法穆将表情扼杀并确认别的海岸的状况.

『中央』海岸上登陆的英国第一海军师团的登陆作业的进展情况已完成9成.

『南』海岸上登陆的东德第一海军师团是6成.第一海军步兵师团还是前年刚编制完成的水陆两用部队,不能否认和美国和英国的海军师团比的话有着明显的经验不足.

桥头堡的扩大推进着的是『北』和『中央』海岸.特别是『北』海岸,可以看到美军的战术机甲部队那卓越的进攻.已经把BETA击退到了丘陵地带.『中央』海岸的欧洲联合军的战术机甲部队也大体上压制了格但斯克的市区地带,除去下至丘陵地带BETA的迎击并赶往内陆.

另一方面,算上第666战术机甲部队的『南』海岸和事前预想的一样,受到平原上突进过来的BETA大规模的波状攻击,为了迎击桥头堡的扩张有些迟缓.

联合国军司令部起草的作战行程是各军在日落前纵深要扩大到40千米左右,之后等待修复港口设施和基地机能的同时,按照预定转变为桥头堡的防御.可是,华沙条约机构军对于此任务的达成可以说相当的严峻的.

进一步说,现状而言并不知道BETA群的进攻会持续到何时.现在向桥头堡涌现的BETA大体上,是在内陆形成阶梯了的,虽然推测这个势头迟早会停止,但那也只是人类方的考量.

(虽然觉得没有问题的,可是……)

若较之美军和欧洲联合军进行更为密切共同协作的话━━并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那是在政治、军事上不可能实现的已经是显而易见.即使和连情报都不共享的军友交杂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最糟糕的情况,被己方攻击到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次作战,为了避免该意外的事态,3个桥头堡之间的负责战区被划分了分界线,无论哪的部队如果没有联合国军的许可就越界是不被容许的.来回进行直接支援的水上舰艇的炮击也是一样.

(队长,大家就拜托了……)

想起爱丽丝蒂娜那凛然的表情━━只要有爱丽丝蒂娜在,无论什么艰难的战况,都不会放弃用最好的方法来处理.上次的作战也是,自己和凯蒂亚也是因爱丽丝蒂娜的机智而获救的.如今唯有相信着并等待通信的恢复.

(您,还有其他的卫士,是不该在这地方牺牲…)

再次凝视战况显示窗显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标记.

从没有放出救援请求信号弹来看,判断中队现在依然健在.而且,随着第一海军步兵师团中转数据链的大型通信车辆向内陆开进,应该能恢复通信.

(提奥多尔君也要加油啊.)

这次的战斗,对提奥多尔而言是次试炼的机会,法穆如是感觉到.

恐怕提奥多尔,在探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史塔西爪牙的丽姿的真面目的同时,作为自己的代替辅佐作为后卫指挥官的格雷特尔,如是被爱丽丝蒂娜所期望吧.有关这次的中队编制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自己的负伤强加了负担给提奥多尔━━正因为欠了这份帐,法穆挂念起了提奥多尔.

上午9时1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呼……」

提奥多尔大口呼着气息.疲劳使全身感觉像铅一样沉重,没缓过气就环视四方.战场上还留有苟延残喘的战车级扑过来的可能性.

周围暂无敌影,视线被废墟和BETA的残骸染成红黑色的雪原占据着.各种传感器的索敌圈内没有出现新的BETA群.作战开始以来1个小时,首次平静的状态.

中队登陆后进入离海岸线10千米左右距离的旧诺维·多路夫·但斯基市区周边.从侧面没有袭击来看,其他战术机中队也在前进中.

(BETA有些喘不过气了么…?只能在水上打击部队往内陆的炮击和光线级迎击的间隙里持续……)

中队目测没有损害.断断续续地接受运输直升机的补给,残弹还有8成,但推进剂的残余量只有4成了.

(即使如此,不用考虑弹药的战斗,就已经很是令人感激了.由此,对付小型种群体可以从容地进行歼灭)

这也是托西侧各国的福么━━复杂的感触寄宿于胸.

『━━全员,注意』

爱丽丝蒂娜开始下达命令.和平时一样毫不动摇的表情━━可是,眼睛下面有些许下陷显示出疲劳.

『━━至此休息片刻.各机往先前击破的大型种的BETA的残骸附近后退.无法行动的BETA多少还有些许在挣扎.在那里受到光线级镭射照射的可能性稍微要低点——』

『━━退后?在想什么呢,上尉同志!』

突然,格雷特尔粗暴起声.她自己都显得很疲劳,怀疑是否有常识似地瞪视着爱丽丝蒂娜.

『━━没有稍作休息和退后的必要!BETA群停止了波状攻击的话,乘现在更该前进啊!应该没有忘记联合国军队布置给我们的任务吧?』

(……呲!还是老样子啊,这家伙!……)

有些愕然的注视着格雷特尔━━提奥多尔虽知道联合国军队下达的进攻行程,但对过分拘泥于此的格雷特尔表示难以认同.

『━━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命令日落前在桥头堡形成40千米的纵深!现在连一半都还没达到哦!』

『━━不接受中尉同志的意见!』

爱丽丝蒂娜断然地说道.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怒意.

『━━今后,很大可能BETA会进行大规模的反击.那时,中尉同志要让卫士们在非常疲劳的状态迎战也可以吗?强行进攻的话,反倒会丑态百出哦?』

『━━无关中队的事情!我是考虑着作战整体的情形!美军和欧洲联合军可能已经走在前头了……落后于他们的事是不能容许的!这次的作战,东德━━啊不,是事关东边阵营的威信的!』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而且华沙条约机构军队的进攻会有所延迟,联合国军也已经是预料到的吧.对我们的期望是能确确实实地守住桥头堡并扩大而已』

『━━那样的事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华沙条约机构军最高司令部按肩负东德实质主力的政权中枢的意识行动━━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意识就是国家的意识,党的意识,党的意识哦!我们只需要完成国家和党给予的任务就可以了!』

『━━那个是中尉同志的意思么?』

『━━是,是的哦.不管怎么说,我没有舍弃对祖国和党的忠诚的打算!』

爱丽丝蒂娜就这么无言地注视着格雷特尔.明确的拒绝态度下格雷特尔也感受到了爱丽丝蒂娜视线的压力.倔强的回瞪回去.

提奥多尔冷静的比较着2个人.换做平时只会感到对格雷特尔的愤怒,但如今提奥多尔有被爱丽丝蒂娜赋予的职责和华特所托付的话.

(格雷特尔被上面严命要完成作战任务目标……)

对于华沙条约机构军在这次作战中对我们的对待方式应该不认同的吧.正因为如此,为了确保自身的威信,才重视作战目标的达成━━提奥多尔如此推测.从格雷特尔的口中得出美军和欧洲联合军云云的话多多少少感觉到些.

又或是格雷特尔自己对爱丽丝蒂娜有所怀恨也说不定.虽说在和史塔西的对立点上2人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但并不是说对爱丽丝蒂娜的反感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围绕着中队里的主导权,2人持续进行着冲突.

(…真是的,明明什么时候被光线级瞄准都不知道来的……!)

「……那样的话,我有个提案!」

突然提奥多尔开口了.卫士们把视线转向提奥多尔.

「我和凯蒂亚先行一步.中队的主力就在这时小作休息,之后请追上我们.我们要是接触到新的BETA群体的话,会进行后退射击的渐减,争取时间」

『━━笨……突然说什么呢,少尉同志!』

格雷特尔显然出现了踌躇.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机下提奥多尔会插嘴近来.

『━━那么做的话,战力就分散了!要是被各个击破了怎么办!而且,这是我和上尉同志之间的商讨!别对长官间的对话插嘴!』

「在这里继续争吵,只会徒增受到光线级照射的可能性!」

『━━呲!』

「我和凯蒂亚不需要休息了!总之,理应要避开继续在这里待机的状况」

格雷特尔表情扭曲的好像看到叛徒一样.同时提奥多尔的视网膜上看到观察着全过程的凯蒂亚也点点头.

数秒后,格雷特尔砸了砸舌很不愉快的移开了视线.

『━━上尉同志,按你喜欢的做吧.但是因为这个休憩时间放跑了进攻的机会的话,你就要给我担起责任哦!』

『━━知道了,全员,如同之前听到的.朝大型种的残骸后退,进行片刻休息』

「「「「「「了解!」」」」」」

8机MIG-21<巴拉莱卡>一齐朝自己缔造的墓场开始后退.

厌恶地看着好像忍耐着什么的表情的格雷特尔,提奥多尔重重地叹了口气.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安心.

(能够停下口角,不算坏事……)

格雷特尔也察觉到就这么3个继续争吵的话,恐怕沐浴在光线级照射下的几率会切实地增高.

爱丽丝蒂娜不动声色的视线看过来━━可能是表示称赞吧.

提奥多尔朝爱丽丝蒂娜点头回应,内心却被负面情感包围.

(格雷特尔那胡来的命令是家常便饭了……)

和抱着反感的同时只要完成任务就好的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自己和格雷特尔这个政委不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妥协是不行的.格雷特尔有着中队的人事权和机体原始操纵权.万一发生什么甚至能让爱丽丝蒂娜无力化.光是对立的话,只会曾长格雷特尔专横的气焰罢了.

而且即使把格雷特尔从中队中除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有同样的受到监视爱丽丝蒂娜命令的别的政委来罢了.问题并不光格雷特尔,而是一切以政治优先的东德军的体系.

(反体制派为何要把史塔西和政治总本部一起击溃的理由充分理解了……我们被政治所折腾,一味地白流鲜血……)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这个答案还是没有想到,提奥多尔操纵着自己的机体朝大型种的残骸行进━━就在那时.

安妮特紧迫的开口━━同时尖锐的警告声彻响耳机,视网膜上的振动传感器和声纹传感器图的图标数据一齐展开.

(喂,不是吧━━!?)

视网膜上情报的意义理解前,传来了爱丽丝蒂娜大喊.

『━━各机,立刻停下!采取警戒阵势待机!』

「……!」

『━━推测1万以上BETA群体,形成阶梯接近中!水上打击部队已经有炮击开始向阶梯后方的光线级进行炮击了!先锋的位置是……』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爱丽丝蒂娜凝视着视网膜上的某点━━一反常态的严峻的声音通告.

『━━中队西南面5千米……华沙条约机构军和欧洲联合军的负责战区的境界线上』

上午9时15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战舰"卡尔·马克思"

CIC

战舰"卡尔·马克思"的CIC里操作员紧迫的声音交错着.

『━━出现新的BETA群,通过旧切特夫市区,继续向欧洲联合军和华沙条约机构军的境界线北上中!数量在1万以上!包含众多的光线级!』

『━━根据着弹观测班的通报.BETA阶梯以突击级为先锋,要击级和战车级中卫,光线级和要塞级作为后卫3个集团分离开的样子.先锋的挺近速度时速90千米以上!(秒速25M/S)』

『━━根据联合国的通告.战舰群的射击目标变更为新出现的BETA群的光线级和要塞级.用AL弹展开重金属云雾,巡洋舰部队的一部分已经开始行动.战舰群集中进行面压制!』

『━━这里是射击指挥所.炮术长了解!现在开始射击目标变更为旧切特夫市区附近的BETA阶梯的后卫.各炮塔,FIRE!(开火)』

受到炮术长的命令,战舰"卡尔·马克思"的主炮开始一起齐射.海洋上,其他战舰群也开始进行射击.CIC受到冲击影响一直摇晃着.天花板上不时落下灰尘.

法穆在冲击中焦躁地注视着战况显示窗.和中队的通信还是没有恢复,持续着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的状态.

新出现的BETA群体好像再欧洲联合军和华沙条约机构军之间分散,往各自境界线上突进.先锋的位置离海岸线大概30千米.考虑到突击级的速度,计算出15分钟内会到达『中央』『南』海岸中的一个,或者2个同时到达.

为了防守住,只有尽可能早地粉碎BETA群的反攻━━基于现状的华沙条约机构军如是判断.

『━━第一海军步兵师团的炮兵联队的登陆作业完了没有?完成的话立刻开始炮击.目标光线级!』

『━━预备第821武装直升机大队的出击命令.目标是要击级和战车级!尽可能多的削减数量!』

『━━和战术机甲部队的通信恢复后,向闲着的家伙回击!』

『━━向联合国军司令部,欧洲联合军的负责战区申请炮击以及部队的进入许可!要阻挡他们只有在境界线上进行迎击!』

(在境界线上和BETA进行战斗…!?)

法穆咽了口口水.

(那样的话,数据链还没连上的两军就会混杂在一起……)

恐怕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即使发生了攻击己方的事情,全部责任都打算推给欧洲联合军吧━━从下达的命令看,法穆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为了挽救作战整体在早期击破BETA群体,军事上的正当性已经充分成立了.

(但是,那众的之矢,肯定……)

法穆战栗起来,再次看向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标记.

上午9时15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爱丽丝蒂娜确认状况用了60左右.大略上望了数据链后无言的思考片刻后━━下了决断的样子大声呼喊.

『━━全员注意!现在开始中队迎击接近中的BETA群体!』

提奥多尔瞠目结舌.华特以外的卫士都哑口无言.

『━━怎么会…这里仅有8机哦.就算桥头堡很危险,要怎么做…?』

丽姿用怀疑她是否正常的样子询问.声音里渗透出对爱丽丝蒂娜的反感.

『━━数据链也还是断绝状态,明明其他部队的动向也不知道……』

『━━并非把1万以上BETA全部当成对手.我们的对手只是敌人的前卫突击级』

『━━只有突击级…?』

『━━我们绝对要阻止的是,BETA群突入登陆海岸.而且现状下最接近登陆海岸的就是突击级集团了,为此,最优先攻击的是突击级集团了』

凭借索敌情报华特迅速制定的突击级集团分布预测图在视网膜上展开.理论正确的话突击级是如箭头一样的阵型进攻的.

『━━突击级集团的数量大约3000.本来的话是正面进行退后射击进行渐减的.但为了确保桥头堡的安全,有必要在尽可能远离海岸的位置进行战斗.为此,由我们进行接近从左右进行夹击,突入集团内部带起接近战.幸运的是,突击级分布密度不是很高,突入后有机动的余地.以无法行动的个体为盾牌,配合敌人的北上推移中重复战斗和移动』

(除此以外没有办法了,还是老样子啊,我们……)

在光线级的照射圈内和突击级进行接近战是和凯蒂亚相遇的2个月前所体验的,已经不想再进行那样的战斗来的.

看了下其他的卫士━━丽姿哑口无言的样子,安妮特也好像想起了什么的表情.

『━━另外,突击级在欧洲联合军和华沙条约机构军的境界线上推进.我们的数据链还是断绝的状态.因此,友军也不知道我们的动向,也有遭遇面压制的可能性.那时,无论有什么状况都要优先脱离.状况说明到此为止.有什么疑问?』

谁都没有回话.提奥多尔也是一样.爱丽丝蒂娜的发言冲击性太大,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么,行动开始!━━各机,跳跃开始!突击!动起来啊啊啊!』

「……!了解!」

回答连锁反应一样响起,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跳跃单元的喷射引擎点火,开始进行突击喷射滑行.和突击级的距离比先前更加短了━━应该在数分钟后就能在目视圈内捕捉到.

确认下通信窗口━━看见丽姿和凯蒂亚2个人还没能保持着平静,也许是心理作用脸色有点青.两人和这么多的突击级在无支援的情况下进行攻击应该是第一次吧.特别是丽姿,加上对爱丽丝蒂娜的方案,表示不敢苟同的样子紧握着操纵杆━━.

(…这,是演技?)

窥视着丽姿的表情,提奥多尔询问着自己.

(和突击级集团搏杀中,继续演绎的史塔西所给予的任务么…?)

倘若,丽姿真的是史塔西的爪牙的话,现在这个瞬间,为了欺骗自己为持续着的演技的话,那肯定是拥有异常精神力了.

假使是这样的话,是什么致使丽姿这么做的呢?而且对于同样带着演技持续着的自己和凯蒂亚又做和想法?━━越是考虑就越陷入分辨不清的状况.

(可恶!明知道就像这么一直怀疑,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至少要弄清楚丽姿是否真的会守护其他卫士━━现在只能对此下定决心.

(倘若,丽姿是史塔西的走狗的话,肯定会避免在这里战死的…)

『━━看到了!1点钟方向,距离2000!』

「……！」

重金属云雾覆盖的远方,看见了突击级集团身姿.盛大地扰乱大气中的重金属云雾和雪原,如疯狂的猛牛一样直冲过来.

(不,并不光是那样……!)

战况窗口上,众多的要击级和战车级的标记同时存在.小队间联合不紧密的话,被钻空隙的话一瞬间就会全灭.

『━━前卫向左,后卫向右!相互确认位置情况,双方的通信被可能重金属云雾所隔绝.不要太过深入哦━━撤退用信号弹作为暗号.祈祷幸运女神』

「「「「「「了解!」」」」」」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左右分离,小队断断续续进行着跳跃.

『━━后卫各机,无论如何,都要阻挡它们的脚步!』

前方行进的格雷特尔好像赶走什么东西似的大声喊.

『━━上尉同志虽说了那样的话,要提高击破率的话只能积极地冲进敌人怀中了了━━杀到极限为止!要是不想因为战意不足的理由被调到别的队伍的话,跟着我来!』

听到凯蒂亚僵硬地说了声『了解!』,稍迟一步听到了丽姿的应答.

(格雷特尔那家伙….!?)

『━━距离射程内还有数秒━━就是现在!开始射击!』

4机用120mm弹开始进行射击.炮声响起的同时,目标的数头突击级的侧腹和前脚就被打飞,由于势头惯性就此栽倒.

这时候4机喷射滑行往正中间突入,将各自的目标打飞.针对突击级突进的,利用目标的分散,一点点地进行跳跃.虽然以MIG-21的性能很难进行高难度的回避动作,但以散开状态下的突击级集团而言,直线过来的回避应对还是可以做到的.

没有被4机当成目标的突击级大部分都无视提奥多尔他们笔直向桥头堡进发.完全没有掠过4机后还转过来的个体.

突入后已经过了5分钟了,突击集团已经通过了中队的突击地点.中队落到了集团的尾巴了,换成战车级和要击级的增加了.

『━━该死的BETA跑得比狗还快…追击了!』

「「「了解!」」」

4机开始进行喷射滑行,紧追突击级集团的背后,打算再次突入.

突击级集团数量减少的同时,仍在向桥头堡方向持续行进.

(可恶!数量太多了,削不下这个势头…!这么下去的话,就会有一半以上到达桥头堡……!)

那个时候,格雷特尔失去原有那从容的表情叫了起来.

『━━小队各机,小队进行分离,各自进行突击级的攻击!小队集结在一起的话,只让放跑的突击级增多!』

提奥多尔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意识朝向了格雷特尔.

(这家伙,这种状况下还做那样的……)

「小队长,不可以!这样的战力就分散了!这样就不能警戒4个方向了,被击坠的可能性就增大了!请撤回命令!」

『━━你这家伙,这里还要给对我的命令指手画脚吗!』

格雷特尔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叫道.

『━━自然做好了分散战力所带来风险的觉悟!而且后卫小队的指挥官是我!你这家伙没有这么说的资格!』

那样就让你为所欲为吗!━━想这么说的冲动拼死压了下来.小队分散的话,不仅全灭的可能性增加了,而且不能在丽姿的身边了.

(为什么这个家伙,老是要这样啊!?比起自己和同伴的生命,党啊国家啊的更重要吗?脑残了吧这是……!?)

『━━!?大家,请看战况窗口……!』

凯蒂亚喊起来━━格雷特尔和提奥多尔屏住呼吸,顺着凯蒂亚所言.

「这是……!」

战况窗口上,朝着突击级集团有众多的战术机在山脊上隐藏着身形接近中.

地点是西北━━欧洲联合军所负责的战区,好像是要从突击级集团的左翼绕到正面包抄.数量大概在30机左右,按速度看虽不像F-14<雄猫>,但比起MIG-21<巴拉莱卡>确实要好很多.

『━━欧洲联合军的战术机部队,朝这面过来了!速度上看是F-5<自由斗士>系列━━看样子是打算压制突击级集团的前头』

『━━那又怎么了!?我们该做的事情依旧不变!有了援军来的话,那样的话就更顺利了!』

『━━换做欧洲联合军的话,没有设想到我们这样的战术机甲部队会和突击级单独作战!应该会用支援炮击进行彻底的攻击!不然的话就会像我们一样从侧面或者背后进行突击━━我想是支援炮击开始的同时从正面进行短暂的后退射击,充分削减后,最后从正面包围进行歼灭』

「你说什么……!?」

提奥多尔再次哑口无言.如果凯蒂亚所言正确的话,不久后朝向突击级集团,会有水上打击部队发出的支援炮击投射过来━━.

「等下,凯蒂亚!那样就奇怪了啊!因为我们已经捕捉到他们了,所以他们应该也捕捉到我们了才对!」

F-5系列的话和MIG-21同样是现世代机,索敌性能应该不会相差太多的━━提奥多尔如此想的同时发问.

『━━是,所以…肯定,肯定是这样的』

「呲!!」

(欧洲联合军…明知道我们和突击级集团战斗着,还要发动面压制攻击吗…!?)

就连提奥多尔也察觉到了那股寒意.

(确实东德军也是,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有己方在也会进行面压制攻击…话是这么说……!还是说,我们又被史塔西算计了吗?)

『━━总之,一刻也好应该尽早从这里脱离!伯恩哈德上尉应该也这么命令了!』

明显处在动摇中的提奥多尔喊了起来

『━━你居然说从这么逃跑!要优先考虑欧洲联合军的情况━━突击级集团已经靠近海岸的这里了,他们都没有出手!他们理应优先考虑我们的情况的吧!』

『━━现在不是说那些事情的时候……!』

『━━正因为现在才说的!你这家伙,是托谁的福才能在中队里的啊!』

压过让格雷特尔的怒吼,彻响着凯蒂亚的话.

『━━探知到北方有数量众多的飞行物体的热源!接近中的全部是弹道的轨道!还有20秒到达这里━━!』

猛然确认四面的情况━━周围还是接连不断有突击级突进中,堵住了4机MIG-21<巴拉莱卡>的退路.虽然从上空跳跃的话能简简单单的脱离,但是必然会受到光线级的照射.

(混蛋,赶不及脱离了!唯有从预测落下的地点离开了━━!)

『━━!怎么这样…!这个.哦哦哦哦!』

刹那间响起凯蒂亚的哀鸣和吼声━━吃惊地转过头去的提奥多尔的视线里,浮现着凯蒂亚的MIG-21<巴拉莱卡>和很多要击级应战的光景.要击级的脚边还有成群的战车级围绕着.

(可恶,争论的时候,又到了突击级集团的尾巴了━━-)

凯蒂亚的MIG-21<巴拉莱卡>正被继突击级之后攻过来的要击级和战车级集团所包围着.这么下去的话就不能退避了.

「凯蒂亚,现在就去你━━唔!」

这次提奥多尔的左手面新的突击级逼近.

「可恶,别碍事啊啊啊!」

向斜前方移动着的同时用36MM弹速射交错着进行攻击.突击级当场栽倒.但是没闲暇的又有突击级迫近了.

往战况窗口一瞥━━离炮弹落下还有5不到━━拼死回避要击级的同时喊起.

「丽姿,在干什么!还不快支援━━!?」

『━━!』

「喂,丽姿━━!?」

{[(<插画塑料模型一枚>)]}

愕然了━━丽姿用僵硬的表情静静地凝视战场.恐惧感猛然骤升━━不,她动都没有动.

(喂,不会吧……不带这样的……!)

再次意识冻结━━丽姿很明显的,对凯蒂亚的救援犹豫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提奥多尔的脑内掠过最糟的想象.用欧洲联合军攻击己方是史塔西所策划的,丽姿被配备到中队是为了这次炮击中让中队全灭的时候,提高成功率而━━.

即便如此,提奥多尔还是尽其所有力量高声喊了起来.

『━━丽姿,快点,给我动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后,巨大的爆炸连锁将4机MIG-21笼罩━━。

Episode end

第三卷 第五章 波罗的海战役(后)

介绍新角色(≧▽≦)

姬露可·斯坦因霍夫(キルケ·シュタインホフ）少尉

隶属德意志联邦(西德)军　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

虽然是个冰山美人,实际上相当毒舌,也很讨厌东德。

约阿希姆·巴卢库(ヨアヒム·バルク）少校

西德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指挥官

喜欢说些下流的小笑话的直率性格,深受部下信赖。

P235

{[(<插画塑料罗伯特一枚>)]}

P236

1983年 3月8日 上午9时3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被白雪所覆盖的世界刹那后被爆炸所激起的沙土染黑,冲击波使得提奥多尔的MIG-21<巴拉莱卡>剧烈的摇晃。

「咕唔…!」

由多目的追加装甲使管制单元[驾驶员舱]自动抑制以保护胸部,对仍在不间断接近中的要击级予以射击。明白还不是能够安心的时候,为寻求遮挡物朝拥有坚固甲壳并就这么倒在地面上的突击级残骸后退。

（为什么丽姿没任何动作!?）

不忍正视的想法掠过脑海。果然丽姿是那些家伙的走狗吗━━从义妹那没有感受到有要保护凯蒂亚的意思。

（可恶!现在比起那个━━）

眼前伴随着黑烟还浮现着大量的水蒸气,与此同时明显不是自然现象的人工赤烟遮挡着视线。

P237

提奥多尔瞬间想到,东德军的炮兵接下来会朝目标发动正式的射击━━作为效果试射的前阶段,也作为测定距离和目标指示的标记,用烟雾弹来进行标示射击。在雷达不能观测的重金属云雾下,目视观测就显得尤为重要。这次炮击也是为此为进行的━━。

(那样的话正式的第2波射击就━━)

『━━滚开啊啊!』

「丽姿!?」

有些难以置信的,用红外线传感器进行修正,视线望向远方赤烟方向,丽姿的MIG-21<巴拉莱卡>的喷射引擎点着火穿梭在战车级和要击级的空隙间,朝左手就这么拿着多目的追加装甲的凯蒂亚机体突进。

『━━丽姿姐!?』

伴随着凯蒂亚声音响起的同时丽姿的机体和凯蒂亚的机体相互交错了━━看到的时候,往凯蒂亚的机体背后迫近的要击级手臂被爆发式反应装甲炸飞。丽姿的机体的势头并未停下,从成群的突击级侧边包抄用36mm弹连射打碎它们的腿。

P238

可是,为了保护凯蒂亚的机体,结果冲入BETA群体的丽姿中受到接踵而至的要击级的袭击。

『━━丽姿姐,危险……!』

『━━!休想得逞!』

反射性的举起左手的多目的追加装甲,打算防御住要击级的前臂的攻击。

「丽姿,不行!」

不假思索地喊━━要击级的前臂的破坏力非常惊人,用多目的追加装甲防御的话,说不定主手臂会被破坏殆尽。

一瞬后,随着尖锐声响起,多目的追加装甲和要击级的前臂相触了。

『━━呀啊啊!』

丽姿的MIG<巴拉莱卡>被弹飞到后方,不留原型的多目的追加装甲飞到空中。新亏不是从正面而是危险角度避开了,从而免受对机体的直接攻击。

凯蒂亚击破撞飞丽姿机体的突击级并赶过去查看情况。

『━━还好吗!?』

『虽然左臂完全报废了,但是这点程度的话……』

P239

视窗上的丽姿冒着汗还不忘面带微笑。

丽姿的立体的左臂从肘部开始扭曲,可以看到断裂的配线和电磁伸缩碳素带。并不光左臂,整个机体都承当了很大打击。但是,比起受到要击级的直击的损害来可以说还算轻微。

（已经没有时间了……!)

「小队长!这个赤烟是标识射击!马上就会有正式射击过来!应该立刻脱离!」

提奥多尔通过战斗视窗看着格雷特尔。但是,格雷特尔的态度非常顽固。

『━━别说蠢话!用信号弹来展示我们的存在并继续战斗!』

「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还继续进行炮击的可能性也有!就算发射信号弹但实际效果就……!」

『━━正是因为这样啊!就这么脱离的话,就等于承认欧洲联合军的作战能力的优越!变成那样的话,华沙条约机构军的立场就更险恶了!』

「可是,中队都处在危险中了,还在拘泥于那些……」

『要是政治立场恶化的话,其结果会导致我军的死伤者增加!为了祖国不能在这里退却!』

P240

(那就这样,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被消灭啊…!?)

格雷特尔被配属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有这监视爱丽丝蒂娜的任务在身,就她自身来说应该也不会期望中队的毁灭━━但是,格雷特尔好像忍耐着什么似地咬紧牙关,并给予接近中的BETA炮火攻击。格雷特尔现在应该对自己所说的并非很确信━━。

『━━各机,信号弹射击准备━━射击!』

就这么带着无法认同和理解的心情,提奥多尔射出信号弹。其他卫士也紧接其后━━色彩鲜明的闪光弹在持续闪耀。这样的话进行面压制的水上打击部队应该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死了的话还什么政治啊屁啊都没了━━!?)

『━━后卫各机,现在要立刻从这里脱离了哦!』

突然响起爱丽丝蒂娜的声音━━提奥多尔在终于得救了的心情下视线捕捉到了爱丽丝蒂娜MIG-21PF的机影。前卫小队的4机到达了突击级残骸间,开始进行炮击。

可是,格雷特尔反射性极力反驳起爱丽丝蒂娜。

P241

『━━上尉同志!你了解自己在说什么吗!?失去政治力的话,我们战斗的手段就会全部失去哦!?』

『━━这个状况下驻足的话只是无谋之勇!暂且脱离还能重整的!我们的精良应该已经通过突入突击级集团展示出来了。就算在这里脱离了也不能否认它━━而且若是由于我们的存在而不能进行面压制,说不定会致使BETA群向桥头堡蜂拥』

『━━可是,我们政治上的目的━━』

『━━停止对大局的思考的话,只会被利用罢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因那大声一喝,格雷特尔说不出话来。除去华特外其他的卫士也是,呆呆的看着此景━━爱丽丝蒂娜几乎没有认真地大声生气起来过。

『━━就这样让战力缩减的结果就是你那所谓爱国吗!给我适可而止,别不正视现实!你现在做的事和史塔西是一样的!』

『━━我,我和史塔西是一样的…!?』

用颤抖的声音反驳的格雷特尔━━可是,看到爱丽丝蒂娜那阴森的表情,立刻说不出话来。

P242

『━━是的。以政治上的正确性为借口,而主动容许同胞的牺牲━━这就是史塔西的姿态!现在的你也是一样的!尼斯河和奥得河你都看见了什么?被卷入他们的阴谋,肩负着东德未来的众多生命就这么牺牲了,难道不是吗!?哪怕一次也好你有想过他们的行动延长了国家的余命了吗?』

『……!』

爱丽丝蒂娜的言语对格雷特尔来说,伴随着实感,是足以让自己反省的话语。被卷入史塔西和国家人民军之间的斗争,体验过死的恐怖的格雷特尔也是一样。亦或是从以前开始就对此有所自觉也说不定。

看到格雷特尔无言以对的样子,爱丽丝蒂娜重重地呼了口气,缓和了语气。

『━━你一味地追求正确的事,可世之常理是强者才被认为是正确的。非常遗憾,被BETA逼的走投无路的我们没有那样力量━━正因为这样,接受别人的正论,不被被强者的正论所压垮,必须携手共进。不过,光是盲目的向祖国表示忠诚的话,连那都会做不到━━』

P243

{[(<插画被玩坏了表情的格雷特尔一枚>)]}

P244

『……』

『━━我坚信在最坏的情况下谋求最好处理方法这才是我们该做的。这次的话,为了欧洲整体的战况好转首先是和西边联手━━也就是说为了延长东德的余命,得赢得这场战斗,为此你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尽力。国家都没了的话还谈什么政治呢。不是吗?』

格雷特尔好像迷失了自我变得沮丧━━爱丽丝蒂娜见此,把话头拉到现实上来。

『━━放出信号弹以显示我们的存在━━我们力所能及的已经做了。之后只要考虑如何生存下去。对话记录就这么抹消比较好━━你应该也不想让别人听到这个对话吧?』

爱丽丝蒂娜说完把视线从一言不发的格雷特尔身上移开,看了下其他的卫士,再次长长的呼了口气后,态度就完全切换到了指挥官状态下达命令。

P245

『━━根据状况判断水上打击部队的目标是突击级集团!准备往大型种渗透不深的西方脱离!可是,把推进剂的余量不多和光线级仍然健在的情况考虑进去,从地面上进行突破━━前卫展开楔形阵型创造突破口!走了!』

「了,了解……!」

那一句话把提奥多尔拉回现实。同时其他卫士们也陆续响起"了解"。各机都冲入赤烟当中。

(与凯蒂亚相遇之后的我一样,爱丽丝蒂娜对格雷特尔认真的地进行了叱责……)

那是爱丽丝蒂娜把格雷特尔不光是作为政委也作为一名卫士来对待的证据。爱丽丝蒂娜不会舍弃格雷特尔━━。

格雷特尔为了报复,把对话记录作为武器告发爱丽丝蒂娜的可能性并非没有,但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认为格雷特尔会向他人公开。政委在和部队指挥官的口角中败下阵来,通常是没有的。作为实战指挥官有无与伦比的才能和实绩,并且对格雷特尔来说让是她失去从容的监视对象爱丽丝蒂娜才能做到吧━━。

P246

(要是这样,能让格雷特尔稍微好转些的话━━啊,现在比起那个……!)

只能依靠HQ(头部传感器)在数据链在重金属云雾下仍处断绝、爆炸声和爆炸火焰不断的情况下,摄像机、传感器捕捉到的范围内寻找最好的路线。

(真的能突破吗━━!?)

提奥多尔给穷追不舍的要击级予以炮击的同时全身都感觉焦躁。战况窗口上显示己方一行人被数百头以上的BETA包围着。

凯蒂亚的紧张的声音传来。

『━━从北面有众多的飞行物体━━是水上打击部队的炮击!』

(该死的,真的打过来了……!)

变得哑口无言━━对应该用信号弹显示现在位置的我们毫不踌躇地进行炮击的欧洲联合军涌起怒意。

(想把我们都炸飞啊!━━。)

『━━在BETA阶梯团内部战斗的部队,听得到吗!』

突然,从公开线路传来无线通信━━男人的声音。从视网膜投影上没有情报显示这点来看,至少不是华沙条约机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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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的话,往西北方向去!━━对你们的脱离进行支援!』

(往我们这里来么……?是刚才的欧洲联合军的战术机部队吗!?)

立刻看向战况窗口━━从西北方向,有中队规模的战术机部队以楔形阵型正在BETA集团中进行突入。

爱丽丝蒂娜的表情仅有那一瞬间的僵硬,立刻回喊。

『━━了解了!我是东德第666战术机甲部队的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报上贵官的所属和名号!』

『━━这边是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约阿希姆·巴卢库少校!』

再次听到西德军的名字,视窗上的凯蒂亚表情僵硬地屏住呼吸━━对凯蒂亚来说西德是第二个故乡,同时也是那的逃亡者。凯蒂亚向东德流亡这事西德应该还处不明阶段,但依场合而定被当成背叛者追究责任也不奇怪。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么━━这样啊,是你们啊……这边大概3分钟后到你们那━━!』

『━━了解!各机,听到了吧。保持分队员之间的协作,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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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凯蒂亚,打起精神来!我们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

『━━!了,了解!』

凯蒂亚踌躇的同时对强调自己归属是这里的提奥多尔的担心表示感谢予以回应。

(事到如今,不可能让西德把你带回去……我不保护你的话…!)

然后,约定的3分钟后━━10机以上的战术机穿过BETA群体现身了。

『━━Fー5G<龙卷风>……!』

凯蒂亚屏住呼吸的声音。提奥多尔也听到过,西德军把F-5<自由斗士>的改良型命名为F-5G<龙卷风>,作为主力来运用。

和"佩内蒙特"战舰上目击到的法军的F-5<海市蜃楼Ⅲ>非常酷似的身姿。右肩上有西德的国徽,左肩上估计是部队名的由来吧,是描绘着骷髅的脚缠绕乌鸦图案的部队徽章。所有机体都被BETA的体液染成红黑色。受到损伤的机体也不少。

『━━已经确保了退路!就这么喷射滑行进行脱离!不想死的话就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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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支援表示感谢!中队各机,开始跳跃!』

「「「「「「「了解!」」」」」」」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以第51战术机甲大队为领头开始进行跳跃。视线还是一样的差,折返突入的路的话BETA的密度就降低了吧。

吐露着安心的气息,确认下推进剂的残余量━━15%。没有脱离支援的话,说不定会变成相当危险的状况。

可是,虽说是脱离了危机,东德军的核心部队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成为欧洲联合军面压制攻击的靶子。即使是在做好遇到危险的觉悟之上进行突入的,也还是有成为政治的火种可能。第51战术机甲大队最初可能就对此接受了。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趋势…。

(不对,不光是那个问题……)

改看向视网膜上浮现的丽姿━━那个时候,丽姿一瞬间的犹豫后向凯蒂亚发起支援,把她救出困境。为了博得信赖而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的解释也能够成立,但风险太高,不能说是合理的判断。按史塔西的做法来考量,虽然可以认为把丽姿也一起摒弃的选项也准备好了,但把丽姿挺身守护的中队一起消灭的话,也太过矛盾。

(也就是说,证明丽姿不是史塔西的走狗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么……)

稍微放松下肩膀━━。朝安全区域脱离中,反复着进行思考中提奥多尔的视网膜的显示着战况窗口上,由于水上打击部队的面压制炮击,突击级的标志陆陆续续的消失。

下午5时1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中央』海岸桥头堡

战场被暮色所笼罩。被BETA残骸染红的雪原,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更加鲜红。

上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8机MIG-21<巴拉莱卡>用着那所剩不多的推进剂低空飞行一直北上。

目标场所是北方━━『中央』海岸前面的格但斯克基地。上午就被欧洲联合军占领了,现在是作为欧洲联合军和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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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提奥多尔完全瘫坐在驾驶座上。过度的疲劳使全身感觉如铅般沉重。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从突击级集团脱离后,就和第51战术机甲大队分道扬镳,返回"佩内蒙特"战舰,经过1小时左后的整备和休息,再次参加桥头堡战斗━━直至现在。虽说不是持续不断地和BETA战斗,但是在前线的时间已经超过7个小时了。

黄昏前BETA的攻势也减弱了,现在是压上防御线,让地上部队进行桥头堡的扩张。

视线在视窗上的卫士身上游走━━除去爱丽丝蒂娜和华特,全员的表情都带着疲惫。甚至是将威严摆在首位的政委也不例外,好像忍耐什么一语不发。

(这个时候也不失指挥官风范么……)

大概是在确认战况━━爱丽丝蒂娜的双眸在不停地游移。以前她说,为了某一天会失去祖国的东德国民所坚信和作为荣耀的事物而战斗着。提奥多尔也感到渐渐地明白其意义了。已经选择好道路的人不会摇摆不定,坚信不移的信念会成为战斗的源泉。现在明白有着言语所不能表达的觉悟确确实实地存在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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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是如何呢,丽姿……?)

望向同样是委身于驾驶座的丽姿,提奥多尔在内心询问。

舰炮射击后的战斗,丽姿驾驶着"佩内蒙特"所给的预备机,有时让自己濒临危机也对凯蒂亚和格雷特尔完成支援工作。看不出有受命于史塔西的举止━━。

(━━这不就好像不找出丽姿不能信任的理由就不罢休了么……)

3年前,比什么都重要的妹妹,如今的自己却变得怎么也不相信她了么。就是因为这样做了,才在无意识中想要排除风险。在被罪恶感苛责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Schwarz00呼叫中队各机』

视网膜上映照出法穆的脸庞。随着光线级的排除,重金属云雾的密度也下降了,格但斯克湾内的舰队和地面间就能进行数据链间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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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穆的声音显得平稳。对于中队平安无事地幸存下来由衷地感到高兴吧,提奥多尔如是感觉。

『━━左后方有数个识别不明(unknow)机━━是友军的机体。以防万一,请注意不要有冲突』

提奥多尔由于疑问转移意识进行确认。

『━━那个是,F-4<雄猫>……』

凯蒂亚将视网膜上的影像扩大。

『━━从左肩上的标志看。是美军呢』

『━━美军?这里不是欧洲联合军的战区吗……?』

安妮特诧异地问。

『━━应该在「北」海岸的家伙为什么……』

『━━我想,可能是对欧洲联合军进行支援吧』

『━━还真能干呢。没准想让我们尝尝被己方攻击的滋味………』

安妮特不愉快地碎碎念。对于欧洲联合军的攻击己方攻击事,似乎相当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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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攻击己方这事,现在还是作战进行当中,"佩内蒙特"还没有听取详细事情始末,现时点就将此束之高阁。华沙条约条约机构司令部会如何应对也不明了。

爱丽丝蒂娜也加入对话。

『━━欧洲联合军和美军从旧北大西洋条约机构时代(NATO)━━冷战时代开始就非常重视相互先的协作。为此,数据链也是,大概尽可能地进行着情报共享。判断出攻击己方的可能性很低吧。』

『━━是,这样啊……』

安妮特好像难以认同。

(就因为这样的事,让我们怎么和西边一起战斗啊…?)

华沙条约机构军和欧洲联合军,还有美军间的隔阂,从今天的战斗中有了深切的认知。无关和人类公敌BETA的战斗,不认真地进行情报交流,对己方攻击坦然处之这样的关系。即使考虑到有帮助过我们的西德军的战术机甲大队,也不得不感觉到那份危机感━━。

(纵使我们无变故地逃亡到西德建立流亡政权,难道不是单单会被压迫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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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占领以来还只有过了半天,格但斯克的基地正大规模地进行战术机基地的复原。

跑道上到处是战舰炮弹射击留下的坑,还遍布着BETA残骸,但凭借欧洲联合军的工兵已经完全被修复了,战术机和直升机已经可以起飞和降落。露天收纳库的构造也完成了8成,用大型车辆运来的简易式集装箱内可以进行机体的整备。

因与BETA大战的突然爆发,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器材搬运和构造有用的强化外骨骼都给工兵有配备,因此设营能力有大幅度上升。

(该怎么说呢,真让人吃惊啊这是……)

收纳库的一角,提奥多尔发愣着注视井然有序排列着的战术机。

(仅仅半天,虽说是临时设置的,居然复原了战术机甲基地……)

不认为东德有如此程度的设营能力。首当其冲的就是物资的压倒性不足。强化外骨骼是前线机动步兵部队的必备品,工兵中并没有充分普及。卡车和推土机也是一样,东德军这种重机械的不足部分都主要靠外部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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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如此富有余力的家伙们当成盾么……)

意识到思考向负面方向发展了,提奥多尔甩甩头。看了下手表。

时间是20时30分。机体交付给整备班和解说等结束后就有了休息时间,受命去补给部队吃晚饭。

「━━久等了,哥哥!」

丽姿面带笑容带着凯蒂亚和安妮特走过来。大家都已经把强化装备换成了战斗服。

「抱歉呐,浴室满员了,花了不少时间……」

「不用在意。说回来,怎么安妮特也在哦」

「什,什么哦。人家跟凯蒂亚和丽姿一起,不可以吗!?」

安妮特意外地加强了语气。

「人家也是女孩子来的,要和女同伴搞好关系啊!对不,丽姿,凯蒂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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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哥哥,刚刚有点过分哦!安妮特也是优秀漂亮的女孩子来的!」

「那个,丽姿?那样的话,听其来就好像我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似的……」

「……怎么都好,差不过该走了」

「等等,话还没说完哦!」

把似乎不高兴了的安妮特给无视了迈起脚步。不知道其他卫士的所在━━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大概去上级司令部露脸去了,西尔维娅的话绝对不会和法穆以外的人熟络。

话虽如此,提奥多尔因为这样的对话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轻松些了。

(我们还是老样子么。啊,安妮特也对这边有些挂虑吧……)

安妮特对丽姿是否是史塔西的爪牙有所怀疑。这个场合也是保护着凯蒂亚也说不定。这样的话自己不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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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丽姿」

转换思绪,提奥多尔若无其事的带起话题。

「今天,帮助凯蒂亚和中尉同志,谢了啊」

「诶……」

对提奥多尔突然的话语,丽姿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提奥多尔不在意地继续。

「特别是,突入突击级集团暴露在欧洲联合军标示射击的时候━━那时,没有你的帮助的话就相当不妙了。代替中尉同志向你表示感谢]

「哪里,我只是完成作为卫士的任务罢了……而且那个时候,我,有一瞬间胆怯了……」

丽姿对自己感到羞耻一样底下头。对于那时反应的迟缓,只能用此来说明吧。

(即使如此,我也想慰劳丽姿……)

那是作为卫士,作为同伴,还是作为哥哥的义务━━提奥多尔如是认为。若丽姿真的在东欧派遣军团里待过的话,光就今天中的战斗表现来说也是很出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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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救了后卫全员的生命并无差别。要是有后悔的话,今后的战斗让大家都存活下去就可以了」

「嗯……谢谢,哥哥!」

丽姿带着歉意和喜悦的心情脸上浮现笑颜。提奥多尔被名为罪恶感的刀刃所刺痛,重新继续。

「但是,你在和突击级接近战时生存下来纯粹是因为运气好。虽无法说不要在干那样的事了,但要尽可能的避免。MIG-21<巴拉莱卡>是以牺牲装甲来确保机动性的,停下脚步用多目的追加装甲来进行搏斗的风险太高了。知道了吗?」

「嗯,我会试着努力……」

「那,那个,我也是!」

凯蒂亚也干劲十足地面向丽姿。

「那个时候来帮我,真的非常感谢!真的,很感谢……」

「别这样……说过的吧,对我来说凯蒂亚酱是非常重要的同伴。之后我会努力的,凯蒂亚酱也是,哥哥就拜托了!」

「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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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亚勉强地试着微笑以对。她的眼瞳中不仅有对丽姿的罪恶感,同时也开始寄宿起信赖━━提奥多尔如是感觉。

关于丽姿是否是史塔西的爪牙仍没能得出结论。但是,看着相互笑颜以对的凯蒂亚和丽姿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也不是坏事━━提奥多尔如是觉得。有关今天的攻击己方的事件,似乎和史塔西没有牵连━━。

「同志,同志,那边的诸位同志!」

那个时候从收纳库的某处传来微妙的德语的搭话声。

（怎么?某地方的政委想来一通演说吗?)

这种时候还要做麻烦事━━提奥多尔这么想的同时决定将其无视掉━━。

停下了抑扬顿挫的声音,然后继续。

「啊啦,好像说德语也没反应的样子呢。因为是俄罗斯人的手下,所以要用俄罗斯语说"塔瓦里西(同志)"才对吗?」

(俄罗斯人的手下?在说我们么…!?)

提奥多尔反射性地瞪向那边。安妮特、丽姿和凯蒂亚也砖头━━大家的表情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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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位穿着没见过的战斗服的女性正手叉着腰,微笑地注视着这边。让人印象深刻的及腰柔顺黑发和冷艳的脸庞,但瞳孔中清清楚楚的浮现着不善。　领边有着少尉的阶级勋章。然后右臂上有表示西德军所属的国徽,左臂上有着用乌鸦设计的「凶鸟」的部队勋章━━。

(……之前的战术机甲部队的!?)

注意到不光眼前的卫士在看着我们。她背后数十米的地方,好像是同伴的卫士们也远远的围观着这边。

凯蒂亚屏住了呼吸,颤抖的两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臂━━提奥多尔轻轻地点点头以回应,向眼前的卫士询问。

「…有何贵干?」

「没有什么特殊理由。喏,那个共产主义者,不是老是像个笨蛋一样叫着同志同志的吗。所以,觉得这么叫的话就更容易让人明白」

「说我们是共产主义者?」

「啊啦,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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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卫士好像真的很不可思议似的柳眉上扬。照旧用平稳的腔调说。

「你们不是否定资本主义和民主主义,欣然接受共产党的独裁统治吗?共产党的党首就任的时候,国民全体动员,听说要是不拍手就会被杀呢?」

「你啊……!」

「住手,安妮特!」

提奥多尔制止了忍不住喊起来的安妮特。

响起华特所说的话语━━自己的缺点,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不能保持冷静。

「有话要说的话,首先报上姓名才是常理吧……即使相互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呢」

「…我是的德意志联邦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第2中队的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你们咧?」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的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然后这是同事安妮特·霍森菲尔特。两人的阶级都是少尉」

提奥多尔没有告之凯蒂亚和丽姿的名字。虽然觉得她目的不是凯蒂亚,但是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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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姬露可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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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卫士━━姬露可面不改色地继续。

「你们的部队名以前就知道哦。总归就是吹嘘"东德最强"来做宣传而闻名的」

「从刚才就开始了,专门来找茬的吗……!?」

对怒不可遏的安妮特━━提奥多尔再次用单手抑制住她━━话虽如此,但没有默不作声的打算。被小看到无法容忍了,不反驳什么的话,之后没准会被格雷特尔叱责━━。

「再问一次,你想干嘛?」

「啊啦,真是心浮气躁先生呢。明明特意好心帮了你们,不让我多再戏弄下么?」

「戏弄?」

「啊啦讨厌。露出真心话了。不好意思啊。毫无疑问是称赞来的。因为听闻东德是理想国度,我也想赞美下的说」

对于恣意妄为如是断言的姬露可的暴言,几乎阻隔了思考━━与此同时,感到胸口刺痛。甚至连一点爱国心也没,不如说可以认为是憎恨着祖国的自己,被蠢货一样对待也涌现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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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付了守护祖国和同伴的思念人们━━保护安妮特的因格希尔特、为了守护战线进行特攻的汉尼拔、和要塞阵地共存亡的古尔德、还有至今无数次展现在眼前的BETA和人类的残骸交织的凄惨光景如影片回放。

(知道我的祖国不是什么好货色。数次对同伴见死不救的自己也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但也不是这么说,他们冒死所守护的东西就能容忍外人践踏)

虽说不是很纯朴,但对自己还留有作为东德人的矜持感到吃惊的同时,提奥多尔冷静地询问。

「……因此呢?」

「要你们向我们谢罪啊。就在这,现在立刻!」[女王様给跪了!orz]

「哈?说什么呢……」

「说『因无能的我们的错,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对于你们的救助表示感谢』这样哦」

「……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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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还真是让人吃惊,姬露可面带怒气。

从突击级集团脱离的光景复苏。那个时候,对己方进行支援的F-5G<龙卷风>中队进行了强攻,似乎受到了损害。恐怕是在说那个时候的事情吧。

「为了挽救你们,我的中队蒙受不必要的损害了哦。处理不当的话说不定还会出现战死者。作为元凶的你们,向我们谢罪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是当然…」

「喏,快点谢罪啊,对人类没有用处的臭共产主义者们」

提奥多尔为了忍耐愤怒的情绪紧握双拳。

没有想过把我们当做肉盾的家伙们的口中会吐出什么好话。不知道实情还和共产主义者被绑在一起诋毁实在让人不舒服。

(说到低,西边的家伙的认知就是这样的么……)

除去凯蒂亚的话,第一次和西德人的对话让提奥多尔大失所望。

旁边的凯蒂亚紧紧揪住提奥多尔的手臂,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听着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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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不得不谢罪啊!」

安妮特声音颤抖地回话━━也许是受攻击己方事件的影响,对西边的不信任感似乎在提奥多尔之上。

「这边可是差点被你们的炮击所杀哦!?知不知道啊?」

「那不是你们擅自冲进去的错吗?」

姬露非常冷淡。似乎是说我们没有该负的责任。

「那BETA群我们可以自行歼灭的。你们那多余的行动,只会让损害扩大吧?」

「你在小看BETA的数量吗!?少许误差都可能会招致战线的崩溃哦!?」

「没有小瞧啊。正因为这样,才集中火力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击溃它们」

鄙视的同时又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的姬露可继续说。

「我们和尽管多少还有些近战本事但只能突入BETA中的你们是不一样的。明白了吗?」

「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茬……!东德啊,可是作为你们的盾在战斗这啊!BETA进攻的时候可是有好几万人死了啊!……难道没有任何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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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的啊。幸好没有生在东德!这么向神表示」

安妮特的表情更显愤怒。但姬露可依然保持那挑衅的态度。

「就像这样,摆着只有我们在浴血奋战的态度,能不能别这样?限制着派兵的是你们的国家哦?而且,我们不是在波罗的海和北欧进行渐渐作战么。留着鲜血的可不光是你们!」

(这样的事可从没听过啊……)

再次知晓东德的情报管制━━在东德能知道的只有东德军和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活跃,西边的作战几乎都没被报道。

「而且,我们在5年前的『帕莱奥格罗斯』作战的时候可没忘记拜你们所赐以致惨败收尾。在那次作战中,欧洲联合军可是失去了大半的兵力。让战况恶化至此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们,可别忘了这点啊!」

「那可是我们这边要的说的哦!明明就舍弃波兰逃跑了……」

「是为了战力再编制的战略性撤退才对。再在此之上损耗战力的话欧洲联合军就不能重整了。如今我们能再次踏入波兰境地也是托此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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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露可投以冷淡的视线。

「好像你们误解了什么,莫非以为自己国家被周围国家用友好的目光看待?的确作为抵抗BETA盾是事实。但是也不是这么说,就有硬是向自身期望孤立的犯罪国度伸出援手必要」

「犯罪国度!?我们………!?」

「比如用柏林墙把西柏林的市民孤立起来,一边送进间谍然一边培养协力者也是,让军队和政府陷入混乱也是,对数不清的一般市民进行绑架·诱拐拿来作为人质也是,对向西边流亡的人在国境线上对女人孩子和老人进行无差别杀戮也是,利用国内的德意志红军进行恐怖袭击事件也是,都是你们在干的好事哟!」

「……!」

「虽然好像是在接受东欧过来的难民,但是多半都是任意驱使进行强制劳动,对战前的有钱人强加莫须有的罪名,地主贵族也受到迫害。顺道一提关于这个是怎么想的,我才是想要听听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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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特对此沉默了。也许是想起因格希尔特的事情了。又或者意识到自己的主张会变的和格雷特尔一样━━。

更进一步,且不说柏林墙和流亡者的狩猎,西德的绑架·诱拐和德意志红军的事━━恐怕是西德国内的亲共恐怖组织的事吧━━是东德能听到的流言风语程度的事。可是,考虑到史塔西的手段的话,染指那些行径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即使是作为西欧各国的盾,净是强调把对己不利的事给忽视掉,不会觉得自我感觉太好了吗?不过你们对我们来说本来就失去了信用」

听着姬露可口中的种种说的上是暴言的台词,安妮特颤抖着肩瞪视着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提奥多尔也是一样。虽然对辱骂祖国感到愤怒,压抑住铭刻于心的对史塔西的憎恶,进退两难地紧闭双唇。

(大概,爱丽丝蒂娜是知道西边是如何看到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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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那样的话,对于会失去祖国的东德人民,就不会拘泥于要给予其希望和荣耀了。现在虽然还好,但在东德崩坏后的绝望中,接受朝向东德的反感的话就肯定会沦落为奴隶。

另外,有关姬露可的不信任感,听到具体例子的现在也不是不能够理解。姬露可的言辞正确的话,西德仍受到史塔西的压迫。诋毁我们是共产主义的姬露可,不知道东德的复杂内情,把我们和史塔西一视同仁也算情有可原━━。

(虽说如此但另人气愤的事不会改变,这里不反驳的话,就会顺势变成认同了他们所言。就算为了从政委和国家安全局爪牙中保护自身,也有回击的必要……)

经过数秒的思考,提奥多尔站到安妮特前,毅然的口吻说。

「明白了。只有今天特别地进行谢罪。真是对不住了」

「等等,提奥多尔!?」

安妮特面色刷白━━姬露可也一脸意外地接受了。

「诶?比想的要坦率━━」

「但是,谢罪的是,并非接不接受你们的要求的问题,而是为我的同伴掺杂进了政治性的话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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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是吗?现在,问题就变成了关于我们在今天的战斗中所引起的麻烦。是否接受你们所要求的谢罪这事才对。让话题往复杂的方向发展是我们不对。所以,关于那点道歉」

忆起爱丽丝蒂娜平常的态度,提奥多尔尽量保持着冷静继续对话。姬露可还有安妮特和凯蒂亚也都吃惊的注视提奥多尔

(在这种地方讨论政治性问题对我们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坦然接受那些视线,提奥多尔心情也苦涩起来。

(西德的家伙有言论自由,可是我们却不能乱说话啊……)

为此,该避开的事情要避开,该拒绝的事情还是要拒绝,赶紧结束对话━━提奥多尔如是判断。

「说起来,这样的话题,是伟大的人议论的才是,我们不论交换什么约定都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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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的话,答案是否定的。我们有我们的立场,没有认同你的主张的打算。真的想要谢罪的话,就不要问我们,去问华沙条约机构军去」

可是,姬露可的沉默仅有那一瞬间,立刻优越感十足地回话。

「真敢说,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呢……万一发生了什么,还不是打算要逃到我们这来……」

对于姬露可不假思索的话语,内心着实受到冲击━━但是,站在西德的视点的话,想到东德崩坏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理当在事前就对其预测。其他的西侧卫士应该是持相同意见的样子,没有对谈话插嘴。

「一看到你们就觉得可怜啊。自尊心高所以对将来照顾你们的我们低头不下头么……还是说,只是单单因为没有看清现实么?」

提奥多尔由于愤怒紧握双拳,仍尽量保持平静寻找反驳的材料。即使姬露可所说的代表着西德方的一般性看法,但接受它是政治上和作为东德军的卫士所不能容忍的━━就在那时。

P275

「已经够了,请不要这样……」

突然,凯蒂亚插入提奥多尔和姬露可之间。张开两臂,脸上浮现豆大泪水━━打算制止两人。

「拜托了,请不要再争吵那样的事情……」

「……!」

提奥多尔再次取回自我。尽管是被拉到争吵的一方,但自我厌恶地想要抓破自己的喉咙。自己让凯蒂亚看见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那样的事?」

姬露可怀疑她神智是否正常的样子。完全把凯蒂亚认定为东德军的卫士。

「不知你们何时会向西边一拥而入,我们可是战战兢兢的哦!?对此……」

「现在在这里争论这些,能有什么用!有更应该去做的事才对吧!」

提奥多尔注视着毅然陈述意见的凯蒂亚。安妮特,丽姿,甚至连姬露可也目瞪口呆。

P276

凯蒂亚和此前有关东西德之间的友好问题陈述表面理想论没什么同。但是如今的凯蒂亚在接受事实之上主张着自己的意见。也并非单纯的打断议论━━。

「的确,你说的事说不定是正确的…但是,现在该做的事不是比较正确与否,而是应该商讨如何才能往好的方向上发展才对吧!?现在你所说的正论,只是在泄愤而已!」

姬露可的表情沉了下来━━可能是搓到了痛处,什么也没能反驳。

「真的想减少损害的话,做那样的事有什么用!如果是参加这场战斗人,应该有被已故之人所托付的心愿!那个心愿…请不要践踏……」

(凯蒂亚,你……)

寄宿在凯蒂亚心中的是什么,提奥多尔知道的。"诺因哈根要塞阵地"里,从古尔德那被托付的话语━━将理想藏在心中,为此,愿望一个个地慢慢将之实现。

P277

如今的凯蒂亚,为了完成这个约定拼命地努力着。

和凯蒂亚说的一样,在这和西德军的卫士相互丑诋也没有任何好处。真正该做的事,是防止这次一样的纠纷再次发生相互协商才是━━。

赌上性命战斗的人也有其矜持吧。姬露可继续用那抑扬的语调,带着些许踌躇回话。

「也,也不能这么说,就能认同这么败走━━。」

「━━不,那么想就是落败了哦」

「……!」

出现了个男人的身姿。穿着有第51战术机甲大队部队章的制服。可是,看到那草率地敞开着的前襟,就让人觉得是个不守纪律的类型。嘴边满是不加修剪的胡子。

(阶级是……少校?这么说的话,莫非是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指挥官……?记得应该是叫约阿希姆·巴卢库━━。)

对少校的话,的确是不能态度不敬的━━提奥多尔理所当然地摆正姿势。另一方面,姬露可很不服的撅起嘴。

P278

「但是少校,因为他们,我的中队……」

「━━你想给我脸上抹灰哦?」

「那样的事才没……」

「因为刚迎来了几个后辈,别太在意哦。同伴、战术机和女人一样,最初的驾驭最重要了」

「我,我是女……」

「哈,这么说起来也是啊!不说还真没想起来呐」

「…………」

「啊哈哈,别生气,别生气」

(新加进来的人为了耍帅试着说些俏皮话么……)

能言善道,却意外的是个沉着冷静的人啊━━让人觉得掉拍子,巴卢库移开视线。

责备姬露可的巴卢库完全没有爱丽丝蒂娜一般的冷静和透彻。不修边幅的装扮和没品的笑话看出有着不拘泥的性格。但是,从一句话让姬露可沉默下可以看出深受部下的信任的样子。

「对了,你们」

P279

巴卢库有些苦涩的脸上浮出微笑看向提奥多尔他们。

「耽误你们时间不好意思啊。这也是某种缘分。今后要好好相处啊。那么拜」

「啊,喂,等下……啊不,请等下」

提奥多尔不假思索的挽留他。凯蒂亚方才说的话掠过脑海。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51战术机甲大队相遇的时候,巴卢库好像是知道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样子。往往会带有多少知道些这边内情的可能性━━。

「嗯?怎么了?」

回过头来的巴卢库询问━━对方是西德军的少校。直接对话的话可能引来史塔西和政委的目光。

沉默片刻后,提奥多尔开口。

「先前的战斗被贵部队的机智所救。那个作战行动是基于欧洲联合军的计划吗?」

提奥多尔表面上带着敬意,实质是带着讽刺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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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卢库眯起了眼,窥探似的注视着提奥多尔━━然后,翘起嘴角回答。

「认为那个能从我口中获得解答?」

面不改色,只有声音变得锐利的巴卢库的回答让提奥多尔为之语塞。

「嘛,光能幸运下来就该觉得幸运了啊。说到底,这是战争,拿生命做交换的。那边的小姑娘干劲十足是好事,但终有些事是个人所无能为力的……拜了」

之后巴卢库扔下哑然的提奥多尔,和姬露可一起回自己大队的整备区域了。

3月9日　上午0时3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战术机收纳库

日期已经变了,半夜了战术机收纳库仍在进行维修作业,弥漫着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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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晚上这么迟还把你们叫出来」

视线依旧朝向和自己MIG-21PF相连的控制台的显示器,穿着战斗服的爱丽丝蒂娜向提奥多尔和凯蒂亚出声。大概是在报告工作上占去了时间,单手往口中送配给饼干的同时进行着作业。

周围除了爱丽丝蒂娜以外没有其他人。也不见作为护卫的华特的身姿。

「稍等片刻。华特也在自己的机体的管制单元里进行作业━━有关窃听方面的话不用担心。这个格纳库都是欧洲联合军的宪兵」

「啊,啊……」

(应该称为深夜的这个时刻,舍不得花时间正经地个吃饭也要进行机体的检查么……)

5分钟前接到来露个脸的命令,和凯蒂亚一起回到收纳库的提奥多尔,就这么注视着表情万年如一般沉着冷静的爱丽丝蒂娜。

(到底超出人类的体力和精神力到什么程度啊……明明经过了那样的激战,明天也还有作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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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根据华沙条约机构军派遣来的参谋参加的解说会,BETA的反击势头并不强烈。但是,内陆和事前预测的一样,大规模的BETA阶梯开次再次形成,预计后前会到达这里。

第666战术机甲中的任务是地上部队确保的桥头堡前面的扩展。排除接近的BETA。格丁尼亚和格但斯克两个军港,工兵部队对湾口设施进行了再生,物资和部队的登陆正加速进行着。这个基地的设营材料也彻夜进行着登陆作业。

决战是2天后。这要是失败的话「海王星」作战就会崩溃,其意义也将失去━━。

(虽然这么说,但和那样的家伙们一起战斗,真是不愿想呐……)

旁边的凯蒂亚的表情也有些暗淡。也许是在忍耐刚才的事吧。

「……唔!?」

突然,爱丽丝蒂娜不成声地压住嘴角。凯蒂亚比提奥多尔更先喊。

「怎,怎么了?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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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有点……」

「有点?……」

「咬到嘴唇了」

爱丽丝蒂娜意外的发言,两人惊讶的张开了嘴。

东德的配给饼干硬得像砖块,没有饮料就难以下咽。因此偶尔会误咬到舌头和嘴唇━━东德军的士兵的话都有那样的经验。

「就因为这样才讨厌军用配给饼干。战前要更容易吃的才行━━」

手指擦去嘴唇上的鲜血的爱丽丝蒂娜苦笑了下。

提奥多也被带着笑起来。久违地看到爱丽丝蒂娜像个正常人一样的举止。偶然的视线望向边上,凯蒂亚脸上也浮现出纯真的笑颜。

「原来如此,还发生了这样的事么……」

爱丽丝蒂娜无奈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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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蒂娜把提奥多尔和凯蒂亚叫来,是为询问今天,突击级集团战斗的时候后卫小队发生了什么,然后和西德军的卫士们是因什么理由产生纠纷。前者是通过机体内留下的记录,后者则好像是收纳库的传言知道的。

爱丽丝蒂娜全部听完后,陷入思考似的摸着下颚,慢慢地开口。

「有关中尉同志的已经了解了。那个时候的对话记录好像已经被她消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关于机体内的窃听器我也处理了下」

至少,格雷特尔被自己叱责的事要向上面隐瞒━━光是明白那个就可以稍作安心了。

「关于丽姿·霍恩斯坦因的话。就这么继续进行调查。这个时候,我这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这样,可以么……?」

摆正姿势询问━━站在中队管理者角度的话,时常要做最坏的打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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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这次作战中发挥中队全力的话,无论如何都有维持8机编制的必要。她作为中队的卫士,有守护同伴的想法━━光明白那个也是收获了吧。嘛,但我好像被她讨厌了的样子」

爱丽丝蒂娜坏心眼地笑了━━提奥多尔带着羞耻心低下视线看脚。丽姿对爱丽丝蒂娜作为国家安全局的走狗所讨厌的态度,就好像看着曾经的自己一样。

但是并非是不愉快。爱丽丝蒂娜作为将之作为玩笑来说━━可以说构筑了那种程度的信赖关系。

「然后,攻击己方的事,恐怕欧洲联合军方面是准确的知道会把我们卷入依然进行面压制攻击的。包括最终支援我们逃脱的第51战术机甲大队,当初也是这么打算的吧。因为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也只有这办法了」

「那么,为什么第51战术机甲大队,要对我们……」

「……那就不知道了。没准可能是某处下达了命令,也可能是那个大队指挥官的独断专行。不管怎样,都必须要对他们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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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这么说,能坦率地做到就乐得轻松了吧」

苦笑着叹口气。可能是察觉到提奥多尔内心积下的忧郁了。

想起姬露可的话━━那个卫士不仅断言我们的行动是无意义的,甚至还要求谢罪。我们也是为了阻止BETA的猛攻才战斗的却不被认同。也不无法把握巴卢库那指挥官的真意。

「我,有一个疑问……」

提奥多尔勉强地用谨慎口吻询问。

「我们真的能在东德崩坏后,和西德一起战斗吗?就算建立起亡命政权,终究也只会被他们利用吧……?」

于是,凯蒂亚和自己直至最后都会握不到自由就此逝去━━提奥多尔如是诉说的眼神注视着她。

爱丽丝蒂娜接受此视线些许沉默后,轻声回答。

「就是为此想办法,我们才站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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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爱丽丝蒂娜意外的台词,提奥多尔饮唾以待。

「确实,西德对我们并不信任。相互推卸『帕莱奥格罗斯』作战败北的责任,史塔西在西德国内引发的犯罪的种种━━把我作为其盾来使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爱丽丝蒂娜好像紧盯着某些已经失去的东西。

「但我认为那并非是全部。只因德意志的政情国家才被分裂,对有着浓厚血缘的东德见死不救应该非西德市民的本意。其中肯定有和你们一样怀有最后的光芒的人在」

最后的光芒━━想帮助别人、守护别人这样纯洁无垢的心灵。无论状况如何绝望,人们绝对不能失去的希望之光。爱丽丝蒂娜以此为根据,排除一切障碍进行着战斗。

「而且东德的崩坏也会成为东西德意志统一的机会。你们这个世代可能有些难理解,但是东西德意志统一是超越思想的两国的夙愿。所以迟早是会恢复原状的,以西德为主导的话就更好了━━现在也如此考量的人们在那个国家里也不少。也并非没有那方面的政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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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亚有些难以置信地细语。

「那样的话,为什么那个人要把我们想地如此恶劣……」

「对国民灌输那样的意识是欧洲联合军,啊不,是美国对BETA战略上所必需的」

「对BETA战略……?」

「他们在东德灭亡后,指望在旧东德领土上和BETA进行决战」

果然会是那样啊━━提奥多尔随胸中某样黑色的东西囤积着同时表示赞同。

并非没有意识到东德崩坏以后,有关西欧诸国会如何跟BETA战斗,被重新用语言告之的话,果然还是难以认同。凯蒂亚估计也是一样,脸上表情显得悲伤。

「我们把这战斗称之为本土决战,为了保持本土的无损伤,和实际在做的把波兰当做战场一样,他们也打算把东德作为战场以保护西德和本土。而且不用说,考虑到史塔西的存在,在东德进行联合斗争是不可能的。东德政府也没对他国的兵力派遣有所指望,两军的主义也合不到一起」

「所以,利用把我们作为肉盾来争取时间,最后再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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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对我们来说是极其让人不愉快的现实。但是我认为对他们,同时也对人类而言,那是最佳的对BETA战略。西德比东德有着更先进的基础设施,加上欧洲联合军和美军可以展开大规模的兵力。另外,西德作为西欧诸国的东端,对本土仍无损伤的法国、英国和西班牙等国家来说是理想的战场━━也就是说,从全人类来看,那是最容易集中战力,最为可能进行长期作战的战场,这西德在东德身上所做的赌注」

如爱丽丝蒂娜所言,西边诸国的对BETA战略从全人类利益上看,完全是正确的吧━━除去东德为此所牺牲,祖国被破坏殆尽这事。

「正因为这样,西德对舆论所散布的有关我们的支援的事有所肆惮,就用教育和宣传植入反东德的思想……要是经过30年的同化教育的话,父子兄妹之间都可能会彼此憎恨」

用国家权力进行报道的管制,操作正论,标榜着自由主义的西边也做着这样的事━━。

「说真的,即使是我们看来,史塔西的许多行径都难以让人容忍。考虑到过去,维持反东德的情绪是很容易的。东德的大部分国民也不知道西侧的真心,才对把自己当成盾来对待的西德投以不信任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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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姬露可的,也和我们一样么……)

由于对BETA战略的不同和堆积起来的相互不信任以及相互间的冷淡,即使东德处于对BETA作战的最前线也持续进行着对立状态━━但也不是这么说,就能原谅姬露可的种种暴言。

「难民问题也是一样的。作为将来性的问题,大量的东德国民作为难民往西德蜂拥而入的话,确实会对他们的经济造成压迫。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避开和东德有关的事━━不慎重地介入会使难民涌向他们」

和史塔西所感到的不同,另个次元的无力感袭来。无论怎么挣扎,等待东德的只有黑暗的未来。

「那,该怎么办哦……」

对认同西侧立场的正确性的爱丽丝蒂娜的口吻抱有些许反感的同时提奥多尔开口询问了。

「这么下去的话,就算我们逃出西德,也不会被正常地对待……」

「唯有用我们的手取回失去了的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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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斯蒂亚和言语相反,放松了肩膀也缓和了表情。对着诧异中的两人继续。

「只有夸示我们的实力,作为擅长对BETA作战的佣兵,让他们了解对他们来说是有益的存在。这是给国力和兵力更甚的他们唯一能提示的,在这之上所持的价值就是这10年的战斗中培养的对BETA作战经验」

提奥多尔愕然了。爱丽丝蒂娜重现最初所说的话。

「以少数精英进行光线级猎杀和少量的物资构筑阵地等……只有我们能够完成的作战方案有很多。那只能用战斗来证明━━所以,这次的『海王星』作战中要向西边将之展现……」

「对了。我们不光要展示东德军的精良而战斗。还包括就算东德崩坏后对他们而言也是有益的存在,而且还必须要展示出和西侧合作是可行的」

「那样的话,昨天的战斗中,突入突击级集团也……」

「首先我们必须要展示出我们不是胆小鬼。虽然和你们相遇的西德卫士肯定不会这么认同,但是我们的接近战技术应该被他们所认识了才对━━当然,延缓突击级的进攻才是首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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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尔对爱丽丝蒂娜的行动力和深思熟虑哑口无言。

「人光是靠语言是不会相信的。行动伴随着结果才会有最初的信用」

爱丽丝蒂娜弯曲嘴角露出微笑,比喻性地继续。

「和2个月前,你没有舍弃凯蒂亚是一样的,凯蒂亚拼死保护你的行动感化了你━━难道不是吗?」

「那,那个只是,为了让提奥多尔大哥认同我,忘我地……」

「你那样就可以了」

爱丽丝蒂娜温柔地轻拍凯蒂亚肩膀,切换了下表情继续。

「因此,我认为要在这次的『海王星』作战中,展示我们的力量,创造出东德的未来」

提奥多尔踌躇着不说话。中队要达成目的就要像昨天和突击级集团的战斗一样,也会出现不得不行带着全灭的觉悟战斗的状况。为了达成目的,没准会对中队中的谁弃之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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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若不能完成那个的话,就不能改变西德对东德的认知。而且,无法保证还会出现这次的「海王星」作战这样的机会━━。

爱丽丝蒂娜微微地苦笑。

「对了。唯独这个不实际战斗是不会明了的。半吊子的战果也没有意义呢」

(拒绝格雷特尔的速攻方案,也是因由于……)

光是达成联合国司令部分配给华沙条约机构军的任务,是不会颠覆西德对东德的认知的吧。

「那么,中尉同志做到那种程度,也要拘泥于华沙条约机构军和东德威信是…」

「国家人民军参加这次作战是为了翻转对于史塔西政治上的劣势,希望通过作战相关的事跟联合国间加强协作就成了原由」

在提奥多尔目光所不及之处仍被国家人民军和史塔西进行政治方面的追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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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所谓和联合国加深协作,没准会让联合和旗下的其他国家在政治上钻空子。因此政委们才奉命即使把友军暴露在危险中也要重视提高威信」

「可是如果作战失败的话……」

「就算是失败,目光所及的战力损失只是些许。拿这次的攻击己方事件来说,我们的全灭能当做联合国和欧洲联合军的政治性债务的话,估计就有比之更大政治性支援。当然,这得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才行」

(结果,就算是这次的作战,我们还是和东德人的内部斗争脱不开干系么……)

心情变得暗淡了,但也充分让人能够理解了。史塔西和国家人民军的对立局势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他们和我们的目的与手段以及展望的未来都是不同的。这次的作战要展现东德军的精良,这事对他们而言完全是作为宣传,但对我们来说是各有其目的」

「……」

「正因如此,今后的战斗中为了达成目的,所有卫士的力量都是必需的━━即使我选择了强攻作战也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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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尔和凯蒂亚一起点点头。

(在最坏的状况中寻求最好的办法━━爱丽丝蒂娜的话已经付诸于行动了。和我一样同作为一个人类……)

回想起爱丽丝蒂娜对格雷特尔说的话。自己被那样的爱丽丝蒂娜所谋求要相信她。

(果然,这家伙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呐……和我这样的人不一样……。和她相遇后,我……)

「对了,提奥多尔」

爱丽丝蒂娜看着提奥多尔。

「昨天的战斗,很好的关注了中尉同志,保护了后卫小队。之后继续拜托了哦」

「……了解」

提奥多尔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点点头。

「你切实地在成长。现在的你,应该可以胜任。希望和凯蒂亚一起成为我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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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着爱丽丝蒂娜瞳孔中所映照的自己,胸中寄宿着某样炙热的东西━━继3年前的惨剧之后,被谁所认可的事一次也没有,那是不曾奢望的东西。生存下去━━那即使全部。

但是,如今已不同。仅仅那样是不够的。

新的决意在心中生根,握紧着双拳的提奥多尔已不再有所畏惧。

episode end

第三卷 第六章 唯有鼓起勇气(前)

3月9日 上午9时3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南』海岸桥头堡

战场上弥漫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水上舰艇和桥头堡放出了沉重的炮击声.除去偶尔接收到带有杂音的通信外,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雪成云可能受偏西风的作用,天气难得放晴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么……)

战场的光景呈现在视网膜上━━看着被染成红黑色的雪原上搁置着众多的BETA群的残骸,提奥多尔在管制单元内用舌润了下嘴唇。

(在这么做的时候BETA还在继续增加吧……)

登陆格但斯克湾后过了26小时,联合国的欧洲联合军、美军、华沙条约机构军这3个军队,让战术机部队在前面开路的同时试图扩大桥头堡。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为了能达成该任务,以第一海军步兵师团作为前卫在距『南』海岸约40千米的地点作为落脚点前进着。为扫荡残存BETA的同时能切实扩大压制区域,有必要和作为战术机部队的后继的地上部队,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由于是扼杀战术机部队引以为傲的机动力的战术,为了确保后续火力,除了和地上部队进行协作之外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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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时候……该这么说么)

无意识的把视线投向爱丽丝蒂娜观察其表情,想起了昨晚所说的话。

(我们要达成「海王星」作战成功,不仅仅以此来重整东德的战力,还必须要取回失去的信赖向西侧展示我们的精强……)

预测BETA第二波攻击会在明天到达。具体的方针计划内容最晚会在今天晚上从联合国司令部收到通告。但是是否会如我们所愿的方向发展就不得而知了。能否顶的过那攻势也尚不明了。

相信我━━爱丽丝的话语在脑海复苏.

握着操纵杆的指尖在不知不觉间充满了力量。若爱丽丝蒂娜觉得我的力量是必要的话,想要对此予以回应。可以保护凯蒂亚和改变令人绝望的未来的话━━。

『━━Schwarz00至Schwarz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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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担任CP(战域统筹官)军官法穆的声音。由于消灭了光线级所以没有展开重金属云雾,包含通信在内,已经可以使用广域数据链了.

『━━前方有被舰艇炮击所击破的要塞级的数个残骸。以防万一,请注意体内可能出现的小型种』

『━━了解。中队各机,散开状态下喷射滑行向残骸接近,确认有无小型种。别掉以轻心哦━━若要塞级内部潜伏着光线级的话,有可能会受到来自体内的照射』

「「「「「「「「了解!」」」」」」」

数十秒后,中队到达最近的残骸处。也许是受到战舰主炮的直击,带着那巨大的头部、腹部和脚就这么瘫倒在雪原上。

『━━看上去血腥也就算了,搞成这样好歹也想点办法啊……』

确认没有残存的小型种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安妮特夹杂着愕然碎碎念。

『━━光这个腹部就比MIG-21还高……真不是个好战斗的对象啊……』

提奥多尔难得的僵硬了身子。安妮特的台词虽说是夹杂着玩笑来的,但这些话可能会被格雷特尔以战意不足来进行抨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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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罗伯特塑料背后趟着要塞级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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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格雷特尔却缄口不言,只是很不愉快的皱起了眉头。从昨天作战结束开始,格雷特尔就不作必要以上的发言。

『━━安妮特姐击破过要塞级吗?』

凯蒂亚一边同样的窥视着格雷特尔的脸色,一边询问。她的机体边上深深地扎着比自身机体大数倍的不留原型的脚。

作为东德军的常识,要塞级是战术机这种程度所无法与之相较的对手。包覆着坚固外皮的要塞级,就算用120MM弹进行炮击,除了结合部以外大都不能给予有效的打击。另外,尾关节能把全方位50米以内都纳入攻击圈,有"鞭"在的话以MIG-21性能而言也不能随意接近。

现状中切实击破要塞级的手段,主要是靠战舰和轰炸机的轰击或者是战车部队用贯穿力强的主炮集中射击,亦或是对战舰导弹的直击━━这种程度的火力。

『━━啊哈哈,怎么会。依我的技术,连避开"鞭"都有困难呢』

安妮特笑着摆摆手。

『━━虽然不是没有和要塞级战斗过的经验,击破的话倒是一次也没有呢━━提奥多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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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把话甩给我吗━━稍稍有些仓皇失措,尽管如此提奥多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

「我吗?我也差不多吧……嘛我可没有像安妮特那样,用拿手的长刀把要塞级解剖那样危险的愿望」

丽姿受到惊吓的样子似的捂住嘴。

『━━!安妮特姐,就算对手是BETA,但如此猎奇向的……!』

『━━提奥多尔给我等下,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事情啊!丽姿也是的别当真啊!』

「嘿～。那,砍BETA的时候感到快感的事也是?」

『━━那样事,才没有━━』

安妮特顺势就这么回答━━中途僵硬了数秒后,用死板的声音继续。

『━━那不明摆着的啊』

「骗人的呵」

『━━骗人啊,哥哥!』

『━━不好意思,我也认为那是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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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尔、丽姿和凯蒂亚接二连三地相互吐槽。

『━━有,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而且东德里用长刀的卫士可是濒临灭绝的物种哦!不好好对待可不行啊!』

「反咬一口啊……」

『━━哈～。我认为长刀也没什么不好的啊……。作为近战武器攻击范围要比短刀大,库存也非常充足,弹药枯竭了也能让人安心,在亚洲属于标准配置……』

安妮特不满地碎碎念着━━见此,丽姿和凯蒂亚相视露出苦笑。这就是所谓的亲密无间的战友━━凯蒂亚内心对丽姿惧怕和疑惑正变淡的证明。

加上凯蒂亚的表情看来,觉得一直缠绕在她心头那个"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战斗的阴影也渐渐变淡了。

(这也是托爱丽丝蒂娜的福么……)

昨夜和爱丽丝蒂娜说到的消去东西德意志之间的相互不信任感,正是凯蒂亚恳切希望的事。"诺因哈根要塞阵地"不得不对古尔德他们见死不救的事和自身的存在给中队带来了风险的事应该有所顾虑、即使如此,凯蒂亚也在渐渐取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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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作为对手的要塞级有多巨大和可怕,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这么击破它们呢……』

凯蒂亚收起苦笑,就这么凝神注视着眼前的要塞级的脚部残骸。

━━对于凯蒂亚意识到了什么提奥多尔了然于心。昨天,凯蒂亚对于东西德意志实际的协作有多困难深有体会。

可是,在提奥多尔眼里,认为凯蒂亚的瞳孔中不光那些,还寄宿着其他某些东西。仿佛东德灭亡之后,和只能传达「想要拯救东西德意志」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并无不同,尽管如此似乎又有某种觉悟在其心中生成━━。

违和感和即视感交织在一起的奇妙感觉━━就在那时,法穆新的报告从耳机上传来。

『━━Schwarz00至Schwarz01,包含突击级的中队规模BETA群体在接近中。火速进行迎击,将之歼灭』

『━━Schwarz01了解。再确认下,和敌人接触前可能获得炮击支援吗?』

『━━不可能的。所有的舰艇都在向其他地方进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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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中队各机、如同听到的一样。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字。5分钟内解决它们━━开始跳跃!』

「「「「「「「了解!」」」」」」」

提奥多尔瞬间切换意识,看了眼战况窗口后强有力地踩下脚踏板。

下午8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战术机收纳库

格但斯克基地的战术机收纳库还在进行再建。搬入了简易构造式起重机架和大量的修理用器材,就可以在限定时间内对损伤机体进行修复。

从BETA扫荡任务返回数小时后,中队的卫士们参加了关于明天的作战的作战会议。不过并非还在再建过程中的基地内的专用作战会议室,而是战术机甲收纳库划分给中队的区域里,临时用白板和自带椅子将就下这样简单状态。

「BETA阶梯的第2波攻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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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面阻挡……?」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不谋而合地对刚开始进行说明的华特反问.

「正是如此。正确的说是对BETA阶梯的进攻,在『南』海岸正面,在后退的同时进行迟滞这么一回事」

华特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地回答了惊讶中的2人的提问。

「这个任务是交给华沙条约机构军全体的任务。我们中队的职责是作为华沙条约机构军的预备兵力」

还没构筑好正面阵地的桥头堡迟滞BETA进攻,明显地不合理。而且作为预备的话,只要主力军不陷入危机或扩大战果的良机不到来甚至都不能加入战斗。

（以危机为良机投入作战的话,就能留下我们活跃的印象给别人了吧,不过很不靠谱就是了……）

看了看站在讲台边上的爱丽丝蒂娜━━不见有感情的波动。用那万年如一冷静的表情静观着作战会议。

「华沙条约机构军有担当起对BETA迟滞防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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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特在白板上,用磁石固定住表示现在兵力展开的格但斯克的地图。

「截至昨天,作为确保了格但斯克湾和格丁尼亚湾安全的成果,作为增援的以4个机甲师团为主力的兵力已经在今天傍晚时分结束登陆。现在在桥头堡已经完成了参加『海王星』作战的全部兵力的集结。由于损耗率在15%以下,并非是可以对作战的继续推行有所踌躇的状况。桥头堡的扩张也顺利的进行中,我军也成功地构筑了桥头堡上平均的50千米左右的纵深」

华特指向地图━━如他所言,地图上的桥头堡处,有合计9个师团和众多的支援部队的兵种记号排列着。其中半数以上朝华沙条约机构军所确保的『南』海岸附近集结中。

「与之相对,接近中的BETA阶梯的数量在4万以上。进攻的目标和这边预想的一样,是『南』海岸。虽然也有对其他海岸前面进行攻击的可能性,但归根到底主力还是会笔直的向『南』海岸来吧」

对华特所言不抱任何感想地点点头。BETA的数量庞大这种事对东德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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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军队的作战方案是最大限度利用了BETA的动向。『南』海岸两翼配置有美军和欧洲联合军,中央配有我军。在中央迟滞BETA攻势的时候用AL弹展开重金属云雾。以饱和攻击消灭光线级的时候,美军和欧洲联合军从侧面夹击,形成包围网。然后,水上打击部队和炮兵进行面压制攻击一举将其歼灭」

(大规模地从两翼包抄!?有水上打击部队的支援倒还好说,那样事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为之哑然━━依东德防卫线的战斗经验来看,BETA阶梯规模至4万以上的话要进行大规模机动战必须要进行包围。光线级的无力化就显得尤为重要。

进一步说,对于如此规模的BETA阶梯的猛攻,无论怎样都不认为光靠华沙条约机构军就可以压制住。这个格但斯克桥头堡与东德防卫线不同,不存在什么要塞阵地。

「━━目前,在桥头堡展开的华沙条约机构军,有参加登陆作战的东德军第1海军步兵师团和4个战术机甲中队,此外再加上作为增援到达的1个战车连队以及2个机械化步兵连队。另外,仅限这次作战,战舰"卡尔·马克思"作为东侧舰艇的主力,在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的指挥下集中对地上进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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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感觉到卫士们的心情,华特对状况说明进行了补充。

「补充点,作为战场的『南』海岸前面,虽说比其他战区要来的平坦,可也有许多连绵的丘陵,正好是避开光线级照射进行战斗的良好地势。若状况允许,相信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水上打击部队也会进行支援。不能否认兵力是显得不足,但也不是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也不是这么说,就能用那点程度兵力防住BETA的突破啊……)

纳闷地交互看着战况图和华特。

(就算可以对面压制攻击有所期待,但若在阻止突击级的时候被要击级和战车级赶上的话,届时战线肯定会被突破的……)

事到如今,才对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构筑的要塞阵地群存在的重要有了实感。

(而且,说到的美军和欧洲联合军的夹击,地上部队和战术机部队之间的协作应该……。像这样自己把战术机的机动力封锁起来的战术所带来的风险考虑进去了吗?)

这次的作战中里,隐约显得西侧因对BETA作战经验少而预想得太乐观了━━提奥多尔不由地这么想。所谓的和BETA战斗,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P311

(该不会,正因为这样,才……?)

对冷不防浮现在脑海的想象哑然了,再一次注视起爱丽丝蒂娜那冷淡的样子。

就算爱丽丝蒂娜这样的指挥官,在联合国军主导的作战中,也许也和自己一样有所担心。

（对此在想办法吗,我们的……?)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距前线很近的旧马尔堡市区待机,根据状况进行出击」

华特在地图上表示出旧马尔堡,并继续表示出『南』海岸的南面约30千米的地方的维斯瓦河东岸的位置。

「虽然中队是担任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支援任务,但根据战况的变化,在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战区进行战斗的情况也被纳入设想当中。出现这种情况时,为了避免上次那样的事态,不光是BETA还要充分注意友军的动向」

提奥多尔把视线投向格雷特尔━━还是和白天一样表情僵硬,显得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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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由于打算对BETA阶梯侧面发动攻击的关系,这次的作战区域扩大到离海岸60千米左右。这是战舰群的火箭助飞榴弹以及AL弹的极限射程圈。光线级也有可能出现在战舰群射程圈外,那种情况的话就由桥头堡的炮兵和海上舰艇的导弹来应对。因为光线级基本是在阶梯的内部,出现在圈外的数量应该不会很多……我要说的就这些了。有什么疑问」

西尔维娅率先举起手。确认华特首肯后,西尔维娅站起来。波浪状的头发和胸口有些许晃动。

(这么说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有在作战会议后提问呢……那是对战况严加注意么……)

我是为了多一只也好尽可能多的消灭BETA才在这里的━━想起西尔维娅那句挂嘴边在话语。

西尔维娅对抗似地定睛看着华特。

「明斯克巢穴等,其他方面的BETA的动向呢?」

「现阶段没有用侦查卫星进行确认。但是明天以后,第三波攻击会袭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P313

「那还有个问题━━联合国军队拘泥于包围BETA的理由是?像你们一样以光线级猎杀行动歼灭光线级后,再以水上打击部队的舰炮射击和空军的地毯式轰炸炸光他们不是很好吗?」

「关于这点我来回答吧」

爱丽丝蒂娜即刻插话。似乎从西尔维娅的口气中感觉到了什么。

「是为了这次作战中尽可能多的削减BETA数量。这次作战的目的是BETA群体的渐减以保证欧洲整体战局的稳定。不包围BETA而进行面压制的话,会有不少数量的BETA跑掉。当然,若BETA在快到海岸的时候分散开朝各个海岸突进,就有避免被突破这样用意在」

「……再问一个,应该还有什么理由吧?」

西尔维娅挑衅地询问。视线里包含有近似不善的东西。

带有紧张感的数秒沉默后,爱丽丝蒂娜回答。

「……是的。光线级猎杀的话只有作为东德军的战术机甲部队的我们━━啊不,再算上配备有F-14<雄猫>的第103战术步兵战斗部队以外都是不可能的吧」

(确实,他们的话不会像我们这么辛劳,杀入光线级中啊……)

P314

浮想起以压倒性的速度赶超我们的F-14的身姿。

（只是,真不希望会陷入必须和那帮家伙联手进行光线级猎杀的状况啊……那样的事情在政治上也是不被准许的吧……）

「正因如此,欧洲联合军和美军才进行面压制来消灭光线级。有水上打击部队的支援的话,他们判断那是可行的吧」

「……是么」

「有什么想说的」

爱丽丝蒂娜的声音严厉起来。但是,西尔维娅看透爱丽丝蒂娜似地軽笑。

西尔维娅想说的是什么,提奥多尔察觉到了。

BETA阶梯规模较大的时候,光线的数量是500头,搞不好还会超过1000头。大概是在考量西侧的家伙是否真的能光靠面压制消灭掉光线级吧。

而且假使,夹击失败了,包含着光线级的BETA群体突破战线的话━━。

「并没有。只是觉得用那样的态势进行决战,真是群可靠的伙伴啊……她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是吧?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

P315

提奥多尔反射性地要站起来━━但,那个瞬间,凯蒂亚做好了觉悟的样子盯着西尔维娅,谁都不惧地开口了。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

作战会议结束后,中队的卫士就不允许离开战术机收纳库。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势必要对机体进行调整。

与始终进行BETA扫荡的今天所不同,明天会是场激战。机体不以完全的状态上阵的话,没准会留有祸根。提奥多尔从作业中获得解放已是作战会议结束起的2小时后了。

(━━决战,么……)

注视自己所搭乘的管制单元慢慢地弹出,提奥多尔玩味着西尔维娅所说的话。

决战。对东德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的战斗了。但是明天确实会是决战。

P316

赌上「海王星」作战的成否、赌上东德的余命、赌上东西德意志间协调的可能性、然后赌上自己与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所期望的未来━━。

(真的,能赢么……)

不能对战况进行预先判断,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们的意识也没能统一━━特别是格雷特尔和西尔维娅,对打算迎合西侧的情况的爱丽丝蒂娜抱有反感。

而且自己至今都没有看清丽姿的真实身份。

(即便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啊……)

为了转换心情做了个深呼吸,注视着左右并排的MIG-21偌大的机影。以凯蒂亚为首其他的卫士也都结束了作业。

在作战会议上看到的凯蒂亚那毅然的态度,和之前迥然相异。凯蒂亚的确是取回了自我,但━━。

(明天,有空的话问一下吧━━嗯?)

视线被收纳库一隅所吸引━━那里有丽姿的身姿。和穿着东德军非常相似的战斗服的士兵们,正愉快的进行对话。

P317

(不是西边的家伙啊……)

从整备平台的台阶下去━━挨近丽姿的时候已不见士兵们的身影。

「啊,哥哥,辛苦了!」

满面喜色的丽姿小跑过来。

「机体的调整,好像花了不少时间啊。大家好像都已经回投宿设施了的样子呢?」

「这样啊。我的话在系统检查上花了不少时间啊……凯蒂亚呢?」

「嗯?刚刚,看到她很急的样子跑开了……」

(很急?有什么要紧事么?)

虽然不是很在意,明天也顺道问下吧,回到正题上来。

「那,刚刚,和你聊天的人是?」

「诶?啊啊,那是捷克斯洛伐克军和匈牙利军的卫士。好久没有说德语以外的语言了,不由自主的上去搭话了。所谓的外国语不用的话就会渐渐淡忘的呢!」

「东欧的战术机甲部队吗?……」

P318

「嗯。那边的话因国家和地方的不同,语言的话有些乱七八糟的,在东欧派遣军团的时候真是很辛苦的哟?又没有机会去课堂,只能自己自学……」

「你啊,真是个努力家啊……」

「也不是努力家啦……因为相互了解的话,说同样的语言是最重要的。有需要的时候,困扰了就不好了呢!」

「这样啊」

自然地放松了脸颊━━和3年前一样,和丽姿的坦然自若的进行对话,然后还有点,就是发现了个丽姿可能不是史塔西的人的证据,对此感到高兴。如果,丽姿是史塔西的爪牙的话,应该不会冒着暴露自身身份的风险去和其他国家的卫士按自己的喜好去交谈的才是━━。

忽然,丽姿好像想起了某事的样子表情变得暗淡。很艰辛的样子视线从提奥多尔身上移开。

「怎么了……?」

「唔。那个,有个事想问哥哥……」

「想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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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姿确认周围没有人影后,用只有提奥多尔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为什么昨天哥哥,要和西德军的卫士说话,有保持清醒吗……?」

(……!)

思考冻结了━━确实,和那个叫姬露可的西德军的卫士争论的时候,丽姿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是要向西德流亡,才会那样吗……?史塔西也应该还在监视的……」

「丽姿……」

对右手颤抖紧抓着自己的袖子的丽姿,提奥多尔如此嘟囔。

丽姿的话和以前的自己一样,不光是对史塔西持有憎恨,还有过剩的恐惧在。

「呐,那样的事,别在做了」

丽姿忍耐着恐惧和泪水继续━━丝毫不见有演技的成分。

「姑且不说凯蒂亚酱,和真正的西德军卫士扯上关系的话,可是会被人向史塔西告密的啊。我要是连哥哥都不在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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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该如何回话━━虽然就此点头是很容易,但以后,可能会被自己的谎言所逼入困境。

提奥多尔只犹豫了一瞬间,下定决心后开口。

「━━不要紧的,丽姿」

「不,要,紧……?」

「我们是"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不会因那种程度的事而被逮捕的。上面的人……国家人民军会保护我们的。因为史塔西和国家人民军在政治上是处于对立状态。要是因史塔西而让中队的战力瓦解的话,那也会关系到他们的面子。所以,没关系的」

「但是……」

「我们由于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的事情,从以前开始就被史塔西盯上了。现在那种程度的事,是不会怎么样的。昨天的话,是那边擅自来找碴的,我只是为了避开而已」

低头看着丽姿那仍处不安的脸━━提奥多尔温柔地用两手抓住丽姿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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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提奥多尔和丽姿>)]}

P322

「你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遗志了吧?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但是,光是对史塔西感到恐惧的话,什么也做不了。我以前,就是那样……」

爱丽丝蒂娜给那样我予以救赎━━把那样的话吞了回去。

「只要还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如论我们是否喜欢,都不得不和政治扯上关系,我们不能屈服于那群人的恐惧之下。别的不提,首要的就是我们要生存下去……」

「…………」

「而且,为了这次战争,西边的战力是不可或缺的。这次作战正因这样,就算他们让人讨厌,也不得不和他们联手……对吧?」

(就算丽姿是史塔西的人,也不会因这种程度的事把我告密出去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爱丽丝蒂娜……)

丽姿并没对提奥多尔的话首肯。迷茫着沉默下,之后下定了决意的样子询问。

「莫非,哥哥和伯恩哈德上尉一起,打算和史塔西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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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揣摩出来了吗?━━为了隐藏内心的动摇,若无其事地问。

「哈?怎么说起那种事……?」

「因为,哥哥对史塔西一点也不害怕……」

感觉好似走在刀尖上━━是在担心提奥多尔吗,还是对反抗史塔西的势力的后盾进行试探呢。走错一步说不定就会落入地狱的深渊。

对丽姿是间谍的疑惑尚未明了之前,对反体制派有所牵连进行否定的话,就有必要示出自己对史塔西不再恐惧的理由。可是,如果丽姿是作为家人纯粹是对提奥多尔担心的话,半吊子的回答就是在践踏她的心意。

「而且,在昨天的战斗中,伯恩哈德上尉说服叶克伦中尉的时候所说的话……由于听了那个,有想过伯恩哈德上尉说不定是像哥哥说的那样的人,那么,为什么那么说?……」

以最快速度转动着脑袋,提奥多尔回答。

「……放心吧,爱丽丝蒂娜不是那么无谋的。为了现在能从BETA手里保护故乡,不能被那帮家伙所击溃罢了。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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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正因为明白自己一个人什么事做的到而什么事是做不到的,我们才在这持续进行着战斗。作为保护者不好好守护凯蒂亚可不行啊」

「……真的?可以相信哥哥吗?」

「别让我多次重复啊。我是站在你那边的」

「……不论发生什么,都和我一起?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丽姿那寻求依靠的视线━━提奥多尔在内心咬紧牙关,忍住不移开视线。

一直陪伴在我身旁━━倘若,丽姿瞄准的是笼络自己的话,确实是带有胁迫意义的话语了。

但是,不能对此进行指摘,也不能明确的对其否定。现在只能迎合她的话。

也是为了保护丽姿━━这么说服自己的同时,提奥多尔明确地答复。

「……当然的吧。你是我重要的家人啊。是无可取代的」

唯有这个是毫无虚假的意愿━━把那犹如刀刃架在喉边的事搁置,提奥多尔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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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不要屈服与那帮家伙的恐惧之下啊」

「……嗯。有哥哥在一起的话,就没问题……」

(我也不想怀疑她的啊……)

感觉忍耐的某物快溃堤了,提奥多尔挂起虚假的微笑。为让其安心,轻轻地拍了拍丽姿那微颤的肩膀。

(丽姿即使把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中还帮助了凯蒂亚……那样的丽姿,没可能会是史塔西的……)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拂去对丽姿的怀疑。要彻底的拭去它,还必须要一个别的什么契机。

也许是对话题告一段落感到些许安心,好不容易从紧张感中解放出来,再一次看着丽姿,提奥多尔想到。

(明天,不光要为了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还有东德而战斗。为了我和丽姿,得试着弄清丽姿的真实身份……)

然后,仰视伫立在那仿佛睥睨着我们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8机MIG-21。

(明天,会是相当漫长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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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0日　上午7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美国人驻扎地

那里,充斥着作为今天开幕象徵的情景。

以2艘偌大的原子动力航母为中心,超过10艘的护卫舰的布阵呈圆形散开,一齐改变航向。朝着东边水平线上升起的曙光,海洋上航行的舰队被照得嫣红。很幸运天气也如昨日继续放晴、但风力强劲地席卷海面卷起波浪,舰队的舰艏激起白色浪花。

舰队桅杆上的星条旗随风飘扬。美国海军的这个机动部队巡逻的的海域被命名为美国人驻扎地。

现在,美国佬驻扎地上,迎击BETA的火力投射已经就绪。

航空母舰"尼米兹"的甲板上。一个中队12机战术机切至离舰阵势。

所属部队是第103战术机甲步兵战斗队,"海盗旗(JR)"━━世界最强,并且是配备最新型的古拉那F-14<雄猫>战术机的部队。所有机体的两肩上都有大型长距离诱导弹系统,搭载有AIM-54火凤凰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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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旗01至中队各机。小子们,给我听着!』

指挥官的声音传至卫士们的耳机。

『━━CIC<战斗指挥所>下达了命令━━对此准备离舰!如作战会议上传达的,我们的职责是为红毛德国人开路━━各机,开始离舰!Rock'n ROLL!』

随着指挥官的号令,F-14开始离舰。伴随着蒸汽喷射器的轰鸣声巨大的机影陆续飞出。

开始进行离舰作业的还有边上通行的航母"怀特·D·艾森豪威尔"。作为"尼米兹"级的2号舰,和"尼米兹"一样,也搭载了第103战术机步兵战斗队的F-14中队。

右肩的海盗旗被曙光染成血色、雄猫们向桥头堡滑行。

带着那凶暴相貌的他们的目的地,已经有舰炮射击出的AL弹爆炸,光线级释放的镭射照射的光芒也连绵不绝地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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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7时5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试图夹击BETA阶梯的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战区也开始了作战行动。大部分构筑包围网的部队在水上打击部队的炮击支援前,就活用丘陵地势,避开光线级照射的同时进行机动。

英国第2王立机甲连队第2大队就是其中之一。包含36机的F-4<幽灵>大队正向BETA阶梯中卫位置进行跳跃。周围虽然被重金属云雾所覆盖,但由于事先做好了准备,所以数据链仍正常工作。

『━━大队指挥官至各机!前方距离4000位置有BETA群━━距离2000的时候进行着陆,支援炮击结束的同时进行炮火攻击!』

对于大队长的命令,F-4各机都响起回应。大队在用的F-4是面向英军改良过的、还有「大不列颠·幽灵」这样的绰号。为了彰显它,F-4的右肩上描绘有英军传统的蛇之目的标志。

『━━开始着陆!支援炮击,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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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部分命令是对和大队协作的炮兵部队说的。英军和其他的欧洲联合军一样,重视战术机和炮兵之间的战术水准上的协作。

大队着陆的同时,后方的炮兵放出大量的榴弹飞来━━其中的三分之二左右被光线级的照射击落,但是超过其处理能力的随着尖锐的飞行呼啸声着弹,将前方的BETA群炸飞。

数十秒后炮兵射击停止的时候,有众多的BETA群体残骸倒在那。当中有许多个体还没死绝━━但是,那些个体就可以用来作为低档光线级照射的盾。

『━━停下那些虫子的脚步━━2门炮同时射击!』

各机把多目的追加装甲[注6]扎入地表后,两臂保持炮击姿势,一齐射出36MM装有劣化铀芯的高速穿甲弹(HVAP)。BETA对此产生反应,立刻开始朝大队逼近━━数量明显过1000。

大队长瞥了眼战况窗口━━后方山脊线后,确认到担任伏击一职并装有小型导弹簇的直升机中队已经展开。另外,己方左翼,欧洲联合军的地上部队也为包围BETA阶梯在行动中。

『━━大队各机,就这么尽可能地吸引BETA,以后退射击来引诱至武装直升机所展开的区域!尽量避免进行接近战,别忘记我们的任务是敌人的迟滞和渐减!』

[注6:好吧,我至今仍不知道这多目的追加装甲是什么神奇的东西,看别人说的是MIG-21的盾牌,可是F-4没有盾牌,还能对BETA打击造成爆炸,好吧,给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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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7时1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战端已经开展的现在,仍在旧马尔堡市区待机着。

旧马尔堡市是交通的枢纽,除了中队外,还有一样被指定至预备位置的,以装备T-72的战车大队为主力的连队野战团也一起进行待机。

前线的各部队防备迫近的突击级集团,在山脊线构筑的防御阵地上展开着。由于准备时间非常短暂,就算是恭维那阵地也说不上牢固、不过可以将山脊线作为屏障受到光线级照射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但是如今,在他们之间,近似战栗的冲击扩散开来。

『━━什么哦,那群人……』

提奥多尔的耳机上传来安妮特近似呻吟的唠叨。

『━━这种规模的对BETA作战,真的要实现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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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提奥多尔以空洞的声音表示赞同。甚至是对西边的作战比自己持有更多疑问的西尔维娅,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视网膜上的状况窗口。

联合国司令部送来的情报可信的话,如同美军和欧洲联合军的计划,对BETA阶梯进行夹击正迈向成功。

『━━对BETA阶梯的中卫和后卫同时攻击,已经迟滞了进攻势头……了呢,这……』

凯蒂亚确认般询问。就算是来自西德的她,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战术对她来说也是未知领域吧。

『━━就这么,削减前卫,中卫,后卫的BETA的密度……再在那杀入递上部队……』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无言的点点头。2人的视网膜上,如凯蒂亚所言的战况显现着。

欧洲联合军和美军, 凭借水上打击部队和地上部队的炮队进行着面压制,然后众多的战术机和武装直升机连续对侧面发动攻击,同时攻击光线级和要塞级所在的后卫以及要击级和战车级所集结的中卫。结果,2个集团的行进速度都大幅度下降,也减少了2个集团之间BETA的密度,制造出一定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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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部队和战术机部队之间相互协作,击破阻挡的BETA群后往此间隙突进。虽然两军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害,但为了能成功进行包围,还是以地上部队为主力迅速进攻。

令人挂虑的光线级的封杀,也随着水上打击部队反复发射夹杂炮击的Al弹取得了成功。地上部队也以山脊线为屏障来进攻,减少受到光线级照射的风险。

『━━"主动防御"』

突然,爱丽丝蒂娜轻声说。与其他卫士不同,依旧是那冷静表情。

『━━"主动防御"……?』

安妮特像是听到外国话般反问。爱丽丝蒂娜对此点点头。

『━━西边基于「帕莱奥格罗斯」作战的失败考虑出的对BETA作战的主旨。推测从数年前开始,他们就打算以此作战方案,来阻止BETA的进攻。至昨天的阶段还不确定,但现在已经确信了呢……』

卫士们的视线集中过来━━爱丽丝蒂娜静静地继续。

P333

{[(<插画作戦地図（广域地图和詳細地图）>)]}

P334

『━━如所见的一样,这个方案是以机动战来击破BETA。BETA由于行军速度差而形成前卫、中卫、后卫这样的阶梯从而产生巨大的冲击力,我们这边也对那边通过同时攻击来分割各集团,用渐减作战来制造冲击力的间隙,在那派出地上部队为主力的机动部队。针对光线级的话除了最大限度利用地形外,还会用AL弹进行炮击将其封杀,以此回避强攻光线级造成的损害』

「…………」

『━━如果可以切实地在BETA的攻势下进行包围并歼灭的话,那么BETA的总数就有所减少,进攻的频率也会下降。以"主动防御"为前提,配备擅长机动作战的军队,配合BETA的进攻方向就可以让军队彻底地进行机动作战、为此也就没有必要构筑坚固的防卫线了』

爱丽丝蒂娜的话语没有丝毫停顿。或许,关于西边的主旨,她也独自进行过研究也说不定。

『━━可以认为是北大西洋条约机构军在冷战时代,对抗华沙条约机构军的"纵深攻击主义"的"空地一体战"的对BETA战斗的衍生版。华沙条约机构军也和BETA一样形成复数的阶梯来对敌人的防御线进行连续的攻击以完成突破』

P335

『━━但是,要封杀光线级的话,针对重金属云雾引发的通信障碍,这样不能协作的攻击是不可能……』

凯蒂亚口中所说的是作为东德军的卫士所理所当然的疑问,爱丽丝蒂娜对此轻轻点头。

『━━我想到那就到了瓶颈了,但是他们似乎将之克服了呢。估计是用中转用的车辆在各地展开吧。正是因为和BETA战斗才有可能的战术。这恐怕就是情报处理能力的差别』

『━━啊……』

『━━欧洲联合军以F-5<自由斗士>系统为主力战术机也是受其影响吧。比F-4<幽灵>系列有更高的机动性的F-5系列,正适用于"主动防御"』

提奥多尔感觉能理解昨天遇到的西德的卫士姬露可生气的原因了。

确实,以重视大规模机动战的他们的视点来看的话,只会觉得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战术是个下下策,为此蒙受损害的话,理当会想要抱怨几句。

P336

(和我们赌上一切进行光线级猎杀一样,他们也在"主动防御"上赌上全部。在倾力阻止BETA进攻上,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

觉得醒悟了。西边并没有轻视BETA,而是用和东德军不同的方法进行战斗。并且,那个手段远比我们还要精炼。

而且,不认为同样的事在东德也有可能开展。进行积极性的机动战,战斗单位的指挥官须要有当机立断的权限。有政委在的东德军内,那样的事是不可能会有的━━。

『━━但是,这样的话,往这里接近中的突击级集团要怎么……』

安妮特如此诉说的瞬间,CP军官(战域统筹官)法穆的报告传达过来。

『━━Scwarz00至中队各机!从北面有大规模的战术机甲部队朝旧马尔堡市区接近中━━是F-14<雄猫>!』

(……F-14!?这里可是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战区啊……?)

数秒后,旧马尔堡市区的两端可以看见仿佛是F-14的编队低空飞行着通过。

并且,F-14的目标是━━安妮特张口结舌似的抬高声线。

『━━该不会?』

==============================================================

P337

『━━中队各机,距目标还有约4000!准备一齐射击!集中目标!』

对与在雪原上疾驰刮起雪花大片雪花的第103战术机步行战队的F-14中队来说,那是勾起食欲的光景。猎物群和这边之间没有任何遮挡物,并且猎物群还无防备把侧面暴露出来。

『━━各机,针对前方的突击级集团,开始用AIM-52火凤凰导弹进行齐射击━━「海盗旗」01,狐狸1!』

12机F-14瞄准突击级集团侧面,一齐射出AIM-52火凤凰导弹,远方的另一个F-14中队从反方向射出火凤凰。

拖着尾烟的众多火凤凰朝着突击级集团呼啸而去━━。

P338、P339

{[(<连页插话发射导弹的罗伯特>)]}

P340

爆炸的冲击连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都感觉到了。超过传感器光量上限的闪光的下个瞬间,大气都为之战栗地震动着,紧接着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F-14编队通过我们眼前后,以2个中队对突击级集团进行夹击,从两翼发射火凤凰弹幕对BETA密集区域进行面压制攻击。

战况窗口上,半数的突击级已经停止了行动。

『━━怎么会,突击级集团的一半,仅用一击就……』

安妮特的话被尖锐的飞行音所遮盖。面向因F-14的攻击乱了阵脚的突击级,战舰群的舰炮射击倾泻而来。

刹那后,爆炸再次笼罩BETA群━━将剩下的突击级消灭。

『━━我们那么拼死奋战,还只是勉勉强强击破的敌人……』

安妮特再次露出难以置信般的声音━━提奥多尔也对此而哑口无言。甚至格雷特尔也脸色铁青地注视着。

P341

F-14没有追击,而是从战场上迅速脱离。也许是急于进行导弹的再填装。亦或是向我们展示诱导弹齐射的威力才是本来目的。

(这就是新世代机的威力吗,这就是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对BETA战斗的实力么……)

惊愕、赞赏、嫉妒━━各种各样的心情盘旋在脑海,震撼着心灵。

(他们不来帮助我们也是当然的。如爱丽丝蒂娜所说的,我们战斗的本质宗旨差太多了……就算联手,在彼此的战斗方式上不互相让,结果而言肯定会乱套)

5年前的「帕莱奥格罗斯」作战也是,就因为那样才导致的失败也说不定。西侧从波兰撤退也是,把东侧做为盾来使以获得整备"主动防御"所需的战力的时间━━。

(而且,他们欲把东德置为战场,大概是为了"主动防御"的成功要扩大所须的战场才……毕竟离西德是最近的,相应的基础设施的整备,仍留有昔往的地形的东德,正是"主动防御"的理想场所)

P342

━━联合国军队进过充分的判断后,战舰群的炮击在数分钟后结束。残存下来的突击级穿越漫天粉尘陆续出现,继续朝桥头堡突进。

但是,那被在山脊线阴影处待机的华沙条约机构军的3个战术机甲中队突入,然后和战车部队的炮击一起阻挡下。东边得意的阵地防御战━━确实对西侧来说,东侧的战力也许只能被当成肉盾来使。

(西侧的家伙,真的还需要我们的力量吗……?)

带着绝望般心情将视线望向爱丽丝蒂娜。

(另外,如果作战就这么成功了,那样的话……)

但是,凝视着战况窗口的爱丽丝蒂娜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动摇,唯独带有深深的忧愁之色。

上午8时3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由于接二连三的战斗,战场化为了凄惨的光景。雪原上满是BETA群体的残骸和炮击所激起的粉尘,视野不断地恶化。

P343

但是,谋求进攻的同时要将拥堵在眼前的BETA全部击破的他们,没有选择战场的权利。

『━━距离2000位置出现新的BETA群!要击级和战车级是主力!在前方的BETA群的残骸附近迎击!』

「凶鸟23,了解」

根据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指挥官约阿希姆·巴卢库少校的命令,第2中队第1小队的卫士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安静地用平常声调回应。全身充斥着疲劳,知道没有余力去在意那些事。

踩下爱机F-5G<龙卷风>脚踏板,开始进行喷射滑行。同一时刻,后方追随着的配备"豹Ⅱ"的战车部队也倾泻出曲线射击来停下BETA的脚步。

第51战术机甲大队,由于其技术精湛,通常是为了不测事态而多被指定为预备部队,为包围BETA阶梯,这次例外地担负地上部队的支援任务加入到夹击的战力中。前天阻挡突击级集团的时候,第51战术机机甲大队出现那也是这的原因。

P344

『━━优先攻击要击级!战车级交给后面的人就可以了!』

「了解」

大队各机着陆的同时开始射击,无数的劣化铀弹芯射向要击级,由于战车部队的曲线射击BETA乱了阵脚,另外F-5G比起原型的F-5来炮击性能有所上升,显示着相当高的击破率。

用36MM弹进行攻击的时候,看着那红黑色的体液飞溅然后就此消逝的要击级━━那鲜明的色彩下,想起了一个事。

(━━所以说,那些共产主义者的战术,真是有够乱七八糟的……)

姬露可的脑海浮想起发生口角的东德军卫士们的脸孔。

(━━让战术机单独冲进BETA群里,只会让损害增加罢了。所以帮助那样的家伙,还要联手什么的才━━)

站在姬露可的角度,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对突击级集团进行冲锋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无谋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战术机单独突入战术做带来的牺牲,在「帕莱奥格罗斯」作战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P345

(那帮人,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单单以8机……弄不好还会全灭……绝对不正常……)

并且,那些东德人,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么说的资格,还抛开议论给我说起大道理来━━。

(确实,他们是起我们的屏障的作用。但是,却也不想想下次就是我们了……)

东德崩坏的话,无政府状态下的1000万以上的东德人就会随同BETA一起往西德蜂拥而入。那样的话,史塔西的培养的间谍就会大量地渗透进来,西德的军政就会陷入混乱。无法谋生的大量难民和武装游击人员被旧东德国内的红军派系煽动引起暴动的话,没准会发展成为东德人之间的内战。甚至现在进行的疏散计划也崩溃吧━━西德的末路就是灭亡和土地的荒废。西德的一般市民对那样的未来恐慌不已。

东德是普通的国家的话,也许还能避免那样的末路。可是,东德实际却是信奉共产主义的独裁国家,甚至对犯罪行为都睁只眼闭只眼。就算避开事实联手,等待着的也只是和「帕莱奥格罗斯」作战同样的命运吧。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作战行动,正是那样的象徵。

P346

为了那群人,为什么我们不得不做出牺牲啊━━这就姬露可的考量。虽然作为人类也同样作为德意志的人,并非没有同胞意识,但也不是这么说就……。

(那群人正常点的话,说不定都不用进行这样的作战就能解决的━━)

『━━别,别想靠近啊!』

反射性地看想右手面━━200米远的位置上F-5G小队被卷入BETA群的接近战中。虽然想张开弹幕,但是数量过多,不能妥善处理。

姬露可迅速进言。

「中队长,第1中队第3小队被压制了。我和同伴过去进行援护,这样可以吗?」

『━━了解!这边交给我们吧!』

『━━感谢,克丽丝特尔,走了』

『━━了解!』

听到友机的后辈的声音,姬露可开始跳跃。那个瞬间出力确实要超过MIG-21。F-5G是F-5派生出的小型轻量化的战术机,比起F-4系列在机动性上略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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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丝特尔,我作为诱饵引诱BETA的时候,确保第3小队的退路。之后再对我进行援护」

『━━了解!』

姬露可对部下的回应露出了微笑。她17岁时作为卫士被教育后,直接继续在这个大队中和F-5G一起战斗至今。在联合国军的指挥下,有参加波罗的海和北海以及靠近罗瓦涅米巢穴的波斯尼亚湾进行的渐减作战的经验。也数次经历过同伴的死亡。

姬露可对东德抱有厌恶感的理由就是那。明白他们作为欧洲的屏障比谁都要留着更多的鲜血━━但是,用阵地防御来将士兵们的肉体作为壁障的战斗方式消耗太过激烈,只会加剧缩短自己的余命。对此没有感觉到对欧洲整体的不利和自我懈怠,还打算以一己之力来保护整个欧洲━━不可能会对此抱有好感。像欧洲联合军组织的这个「海王星」作战计划,是经过风险计算后进行渐减作战,同样是在浴血奋战,削减面向东德的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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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你了」

(运用F-5G的机动性的话,这点程度……!)

姬露可冲进BETA群进行肉搏,着地的同时用2门火炮进行射击。这个动作,立刻引来数头要击级的反应,姬露可间歇性地进行机动,凭借那精准的射击都不允许其接近到一定距离。

5分钟后,姬露可给了第3小队重整阵势的余力后,和友机一起回归到第2中队。已经将大半的接近中的要击级击破了,和己方擦身而过的大量的战车级也正被后方的地上部队的炮击所歼灭。

(姑且,可以先喘口气了呢……)

姬露可看着战况窗口确认没有后续的BETA群后。再确认下大队的状况━━除去推进剂的平均残余量都在3成以下,大队基本没什么损失。

倘若大队的推进剂的平均残余量在2成的时候,就会和欧洲联合军指定的预备的战术机部队交换,进行推进剂的补给。

交换对象是配备F-5F<幻影Ⅲ>的法军的第131战术机甲大队。欧洲联合军和美军巧妙的运用和预备部队的轮换,来维持进行机动打击的地上部队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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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交给法国人什么的,真是让人讨厌呐……)

『━━做的不错嘛,斯坦因霍夫!』

是大队长巴卢库。

『━━明明还是个小鬼,机体制御的掌握倒挺像样的━━果然是因为无可争议的血统关系么?』

「和那没有关系!我是我,祖父是祖父!」

姬露可内心显得有些厌烦,甩开他的说法回答了。自己好几次因为这事被别人开刷了……。

「我的话,是用我自己的力量走到现在的。虽然的确以祖父为荣」

『━━嘛,作为你的话,也只能这么回答呢……今后也要这样,努力地活用那份血统啊』

「…………」

『━━哇哈哈。别生气,别生气哈!』

对无言沉默进行抗议的姬露可,巴卢库用俏皮话进行搪塞。这样的谈话,让其他的卫士们都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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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不高兴般地沉默着,姬露可也察觉到了巴卢库的意图。用对自己开刷来平息战斗中卫士们的浮躁的心情。虽然言行有些大大咧咧,但是不忘对部下的关心也像是巴卢库的作风。

(嘛,正因为这样,我才尊敬着这个人的……)

紧接着,通过后方的通信车辆视网膜上投影出C-P军官<战域统筹官>的脸。

『━━通知「凶鸟」大队各机。战车部队再次发动进攻。继续前进!继续前进!另,考虑到之后可能会出现光线级。多加注意!』

战斗中卫士们高涨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姬露可也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活用F-5G的运动性能和炮击性能,展开楔形阵型来对周围的BETA群进行炮击,扫荡的同时进行冲锋、对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大部分卫士来说,冲入光线级正面进行接近战可以说是个未知领域。

前天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从突击级集团救出来的战斗,也是应用这个战术,但就结果而言大队还是蒙受了不小的损害━━。

(不要紧的,我们的话肯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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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出汗的指尖紧紧握住操纵杆,姬露可迈开脚步再次前进。

(这次的作战,不紧紧是为争取时间的战斗,也兼带西德进行的本土作战的演习……我们要是输了的话,我们就没有未来了……)

正是因为如此,绝不能被东德的家伙拖后腿━━姬露可这么想的同时,再次确认战况窗口━━就在那时。

察觉到脚边躺着的无数BETA的尸体,仿佛复活一般,微微地颤抖。

远方可见烧焦的森林和腐朽的废墟以及那阻挡视线的粉尘都令人毛骨悚然地鸣动着。

上午8时3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和BETA群正进行战斗。击破突击级集团后还没到30分钟,以要击级和战车级为主力的BETA群朝华沙条约机构军的防御阵地袭来━━对此中队收到出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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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遭受水上打击部队和支援炮击的正面攻击下仍在接近中的BETA群射出36MM弹,提奥多尔对那不合常理的战术皱起眉头。

(还没到须要投入预备战力的状况。上面的家伙,对西边攻势展开的顺利而焦急起来了吗……)

爱丽丝蒂娜的话正确的话,东德军为得到联合国这样的后盾,和史塔西的政治抗争往优势方向发展,才决定参加这次作战的。

如此的话,先前那样,被联合国军和美军卖人情这种事绝对是要避开的━━提奥多尔这么推测。东德军要无风险地利用联合国的力量,和他们站在对等以上的立场是最为理想的。为此,提高这次作战中战果,不失政治上的立场就显得尤为重要。

正是因为如此,格雷特尔才在前天的作战中,极力想要提高华沙条约机构军和东德军的威信……。

(反过来说,联合国军看破了这个,来击溃我们的威信么……?为了按照自身的要求把东德军给吞并掉━━)

先前的F-14的攻击也是,只能认为是有那样的意图。否则,"虎之子"的新世代机就不会像那样使用了。联合国军在这次的作战中,向东侧彰显F-14的性能━━就像史塔西在尼斯河的战斗中向我们彰显MIG-23的性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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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现在举行的"主动防御"也是,没准为了否定东德军的阵地防御主旨,才决定发动这次作战的。

(他们在这次作战中,发生什么事的话就硬是让我们去流血,也是为此吗?暴露出华沙条约机构军的脆弱的话,光凭借这点,他们和东德军的交涉中就可以摆出强硬态度……)

托此福,我们就这么失去了达成爱丽丝蒂娜的目的的机会━━边上的凯蒂亚可能也察觉到了,咬紧牙关的表情重复着炮击。

(我们不管去哪,就算是在BETA眼前,都免不了卷入政治斗争里去吗……?)

「啧!哦哦哦哦哦!」

发泄渗入内心的不满似的提奥多尔大叫起来,下个瞬间━━那个发生了。

脚底传来微微的振动━━同时远处接连传来干涩的炮击声。紧接着,己方一行人头上众多的火箭弹拖着尾烟向前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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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么个振动……不是战舰群的舰炮射击……不会是!?)

就在那时,耳机上响彻尖锐的警告声━━安妮特难以置信的样子喊起来。

『━━怎么回事哦!?就在我们眼前,BETA阶梯在迫近!』

『━━Schwarz00至中队各机。联合国军紧急来电』

法穆努力用冷静声音进行报告。

『━━波兰领地内陆,出现了新的BETA阶梯。在其前进的路上,为包围BETA进行机动打击的欧洲联合军的地上部队的先锋已经……!』

那是说不定意味着「海王星」作战第二阶段崩坏,带着破灭意味的话语。

episode end

第三卷 第七章 唯有鼓起勇气(后)

1983年　3月10日　上午8时4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激起大量的泥尘与雪花,死与破坏的奔流在地平线的彼方现身。

『━━怎么回事!?这个数量!』

执行欧洲联合军侧面的警戒任务的加拿大军的F-4小队指挥官喊起来。

这次的作战区域离开东德防卫线靠近明斯克巢穴,有增援的来袭是在作战立案阶段就已预测的。为此编制出过剩的巡哨部队、但BETA嘲笑人类那肤浅的盘算般,以远超设想压倒性的数量向眼前迫近。

『━━啧!槽糕了,小队长!以这个进攻速度的话,再过30分钟就会和地上部队接触了!』

『━━不要慌!支援炮击很快━━』

小队指挥官的话语未毕,伴随数十道光芒的闪耀,空中形成了爆炸的连锁。察觉到异常的后方部队发射的导弹,未抵目标就被全数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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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连光线级都……』

对部下发出的呻吟,小队长都无法点头以对。那是因为醒悟到与之伴随的会是何种意义。

只要光线级没有被消灭,就不可能进行面压制攻击。并且,我们和光线种所在的地方是━━。

『━━水上打击部队的,射程外……!』

◇◇◇◇◇◇　　　　　　◇◇◇◇◇◇

同一时刻,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也暴露在新出现的BETA群体的猛攻之下。

『━━大队各机!固守现在的位置━━以BETA残骸为盾开始进行炮击!集中于同眼前BETA的战斗!』

「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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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一齐向逼近的BETA群展开炮击━━但是,姬露可的意识却不在战况视窗上。

骤然出现的大规模BETA阶梯,占据了在桥头堡上展开的欧洲联合军地上部队的前进道路。

(这样下去的话……)

『━━斯坦因霍夫,你在干什么!?』

涣散的意识让战车级群有了接近的机会,一齐以吞噬姬露可机体的势头猛扑过来。

但是,1机F-5G奋不顾身地强行冲过来,起爆多目的追加装甲的爆裂反应装甲,将战车级群炸飞。

『━━你个笨蛋,先看好自己的脚边!』

响起巴卢库的呵斥。他和小队一起奔走于消除眼前的危机。

『━━CP<战域统筹官>,快回答!推进剂已经少了2成了!再这么下去,地上部队就不保了!』

询问所属于欧洲联合军司令部的CP军官━━没有回应。线路上充斥着同样在呼叫CP<前线战域统筹官>的指挥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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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通信量饱和了吗!?』

紧接着,大队的侧面响起连绵不绝的炮击声。爆炸将BETA群炸飞━━继这之后,许多与F-5G轮廓酷似的机体在BETA的残骸中降落。

(F-5F……法军!?)

『━━遵从欧洲联合军司令部08:35下达的命令,此区域由我们法军第131战术机大队负责!贵官们赶紧向补给据点后退,等待下一个命令!』

大队指挥官用那带着浓厚法国地方口音的英语传达。

『━━记着这份恩情!大队各机,现在开始向E3补给点后退!』

「了解!」

姬露可听从命令进行炮击的同时,用短距离后退式跳跃着手后退。

但是,只要没将光线级无力化,支援炮击的效果就会被大幅度的削弱。在这种状况下受到出击命令的话,我们就非常有可能沐浴在光线级的照射下,和规模空前的BETA群进行正面交战。

(到底该怎样歼灭BETA啊……)

脑中浮现起昨天东德部队那无谋的战斗,姬露可感觉为之战栗。

P360

上午8时42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战舰"卡尔·马克思"

作为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的战舰"卡尔·马克思"的CIC<战域指挥所>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参谋们对那些蜂拥而至的报告用粗暴的声音回应着。

『━━射向新出现的BETA阶梯的导弹,全数被光线级击落!』

『━━水上打击部队的炮击也是,全部由于射程圈外的照射而无力化!』

『━━从光芒数上判断,光线级的数量,至少在200以上!尚未确认到有重光线级的存在!』

『━━所有地上部队停止进攻!数据链通信障碍!』

『━━开始出动预备部队!』

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通信结束后,法穆尽力保持着冷静凝视战况屏幕。

P361

(根据事前索敌显示,应该没有如此规模的BETA阶梯才是。为何……)

「我们失去了主导权了呢」

不知不觉间站在法穆边上的战舰"卡尔·马克思"的舰长拿着烟斗念叨。

战舰"卡尔·马克思"现在仍在对华沙条约机构军进行支援,处于并不适合下达新的指示的状态。

「如此一来欧洲联合军也不能自由行动了。还有30分钟突击级就冲进来的话,已经不是进攻的时候了」

「是,的呢……」

法穆艰辛地点头。那样的结果会发生什么,很容易就能想象到。

地上部队和突击级集团接触的话,首当其冲地会成为突击级冲角的靶子。那也同样意味着欧洲联合军的毁灭。发展成那样的话,就不可能实行BETA的包围歼灭,「海王星」作战计划也就宣告失败。

「你的中队,在没有重金属云雾展开的情况下,有进行过光线级狩猎吗」

「没有。毕竟」

观察着舰长的真意,轻轻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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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么利用地势,那样的情况下迟早还是会被狙击到」

「那,只凭借战术机甲部队阻止突击级呢?」

「……没有。有充足的后退区域的话,进行迟滞战斗到是可能的……」

「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F-14也是吗?」

「恐怕也很严峻。先前的F-14的2个中队齐射的凤凰导弹,是由于重金属云雾造成的镭射衰减、充分的炮击支援、再加上绕至突击级侧面才能那样进行事前扫荡」

事实上,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没有任何动静。歼灭突击级集团后,就一直在2艘航母上待机。是在进行出击前的准备,还是为保存战力而选择按兵不动呢━━。

「那么,你有什么计策吗?」

「有是有,但是,那个━━」

法穆踌躇了下准备继续下去的时候,传来通讯员新的报告。

「联合国军司令部至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紧急请求。为应对新出现的BETA阶梯,让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从前线退后,暂时交予联合国军司令部指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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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因紧张显得僵硬━━联合国军也和舰长以及自己一样,为打破这个状况,做出必须出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判断。

「事到如今想要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交给他们?说什么呢,那群人!」

突然,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的作战本部政委瞪着屏幕,好像觉得他们做法很作呕般回答。

「这么传话给联合国军司令部━━」

下个瞬间,对他放出的话,法穆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上午8时48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华沙条约机构军所负责的防卫阵地的战况稍有好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获得了从战斗中解放出来的短暂时间。

但是,战况视窗上,表示新出现的BETA阶梯的光点正时时刻刻朝着欧洲联合军的侧腹前进。从先前连续放出的导弹认识到不够进行饱和攻击,以致现在完全陷入沉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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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西边的"主动防御"主义的结果吗……)

提奥多尔感觉到了那抑制不住的恐惧感和无力感━━即使如此也要保持冷静注视战况视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丽姿呆然若失般细语。相较从事战况稳定的东欧诸国的扫荡作战的人而言,这次战斗中的冲击性事件真是接二连三地发生。

『━━离完成包围,明明就差一步了……』

『━━也是啊。但是,把事情想地太好,这就是他们的界限了吧』

视线游走着忙于确认状况的爱丽丝蒂娜回答。

『━━"主动防御"是NATO军,防御同为人类的华沙条约机构军的进攻而考虑的"空地一体战"的改良版罢了。随着战域的深入,拖长的战线至后卫后进行包围攻击。作为自军处于相对劣势下的确有一定道理』

爱丽丝蒂娜的表情显得苦涩。

『━━但是,这次的作战,其缺点以最坏的形式进行了证明。BETA的进攻模式至今仍未解析出来,我们的索敌能力也有技术上的界限在。首先就是它们是不存在士气底下这种事。人类不得不让战线后退的时候,肯定会有超出预计的事态发生。不存在所谓的绝对不会输的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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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娅不愉快般軽皱眉━━可能是意识到了波兰的撤退战。

『━━那么,这个作战已经不能与BETA相抗衡了吗……?』

凯蒂亚颤抖着嘴唇询问。即使东德化为战场,西边也战胜不了BETA━━作为凯蒂亚来说,这就是最黑暗的未来了吧。

『━━不,"主动防御"就现状而言是旧NATO势力最适当的战略之一。我们将BETA引诱到像东德这样尽可能靠近巢穴的位置,可以提高预测的精度,有充足的预备战力的话就能有效的发挥机能。但是,这次是别的思想太过强烈。显露出并非是"为了渐减BETA实行的作战",而是"为了主动防御的成功而实行的作战"。这次作战成功的话,西侧就能证明自己的宗旨的正确性,东侧━━特别是减少从苏联来的援助,如此就有了一张能和动摇基石的东欧诸国交涉中处于优势的底牌。也就是说,手段和目的在不经意间颠倒了……这就导致了这个结果吧。否则,就会选择更为慎重的作战方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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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尔感到整颗心脏都被勒紧了。手段和目的的颠倒。东德也是,并非是国家在保护国民,而是为保护国家把国民作为盾来使,这是亲眼所见也是切身体会的。

(最初就看透这事了吗……)

面压制被光线级封锁的状况下,在限定时间内打破的话,唯有进行光线级猎杀。这是展示磨练了技术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中尉同志。我们该做什么,已经不用说了吧?』

『━━放,放弃维持防卫线是不行的哦!』

格雷特尔惊慌失措地回答。爱丽丝蒂娜有何意图,大体上已经察觉到了。

『━━有向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进言现在立刻实施光线级猎杀的必要』

但是,爱死丽丝蒂娜并不介意,向格雷特尔追问。

『━━水上打击部队健在的话,就能维持着个防卫线。我们「黑之宣告」时常会选择多数的生命一方。现在,是该选择拯救欧洲联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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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状况不是光靠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想点办法就能解决的!甚至重金属云雾都没有展开,这是不可能的……!』

(换句话说,限于兵力不足的问题,只能把他们牵连进来吗……)

昨天在作战会议上爱丽丝蒂娜的发言掠过脑海。

(可是,如果爱丽丝蒂娜直接说出口的话,没准会招来格雷特尔过激的反应……那样的话……!)

「有事报告!只要重金属云雾不能展开,就算是我们队,单独进行光线级猎杀也只是匹夫之勇。招致这个状况的西欧诸国才是,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是理所当然的」

提奥多尔对爱丽丝蒂娜使眼色,否定此案般开口。

『━━他们在作战发动前,就在我们面前摆出副桀骜不驯的态度。差不多是该让他们认清现实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确保了支援后,要西欧诸国牺牲这样喜闻乐见的状况出现的话就没问题了━━该这么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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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

对着被迫进行否定般的格雷特尔,爱丽丝蒂娜继续。

『━━我们进行光线级猎杀的同一时刻,为避免光线级的照射,波罗的海上展开的舰艇向特定区域进行集中佯动炮击的话,可以短时间地解决重金属云雾的问题。关于歼灭所需战力的话,除了美军的配备了F-14的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凤凰导弹就没无他法了』

虽然对于那毫无商讨余地意图是否能被理解有些不安,但爱丽丝蒂娜的发言和提奥多尔考虑的方案是一样的。

『━━和西边的协作会如我们所愿么……。那样的事也是不会被允许的,上尉同志应该是明白的吧!』

『━━那么,中尉的同志的意见是什么?这个方案没有向司令部呈报的价值,是错误的?』

格雷特尔像是有难言之隐般游移着视线,缄默不语。

在那时,视网膜视窗上显现出联合国军的通讯员。

『━━联合国军队司令部至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确认下贵队的状况』

虽说是指挥系统外的司令部来的直接通信,也没见爱丽丝蒂娜有惊讶的举止。不如说预期到了一样,用冷静的声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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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中队现在在━━』

『━━没有回答那个通信的必要!』

视网膜视窗上新出现了2个人━━是法穆和有着少校阶级勋章的华沙条约机构军的作战本部政委。不用说,喊叫着的是后者。

『━━别擅自探听我军情报!』

『━━只是在确认贵军司令部拒绝让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出击的理由罢了』

『━━问几次都一样,改变不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现防卫线的中枢,不能挪动的存在这事实!』

因那一句话,提奥多尔就明白了被卷入争论的原因━━联合国军队请求出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被华沙条约机构军给否决掉了。所以,联合国军无视本该遵循的指挥系统想直接和爱丽丝蒂娜交涉来的吧。

P370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继续集中精力维持防线!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你懂的吧!』

『━━明,明白的!』

被直属长官叱责,格雷特尔慌慌张张地喊━━但是,爱丽丝蒂娜不顾那些继续。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现在,在前线待机中。推进剂、弹药的平均残余量都有9成以上。没有损伤机体。卫士们的状况也良好』

『━━你,你这家伙……!』

作战本部政委歇斯底里地喊━━爱丽丝蒂娜将之无视了,继续说。

『━━我作为有着"东德最强"称号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想为打破眼前危机出一份力』

『━━上尉同志,给我适可而止!』

格雷特尔拼了命般喊起来。

『━━有意的话,可以在这剥夺你的指挥权哦!你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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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塑料罗伯特和坦克>)]}

P372

『━━即使是华沙条约机构军,也应该不希望这次作战以失败告终才是』

爱丽丝蒂娜依然把格雷特尔无视了,镇定自若地向作战本部的政委道述。

『━━要打破现状,唯有像我们这样擅长于光线级猎杀的战术机甲部队。联合国军也是如此判断的才想借助我们的力量』

『━━他们失策的责任,让他们自己去承担就好了!』

『━━要提高政治威信的话,有想过救出因"主动防御"的失策陷入困境的西侧势力,比起用阵地防御死守桥头堡更能有效地证明东德的宗旨的正确性吗?』

在爱丽丝蒂娜那洞悉人心般的询问下,作战本部政委不由为之语塞。

另一边的格雷特尔也是,一脸艰涩地沉默着。从她先前的犹豫来看,应该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草率剧本。华沙条约机构军内部没准也认识到"主动防御"失败的可能性。

『━━罢,罢免这个指挥官!叶克伦中尉,你来接手这个中队的指挥!』

P373

『━━!少校同志,那样不可以!』

格雷特尔用此前不曾有过的急切口吻喊到。脸上失去了血色。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之所以是"东德最强",正是因为有上尉同志的指挥!』

(格雷特尔……!?)

这还是提奥多尔第一次听到格雷特尔对爱丽丝蒂娜公开地进行评价。

『━━从上尉同志过去的经历来看确实是失去政治信赖的人物,但是作为前线指挥官的能力却是此前已证明了的!即使要处分也还不是时候啊!』

格雷特尔散乱着黑发如是断言。

『━━现在,缺少上尉同志的话,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肯定会全灭的!那对我军来说将是个重创!这里请交给我吧!』

(打算维护爱丽丝蒂娜吗……?)

格雷特尔恳切地喊着━━但是,作战本部政委却怒不可遏。

P374

『━━你这家伙,那样也算个政委吗!敢试着和西边协调?和史塔西的抗争也会有影响的!有关伯恩哈德上尉的经历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价值我都知道!但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之所以带你们过来是为了维持我国的威信!』

『━━那个我明白的!所以说━━』

『━━你这家伙,已经被笼络了吗!?』

格雷特尔的表情瞬间冻结。

『━━给我知点羞耻!你想以反革命罪被送到收容所吗!?用党中央的门路才有现在位置的人,别给我摆出一副了不起的嘴脸!』

『━━我,我……』

格雷特尔不知所措地语不成声。她的眼瞳也渐渐失去生气━━刚停下的作战本部政委又喊到。

『━━想洗清嫌疑的话,现在立刻遵从命令!别忘了代替你的要多少有多少!』

提奥多尔都受之影响,全身被愤怒和震惊所支配━━。

(就算是为了出人头地弄到监视一职,她也是拼着性命在和BETA战斗的啊!把那个━━)

P375

就在那时光芒闪耀。这个光线级的照射角并非是瞄准水上打击部队的炮击。

「这是……该不会!?」

提奥多尔看着战况视窗的光点陆续消失,醒悟到发生了什么。

上午8时4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欧洲联合军同美军的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一样,作为底牌的战术机部队被指定到后方待机中。

配备龙卷风ADV的英军第11王立战术机甲「欧克斯桥」和配备幻影2000的法军第2胸甲骑兵大队都是1～2年前开始实战配备的、是以可以称得上准新世代机性能为傲的机体所构成的精锐部队。但是━━。

『━━欧克斯桥01至司令部、已经不能再继续交战了!』

P376

第11王立战术机甲大队「欧克斯桥」指挥官进行后退射击的同时发出了悲鸣。

视线前端,显现着突击炮炮击下仍在突进的突击级集团的身姿。大队的战力已经失去了近半数。

━━收到突然出现BETA阶梯的通知后,第11王立战术机甲大队和第2胸甲骑兵大队一起出击了。但没有事先和周边部队进行调整的闲余,司令部也混乱之极,演变成不能受到本来该有的支援的状况。

『━━重金属云雾都没展开不适合光线级交战!让我们回去重整!』

『━━这里是司令部,不能下达撤退许可。不能下达撤退许可。无论如何都要迟滞敌人的进攻』

『━━所以说,就这么下去甚至━━』

刹那后,突击级集团队列纵向分开━━紧接着,视窗上闪出感知到预备照射的警告。

『━━各机,配合突击级集团左右分散进行回避!速度散开!』

在大队长那徒然的喊叫下,仍在进行后退射击的4机龙卷风ADV炸裂了━━伴随着乘坐在精锐机里的技术卓群的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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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侧面的法国人在干什……!』

确认数据链━━哑口无言了。第2胸甲骑兵大队半数以上受到了光线级照射,剩下的机体哪有闲暇进行支援。

『━━大队长,这么下去的话……!』

『━━我知道的!但是,地上部队和突击级集团之间,只有我们在━━上面没有下达许可前,不能进行撤退!』

『━━但……』

下个瞬间,对大队长进行抗议的卫士的龙卷风ADV受到复数光线级的照射,形迹都不留地蒸发了。

从那个光景中移开视线般望向战况视窗进行确认。突击级集团和欧洲联合军地上部队的距离眼看只剩下20分左右就能到达地上部队了。

上午8时5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欧洲联合军的2个战术机甲大队━━并且还是集中配备了新锐机的精锐部队就这么无所作为地时时刻刻被消耗掉。即使如此,欧洲联合军却丝毫不认同从BETA阶梯下撤退,继续不断地投入预备战术机甲部队。

P378

提奥多尔忍不住将视线从战况视窗上移开。虽然立场不同,但他们也被当做无聊的政治斗争的道具,就这样殒命━━。

『━━如同所见的,光靠继续这样无所作为地投入预备战力,是不可能打破这个战况的』

爱丽丝蒂娜还是镇定自若地继续说。

『━━!以为你谁啊,你的意见……』

『━━不管我是谁,都不会改变我们应该做的事。只是选择多数的生命罢了。除此之外,该如何拯救祖国呢?』

爱丽丝蒂娜的话语明显不是对作战本部的政委,而是对格雷特尔说的。仿佛催促陷入思考迷宫的格雷特尔下定决断般。

从前天开始的格雷特尔的样子来看,对西侧诸国的强大战力,加上自身对合理性的改观,作战中爱丽丝蒂娜的话语让格雷特尔那纯粹的爱国心产生了裂痕吧。唯一的根据被根本上被颠覆的事实━━作为国家的敌人来监视的爱丽丝蒂娜比起任何人来都要强烈地想要守护人们和祖国。

P379

面对这次作战,格雷特尔必定是从党本部收到和爱丽丝蒂娜的理想从根本上不同的使命。可是,不管如何对党和国家鞠躬尽瘁,党都是只是把她当做棋子,即使接受了那样的立场,也只看见招致祖国的余命缩短的结果,使她失去了自我支撑的根底。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那个,爱丽丝蒂娜才冒险在背后推格雷特尔一把……)

现在中队不行动的话,就失去了展示东德军实力的绝好机会。最坏的情况,可能会是桥头堡全部崩溃,部队全灭。

可是,若就这么强行进行光线级狩猎行动,顺应军部上层的命令的格雷特尔掌握中队所有机体的操纵优先权的话,那样就全完了。为此,必须要格雷特尔以自身的意志下定决断才行。

除爱丽丝蒂娜以外,中队中和格雷特尔对话最多的就是自己了。至凯蒂亚的编入前,和格雷特尔组队最多的也是自己。这次的作战,就是把那估计在内才让自己辅佐格雷特尔的。

对格雷特尔是抱着什么样的个人决意,如何相信着祖国并寄望于出人头地并不清楚。但是,现在,能把话语传到格雷特尔耳中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

P380

(而且,她在作战前,对我「那就拜托了」这么说了……那是,抱着谁都不能仰仗的矛盾,来自她心灵深处的悲鸣吗……?)

在爱丽丝蒂娜和作战本部政委重复争论之前,只是持续颤抖的格雷特尔━━那个身姿的她和自己是一样的,是个被现实压垮的人。

从其他卫士的角度看,爱丽丝蒂娜此前都不曾有过政治上争论,华特和凯蒂亚外的全员都瞠目结舌。

做好觉悟的表情,视线往这边定的凯蒂亚━━传达着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苦楚。

提奥多尔闭上了眼,一瞬间后,深深的呼了口气━━下定决意,慢慢组织起语言。

「你到底,是想怎样,中尉同志?」

『━━艾伯巴赫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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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自己耳朵并且寻求依靠般的格雷特尔嘟哝到━━其他人也对提奥多尔意外的发言哑然着。

「你想要保护东德对吧?正因为那样,为达成它才作为政委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对吧?如今的我,并不认为那是错误的」

『━━你在,说什么……?』

格雷特尔依旧用那空洞的眼神看着提奥多尔。

拯救祖国的心情,虽然形式不同,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都是一样的。自己也是,和各式各样的人的想法接触,也开始这么想了。问题是,为此该做些什么事━━。

但是,要避免格雷特尔反射性的反驳,一定要避免把话说得太直接━━提奥多尔选择言辞继续进行说服━━。

「通常情况下遵从党的意志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里是战场并没有直接关联党本部。对现状进行判断的不是党,是被党派遣过来的政委」

格雷特尔依旧表情冻结着━━。

「谁都不是全能的。不知道对现状而言是否是最正确的判断。但是,我认为爱丽丝蒂娜的判断是能够实现的━━那么,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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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格雷特尔睁开了眼,恢复了些许生气。原本或许已经清晰了的思考正渐渐复苏━━。

「出人头地后通过扩大自己所持的影响力,来获得对抗BETA力量。但是,要战胜它们,光那样是不够的……最后被现实击溃,为残存下去不得不利用别人。就和史塔西变得一样了!」

和凯蒂亚相遇前的自己就是那个样子,那个西德军的卫士坚信的那般。

「你那样就可以了吗?我可不想那样。绝对不想那样。不管现实多么残酷,至少想要完成些什么!你应该也是一样的!所以,该如何选择,稍微思考下就应该会明白的!」

『━━你小子,区区一个卫士说什么大话!中尉同志,赶紧地把这家伙也━━』

提奥多尔将作战本部政委的怒号无视了,接受呼吸紊乱看着自己的格雷特尔的视线━━喊叫到。

P383

「即使这样,我认为你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不可或缺的卫士!自己应该做什么,或是什么才是正确的……给我好好想下!」

沉默支配着现场,经过那仿佛永远般的数秒后,格雷特尔仰望天空。然后嘀咕些什么般軽启樱唇━━定定地看着爱丽丝蒂娜和提奥多尔。

那有着此前的她不曾有的某物寄宿着。

『━━用那样的口气对政委说话,真是……愚蠢笨蛋啊……之后要给你好好进行政治指导……』

瞳孔中浮现着微弱的光芒,格雷特尔断断续续的组织起话语。

『━━不要,让我后悔哦……?』

『━━!?中尉同志!?』

提奥多尔惊讶着,爱丽丝蒂娜轻轻地展露笑颜━━然后格雷特尔用尖锐声线发号施令。

『━━上尉同志,走了!我们是"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让混帐异星起源种们,还有不靠谱的西边的那帮人,见识下我们的力量啊啊!』

『━━了解!全员,开始跳跃!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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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warz08了解!凯蒂亚,别落下哦!」

『━━了解!』

『━━了,了解……!』

响起回答的连锁。同时爱丽丝蒂娜带领的华特、安妮特和西尔维娅也点燃跳跃单元的火箭喷射器,弹射般开始移动。提奥多尔他们紧追其后。

中队该前进的路线,已经通过爱丽丝蒂娜的机体,从联合国司令部处传送到了数据链上。该路线利用山脊线避开照射,朝向东南方展开的新的BETA阶梯的后方。飞行速度的话5分钟都不用。

(如此,我们就……)

在含糊的高涨感和安心感中,提奥多尔歪曲了嘴角。自己说服了格雷特尔,取得了行动的自由。

另一方面,视网膜上的爱丽丝蒂娜还是一成不变般的冷静━━说不定是在事先就预料到了提奥多尔会有什么动作之上行动的。

『━━你们这帮家伙,在想什么……想以阵前逃亡罪被枪毙吗!?』

作战本部政委狼狈地喊到━━格雷特尔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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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请交给我,少校同志!拯救整个「海王星」作战的话,对西侧诸国来说是很大的战果才是!』

作战前线结果就是一切,即使违反命令,作为弥补有着充分战果的话就会被宽恕━━格雷特尔用,和爱丽丝蒂娜救出凯蒂亚时候一样的手段,主张自己的正当性。

『━━我既没有和他们串通,也没有被笼络!但是,我不认为容许就这么败北,是对祖国的忠诚!我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话,可以颠覆这个结果!』

『━━开什么国际玩笑!现在再不停止行动的话,在场的CP军官会怎样━━』

『━━即使那样,我━━!』

『━━别作些危险的发言啊,中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告诫相当焦躁的格雷特尔。

『━━我们作为"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为从西侧招致的破灭中拯救友军,奔赴令人绝望的战斗罢了。有比这更甚的英雄行为吗?无论结果怎样,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名号会被永远传颂下去━━伴随着西侧的愚蠢一起呢』

P386

『…………!』

格雷特尔为之屏息。听到这个恶性玩笑提奥多尔也为之苦笑。

事态发展成这样,为维持东德军政治上的威信,行动成功的话就是伟大的英雄,失败的话就是悲剧的英雄,也只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会被这样供奉吧。正因为这样,万一发生了什么,为了重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必须让中队次席指挥官法穆生还━━爱丽丝蒂娜有这样的言外之意。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然而,正是全部都以政治为优先的东德,并且考虑中队的政治性价值,才会有这样的结论。

(正是因为这样,爱丽丝蒂娜才拘泥于说服格雷特尔。若有了中队中政委的同意,那就是决定性的保证……)

『━━当然,少校同志应该也会理解那个的。作为英雄的我们有附上威信的必要,但若过分注重纪律而阻止出击的话……就是个恶劣的人了』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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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官允许中队的独断专行的责任也是,为了军队的威信会被赦免━━传达这样的言外之意。

『……请,相信我们……!』

这么说完的格雷特尔,单方面结束了通信。她的声音中并非没有迷惘和后悔,但是视线却坚定地看向前方。

紧接着,爱丽丝蒂娜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向联合国军通讯员通告。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现在开始纳入贵军司令部指挥下。请说明我们的任务』

『━━贵队的任务是含的BETA阶梯第3波中的光线级的歼灭。和美国海军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协作达成目标。3分钟后汇合』

不经意间武者之魂觉醒了━━虽然预计到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被谋求着和"世界最强"的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间的协作。

『━━贵队作为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前卫,突入BETA阶梯,务必将其引导至离光线级最近的地方』

『━━最近?凤凰导弹的射程并不小啊?』

P388

『━━目前,作为目标光线级在BETA阶梯的深处以密集状态展开着。但是,因其周围的大气等离子化非常激烈,这样就不可能用雷达和热源进行探知。振动探测也处于极限状态。同理,F-14搭载的凤凰导弹也是,预计自律诱导弹发射后不能进行地形对照和GPS的诱导。要确保战果,最妥善的就是让F-14的射击管制雷达接近到可用范围内再进行发射』

根据联合国通讯员的所言,提奥多尔无意识中点了点头。

即便是和MIG-21比有压倒性优势性能的F-14,装备了火凤凰装置的状态下必然运动性能有所下降,强行突破的话受到损伤的风险就高了。但是,擅长光线级猎杀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话,找出尽可能短的路线进行引导的话,就能减少那个风险。

『━━另,由于光线级在水上打击部队的射程圈外,所以不可能展开重金属云雾了。不过,可以在冲锋时让水上打击部队对第二波BETA阶梯发动的全力射击,以试图吸引光线级的照射』

『━━了解了。可是,向欧洲联合军突进的突击级要怎么办?』

『━━目前,欧洲联合军以及美军的战术机部队在进行迟滞战斗。确认到光线级歼灭后,会将其引诱至战舰群的射程圈内。战术机甲部队和面压制协同进行击破。只要面压制攻击能停下BETA脚步,就能确保地上部队的安全』

P389

{[(<插话BETA进攻地图>)]}

BETA攻击地图说明:格但斯克湾位于波兰北部靠东位置,呈半圆内嵌到大陆板块,格但斯克位于半圆海湾7点钟方向,华沙条约机构军和美军在格但斯克湾下面阻挡从左下7点钟方向朝向1点钟方向前进的BETA,欧洲联合军位处格但斯克湾右下方,第三波BETA从右下4点钟方向朝10点钟方向前进和第二波汇合,第666队和第103队从右边往下绕至第三波BETA后面进行光线级猎杀。

<按小说上画的>

P390

『━━突击级到达地上部队的预测时间呢?』

『━━大约15分钟』

『━━就是说,和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汇合后,即使立刻开始作战行动,也只有最多10分钟的时间,该这么说吗?』

(避开战斗的同时进行突破,只能迂回攻击了……么)

有限的时间最多10分钟的话,没有理会光线级以外的BETA的闲余了。相当高的风险。那样的话━━。

(任务是开路的话,参加作战的机体精简些比较好。形成楔形阵型最低所需的数量是……)

提奥多尔吞了口口水。假使自己和爱丽丝蒂娜战死,为作为英雄的中队祭奠的话,幸存的卫士是不会被追究政治上的责任的━━。

窥视爱丽丝蒂娜的表情━━果不其然,爱丽丝蒂娜轻轻点头了。

联合国军通讯员没有注意到那微妙的举动,继续说明。

P391

『━━对了。另外,因为是在不能确认现处半包围状态的BETA阶梯第3波内的光线级是否完全被歼灭的状况下行动的,攻击结束后希望能从地上撤离。并且,为了脱离后能切实进行面压制,要求切实歼灭攻击目标的BETA阶梯第三波内的光线级个体』

『━━对我们这边来说,到开始脱离前,会受到何种程度的损耗都是无法预测的。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希望能预先确保退路。即使只是突入侧面打击个体群,也能方便撤退』

『━━予以考虑。可能会是让预备战力中的一部分过去』

『━━对协助表示感谢。这边还有一个想要予以接受的提案』

联合国通讯员以无言催促她继续。

『━━考虑到作战时间的限制,必须进行比起火力更重视机动力的深入突破。因此想要削减机体数进行精简』

『━━也就是说要留下预备吗?』

『━━是的。光线级猎杀由前卫和后卫各3机共计6机进行,2机作为预备。预备机是前卫的克沙申斯科少尉和后卫的瓦尔特海姆少尉』

视网膜上的凯蒂亚的表情打从心底冻结了。视线难以置信般的在爱丽丝蒂娜和提奥多尔间游移。

P392

提奥多尔有意的将之无视了。即使我们在这全灭,能让凯蒂亚存活下去的话,还能留下我们反体制派的表示自身正义的象征。留下西尔维娅恐怕是考虑到和法穆的关系吧。

将视线望向丽姿━━虽然没能隐藏对爱丽丝蒂娜的决断的惊讶,但脸上仍浮现出下定决断的表情。比起编入中队没多久的自身,也考虑着应该让最年轻的凯蒂亚活下去吧。

『━━了解了。那么让预备的2机向指定待机点移动。我们这就至此了。Good Luck』

『━━感谢。誓保战果』

『━━怎,怎么回事……!』

联合国司令部的通信一结束,凯蒂亚就在部队内部线路上,抗议般询问爱丽丝蒂娜。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的编制表　1983年3月10日　联合国军指挥下

第1小队　前卫

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上尉　Schwarz01

华特·克流格尔　　　　中尉　Schwarz03

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少尉　Schwarz06

第2小队　后卫

指挥官：格雷特尔·叶克伦　　　中尉　Schwarz04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少尉　Schwarz08

丽姿·霍恩斯坦因　　　少尉　Schwarz09

预备机

西尔维娅·克沙申斯科　少尉　Schwarz05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少尉　Schwarz07

前线战域统筹官

CP　　　法穆·泰·兰　　　　　中尉　Schwarz00

P393

『━━为什么要把我和西尔维娅姐给……我,我就如此累赘吗!作为提奥多尔大哥的僚机,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一员,我……』

『━━理由先前已经陈述过了。这一战,必须要避免中队的全灭』

『━━不能接受!提奥多尔大哥也请说点什么!』

凯蒂亚眼含泪水喊起来。提奥多尔没想好怎么回答,选择保持缄默。

『━━不要急,凯蒂亚』

为了让凯蒂亚冷静下来,爱丽丝蒂娜露出微笑。

『━━你应该有你要做的事才对吧?』

『…………!』

『━━我们肯定会活着回来的。你应该也相信着提奥多尔吧?』

那三言两语让凯蒂亚为之一变,做好觉悟般绷紧了表情,拂去眼泪轻轻点头━━提奥多尔对如此坦率的凯蒂亚感到些许违和感,但却不能很好用语言表达。

P394

『━━克沙申斯科少尉呢?』

『━━了解』

西尔维娅平淡地回应。好像对爱丽丝蒂娜的决断没任何感想的样子。

『━━那么,保重━━回头见!』

「「了解!」」

凯蒂亚和西尔维娅驱动跳跃单元放缓MIG-21的推进力,从编队中脱离。

(这样,我们就完成了准备工作了……)

『━━别搞错了哦,上尉同志,还有艾伯巴赫少尉』

回到平常状态的格雷特尔,怨恨地说。

『━━刚才就说过的,我并非和你们串通或被你们笼络了。单单是因为我认为这是对祖国所能尽的最好的贡献……仅此而已』

听着格雷特尔那虚张声势的话语,爱丽丝蒂娜浮现爽朗的笑容。

『━━那是好事。果然,中尉同志不这样的话,对我来说就没干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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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

『━━嘛,这样我们就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了━━期待大家的表现。和平常一样,把性命托付给我吧。不会让你们有一丝后悔的』

「「「「了解!」」」」

除了格雷特尔外的4人━━提奥多尔、华特、丽姿和安妮特响起回应。

(这么说来,状况变成这样了,丽姿也没说一句诉苦的话啊……)

再次看向丽姿的侧颜━━果然,丽姿还是那丽姿。脸因紧张而显得僵硬,慎重地操纵集体继续低空飞行━━察觉到了提奥多尔的视线,强作笑脸传达「不要紧的,哥哥」这样的意思。

这次攻击若能平安地完成以巩固中队作为国家英雄的地位的话,史塔西就变得难以对包括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在内的中队全体出手了。和西侧间协作的成功也不会是史塔西所乐见的展开。

(换言之,这次光线级猎杀成功的话,丽姿的嫌疑就能洗清了……)

终于找到了能相信义妹的契机,提奥多尔带着对丽姿的信心还以笑颜并点点头。

P396

『━━中队各机,后方有20机左右识别不明(Unknown)机接近中━━来的是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

响起爱丽丝蒂娜的号令。如她所说战况视窗上看来是F-14的大型机编队正高速接近。

『━━这次轮到我们让他们吃惊了━━"东德最强"用技术来证明不比"世界最强"差』

「「「「「了解!」」」」」

『━━若不能让他们到达目标地,我们说不定就要给自身,还有欧洲全体下「黑色宣告」了。别忘记这点!』

「「「「「了解!」」」」」

看着爱丽丝蒂娜那凛然的身姿,提奥多尔感觉到了一种不能用言语表达的情感。正因爱丽丝蒂娜相遇后,现在自己才会和能够信任的同伴一起,为了谁而战斗━━。

今后自己该守护谁━━对于这个答案,不经意间浮现出新的觉悟寄宿于胸。连格雷特尔都那样做了,自己也━━。

数秒后,提奥多尔的视线中出现了20余机的F-14的身姿。所有机体都装备有6发火凤凰。

如此一来,描绘兽之数字<666>和海盗旗<头骨和十字骨>的2个战术机部队,完成了第三次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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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8时55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凯蒂亚和西尔维娅喷射滑行着前往指定待机地点。两人之间,如实显示彼此间的隔阂般,从中队脱离以后一直维持着沉默。

为了打破这个状况,凯蒂亚率先开口。

「果然……」

凯蒂亚这么说的同时,紧盯着战况视窗。脱离之后,凯蒂亚就在探索着什么似的,一直在确认桥头堡全域的情报。

西尔维娅诧异地柳眉上扬,但也没此外的举止。凯蒂亚顾不着那个,大声喊。

P398

「Schwarz07至联合国军司令部。我有个提案!」

视网膜上显现出联合国军通讯员。

『━━这里是联合国军司令部。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吗?准许了』

(太好了,愿意听我说……!)

凯蒂亚感谢般闭上双眼。

过于害怕和不安,握着操纵杆的手颤抖着。喉咙干涩起来。

至今仍没有忘记刚来东德的时候所抱有的想法,是因为有提奥多尔和爱丽丝蒂娜以及古尔德的话语。大家,都在接受了现实的基础上,认同了那份心愿的价值和自己的存在的意义━━。

(所以,我也要在接受现实的基础上努力。一个个地实现愿望……)

不经意间浮现出提奥多尔的面容。

非常重要的人。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现在,那个人正在创造自己的未来。

就算,最后选择的并不是自己,不对,肯定正是因为那样。

为此,也为了回应那份━━。

P399

(这样,可以吧,伯恩哈德上尉……)

凯蒂亚鼓起勇气,静静的说。

「我,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是从西德至东德的流亡者。想要和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指挥官通话」

上午9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桥头堡

远方不断闪现着光芒和爆炸。这时候水上打击部队的佯动炮击奏效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并未受到光线级的照射,成功突入新的BETA阶梯的侧面。

但是,离能够乐观的状况还远着。进行最低限度的攻击和机动回避在BETA群中制造行进路线,必须要让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抵达光线级那。

战况视窗上的突击级的速度岂止下降了,反倒在上升━━这么下去就会再预测时刻前突入地上部队。

『━━各机,不要放慢速度!幸运的是,光线级集中在一个地方。对行进方向上的BETA的动向集中注意力!』

P400

(剩下的时间……还有400秒!)

听着爱丽丝蒂娜喊声,提奥多尔穿梭于封堵在眼前的BETA群的缝隙间,反复进行着水平喷射跳跃和喷射滑行。

(数量太多了!都无暇考虑机体的安全了!)

通常的光线级猎杀,是突入BETA阶梯前利用炮击进行扫荡和佯动来穿行BETA分布密度低的路线发起进攻的,由于这次作战省略了这步,除了无视机体和体力的消耗强行机动进行突破外别无他法。

瞄了眼丽姿━━表情显得没什么余力,强行进行机动艰难地保持着队形。

(后面驾驶F-14的那帮人━━)

该说是真不愧为新世代机么,背后跟着的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编队用着MIG-21绝对不可能的高难度机动回避BETA群的同时,还在行进中用那过剩的集中炮火攻击解决BETA。这种状况下那样华丽火力攻击没准会扼杀传感器的功能,但是F-14没有装备甚至F-5G还备有的多目的追加装甲,由于本来的宗旨就不同,考虑到运用性也不无道理。

(该说美国是彻头彻尾的火力至上主义者么……)

P401

事到如今也不会想着去抱怨几句。自己这边也是一样没有信赖对方。对东德来说美国是堕落的资本主义的罪魁祸首,虽说没被前大战对德意志投下原子弹的犯罪国家这么教育,但也不会对其有好印象。也可能因为这样,两部队汇合以后,不作最低限度对话以外的交流。

『━━全员注意!前方有突击级接近中。数量是,10━━打算从正面击溃我们!』

爱丽丝蒂娜的号令━━在没有机动余力的BETA阶梯内受到突击级集团的突击的话,就算是F-14也没准会崩乱掉。

『━━Schwarz全机,跟着我!』

爱丽丝蒂娜和华特一起同突击级进行肉搏━━接触前向上空进行跳跃,飞跃冲角的同时无视机体的负荷强行进行180度回旋,用多目的追加装甲将行进在最前列的2头从躯体至后尾切开。突击级喷溅着大量的体液翻倒━━这时间约2秒。控制在光线级的预备照射时间内。

以两BETA为屏障,打乱后续突击级集团的队形━━。

对经历了数不清次数光线级猎杀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而言,这仅有的空隙已经足够了。突击级陆续被后续4机所击溃━━数十秒后,所有的个体均被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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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天呐,那帮家伙在……!』

突然,听不惯的声音━━F-14的沉吟冒出在作战公开线路上。

『━━那群家伙,怎么回事!?那可不是F-4系列的动作啊!听闻纳粹在使用超级技术,看来是真吗!?』

『━━啊啊!"红酸菜人"[注7]的话,是有可能啊!』

露出了不合时宜的苦笑。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技术,能让被宣传为"世界最强"的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显露出惊愕━━爱丽丝蒂娜的向西侧夸示对BETA作战经验以谋生存的战略,看来是完全正确的。

(会有所好转吗,我们……!?)

握着操纵杆的手掌充满了力量━━察觉到了高昂的士气,爱丽丝蒂娜传令。

『━━各机,还剩300秒━━能行的,就这么继续下去的话,就可以按预定抵达了!』

「「「「「了解!」」」」」

光线级集团的位置已经根据照射的热源探知确认了。虽然由于照射产生大量的水蒸气和粉尘让视线变差,但能反过来确定其中心地点。

[注7:有关红酸菜人,原文是赤いドイツ人(红色德意志人),注音是(red krautz),战争中英语圈对德德意志使用蔑称krautz<源自德国料理西式酸菜(sauerkraut)>,法语圈是ボッシュ(电灯生产者),英语还用果冻(jelly)称呼德国人]

P403

提奥多尔克服着时时刻刻在削减的体力和精力,对新出现逼近中的BETA怒目而视。

『━━该死的东西,别碍事啊啊!』

上午9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桥头堡

第51战术机甲大队推进剂补充完毕后,以山脊线为屏障,展开楔形阵行向新出现的BETA阶梯行进。

『━━西德出身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有话对我说……?』

姬露可的耳机上传来大队长那充满疑问的声音。对之后的战斗抱有复杂想法的姬露可而言,这无疑说的上是个晴天霹雳。

(那个中队里,还有那样的人在……?)

联合国的通讯员也显得困惑。

『━━啊啊。通常是会拒绝的,但是因为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而且还说了是我们这边流亡过去的,那就不得不接受了……』

P404

『━━但听闻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去消灭光线级了……』

『━━好像被指定为预备机了』

『━━名字是?』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认识吗?』

稍许的踌躇后,巴卢库回答。

『━━帮我接通。听下她说什么』

姬露可的视网膜上,映出了穿着东德军特色的强化装备绑着马尾的少女。

(这个女的,是那个时候让我吃瘪的━━)

姬露可屏息以待━━巴卢库一瞬间出路惊讶的表情剑眉上扬。

『━━原来如此。两日不见啊,小姑娘』

对用严厉的声音询问的巴卢库,凯蒂亚充满紧张地轻轻点头。

『━━那么,舍弃了祖国的卫士,事到如今有何贵干?应该不是想要回西德吧?』

『━━不是的。因为有事想直接拜托巴卢库少校,所以以此为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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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为借口━━似乎让我们认为是为了向西边流亡,以此来促成直接谈判。也就是说,作为流亡者,冒着被西德逮捕的风险在行动━━。

『━━我认为贵队现在,为确保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退路,在向BETA阶梯的侧面移动中。请将我列入其中!』

(这个女的,为什么会知道……就算通过联合国军队的情报知道大致的位置,也应该不清楚部队名才是……)

虽说让第51战术机甲大队回避和突击级的直接战斗,但作为代替收到的命令和前天一样,是确保突入BETA阶梯部队的退路━━从重视与地上部队协作和秩序性火力战的西德军可能进行的作战行动来看,和预想的也相差不远。

(浴室联合国军并不是选我们,而是让那个东德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为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开路……)

换言之,那意味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实力被联合国军所认同,他们那超乎常识外的近战技术,也意味着突入BETA阶梯这样鲁莽的任务能坦然地完成的部队是不可或缺的。

巴卢库对凯蒂亚的话语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用僵硬的声音回问。

P406

『━━为什么要向我拜托那样的事?对小姑娘来说,应该不清楚我们的动向吧』

『━━先前通过数据链,发现了和前天与突击级集团的战斗中所见的楔形阵型一样,而且机动性也总觉得是F-5G的大队』

『━━在西德中配备F-5G的战术机甲大队另外还有数个在』

『━━贵队,是继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后,大体上处于完全编制状态加入战斗的。从到达时机和兵力规模上看,只能认为是被指定为预备队了。也就是说发生危机情况的时候,能预想到会再次踏入同个战场的可能性很高。并且,在预备兵力中作为精锐,投入到高风险任务的部队━━昨晚,通过数据链检索了联合国军方公开的情报,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虽非完全正确,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凯蒂亚对状况判断的积累,加之将自身暴露于危险中,抵达了正解━━。

『━━要让冲进BETA群众的两部队平安无事地撤退,就必须杀进BETA群,将其引导至退路为止!有容易和东德军通信的机体在应该更方便进行汇合。我也有参加包围战的经验!肯定能派上用场的!』

P407

凯蒂亚抱着想拯救部队的心情,慷慨激昂诉说着。

『━━那样的事,容我拒绝啊』

巴卢库像是在回答恶性玩笑一样,但是,在此之上做出了明确拒绝。

『━━确实,小姑娘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在。但是,归根到底,我们的任务是确保退路。深入其中的话,反过来被歼灭的风险更大。而且我有让部下们生还的义务在。若是出现牺牲的话,小姑娘你能负担得起责任吗?在我耳中听到的是,小姑娘为了救自己的同伴,说你们就献出生命吧,这样哦?』

『━━那种事……!』

『━━而且,小姑娘是东德秘密警察的爪牙,通过这战斗获得向西德再次流亡的准许,就能执行间谍任务了……也能这样考量』

『━━怎么会!我━━』

『━━所谓背叛祖国的事实就是这般沉重。更何况流亡地是光是给我们的祖国带来灾难的东德……部下们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哦』

P408

凯蒂亚不由地沉默了。似乎有自己被那样看待也是无可奈何的自觉。

姬露可不认为这个卫士是在说谎。表明本该隐藏的来历这事也能窥见一斑。若是如同前天争论时那样的话就以正论相对了━━。

(就因为这样,才不能过度相信他们……东德,就这样表面上声张自身的正确,背地里无数次欺骗我们,背叛我们……像帕莱奥格罗斯和以往的战斗那样,已经充分证明了……)

但是,内心的一部分却将之否定。

对由西侧主导的作战招致的桥头堡崩溃的危机,堵上全灭的风险对抗的人,因那样的理由而见死不救合适吗。自己一行人没有对那予以回应的义务吗。假设,即使是有某些原因在其中,又或者那是被强制命令的,也不能连那份勇气都进行否定━━。

前天的争论也是,那些卫士们对于东德的犯罪行为,并没有打算反驳。倒不如说是承认了那个般的态度。

(莫非那些卫士们,不是我所想的那样的人……?)

P409

『━━认为我是不能信用的话,那也没有关系』

凯蒂亚打破沉默━━从巴卢库身上移开视线,以把不堪忍受的某事说出口般继续。

『━━我知道的。自己是多么没有信用的人这事。但是,即使是那样有些事也是正确的!』

眼中浮现泪光,凯蒂亚转过头来。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应该是不能失去的战力。两个部队作为胜利的代价而毁灭殆尽的话,将来,同样的攻势袭来的话,就会变得不能应对了!确实,我说不定是为了营救同伴而想让他人做出牺牲……但是,我想通过营救同伴来拯救更重大东西』

然后,凯蒂亚几经欲言又止后继续。

『━━而且,如果全都顺利的话,东西德意志之间将迈出一大步。并且对全人类而言也应该是无可取代的希望』

『…………』

『━━两个德意志携手并进的话,是绝对不会输给BETA的……大家希望的话,即使对现在来说像是天方夜谭,但是肯定是能够实现的……』

P410

为什么说到那份上━━姬露可委身于驾驶座。

(这女的在东德,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看起来明显年纪比自己还小……)

『━━拜托了!我知道大家讨厌东德!我们无法取信于人也是……但是,对我来说只能这……我,已经,不想再有那样的回忆了……!』

溢出了一直忍耐着的泪水━━最后的话语,已经是在对她自己说了吧。

巴卢库看着拼死忍耐呜咽着的凯蒂亚,重重地叹了口气。视线在视网膜上映照的大队卫士们之间游移,看到姬露可处停下。

『━━斯坦因霍夫,对于这个小姑娘,不说说你的看法吗?』

「我,我吗……?」

意外的展开让姬露可顿时语塞。

『━━这个小姑娘貌似是你使我和她搭上关系的吧。放心吧。责任全部我来承担』

那即是说,代表大队的卫士们的意见了。大队的回答也通过那来决定了━━。

P411

凯蒂亚也注视着姬露可。和前天一样,包含强烈意志的眼瞳━━不知受伤多少次后炼就的意志━━。

姬露可稍许地踌躇了━━数秒后,将回答说出了口。

上午9时5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南』海岸桥头堡

『━━这里是"海盗旗"01,还有10秒进入射程圈内,带路到这就够了!』

公开回路上响起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指挥官那粗犷的声音。其中包含了不折不扣的赞赏和感谢的语气。

『━━之后我们来收拾!你们专心保护自身吧!』

『━━Schwarz01了解!那,让我们完成最后的任务吧━━中队各机,按分队进行着陆━━直至火凤凰射出为止,别让BETA靠近!』

「「「「「了解!」」」」」

P412

『━━谢了,"红酸菜人"!之后请你们喝一杯哦!』

『━━这是我要说的,美国佬!』

(抵达了……!)

咬紧牙关承受着减速产生的加速度,提奥多尔嘴唇有些抽搐。虽然想试着笑下,但因加速度和疲劳以及精神的高涨不能很好的做到。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进过短暂且激烈的深入突破后,终于到达离目标约4千米的前方地带。由于蒸汽和粉尘的缘故不清楚光线级周围的详细状况,但有饱和攻击作为前提,就没问题了━━。

(还有120秒……能行的!)

在着陆的冲击中检查定时器和机体的状态━━作为反复进行强行机动的结果,推进剂消耗了4成,机体也受到不少的损伤。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状况也相差无几。

战况视窗上,突击级和欧洲联合军的战车部队已经开始交战━━突击级现在已经突进到那了。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开始射击!瞄准要击级射击』

『━━"海盗旗"01至各机!解除火凤凰锁定!目标,前方的光线级在内的BETA集团!我们可是作为人类的王牌的,让它们切身体会下!』

P413

彻响MIG-21的炮击声,以及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指挥官的吼声。

(火凤凰可是击溃了那个突击级集团的进攻了的。无论光线级守卫聚集了多少BETA,它都能将之一同歼灭!)

『━━去啊啊啊啊!』

安妮特放开嗓门的吼声中,24机F-14从侧面穿越中队。提奥多尔在彻底的爽快感和胜利的预感中,注视着其背影,和他们的前方所拥堵的,雾霭远方的BETA群,然后。

然后,看见了那个。

看到了雾霭的远方,巨大的,过于巨大的某物在蠕动。

看到了光线级的照射,即将从其脚边放出。

提奥多尔的瞳孔,渐渐收缩━━。

『━━!等下!"海盗旗"01!光线级的周围有━━』

响起平时不曾有过的,失去从容喊叫起来爱丽丝蒂娜的声音。

『━━要塞级的集群━━』

P414

『━━所有的"海盗旗","狐狸1"!』

伴随着连锁的狐狸1的声音,凤凰导弹一齐放出━━数秒都没过,雾霭的远方的BETA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火凤凰的着弹引发了爆炸,代替周围被吹散的雾霭,伴随着浓烟大量的沙土被卷起。冲击使得传感器失去了效用,不能把握光线级周围的状况。

『……怎么,样了……?』

安妮特口中冒出呻吟般的疑问。一齐攻击前瞥见了众多要塞级的身影。

不久,黑烟被强风吹走,在卫士们的面前显露出残酷的事实。

『━━怎么会……!』

『━━该死的!』

(……!果然,还是变成那样了吗……!)

卫士们憔悴的呻吟声,让提奥多尔懊悔地喘着气息。

目标地点的BETA,半数以上都化为了无法形容的肉块堆,但尚有相当数量的光线级数和数头要塞级健在。在光线级周围徘徊的巨大的要塞级和要击级,只能认为是偶然间成为了光线级的盾牌━━。

P415

{[(<插话:要塞级和其他杂鱼BETA>)]}

P416

「━━啊,啊……」

呼吸逐渐微弱,掠过提奥多尔心中的是绝望。

作战的崩坏━━中队、东德、欧洲、还有凯蒂亚的命运。最坏的可能性不知不觉间展现了。

战况视窗上,突击级正时时刻刻向欧洲联合军逼近。

剩下的时间,正好还有90秒。

身体,擅自地动了起来。

「……!唔哦哦哦哦哦哦!」

提奥多尔无视推进剂的剩余量,强有力地踩下脚踏板,伴随着近似怒吼的呐喊声操纵MIG-21进行跳跃。

『━━哥哥!?』

瞬间察觉到提奥多尔要做什么,丽姿喊了起来。

『━━快停下啊!那么做,有什么意义……!』

「现在,不消灭光线级,作战就会崩坏━━那样的话,BETA就会一口气向东德蜂拥,那样一切都完了!」

P417

『━━光线级的周围有……!』

「你给我呆在那里!这么做的,只有我们就够了……!』

『━━我们……!?』

『━━该死的外星虫子,别想站在我面前!』

『━━安妮特姐!?』

盖过丽姿的话语般安妮特发出呐喊━━与提奥多尔一样向BETA开始拔刀突击。紧接着将在眼前拥堵的要击级来回斩灭,然后向里面直冲。

『━━连安妮特姐都……!?』

提奥多尔注视起左手面━━确认到跳跃着的2机MIG-21,露出凄婉的微笑转向前方。

『━━伯恩哈德上尉,还有连克流格尔也……!』

剩下的只有丽姿和格雷特尔了。视窗上的格雷特尔也和丽姿一样,就这么睁着眼睛凝固在那。

『━━提奥多尔,安妮特,还有80秒!现在的话,光线级的照射还被水上打击部队的炮击所吸引着━━用接近战攻击!推进剂和跳跃单元失控的时候留住让机体飞行的机动力!』

P418

「「了解!」」

『━━自爆吗……!?』

『━━中尉同志和霍恩海姆少尉将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诱导至BETA阶梯外部,让其能成功撤退!』

『━━上尉同志,你在说什么呢……!』

『━━意思就是你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来说,今后也是必不可少的政委!』

『━━!?』

『━━之后,拜托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Scwarz01!』

彻响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喊声━━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各机还没对预想外接连的事态下定决断。

『━━那是我们的工作!"海盗旗"01至司令部,攻击失败了!从现在起,为了歼灭残存的光线级,毅然实行突击!』

『━━这里是司令部。不能下达许可,立刻撤退!』

P419

『━━撤退!?在想什么!这么下去第666的家伙们会,桥头堡也……!』

『━━状况的重整中贵队的战力是不可或缺的。迅速撤退!』

如联合国军司令部所言,以高机动性和巨大的瞬间火力投射量为傲的F-14在此失去的话,挽回状况的手段就会全部失去。F-14自身的残弹应该也所剩无几了才是。

(正因如此,唯有我们来做了━━!)

仍能听见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指挥官向司令部呼叫的声音,4机MIG-21进一步进行强行机动,突入BETA群正中央。以短距离跳跃着陆的时候,踩烂战车级的感觉挺不错的。

(剩下70秒……!但是,这么下去的话……)

下个瞬间,前方的BETA群左右分散━━与此同时鸣起探知到初期照射的警报声。

「啧!会让你射中么!」

提奥多尔将多目的追加的尖端刺入地表,以会损坏左臂肘部的驱动器的力量强行改变机体的势头,艰难地让机体滑进将BETA群作为屏障的位置。

『呀啊啊啊……』

P420

「!?安妮特!?」

确认发出悲鸣的安妮特的机影,在雪原上以插入右肩般的样子跌倒在那。

背后的雪原上插着长刀━━和提奥多尔一样打算以长刀为支点避开光线级的照射,并且肯定是吃到了第二击。

检查安妮特机体状况━━右跳跃单元的尾翼消失了,甚至右机械臂从肘部前段向内折断,推进剂从中流出。已经,不能像样地进行飞行了。

『━━别管我!』

安妮特扯开嗓子喊━━立刻起身,开始进行攻击。

『━━吸引BETA这点事还是可以的━━你先走!』

「不是这么说就……唔!?」

BETA群再次左右分散━━顺着它们再次跳跃。光线级完全把我们作为目标了。

(可恶,这么下去……!)

下个瞬间,本应瞄准我们的光线级,开始向右手方上空略浅的角度放出照射。

P421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提奥多尔大哥,就是现实,快前进!』

突然,公开线路上传来凯蒂亚的叫声━━提奥多尔的表情充满了惊愕。

「笨……!你为什么会……难道!」

『━━这事等下再说!所以说,能在限定时间内消灭目标只有提奥多尔大哥们!光线级的注意由我们这边吸引!』

「打算做什么?」

『━━用120MM穿甲榴弹的曲线射击来进行面压制。共产主义者连这点事都不明白吗?』

有听过的声音━━再次露出惊讶的声音。

「之前的笨女人━━这么说来,是第51战术机甲大队!?为什么会和凯蒂亚一起在这━━」

感觉要说清楚就有说不完的话的时候思考跟上了。凯蒂亚和第51战术机甲大队接触,说服他们进行协助,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我的请愿,姬露可姐他们愿意听取!说是这时候不帮助中队的话,有损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名声……和对方是不是东德没有关系!』

P422

姬露可不高兴似地沉默不语━━多半是事实吧。

『━━现在,大队主力正在确保退路。我们是以1个中队先行一步的!西尔维娅姐也同行着!』

有些难以置信。西尔维娅应该讨厌这种共通行动才是━━。

『━━哥哥,快点!安妮特姐交给我们━━!』

「丽姿!?」

同时头上镭射光线延伸着━━以120MM弹的面压制更激烈了。接着又有那听惯了的MIG-21和F-14那特征性的喷射音迫近。丽姿和格雷特尔伴随着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一部分赶过来支援。机体数量的减少恐怕是汇集了弹药吧━━提奥多尔不由地如是理解。

惊讶和感谢的心情交织在一起。美军和欧洲联合军,超越了立场的不同,对自己一行人进行支援━━。

『━━华特,提奥多尔,上了,这次最后的机会!』

爱丽丝蒂娜的号令。MIG-21PF那赤红的视线转向了这边。

『━━绝不能在这放弃━━跟上!』

P423

「了,了解!」

提奥多尔再次开始跳跃,但是与此同时混杂在光线级中的要塞级群也有了反应,尾部的"鞭"伸长,作为牵制般挥动着前进。

(━━!要突破这个么……!)

『━━以右手面的要击级集团为屏障进行冲锋!那里的话"鞭"很难触及!』

「「了解!」」

应答的同时亲自突入雪原上的要击级集群。

要击级对突然闯入的猎物们挥舞着前臂━━3级MIG-21硬是冲进去以一纸之隔进行着回避并继续前进。尽管如此,要塞级还是瞄准回避中产生的的一瞬间空隙甩下"鞭",3机体强行改变方向进行回避━━切裂天空般"鞭"前端的冲角划破地表,掀起大量的雪与砂。要是受到直击,一击就会使机体支离破碎吧。

连续的激烈加速度甚至都无法呼吸,在那殊死的机动中确认时间。就这么以要击级为对手的话就赶不及了━━。

华特无言地停下脚步,开始用2门炮进行射击。周围的BETA受此吸引,刹那间都向华特的机体直冲而去。

P424

(打算作为诱饵吗?大叔……!?)

『━━提奥多尔,缩短距离了!』

「!」

2机MIG-21突入要击级集团产生的一瞬间空隙,就这么一口气消灭周围的小型种同时向要塞级的脚边突进。要塞级的脚边也不易触及"鞭"━━。

(还有少许━━再过数十秒━━!)

瞥了眼视网膜上的情报,提奥多尔定睛看向正面。事到如今,视线内只能看到过于巨大的要塞级的脚部和其脚边结群的光线级集群。要塞级无法应对2机的突然加速,甩出的"鞭"在2机身后划了个虚空。

看着爱丽丝蒂娜的侧颜━━那湛蓝的瞳孔至今仍未失去光辉。

(我,和她一起,将她所期望的未来━━!)

那稍许的意识空隙被突入,眼前的要塞级退后的同时举起"鞭",然后将其挥下。

「槽……!」

切实地会被杀━━映入做好死的觉悟看着头上的提奥多尔眼帘的是━━

P425

『━━哈啊啊!』

那是朝迫近着自己冲角的侧面突进的MIG-21PF的身姿。

「爱丽丝蒂娜!?」

一瞬间后,伴随着异样的轰鸣声与冲角相触━━同时被弹飞的MIG-21PF━━不止多目的追加装甲和左手腕,连躯体的装甲和背部装甲躯架也都粉碎了,其碎片在空中飘散。可是,其后本应袭向提奥多尔MIG-21直击的冲角所描绘的路线,掠过提奥多尔的机体刺入地表。

『━━唔唔!』

耳机上彻响爱丽丝蒂娜痛苦的呻吟。爱丽丝蒂娜跃向朝提奥多尔挥下的冲角,用载着自身的速度的多目的追加装甲相迎,成功地使其轨道稍稍有了偏离。

真是神乎其神的技巧━━但是,都无法想象其冲击对本人会波及到何种程度的影响。

明明发誓过要守护的━━可是,此情绪却因爱丽丝蒂娜的喊声而消散。

『━━别管我!你快把任务了结了!』

P426,P427

{[(<连页插画MIG-21PF用多目的追加装甲<盾牌>于鞭子相触>)]}

P428

「……!」

『━━要是我所信赖着的你的话━━就去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激动地咆哮着,提奥多尔朝要塞级脚边集群的光线级集团突进━━狂刃飞舞的同时进行炮击。剩下的时间也只剩20秒了。

集群要全部击溃才行,并且还要避开包含要塞级在内的其他BETA群的接近以及光线级的照射,不顾一切地反复进行着机动和炮击,目光所及的光线级一个不留地将之消灭。耳边探知到初期照射的警告在狂鸣,业已无暇顾及它了。

『━━哥哥,快点!突击级到了地上部队眼前━━!』

重复着炮击和机动以及目视索敌并继续猛烈地炮击━━视网膜投影的一隅显示着最后10秒的倒计时。

然后,确认最后数头的瞬间━━和光线级的视线重合了。

『━━哥哥!』

『━━提奥多尔大哥,请小心!』

『━━提奥多尔,快点啊啊!』

P429

「━━!休想得逞啊啊啊!」

凯蒂亚、丽姿以及爱丽丝蒂娜的喊声━━提奥多尔本能反射地架起多目的追加装甲,尽可能拉开距离跳跃着连续射出120MM散弹。与BETA接近战中锻炼的动态视力,清晰地锁定到了其中的目标。

「━━别小看"东德最强"啊啊啊啊啊!」

几乎同一时刻,最后的光线级放出了耀眼的光芒,提奥多尔的机体被光芒所笼罩━━。

「━━…!!」

下个瞬间,巨大的冲击袭向管制单元━━刹那后,机体检测显示出提奥多尔的多目的追加装甲和右脚·跳跃单元爆散,然后与此同时目击到光线级被自己的炮击所击溃。

提奥多尔的意识就此落入漆黑的深渊。

episode end

第三卷 尾声Epilogue

上午9时4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中央』海岸桥头堡

━━随着意识的复苏,发觉自己在雪原的上空。

视网膜上的机体处于异常破损状态,视窗上闪烁着推进剂正向外泄漏。

(我还……活着吗……?)

朦胧的意识中,试着左右移动视线,读取视网膜上的情报。

提奥多尔的MIG-21正被2机F-14两腋搭抱的体势运送着。周围同样还有耗尽推进剂,被F-14确保的数机MIG-21也是。F-5G以小队编队形式仿佛护卫一般进行着低空飞行。所有机体都全身被BETA体液所沐浴过,满身疮痍的机体损伤处泄漏的推进剂随风飘散。

P431

然后视网膜上,浮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7个卫士,以及CP军官<前线战域统筹官>法穆的脸庞。没有缺少任何一个,所有人都很担心般凝视着刚醒来的提奥多尔。

以机体大损为代价,用多目的装甲让"鞭"偏离轨道,让人见识到非人般技术的爱丽丝蒂娜也不例外。

「究竟,怎么样了……」

『━━我们,胜利了。多亏了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如今仍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开了口。心理作用么,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最后提奥多尔大哥和数头相互攻击……但是,克留格尔中尉马上赶回进行援护,之后和我们汇合了━━现在,正这样返回基地中……』

「……」

P432

『━━不久前,收到了水上打击部队的面压制攻击将新的BETA阶梯大部分的突击级歼灭的报告。欧洲联合军也再次开展了进攻的样子……』

「真的么……丽姿?」

『━━嗯,就是那样哦,哥哥……』

和凯蒂亚一样,丽姿也感触极深地两手相握置于胸前道述━━似乎只对提奥多尔的安危担心的样子。

『━━就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就能将接近中的两个BETA阶梯一同以面压制进行歼灭了……』

「这样啊」

提奥多尔重重地呼了口气。虽然觉得不对各种事情进行思考不行,但是全身的疲劳过于强烈,不能好好地整理思绪。

「赢了么,我们……」

『……是的!』

凯蒂亚眼含泪水强有力地回答。

『━━我们拯救了欧洲联合军,拯救了桥头堡……集合大家的力量,战胜了BETA!……!这些,都亏了提奥多尔大哥和伯恩哈德上尉的……』

P433

{[(<插画:泫然欲泣试着微笑的凯蒂亚>)]}

P434

「那是多亏了你哦」

『……!』

「没有你的话,我们就不会在这了。今天,也不会还活着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你的勇气,你的祈愿,拯救了大家……」

『━━可是,我也是因为有提奥多尔大哥的……』

「那样事怎么都好。比起这个……」

『━━比起这?』

「今天,数次被你提醒……往常还,老是把你当傻瓜……」

凯蒂亚一瞬间表情有些凝固━━喜极而泣的表情不停点头。

『━━是,是!』

『━━这种时候,能不能别展开各种意义上像个笨蛋一样的对话?』

突然,公开线路上的某人插进来━━是西德的姬露可。视线虽有些冷淡,可是脸上带着少许笑容继续。

『━━难得我们冒死树立的英雄形象……真希望能够像样点呐。同样作为德意志人都感到羞耻了哦』

"就是,就是"这么骚动着的F-5G卫士们━━但是,在此之上又有F-14的卫士也加进来起哄。

P435

『━━很烦人哦,在对我们的战友说什么呢!你们做的不过是确保退路而已吧。我们之后要和666的家伙们一起聚会。无关人等闭上嘴吃土豆去!』

『━━说什么呢美国佬,只知道吃汉堡包的你们,明白土豆个什么!土豆是德意志人的灵魂!是吧666的━━!』

『━━别给我擅自下定论啊!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啊━━』

就这么彼此恶语相向的状态,两军的卫士们愉快地相互在那斗嘴━━不过,清楚地明白了他们那些本打算赞扬什么的话语真是让人听了蛋痛。安妮特和丽姿就这么呆然若失地在边上,凯蒂亚也是眼角带着湿润愉快地看着其他的机影。　

胸中鼓起了强烈的冲动━━穿越长期的黑暗,自己和凯蒂亚以及爱丽丝蒂娜的理想终于受到了肯定。可是,也有可能抵达不了━━内心深入的某处如是认为。正因如此,用无法言语的感情铭记这个情景。我们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不对,这并非是全部的终结……)

P436

喧闹中,自己谨慎地整理松懈中涣散的思考。

(我们只是,展示了东德军的实力……即使如此,这能够成为某种转变的起始的话,那━━)

提奥多尔凝视起爱丽丝蒂娜。一如往常冷静的表情,但却一反常态带着浓厚的疲劳色彩。脸色都说不上好。可是,她的嘴角,心理作用吗总觉得是带着微笑。

想要守护这个笑颜━━察觉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感,提奥多尔不假思索地移开了视线。

远方,可以看见格但斯克的跑到上,成百上千的整备兵挥舞着双手,等待着我们的归还。公开线路上传到耳机的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称赞在不断增加。所有人都认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们是英雄的样子。

沐浴在冬天的阳光下,3个战术机甲部队浑然一体,在雪原上飞驰━━。

第三卷 后记

初次见面各位的你们好,再次见面各位的久违了。

我是担当『Schwarzesmarken黑色宣告/死亡黑标』文本工作的内田弘树。

就是这样,第3卷让大家久等了。

那么,惯例地面向初次接触的读者的解说。

本作『Schwarzesmarken』是游戏社AGE的"超级王道学园冒险游戏"『MUV-LUV』以及"爱与勇气的故事"『MUV-LUV Alternative(以下简称ALT)』系列的外传。

但是,因为是以即使首次接触也能充分享受其内容的方针撰写『Schwarzesmarken』的,所以难得能入各位读者之手,请务必阅读下。

距前作已经过了半年,想说的话多到了令人烦恼的地步了呢。

『Total Eclipse(以下简称TE)』已发表了详细信息,其第5卷也在去年10月面市。本作发售的时候『MUV-LUV·Alternative Cronicle03(编年史)』也应发售了……吧?应该是吧?(写这个的时候正在专心开发呢[笑]),加上海洋堂(日本玩具制造公司)的「山口式(上色模型)」系列的MIG-21按合约预定的8机已经到手了。这8机在工作地排成一大排,偶尔卟～咚咚咚咚玩着考虑下面的展开呢。

由于『TE』动画化初次接触『ALT』世界观的人也会增多吧。作为读者的各位,也请务必阅读下『ALT』和『Cronicle(编年史)』以及『Schwarzesmarken』

这次承蒙沢山老师的关照。

担当插画的CARNELIAN老师。非常感谢这次的插图还是如此精美。这次不仅有新增的2个角色,还有大家急切等待的华特的插图<有吗?貌似没瞧见>!太呆板啦大叔!

原作者的吉宗钢纪先生。非常感谢『TE』动画化后的繁忙中还为我进行细致的监修。现在都等不及『TE』的动画放送啦!

承蒙「TECH GIAN」编辑部的比企、羽田野、「ファミ通」文库编辑部的川﨑、加藤、「AGE社」的大家的关照了。

然后,入手这本书的您!虽然这次是提奥多尔他们的物语展开的大跳跃,但他们的战斗现在才开始步入高潮。期待您的支持。

那么,第四卷见!

2012年2月某日　内田弘树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第一章 别样的作息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风の圣痕

1983年　3月13日　上午8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伴随着那份温暖。环抱着富有弹性让人心旷神怡柔软触感。

提奥多尔将意识集向那。朦朦胧胧的脑袋无法很好整理思绪。柔软的触感和沁人心脾的香味。好似母亲胎中般的安心感━━猛然间认识到这份感觉和月前,被她拥抱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是……)

不假思索地睁开了眼━━眼前是犹如金丝般的黄金色发丝所点缀的香温玉软的肌肤。还有那傲然的双峰。

自己就这么,包覆着同一条褥单的状态,结实地掩着脸。

「嗯?……怎么了,提奥多尔,起来了吗」

她吐露着香艳的气息微笑着细语。

「啊……爱丽丝……蒂娜………?」

{[(<插画:爱丽丝蒂娜,你懂的~>)]}

思考冻结,失去了言语能力。

「真是的……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女生哦?下次可要温柔点呐」

张口结舌了━━爱丽丝蒂娜带着那恶作剧的笑容,伸出双手。爱丽丝蒂娜将提奥多尔又一次埋入其胸口。

「━━!」

「我的身体,不是一直透过强化装备看着的么……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呐」

爱丽丝蒂娜的玉手怜爱地抚摸着后脑。

「那里,挺讨人喜欢的,可是……」

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仿佛被施与魔法般,无法升起一丝抵抗的力气━━。

「那么做的话,会被那边的两人讨厌的呢?」

(两个人?……该不会……!?)

提奥多尔反射性地离开爱丽丝蒂娜的胸口,转向背后。床的反面━━房间的入口处,站着以苍白的表情掩口的凯蒂亚,以及传递着满含愤怒视线的丽姿。

望着失去血气的提奥多尔,凯蒂亚和丽姿诅咒般唧咕。

「「大骗子」」

「━━啊啊啊啊啊……唔!?」

提奥多尔从床上飞身而起。脊背仍残留着恐惧,口腔干巴巴的。残留在肌肤上的温暖,微妙的有真实感。

「梦……吗?」

混乱的思考中,提奥多尔以右手拭去额头的冷汗,环视起来。数天中,见惯了的光景映入眼帘。

除去床和桌子外没其他东西的单间。透过窗帘从窗户漫散着微弱的阳光。还有凯蒂亚和丽姿以及他国卫士们送来的种种慰问品。

━━从对格但斯克桥头堡的发动攻势的BETA阶梯第三波进行激烈的光线级猎杀下生还后,提奥多尔接受周围的热情款待不久,就被运送至医疗区,经过精密的检查后,奉命度过保持绝对安静并兼带观察的3天。

(说来,今天就是最后天了,办完手续的话应该就能立刻出院了……。嘛,由于慰问的人太多,丽姿和安妮特也吵吵闹闹的,都无法保持绝对安静……)

记忆和眼前的光景连系起来,这里是现实,重新认识到先前的事单单只是个梦而已。

(可恶,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提奥多尔陷入剧烈的自我厌恶,揉起眉间。

但是,闭上眼的瞬间,那个夜色下在柏林所目睹的爱丽丝蒂娜那绝美的侧颜,以及3天前的战斗后,爱丽丝蒂娜露出的微笑,浮现在脑海。这不就好像,自己对爱丽丝蒂娜━━。

为了抑制那高涨的激烈悸动情感,叹了口气。

(……该做的是守护凯蒂亚和丽姿。以及协助爱丽丝蒂娜……。她是应该尊敬的长官,还是将我从史塔西的束缚中解救出来的恩人,对我们而言是希望般的存在……)

由于那个光线级猎杀的成功,使得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名声受到了欧洲全体的认同。通过展现唯有东德的部队才能够完成的本领,以及和西则诸国可以进行协作的事实,毫无疑问可以增加今后进行交涉的可能性。作战当初就预测会这样,甚至挺身将之实现的意志和力量━━提奥多尔的心中对爱丽丝蒂娜的尊敬更上一层楼。

不久之前的提奥多尔,还先入为主地将爱丽丝蒂娜误认为是史塔西的走狗,没能理解其行动的真意。消除了猜疑的现在,就能坦率地对她的才干表示认同。

(我肯定是把对爱丽丝蒂娜的敬意和好意混淆了,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

梦中出现了丽姿和凯蒂亚也是,肯定是因为对忘记了本该守护的存在抱以负疚之感。

没有发现有间谍之嫌的丽姿有何奇怪的举止,她也有好好地和凯蒂亚融洽相处。也可以感觉到格雷特尔的态势少许地软化了。当然,那个想法是不能去问作为政委的格雷特尔本人的、但至少利害一致的话就能够得到协助。只让人感到闭塞感的部队切实地在发生转变。

(就这么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话,我们拯救东德这事也许就不是痴人说梦了……)

确实是触手可及的感觉,紧握起右拳。并且━━

(要是让别人知道做了这样的梦,光是想象就觉得可怕额……)

提奥多尔对自己的不成熟露出了苦笑后,着手操办出院手续去了。

◇◇◇◇◇◇　　　　　　◇◇◇◇◇◇

在久违了的战术机收纳库中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区域上迎接提奥多尔的是,丽姿和凯蒂亚那充满朝气的声音。

「啊,哥哥!」

「提奥多尔大哥,出院手续,已经办完了么!」

两个人一齐上前,跑近提奥多尔━━一瞬间后,彼此注视着僵直在那。两人都顾虑着什么般伸出手僵直在那,谁都没有先动。

「在干嘛呢……?」

夹杂着惊讶嘀咕,提奥多尔将视线下挪。两人的脚边摊着塑料地垫,上面还有安妮特在。地垫上有着3人份的配给食物━━看来是在吃午饭的样子。

「……干嘛在这种地方吃饭?」

「辛苦了。话先说在前头,我们可不是来这里野餐,或是打扰整备班什么的。可是有好好的获得整备班长的许可的」

安妮特抢先开口了。装扮和凯蒂亚以及丽姿一样,穿着战斗服━━看到在凯蒂亚和丽姿相互顾虑之时接近的提奥多尔,以复杂的表情膝身而坐。

「那么,是为什么呢」

「也不是啦,那个……有些难以启齿……」

这样凯蒂亚低下头,身体扭扭捏捏起来。丽姿愣愣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凯蒂亚酱她们……来,给,哥哥。看了这个的话就一目了然了」

从丽姿那递过来的是在格但斯克基地分发的,欧洲联合军发行的报纸。不光战况报道之类的正经的报道,类似哪个部队养的猫抓到了老鼠之类的琐碎报道也并列刊登着。

看第一版面,上面刊登着3天前对BETA作战的胜利,还有其胜利是由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以及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光线级猎杀所完成的后续报道。

其中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也是特殊对待的,特别是有关爱丽丝蒂娜,「波兰撤退战脱颖而出的英雄、炼就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成为"东德最强"、东欧首屈一指的战术机部队指挥官」等,没有比之更甚般的吹捧形式记述着。

另一方面,有关东西德意志连协的立功者凯蒂亚,几乎没怎么提及,这个考虑到凯蒂亚抱有政治上复杂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可是,看到先前凯蒂亚的样子,隐约觉得有关凯蒂亚的传闻在基地内扩散开了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性判断么……。对现场的卫士取材的话,谁都知道的吧……)

顾虑东西关系的报道━━迄今为止,到底有多少的真实,沉入黑暗中了呢。这么思考的提奥多尔产生些许无法释怀的心情。

「……也就是说,因那个战斗,一跃成为有名人,这样就不能贸然地到食堂吃饭了么」

并非没有对为什么西侧要将自己一行捧到那个高度的疑惑,但对于能有如爱丽丝蒂娜所计划的,盛传了中队的实力和凯蒂亚的存在这事,提奥多尔由衷地感到欣喜。

「对对。就是那样的感觉。前天的战胜聚会上的款待也是有够乱来的,这个报纸面市后就变得更为激烈了说,因为不管去哪都满是看热闹的人……所以,迫不得已在只能在这了」

累了似的,安妮特耷拉起肩膀。不过,看到那喜形于色的口吻,怕是口是心非吧。

「拿我来说吧,因为是数不多的长刀使用者,反倒显得另类了……真是的,用长刀又不是杂耍来的……」

「不是挺好的吗。托你的福让长刀流行起来的话,就能从灭绝的危机物种中摆脱出去哦」

「话是那么说……」

「嘛,多半一时之间还是被当成猎奇向的卫士吧」

「不许说是猎奇向!」

「但是凯蒂亚,你的努力终于获得了认同。提起胸膛走到大家面前也没什么的吧?」

将显出意料中反应的安妮特华丽地无视了,提奥多尔询问起凯蒂亚。

爱丽丝蒂娜在柏林的时候说过,凯蒂亚会成为「东西德意志的桥梁」。而且,也许正是有凯蒂亚的存在,才能拯救逃向西德的东德民众。

如是考量的话,凯蒂亚真的成了「东西德意志的桥梁」的现在才,更不应让别人知道凯蒂亚的名字才对━━。

「啊,啊哈哈,那个,那个我是明白的,但是,该怎么说呢……」

对掩饰般露出谄笑的凯蒂亚━━丽姿浮现出小恶魔似的微笑挨近提奥多尔。

「唉～,实际上,凯蒂亚酱啊～」

「丽,丽姿姐!?说好了不会说出那个的……!」

「反正会被理解错的,这种事还是早点说比较好哦。对不,安妮特姐?」

「说清楚的话,说不定是那样呢～」

「连安妮特姐也!」

「哈?你们几个,在说什么……」

「那个啊……」

公众面前所有顾忌的话题么,丽姿小声对提奥多尔打耳语。下个瞬间,提奥多尔忘却了丽姿的顾虑喷了出来。

「凯蒂亚是战斗中尿裤子的女孩的传闻?因为那个战斗后的通信?啊哈哈哈!」

提奥多尔忘记了自己就是元凶这事,笑得眼泪都来了。

凯蒂亚的脸瞬间绯红,以另一种意义上的泪目申诉。

「连提奥多尔大哥也!太过分了!这都是,提奥多尔大哥的错啊!」

「啊哈哈……,抱歉呐,不过那个是在公开线路上说的,现在想要更正已经……」

"是不可能的"打算这么继续,但是因为肚子都笑痛了不能好好地继续下去。

「所,所以才困扰着呢!来的人都"那是真的吗"眼神看过来的……我,这不就被认为是个怪人了吗!」

用叉子插了根香肠咀嚼者,安妮特也插嘴了。

「有什么关系嘛?初次上阵尿出来的人好像很多的。凯蒂亚就那种意义上还能说的上是可爱哦?」

「不是那个问题!还有我不是初次上阵所以才成问题!」

凯蒂亚面红耳赤地回答。更甚的,丽姿也搅合进来。

「可是,中队里是都知道的说……。那在无意间,在欧洲全境扩散开来了这么想的话不就好了」

「欧洲全境!?要是变成那样的话,要是那样的话……啊啊啊啊」

对于丽姿那恐怖的预言,凯蒂亚的眼瞳失去了色彩就这么泄气地呆立当场。

「我,以后要怎……」

安妮特和丽姿对她的姿态破颜一笑。符合像凯蒂亚这样能在同伴间捉弄的卫士,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应该说过你就保持这样就好了的哦?」

突然,背后出声了━━爱丽丝蒂娜有着华特的伴随站在那。提奥多尔反射性地全身僵硬了。

爱丽丝蒂娜的样子和平常并无不同。3天前的光线级猎杀的最终阶段中所见的神乎其神的机动━━将要塞级"鞭"的攻击,以机体的严重损毁为代价将之击退━━这么思量起来的话,没事人般站在这里本身就可以说得上是奇迹了,一点都感觉不到身体有何不适的迹象。

「就这么继续谈笑下去啊。我也在找个能让人安心吃早饭的地方呢」

爱丽丝蒂娜举起手边的配给食物。

「对了凯蒂亚。关于谣言不用在意。那是参加那次作战的人对我们,以及你亲切的证明。并不是要贬低你来的哦」

是听到了提奥多尔和凯蒂亚的对话吧,爱丽丝蒂娜微笑着向凯蒂亚轻轻点头。

「只是,若以东西德意志桥梁之基的西德军的卫士━━这么宣传的话,反过来没准会让人感觉到政治性的企图。显示出我们和他们一样作为人类,那种程度就正好」

「那个,我是明白的,但是……」

「可以预想到此后你步入政治性场合的机会会增多。被揶揄这种事不乘现在习惯的话,之后可有的受了哦。你已经,是个不能以个人感情行动的人了哦」

「……知道了」

凯蒂亚无精打采地点头。虽然说的话是和提奥多尔差不多的,不过从言出必行的爱丽丝蒂娜口中说出的话,沉重感是不一样的。

「说来,提奥多尔,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无法呼吸般看着爱丽丝蒂娜━━想起了先前的梦境,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过于困惑和羞耻,都不无法直视爱丽丝蒂娜。

「不,不要紧的……」

提奥多尔很是艰难地回答。

「这3天,已经进行了充分的休息……」

「真的吗?脸还有些红哦,不会是发烧了吧?」

「……!」

爱丽丝蒂娜抵着提奥多尔的额头,靠近自己的脸。再次看到向眼前靠近的爱丽丝蒂娜的脸庞━━心脏都快飞出去了。

「……好像不是身体状况不好啊?」

「啊,不是……之前,为了恢复状态在跑道边散步,可能那就是原因吧……」

自己都觉得连辩解都算不上,但是找不到除此之外适当的回应了。

「这样啊。不要勉强自己哦」

直直地看着的提奥多尔的爱丽丝蒂娜━━被吸引着般视线重合了。

「你和其他卫士一样,是拯救了作战的英雄之一呐。之后要有相应的举止才行啊」

现在的你的话,应该能做到的━━爱丽丝蒂娜这般继续似的挂起笑颜。

(冷静点,我……)

一面向爱丽丝蒂娜点头回应,一面进行自制力总动员来按捺内心的动摇。

(仅仅是作为长官,对身为部下的我担心罢了。而且……)

3年前的记忆复苏了。不会再恐惧下去了。但是东德本土的话,史塔西依然握有权利。不对,现时刻,虽说是平安地完成了作战,但是连能否归还东德都还不知道。所以━━。

(我只需要继续为了凯蒂亚和丽姿而战斗就够了。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如爱丽丝蒂娜所期望的那般……)

一切,从现在才开始━━提奥多尔如是认为,以此来按捺内心的动摇。

没有注意到有8道目光目不转睛地投向那别样的自己。

3月15日　上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利希腾贝格<柏林特别行政区>

国家安全局<史塔西>

━━那个小房间,位处夸示东德最大权利的史塔西根据地的柏林总部大楼地下1层。

室内有着钢管椅和事务桌。墙上的相框装有德意志社会主义党书记的照相,以及监视探头━━这正传说中的审问室。

现在,一个女性军官从单身牢房被带到这个房间。她披头散发,军服被血与尘埃所脏,眼睑下因极度的睡眠不足而变得漆黑。

「我说过了我什么也没做……」

女性军官用微弱的声音说。但是,其话语并未被刑务员听进去,他强行将钢管椅拉近。

之后,强烈的话语让本就不足的睡意袭来,但是充分明白要是再这里睡去的话会被怎样对待━━被泼冷水,强迫你清醒。她已经体会过数十次了。

「两手放到腿下。从现在起再次询问。有关你真正的主人的事」

将史塔西制服的褶皱整好的光头审问官用平淡的口吻述说。就像政府的公务员那样,极其事务性的态度━━然而那,反倒更能让人感到史塔西的冷酷。

「我什么都……从刚才开始,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你不是从属于企图反抗现体制的组织吗?你那战死的爱人是?」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说了比较轻松哦。非常,想睡觉吧?你说出来的话,就能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哦」

女性军官━━马莱·海森贝尔科中尉为了忍住那诱惑咬住嘴唇。振奋起残余的精力,以保持自我。

(为了少校……也为了这个国家的,我……)

马莱是数天前上班途中,突然被史塔西的人员包围,以反革命罪的罪状被带到这里的。

紧接着就开始了审问、之后她甚至连睡觉都不被允许,就这么以异常的频率重复着被审问。到了这后,看不到时间和外面的光景。已经丧失了时间感,都不知道今天是几号的几时。

(知道我是反体制派的应该只有极小部分人。为何那个情报会被他们……?还有就是,其他的反体制派的军官们没事吗……?)

疑问太多,但却不能将之付诸于口。只要让他们嗅到一点点,对反体制派来说没准都是致命的,还可能会牵连到在波兰向欧洲全境展现了实力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少校,请赐我力量……!)

忆及向自己托付了一切的的汉尼拔的脸庞。只要不失去对那个人的思念,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忍耐━━。

「再问一次。有关你真正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我━━」

体力和精神力快要超过极限了,马莱拼命地组织话语。就算身体被囚禁了,也要继续自己能够进行的战斗。

「我认为完全是"黑"的,少校」

史塔西总部大楼2楼的某室中。在那有着工作人员,以及设在各个审问室监视探头的影像监视器。

「询问过程中她说着同样的话。这是要隐藏某事的人特有的反应━━真的是无辜的话,会对我们的不正当对待表露出愤怒,审问过程中也应会语无伦次才对。重复着同样的说辞,意味着依仗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来抵抗到底」

「我想知道的,仅仅是她知道什么」

看着监视器的战术机甲大队「狼人」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少校对部下的考究毫无兴趣地回答了。

「继续审问━━当然,其他的家伙也是」

那是马莱所不知道的事,现在,史塔西总部对30名以上的被认为是反体制派的军官进行了审问。莫斯科派对1个月前围绕"诺因哈肯要塞阵地"的战斗中观测到的暗地里的联络网继续追查的结果,稍微有些可疑举动的人全部将之拘捕。

假使能证明反体制派的话,就能对反体制派组织造成致命的打击。虽然对国家人民军的反应有些在意,但恐怕是为了避及党的追究的同时保持军队的体面,开始寻找着内部的背叛者,亦或是反过来决意与史塔西对决准备着进行彻底的交战,二择其一吧。

前者的话,有效地利用开始行动时获得的优势加强追击,确立起对抗军队时政治上的优势地位比较好,后者的话━━用下一手对其进行彻底的击溃就行了。将军队内部的反体制派的人脉连根拔起的现在,事情的主导权就完全倾向于史塔西这边了。

并且,史塔西内部的柏林派也会为了应对莫斯科派的攻势,被迫做出决断━━。

1小时候后,贝阿特里克斯回到了个人房间,瞥见桌上放置着数张报告书。那是,促成这次大扫荡的最大原因━━记载着苏联送来的一张卫星照片有关的情报。「终于要开始了么……」

贝阿特里克斯紧绷着表情,下定觉悟般,静静嘀咕。

「终嫣的,起始……」

侦查卫星捕捉到,明斯克巢穴周边骤然增多BETA的反应。

那是,此前不曾有过的规模,突显着BETA群向西方展开大规模攻势的征兆━━。

第四卷 第二章 黄昏的思念

1983年　3月16日　上午10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战舰"卡尔·马克思"

作战会议室

华沙条约机构军的参谋们汇集于战舰"卡尔·马克思"内的作战会议室中,室内净是充斥着机械电子音。所有人都始终一语不发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政委,格雷特尔也是其中一员。如文字描述的瞠目结舌着,眼镜下的眼瞳愣愣地投向显示屏。

「……不会是误报吗?」

让冻结的时间再次流动的,是司令部的参谋长的一言。

「不会有错的。联合国对从苏联政府带来的情报进行验证之后,和卫星数据一同送过来的」

情报参谋努力地抑制感情回答。

「白俄罗斯的明斯克巢穴正活性化,周边展开的BETA也以此前不曾有的速度在增多。现在,其数量已在10万以上━━更甚的是,现在还未形成阶梯」

(这次作战中击破的BETA总数加起来都还不到10万……该来的还是来了么……)

感受着颈部的凉意,格雷特尔稍稍挺直了背。等待现场冷静下来的时机到来后,情报参谋开始叙述意见。

「有向格但斯克桥头堡发起反击的可能性,但明斯克巢穴向Pase<阶段>5过度的现今,可以认为是为形成新的巢穴发动大规模攻势的前兆」

称为BETA之巢的Hive,随着时间的推移成长着,人类将其成长阶段用"Pase"来进行分类。凭信BETA侵略以来的经验法则的话,伴随着支配领域的扩大,会建设新的巢穴。

「由于出现了当前战域不曾有过的BETA规模,理当考虑起最坏的事态」

在不光桥头堡,甚至最终防卫线的保持都岌岌可危的可能性面前,在场的所有人都苍白着脸。

「联合国对华沙条约机构军下达了即刻撤走参加战力的准许。那么调整完毕后,是否是在今日内对所有部队下达撤退命令?」

格雷特尔和情报参谋持有相同的见解。通过BETA的渐减以保证欧洲全域战况稳定的目的已经破灭的现在,徒然在桥头堡损耗兵力也并非上策。一刻也好,必须尽快对本土的防卫线进行战力再编制。

是当统合意见了,情报参谋询问谁还有问题时,第1海军步兵师团长率先举起了手。表情上有着无从发泄的怒气━━他的师团在这次战斗中损失了4成的将士。

「从这逃……对本土的战力再构筑前,有事想问。此次BETA的动向是否和『海王星』作战之间有所关联?」

「不清楚。因为我们的常识,对BETA并不通用」

莫非是踩到老虎尾巴了━━对师团长逼问的言外之意,情报参谋淡然地回答。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刻不容缓地从这撤退,巩固本土的防卫。否则,我们的祖国,怕是无法迎来下个春天就从地上消失了」

谁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

「那是,真的吗……?」

会议结束后,格雷特尔被作战本部的政委喊住了。就是那个围绕前几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独断专行,与自己和爱丽丝蒂娜进行列了激烈争论的人物。

东德军的政治军官,已经有许多被史塔西以武装政变未遂逮捕了━━对那意图用闲聊加以掩饰的情报,格雷特尔为之屏息般说道。

「……骗你有什么好处?事到如今我和你和是一条船上的」

不愉快地回答━━由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向西侧诸国展示了那英雄般的活跃,以致与他和格雷特尔都不会被追究责任。但是,一旦那未能成功的话,不难想象2人会率先被处分吧。

「国家人民军司令部正被催促着寻求应对办法━━说实话,似乎是陷入了恐慌状态。也听说政治总部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格雷特尔按捺着内心的动摇点点头。若逮捕者和爱丽丝蒂娜有所牵连的话,无关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否是英雄,恐怕会即刻被肃清。

即使爱丽丝蒂娜自身没有露出尾巴,有一个人吐出的话一切都完了。充分理解史塔西的审问可不是吃素的,在东德被牵连也并非什么罕见之事。

(并不清楚逮捕者是否真的企图发动武装政变。但是,若史塔西没有证据就进行行动的话规模也太大了……)

由于不明真伪,军队也处于被党追究责任的立场之上。

(而且政治总部也……)

说来政治总部会被史塔西最先作为猎物来剥夺。这么下去恐怕会被党怀疑其存在意义。为了避免那个,必须找出同样的猎物,向党展示忠诚━━。

眼前的长官,大概是以此为前提提出商谈的。

(和史塔西一样,么……。之前的我的话,会不抱疑问就此接受……)

前些日子的战斗中,正是因为自己和中队从那个束缚中挣脱,才得以拯救桥头堡。只知道以政治的情况为优先的话,也只会被现实和理想的夹缝所击垮━━。

(虽然并非是要纵容反体制派,但不管怎样,现在必须得阻止史塔西的暴行……)

可以推测史塔西的企图。通过大清洗把军队逼入政治劣势,打算完全骑到军队头上。

或许,是从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那得到了BETA的观测情报。大攻势迫近的话,由于军队忙于应对,以致会被迫进行大幅度的让步。

为避免最坏的事态,让中队和自己存活下去━━格雷特尔瞬间组织起思考。

「应该利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少校同志」

「……爱丽丝蒂娜可是没准和反体制派有所牵连的啊?」

「是让我们生存下去必要的人才,少校」

格雷特尔对长官投以锐利的视线,毫无迷惘地断言。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这次作战中,东西两阵营━━特别是对西侧而言是英雄般的存在。纵使是史塔西也应该难以直接出手。我们应该利用这空当,提高中队的权势。可能的话,要让所有人都认为国家人民军没有中队的话就构成不了东德的防卫这种程度」

格雷特尔口若悬河般地继续。

「虽说军队较之史塔西处于政治上的劣势已是既定事实,对他们抱有反感的军官和党干部也应不在少数。政治方面也有保护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理由━━也就是说,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正是提高我国将士们的士气、维持军队的威信、以及得到联合国和西侧支援的一张底牌,这些事被众所周知的话,就能将他们拉到我方。……不管怎么说,我们可是被自负为"世界最强"的美国都认同了的战术机甲部队」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最后犹豫着小声继续。

「而且……若一切都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的话,我国就会被迫按照史塔西和……苏联的意向所动」

那是,对东德军而言的噩梦。冷战时期,军队和在东德驻扎的苏联军━━驻德国苏联军完全是从属状态,处于如何不合理的要求都不得不接受的状况。冷战时期的驻德苏联军还对一般市民的罢工进行镇压(苏联称之为「暴动」),甚至出现了众多的牺牲者。

最后,由于BETA向苏联发动进攻,驻德苏联军的撤退而宣告了其终结。这样的事情对其他东欧诸国也是一样的,各国都抱有「自己可不是在为苏联战斗」此般不甘示弱的情感,能面临和BETA战斗也是因为苏联军这一重压的消失。

可是,史塔西━━连内部都被莫斯科派掌握政治主导权的话,昔日的从属历史会再现,其他的东欧诸国恐怕也会步入后尘━━。

「……知道当时之事的军队干部应该不在少数」

信奉者社会主义的格雷特尔,不容许失去荣耀。再次和苏联关系密切的话武器和资源的援助也许会增加,不过那也意味着东德这次完全会被苏联套上项圈,彻底地被利用。

作战本部的政委也为之一惊。格雷特尔的话语公开的话怕是会被套上反革命罪。不过,格雷特尔的发言也无疑是东德军部上层的真实心声。

「……我不过是这个司令部的政委罢了。没有干预东德本土状况的资格」

「那样的话,请尽自己所知告诉我政治总部中会成为同伴的人物。回国后,我来进行联络」

格雷特尔好像预想到政委的回答般说个不停。

「我来试着控制中队。就算伯恩哈德上尉与反体制派有所瓜葛,就现状而言应该会避免和军队的对立。……揭露她的正面目,在利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打破难局后再做也不迟」

作战本部政委瞪了格雷特尔片刻后,非常不痛快地表示首肯。

从作战会议室出来,格雷特尔回想起了爱丽丝蒂娜的脸。

不知道爱丽丝蒂娜现在这时间点还是否和反体制派还维持着联络。不慎重行动的话就会留下证据这种事,她应该也知道。自从配属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以来,一直对她周边进行着调查,可是称之证据的东西一个也没发现。虽然没打算因此修正对爱丽丝蒂娜作为反体制派的见解,但是现在不是做这个时候。

(不管怎样,紧密的协作是必要的……)

拙劣地针对反体制派刺探的话,爱丽丝蒂娜可能首先就会排除自己。不过,只要不超过那条线,就有协调的可能。

(我要用我的方法守护这个国家、社会主义的理想、以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守护给你们看……!)

不经意间在脑海中掠过几天前的输死战斗情景。那个时候的自己,确实被中队的同伴认为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此前的自己为了目的净做一些作为权力囚徒的举动,让自己明白人生另一个的道理的也是那些同伴。

特别是提奥多尔,赌上性命直面自己。对着此前作为政委一直对以严厉的态度的那个自己。追求真正正确事物的话,现在的话应该能够共同战斗━━。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么坚信,可以吧━━向着不在这里的某人询问,格雷特尔显露自己的觉悟般紧握双拳。

3月18日　上午8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战术机收纳库

在左肩描绘着兽之数字<666>的2机MIG-21<三角琴>[注1],漂亮地控制着跳跃单元向跑道降下━━那是凯蒂亚和西尔维娅的MIG-21。

前些日子的光线级猎杀中第666中队的战术机几乎都处于损毁状态,现在开动的机体是相对而言损伤较轻的2机。2机于数十分钟前起飞是为进行飞行调整,现在在归还途中。

「……掌握得如此好了,真让人觉得泄气呢」

从收纳库的大门附近眺望跑道,安妮特对边上的提奥多尔发牢骚。

「乘坐MIG-21才2个月,居然能进行不逊于西尔维娅的机动……」

安妮特的视线朝着和西尔维娅机保持着阵形,并结束了着陆的凯蒂亚机体。

[注1:MIG-21注音是巴拉莱卡,听取某菊苣意见所有机体统一取意译,所有机体意译只注在该卷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之后均以MIG-21这种形式表示,巴拉莱卡是德国三角琴<又名巴拉莱卡琴>也是种鸡尾酒名,三弦琴度娘坚称是中国的]

「她是有着努力家的才能,只需背后推一把的类型。比起我们,要有潜力的多」

也许还有血缘关系在吧━━没有将之说出口。

凯蒂亚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是活跃于BETA大战初期的名将。由于参与了反体制派,其存在的一切记录被东侧阵营抹消了,但即使在西侧世界也应该是个评价颇高的人物吧。那个宣传效果真的能够期待的话,所谓凯蒂亚这个人的存在没准就有着重大的意义在了。将来甚至有可能超越卫士的范畴,作为东西德意志之间的桥梁,步入政治的世界吧。

那样的凯蒂亚作为卫士的技术正迅速提高━━并非没有感到矛盾,但考虑到就现状而言技术越高在和BETA作战中生存下去的几率就越大,也是令人欣慰的事。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呢。这个时间点下达了撤退命令」

突然,安妮特用生硬的口吻切换了话题。

「那2机,硬要说的话是作为预备部件留下的,那是突击作业修理好的吧?像他们说的省去搬出的工夫之类的,不觉得很牵强吗?」

━━下达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所有部队进行从桥头堡撤离准备的命令是昨天半夜里的事。撤退完毕的预定是明天正午。接受了命令,中队以整备班为中心熬夜开始作业。现在其进度完成了6成。

{[(<插画:降落的塑料罗伯特>)]}

尽管没有可搭乘的机体,但提奥多尔和安妮特还是身着强化装备,不久前,还和丽姿一起搬运强化外骨骼的器材。

「再加上,说是华沙条约机构军全体撤退……。这样的话,不就看起来像是丢下西边的家伙逃跑吗。真让人不爽。而且,还不明确地说明撤退的理由……」

「姑且,BETA渐减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啊。上面的家伙也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吧」

虽然对突然下达的撤退命令并非没有疑问,但是思及前几日的战果,提奥多尔认为这个时机撤退也不坏。

(话虽如此,安妮特居然在意起抛弃西边的人这种事了啊……)

那个光线级猎杀的成功,无疑给了东西两阵营的士兵们连带感━━。是无意识中舒缓了嘴角吗,安妮特用可疑的视线望着提奥多尔。

「……干嘛啊,那个眼神」

「并没什么。你啊,从别的路子知道什么内情了吧～这么认为」

真敏锐━━背后打起了冷颤,有意识地用诧异的口吻还击。

「哈?为什么我会?」

「真是的,为什么我不得不拿捏这种事情啊……真为凯蒂亚和丽姿担忧哦……」

安妮特忧愁地叹气。老实说,完全不知道她想说啥。

为困惑着的提奥多尔解围般一辆越野车接近了━━后坐上坐着凯蒂亚和西尔维娅。在停机坪将机体交予整备班后,似乎是让跑道上的工作人员送到这里的样子。

「辛苦了,提奥多尔大哥,安妮特姐!」

凯蒂亚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很高兴地跑过来。西尔维娅一语不发地任其继续。

「特地来迎接的吗?只是调整飞行啦……」

「正好是休息时间啦。从地上眺望同伴的机动可是很难得的,对后辈的成长也有些在意啦!」

「非常感谢!」

安妮特的话语让凯蒂亚很愉快地绽放笑颜。那个表情里"诺因哈肯要塞阵地"的事件以后,一直缠绕着的阴影正渐渐地消失。

西尔维娅就这么一如既往地板着脸通过3人边上。

「啊,请等下西尔维娅姐!我,一直有想对你说的事!」

「喂,凯蒂亚!你……」

说不定还会被打的━━但是凯蒂亚不听提奥多尔的劝阻,走到西尔维娅旁边。

「那,那个……上次的战斗中,愿跟着我一起胡来,非常感谢!」

西尔维娅依旧一语不发。凯蒂亚不以为意继续跟着西尔维娅。

「托那个福,才能拯救桥头堡的大家……那是多亏了西尔维娅姐!」

根据听法的不同凯蒂亚的说法也能认为是种傲慢━━真是的,她怎么会这么不机灵啊━━防范着西尔维娅的发难,提奥多尔也提起了脚步。不过━━。

「……我仅仅是,因为在那任中队毁灭的话会有所困扰罢了」

西尔维娅还是老样子用严厉的声音回答,但却没有向凯蒂亚抬手。

「只是那样而已。……别以为我是纵容你啊」

「但,但是,西尔维娅姐也是重要的同伴……!」

西尔维娅无视凯蒂亚消失于收纳库。

「凯蒂亚,可以了。没关系的。她在用她的方式评价你哦……」

「可是……」

为了凯蒂亚安心般,将手放到她肩上━━提奥多尔觉得能明白西尔维娅态度转变的理由。

(凯蒂亚在那次战斗中,并非强加自己的理想,而是看清了现实的基础上行动的,然后让中队生还了……)

恐怕西尔维娅是,目睹了那样的凯蒂亚的行动,对凯蒂亚进行了重新审视。至少,对自己而言不是妨碍者这样吧━━。

(而且,一只也好尽可能多地消灭BETA的话,在这个中队战斗是最为实际的吧……大概觉得无关凯蒂亚的性格,凯蒂亚能为了中队用自己的方式战斗的话,那样也可以……)

提奥多尔认为那样也好。西尔维娅认同了凯蒂亚存在加强了中队的团结,这是不争的事实。

◇◇◇◇◇◇　　　　　　◇◇◇◇◇◇

送凯蒂亚至更衣室后,提奥多尔觉得是该回作业场所了,但那却没能如期进行。在没有其他人的通道上,捕捉到了某个人物的身姿。

「在等着你们呢」

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卫士,姬露可·霍夫斯坦因身着西德军的战斗服,右手叉着腰开口。

「因为看到你们在跑道上,觉得早晚会通过这里,看来完全正确呢。明天就要撤退了吧?能稍微奉陪下么?」

「……干嘛哦」

被埋伏了━━从姬露可的话语中察觉到了这个,警戒般说道。

「放心吧。并不是要来继续争论的哦。对了,在这没准会被谁看到,那么找个不用在意那个的地方吧?」

意识到那是有事怕被窃听的发言,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相互斜愣着眼,姬露可若无其事地迈开脚步。

「先要道声谢哦」

在没有人影,不在再建作业中的收纳库一角会合后,姬露可开口。她的眼瞳中寄宿着真挚的情感。

「前几日的战斗中,幸亏有你们才能拯救桥头堡。虽不能代表军队,但作为个人让我表示下感谢之意」

「……不光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成果」

没能把握姬露可的意图,提奥多尔多少感到些不好意思回答道。

姬露可用和以前截然相反的态度和我们接触。就好像,委婉地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那样━━。

「只有我们的话,也是无能为力的……没有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协助就不能清除目标周边的BETA,没有你们在我们也无法从那脱离。听说接受了凯蒂亚的进言下决定的也是你。就那个意义而言,倒不如说该道谢的是我们」

━━在不用惧怕窃听的这地方的话,就算和西侧的人这么说,也应该不会成为政治性问题━━对束缚自己言论的管制感到厌烦的同时,提奥多尔认真的回答了。

姬露可一瞬间对提奥多尔说的话地杏目圆睁后,听了让人愉快的事般露出笑靥。

「也是呢。但是,我们━━至少西德军可不那么认为哦。正是有你们的高超技术和勇气才有胜利的原动力━━来,这是证明哟。虽然迟了些时日,可并非有假哦」

姬露可递过来的,是西德发行的大众向报纸的第一版面。和基地发行的报纸一样,对前几日战斗的解说,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活跃进行大版面刊载。拿爱丽丝蒂娜来说,就附着作为中队指挥官的照片并示列了此前的功绩。

「我们的名号,在西德的报纸中也有……!?」

安妮特屏住了呼吸。在东德几乎没对西德军的活跃报道过。

(且不说欧洲联合军出版的报纸,居然在假想敌国状态的西德中……)

提奥多尔感到了胸中上涌的东西。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名声不只这个基地内,还在西德本土传播着……

「但,但是,这是干嘛……你,应该讨厌着我们的,那……」

「是哦,现在也不喜欢东德啊。最讨厌了……,但是,你们是不一样的」

姬露可看着两人。

「好比前几日争论中你们的态度,还有那个流亡卫士的决断.你们和我想象中的东德颇有差距呢。看上去好像比起社会主义和党来,有其他要守护的东西━━但是,你们却不想那被察觉出来」

猛然间想要否定━━未能付诸于口。考虑到前几日战斗中凯蒂亚的言行的话,姬露可得出那样的结论也不足为奇。

「所以疑问就来了。到底,在东德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何许人也?虽然能理解在东德没有言论自由,但是你们的言行,却不能光用那个来解释」

「…………」

「有关东德的事,也只能知道TV和报纸报道的那些事。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没关系,希望你们告诉我」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对上了视线后,彼此都只能紧闭嘴唇看着脚。

(姬露可的有这样的疑问也合乎常理,虽然是那样,但在这将那些事说出口就……)

倘若,姬露可将我们的对话散布━━无法拭去那样的恐惧,也未见安妮特有要开口举措。

「……西德,也并非是乐园哦」

突然,姬露可仰望着半损的天花板缓缓开口。望向惊讶的两人,寂寥地试着露出笑容。

「的确基本的人权是有保障的,比起东德经济要繁荣,不过并非这样就与种族差别和贫困无缘了。讴歌思想自由的同时也在对共产主义进行彻底的打压」

「是,那样吗……」

西德有着东德所无法比拟的自由在。那是提奥多尔的印象。

「军队的再编制也耽搁着。虽然不知道你们那边情况怎样,但是西德的一般市民,并没有忘记纳粹分子和军队勾结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让祖国再遭败北。因此,人民一直对军队抱持着厌恶感。由于全力应战体制的扩大引发了经济停滞,一般企业也未能幸免━━并且,若就那样放任舆论的话,政权恐怕都会被推翻」

「明明BETA都进犯到那种地步了……」

安妮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因舆论而不能使军队的再编制如期进行这种事,在东德是无法想象的。

姬露可苦笑着继续。

「……没办法啊。前大战德国亲手挑起世界大战而被群起攻之,最后在4枚核弹的落下后投降,演变至德意志被东西分割。对于担负起那种愚行矛头的军队的信赖,并非是人类之敌BETA的出现这种程度所能取回的。有关BETA的情报也是对一般市民隐瞒着的,因为这数年间有你们在做挡箭牌,所以很难浮现现实性的危机感。试想了一下,自有你们那般惊异的'东边'在的冷战时代起,那个构成就没有变过」

只要眼前的现实是和平的,人们就不会去意识那份逼近的灭亡危机━━提奥多尔感受到了和东德重叠的部分。

「BETA就这么持续进攻的话,我们西德也会陷入混乱吧。因为西侧诸国打算把西德作为主战场来阻挡BETA」

「那样的话,不是反倒正好吗?……?」

西德位于西欧诸国的东端,容易让人类集中战力━━爱丽丝蒂娜的话语复苏了。

可是,姬露可表情艰涩地摇了摇头。

「确实,以全人类的视点来看说不定是合理的。但是,为此西德会作为挡箭牌被利用,以致被消磨殆尽。为满足目前的需求,恐怕会停止工业设施的转移。作为背负着的曾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之罪的西德,是不能拒绝那个要求的」

西德是那样被西欧诸国看待的么━━提奥多尔为此感到惊愕。

东德在建成社会主义国家的时候,已经克服了纳粹主义的问题。但在西德,那正好在国内外成了政治性枷锁━━。

「而且若战争变得长期化,迟早,肯定会,探讨起全面使用核武器吧」

两人屏住了呼吸。先前姬露可的台词也有过,美苏两国向德国投下合计4枚核弹那铭刻于历的事实。无关东或西,只要是德意志的国民,肯定对核武器持有负面印象。

「特别是美国,自冷战以来一直期望西德配备战术核武。相较通常兵器,能给予有效打击的战术核武大量使用的话,对减少全人类的牺牲而言是最为理想的。哪怕,其代价是西德的彻底荒废。现在,西德的反核武运动很激烈,虽说还未能实现……」

想起爱丽丝蒂娜关于"主动防御"所说的话语。

或许,欧洲联合军是通过让主张用一般兵器与BETA作战的"主动防御"成功,以此拒绝美国的战术核武的配备要求也未可知。

(正因如此,他们才极力宣传我们吗?有像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这样擅长光线级猎杀的战术机部队在的话,用"主动防御"就足以让对BETA防线成立……)

或许爱丽丝蒂娜是连那都计算在内,才要展示中队的实力。

「……因此,我对于将你们作为挡箭牌,为军队的再编制争取时间没有迟疑。因为,我们可是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失败的啊」

姬露可再次用那不带阴霾的眼瞳凝视起两人。

(即使是击溃史塔西并让国民脱逃,并非就此完结了……)

意识到,此前和安妮特对话中自己想象的未来构想实在是有够天真的。

(我们若要生存下去,仅仅思索着对东德做些什么是不够的……。就算一切顺利了,如果西德也被BETA所肆虐,并且还因核武的火舌而燃烧殆尽的话,那样一切都完了……)

等待着自己一行的是一望无际的荆棘之路。因此爱丽丝蒂娜才要取回对东德的希望和荣耀。

「但是,要是东德军都是像你们一样正派的话,能携手并进也不无可能。那样的话,或许就能防止最坏事态的发生……所以想要你们告诉我啊。有关你们的事」　姬露可以认真的表情说完后,为缓和在场气氛以玩笑般口吻继续。

「而且,这也说明我信任着你们哦?虽未被禁止与你们交谈,但这确实是政治敏感的话题来的,所以……」

(她为了证明是信任我们的,将西德的内情说给我们听。而且,她的话语中,也包含着我们的理想在……)

当然,若考虑到史塔西已经渗透到了西德的可能性,就不能完全信任姬露可了。如姬露可所期望的,说出东德的内情的真实情况的话,会伴随何种风险都是未知的。

可是,若将有关东德会在怎样的状况和军队组织下形动,以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会进行怎样的战斗,以仅限于国内公开发表的程度告知也许也没什么关系。那样就构不成泄露机密罪,对西侧内部并非团结一致有所自觉的姬露可而言,那样情报也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推测到了吧。　

(而且,就算这次对话的内容被史塔西得知了,考虑到中队所处的状况,应该不会以那种程度而遭到逮捕或肃清才是……)

但是,有个疑问想要弄清楚。姬露可那谨慎的态度让人觉得,并不单单因为我们是必要的。总觉得,还有其他什么理由在。

提奥多尔试探性地询问。

「……我记得西边的人,应该是很讨厌我们的啊」

「刚才不是说了讨厌的吗?只是,若是可以说得通的对象,也没差啦。换简单的话法,就是想多了解点哦━━同为德意志人来说」

姬露可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而且,我从孩童时代起,就是这样被祖父这样教育的,想要了解敌人,首先要客观审视自己」

「祖父……?」

「我的祖父是上次世界大战击坠200架以上敌机的德意志空军的王牌飞行员。10年前,还担任过北大西洋条约机构军司令部的参谋哦。虽然现在引退了……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看报道的」

和安妮特一同哑然了━━也就是说姬露可的祖父,现在仍可能对北大西洋条约机构军持有影响力。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题啦。并非祖父那样,就会增加我的自身价值。但是,能这样进行对话,说不定也是由于祖父的教导的缘故。至少,在你们中队的那个小马尾的行动,绝对不是将自己放在首位的……」

提奥多尔无意识中为此颔首。姬露可也,和凯蒂亚一样,在亲人巨大的背影下长大的。

姬露可那带些刻薄的直爽性格,估计是深受其影响吧。若有一天所有问题都顺利处理,也许会成为我们的理解者吧━━。

「交给你了哦,提奥多尔」

安妮特窥视提奥多尔内心深处般开口了。

「你的话,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作为凯蒂亚的保护着的你,应该和伯恩哈德上尉间,有过什么约定━━安妮特传达这样的言外之意。

提奥多尔些许的踌躇后,为做好觉悟般深呼吸,选择开口的措辞。

告之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情报后,姬露可向提奥多尔伸出了右手。

「……这是干嘛?」

「真笨呐。握手啊」

姬露可的表情显得颇为意外。

「对亏了你们,把握了大致的情况。确实,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这2个军队那样进行内斗的话,怕是无法认真进行战斗呢。而且,秘密警察握有此等的权利的话,也能明白你们在畏惧什么了。另外,你们作为国家人民军中最强的战术机部队……是不可能不被关注的。那还真是,哪有空去顾及对祖国的忠诚。正因如此,才收留西边流亡过来的小马尾吧。相当高的觉悟嘛」

什么也说不出口━━不能将会被抓住把柄的发言付诸于口。

「嘛,那暂且不提……我只是想以信赖来回应你们」

「…………」

「我能做的是有限的。可不想因超过必要限度的接触而被当做共产主义者哦,那怕是会有损我的大队以及祖父的名声的。至少,告诉大家在这桥头堡上发生了什么之类的……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无言地颔首回应。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活跃,也许可以缓和西德对东德的负面情感,但并不能完全将其抹消吧。

「但是,这点还是可以说的━━若是和你们中队的话,我觉得一起战斗也是可以的」

然后姬露可毫不避讳地径直看着两人的眼睛,明确地说。

「但愿,还能相见呢」

「……啊」

提奥多尔握住了姬露可的手。安妮特稍许犹豫后,做好觉悟般仿效着握了她的手。

(我们和姬露可再相见的时候吗……。那是我们将现政权体制摧毁后,还是东德被BETA的攻势所击溃之后呢……)

感受着那份黑暗预感的同时看向姬露可。

彼此握完手后,突然,姬露可想起了什么似的提出了疑问。

「说起来你们2个,一直在一起呢。莫非在交往?」

{[(<插画:微笑着伸出手的姬露可>)]}

「「哈,哈啊?……!?」」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的视线重合了异口同声叫起来。一瞬间后,安妮特面红耳赤地声音慌乱起来。

「为,为什么我,我要和这样阴暗的家伙……!从哪以及要怎么看才会觉得是那样啊!」

「啊啦,只是试探试探的哦。但是,依那样子看来……哼～哼」

姬露可比较了下两个人,食指抵着下颚,露出了小恶魔笑容。

「要是没那个意思的话,那我可就要收下了哦」

安妮特当场冻结━━姬露可靠近同样哑然在那的提奥多尔,给予评价般观察起来。

「长得还不差,勇气也用决断力和执行力证明了。对我的挑衅也能忍耐,有些自制力的样子……」

「喂……」

怀疑头脑是否还清醒般看向姬露可━━但,视线和姬露可那带半认真的表情重合了。

「嗯～,充分及格了。啊,是拯救桥头堡的英雄的话,向祖父介绍也容易了呢……」

「你在说什么呢!提奥多尔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毒舌女!」

「真失礼唉。我可不只嘴毒哟!」

「还更恶劣了啊!说起来,那样的对象在西德里找不就好了!」

「多数人是在意我祖父之名的哦。倒不如说,他这样的对象才舒心」

「说是……」

「还是说,已经有单恋的女性了?比方说……之前的光线级猎杀中冒死保护你的,那个伯恩哈德上尉?」

「……!」

梦中的情景和感觉再次在脑海复苏。背部开始躁动,胸口悸动高涨。但是,姬露可没有察觉提奥多尔在拼命地压制内心的翻腾,仍在旁若无人地继续。

「总之,有意的话也欢迎向西边流亡哦。像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应该不会招致军队的为难的」

「等,等下,你也给我适可而止哦!」

可能是从提奥多尔那反常的样子察觉到了什么,安妮特的喊声中夹杂着焦躁。

「那种事是不可能被允许的!能不能别稍稍有那么点点可爱就以为可以得寸进尺了!?」

「只是开开玩笑啊。而且,因为可爱所以得意忘形下又有何不可呢?」

一边轻快地用单手拂弄黑发,一边露出无畏的笑容。

「而你……就知道挥长刀,连脑子都长肌肉了吗?」

「一,一个个都因为用长刀就把人当傻瓜!你还不是,接近战水得要死!」

「宗旨的不同导致侧重技术的不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以前就觉得了,你啊,真～的是很没礼貌啊！」

「我说,你们呐……难得人家想要把话题来个完美的总结,能不能别……」

一脸呆然若失的提奥多尔为了阻止两人继续而插了进去。虽说是不用担心窃听的地方,但要是被情报提供者看见的话,也不是简单地就能了事的。

在那不消停的争论中,有关胸中那益发激烈的悸动,闭起了双眼将之认为是梦的缘故。

上午8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战舰"卡尔·马克思"　C-C<战斗指挥所>

在格但斯克湾浮现其身姿的战舰"卡尔·马克思"充斥着喧嚣。从桥头堡方面受到撤退命令的连水上打击部队也不例外,华沙条约机构军的司令部,正对飞来的情报进行处理而忙地不可开交。

「虽然时间很短,但还是承蒙你关照了」

法穆[注2]低下了头,发饰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她收到了中队收到了撤退命令,前往C-C向舰长道别。

「托您的福,我能完成任务。中队指挥官那也让代传感谢之意」

「该表示感谢的,不如说是我才对吧。若不是你们中队使光线级猎杀成功的话,参加作战的部队都不知道会怎样」

战舰"卡尔·马克思"的舰长苦笑着回答。还是老样子单手摆弄着没有点火的烟斗。

「是同伴们的勇气成就的结果。我什么也没做」

[注2:正确的越南语Pham是范,嘛不过日文本就信手拈来,就当BUS写作巴士一样好了,个人觉得单独出现Pham的时候读着法穆好听又顺又自然= =决定就这么用下去…o(╯□╰)o]

「你负伤前都是中队的副指挥官吧?那样的话,是你所守护和栽培的同伴们拯救了桥头堡。我认为你可以为此感到自豪哦」

「那对我而言是过于奢侈的话语」

「以这艘战舰"卡尔·马克思"为首,能发挥舰艇的真正价值的是沿岸部队。本土的守卫,只能交给你们了━━愿你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武运长久」

「非常感谢。我也祈愿这艘战舰"卡尔·马克思"和乘务员的武运昌盛」

过了会,舰长确认了参谋们的注意不在两人身上后,小声地询问。

「有一件事想要问下。你是做了何种觉悟,乘上这艘战舰的呢?处理不当的话,你说不定会被肃清哦?」

舰长指的是,前些日子作战本部政委和爱丽丝蒂娜的争论那事。假如,爱丽丝蒂娜说服失败的话,中队全员恐怕都会被肃清。担任CP军官的法穆也不例外。可以说是最容易被拘束的位置。

「作战陷入危机的时候,指挥官会下达那样的决断也并非想象不到。又或者,事前已经支会过了?」

法穆只是歉意地露出微笑。舰长也顾虑到法穆内心所想般点头致意。

「不能回答的话那样就可以了。也听闻了你的中队,处于政治性复杂的立场上」

舰长试探性地看着法穆的眼瞳。

「只是,比较在意的是,是什么让你做好那般觉悟的。你是越南人,迄今为止,在东德的土地上生活肯定有吃过不少苦吧」[注3]

稍许地沉思后,法穆看向远方般移开视线。

「我不是越南人,是越南籍东德人。虽然确实有些不愉快的事,但是保护同伴和这个国家的心情,是不会输给大家的」

「全部都想守护说不定会失去一切━━因此,你们才背负『黑の宣告』之名,持续对生命进行抉择吗?」

「是的,正是那样」

法穆毫无迷茫地点头。

「可是,尽管如此,我也一直想要守护大家」

[注3:为何这么说是因为种族歧视━━详细情况参见此外传的外传<笑容的价值>(法穆自传:广告无误m(_ _)m)已经有网译版,请自行调教度娘,我都还没时间看T_T!珍藏着以后看>.<]

「……这样啊。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舰长的声音中夹杂着哀愁,接受了一切般说到。

「说真的,很羡慕你们啊。要是,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能做也只有尽可能得争取时间」

法穆什么也无法回答,就这么低着头。舰长露出寂寥的笑容,温柔地轻拍她的肩膀。

「让我送你到甲板吧。能作为像你这样美丽小姐的护花使者,对我们这些总是在海上漂泊的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经验哦」

离开"卡尔·马克思"的舰载艇上,法穆注视着那个舰影。由于重回现役的"卡尔·马克思"并没有正式进行近代化的改装,其轮廓就这么保持着服役时的样子。

夹着着潮水的气息,从海岸边搁置着的BETA群的残骸处漂出的硫磺臭以及仍残留在大气中的硝烟味刺激着鼻腔。

「舰长……」

深深吸了口那被污染的大气后,法穆以明朗的表情,独自嘟囔。

「我也,肯定,和舰长是一样的」

下午4时30分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战术机甲收纳库

整备班和卫士以及中队总动员进行的作业奏效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撤退准备在黄昏前就已经完毕了。2机MIG-21已经装上运送车辆送往格但斯克湾,整备用的器材也大体上都整理好,之后只等着搬出了。

「诸位,辛苦了」

爱丽丝蒂娜站到收纳库一隅所集结着的中队空闲人士面前,心满意足般如是传达。其中,有包含法穆在内的9名卫士在。

「至此,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格但斯克桥头堡的任务大体上完成了。如诸位所知,我们中队在这次作战中创下显赫的战果,并不光靠卫士,那也正是由于整备班昼夜不歇的献身努力才得以实现的。作为中队的指挥官,也代表参加作战的卫士,向诸位表示感谢」

整备班间洋溢着满足的气息。所有人都率直地接受爱丽丝蒂娜的话语,让人感受到他们为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整备班而自豪。

忍受苛刻的长时间战斗,直至完成称得上是无谋的光线级猎杀为止,没有发生1起因整备不良引发的事故。假使,即使是失去1机机体,都不知道这个桥头堡会变得怎样。就那种意义而言,爱丽丝蒂娜的话代表着真实。

在场的全员都注视着爱丽丝蒂娜,先前姬露可以玩笑般口吻说的话语在提奥多尔的脑海中乱窜,以致陷入了不能正视爱丽丝蒂娜脸庞的状态。

(我,对爱丽丝蒂娜……?)

越是否定就越是被逼近死胡同的感觉。想要守护爱丽丝蒂娜笑颜的情感,是千真万确的━━。

「哥哥……?」

边上的丽姿,担心地轻声询问。

「嗯?啊,那个,没……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

提奥多尔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笑。

「比起那个,现在队长发言中。别说话,老实听着」

丽姿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沉默了。凯蒂亚也向提奥多尔送来不安的视线。

「中队启程离开基地的预定时间是,明天上午8点。因此,在那之前的时间可作为临时休假━━在不被政委训斥的程度内尽兴吧」

整备班发出炸开了锅似的欢呼声━━。

「另外,从这里步行30分左右的地方,有可以瞭望格但斯克湾的高台。有前去一览没入水平线夕阳的价值」

再次响起欢呼。在东德,若不去波罗的海沿岸,就没法眺望大海。在登上这个桥头堡前乘坐的登陆舰"佩内蒙特"也因天气不好没能看见夕阳。

爱丽丝蒂娜亲自向整备班提出散心的邀请这种事,可是罕见的。整备班中有许多在波兰撤退战被爱丽丝蒂娜救出,而后就顺势编入中队的人,有不少感恩的人在。

「以上,全员解散!」

响应爱丽丝蒂娜的眼色,华特发号施令,整备班的人们顾自闲聊起来。

「这样可以吧,整备班长?」

爱丽丝蒂娜询问起站在提奥多尔旁边的奥特。

「足够了。而且,还是要膜拜下爱丽丝蒂娜小姐的劝导本领啊」

奥特显示着彼此的熟络般,用不拘泥的口吻回答。

「就是要那样,才像是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大人啊」

「就别笑话我啦,班长。我这可是发自内心的表示感谢哦」

爱丽丝蒂娜巧妙的应付奥特的调侃。

「中队的战功和荣耀,理应与他们共享。可是,所谓的世俗,只会向卫士们投以目光。为此,必须得要给他们的努力以合理的赞赏。他们有那个权力,而我也有那个义务」

「能明白那个的人却出乎意料的少啊。托你的福,我觉得那帮人也会精神起来吧」

「若能那样,我也觉得高兴」

爱丽丝蒂娜转向提奥多尔他们。

「那么,你们几个要怎么办?机会难得。我认为是个不错的提案」

「要去的!和哥哥一起!」

丽姿冷不防地扑过来。以自己的胸口抵着提奥多尔手臂的姿势抱紧。

「我,之前也有说过,没有亲眼见过海呢!我,想和哥哥一起看海!」

「说起海……就算不乐意,不是也在登陆舰上看了个够吗!」

「因为晕船哪有闲情逸致去看嘛!」

「那个我知道了,差不多好放开了!」

「不━要━啦!人家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嘛!」

丽姿像只猫一样忸怩着身体━━因先前的梦为起因产生了困惑,加之丽姿那比所想的还要有料的胸部触感,思考都快停止了。

「呐,凯蒂亚酱和安妮特也一起去吧!」

「我要去哦。能和法穆姐这样平安的再相见,有许多想要说的话……可以吧,法穆姐?」

安妮特瞥了眼粘着提奥多尔不放的丽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转向法穆。

「当然,凯蒂亚也会一起去的吧?」

「啊,好的,方便的话……!」

凯蒂亚一脸复杂的表情回答。爱丽丝蒂娜点了点头后,询问起剩下的2个卫士。

「中尉同志和克沙申斯科少尉要怎么办?」

「……我也,同行好了哦」

格雷特尔踌躇着━━然后,看了眼被丽姿紧抱的提奥多尔,露出些许复杂的表情回答。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她们一齐睁大了眼。换做以前的格雷特尔,是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邀请的。会不会是另有隐情呢━━。

格雷特尔撇清那样的疑惑般,斩钉截铁的说。

「……说了不要误会了吧?因为之后可能会变得很忙,我只是想要歇口气罢了」

「中尉同志还是老样子,真不坦率呐。老实说想和大家一起制造回忆不就好了」

「上,上尉同志!?你刚说的什么意思啊……!」<抖M>

爱丽丝蒂娜对格雷特尔的反应乐在其中地微笑着,心领会神地点点头。<抖S>

另一方面,西尔维娅已经背向我们。好像不像参与这事的样子。

「嗯。那么,让我们信步游览去吧,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诸位」

提奥多尔现在仍无法和爱丽丝蒂娜对上视线━━一旦对上视线,就觉得会被那夺人心魄的湛蓝瞳孔所吸噬。

◇◇◇◇◇◇　　　　　　◇◇◇◇◇◇

那个山丘位处格但斯克基地东面延伸的山林小道尽头。山丘上除了变为废墟的教会,还留有简陋的了望台,处处都留有炮弹的痕迹,但BETA的残骸已经全部收拾干净了。

似乎是作为观光名胜在士兵间广为流传,同样为享受闲暇的军官和士兵也络绎不绝。

「哇～,哥哥,是海哦,海!」

到达山丘顶后,丽姿依旧抱着提奥多尔的左臂欢呼雀跃着。

到这个地方之前,丽姿都不曾放开过提奥多尔,期间,背后的一部分其他卫士和整备兵递过来刺人的视线。

「好宽广,好辽阔呐～!这么美丽的海,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那台词,总觉得之前有听过的样子」

「可是,是真的嘛!而且,我和哥哥像这样约会什么的,高兴得不能自己了!」

「什么时候变成是约会了啊……」

「什么时候都可以!对不,凯蒂亚酱!?」

「是,是的呢……」

跟在提奥多尔和丽姿后面的凯蒂亚,以困惑的样子回答。

「……凯蒂亚酱,怎么那么灰暗啊～。要不和我一样,抱着哥哥的手臂也可以的哦?我和凯蒂亚酱一起,这样就左拥右抱了!」

「别给我擅自许可!」

「啊,啊哈哈……」

凯蒂亚困扰似地露出谄笑。提奥多尔叹了口气,将以名胜而闻名的风景纳入眼帘,眺望起远方。

广阔的格但斯克湾全景。海洋上有庞大数量的战舰集群,沐浴在向西面水平线沉没的夕阳下,如燃烧般染得绯红。格但斯克湾好似化为了炎狱的一部分,其中港口再建的物资正装运着,废墟中车水马龙。

这美丽的光景很难让人相信就在10天前这里还是BETA的支配领域。

(是我们创造并守护了这个景色……)

新鲜的感觉。东德的战斗所遗留下的,只有破坏殆尽的要要塞阵地和众多士兵的残骸。对除了用殷红的鲜血守卫本土外比无他法有所自觉,可是,考虑到在BETA的攻势下所付出的巨大牺牲,就会浮现对造就的结果是否是正确的疑问。

但是,能像这次东西阵营联手一样的话,即使东德的国土被割据,也还是有重整的机会的。就像这个格但斯克桥头堡这样……。

「呐,哥哥,那个方向好像可以看见北面的格丁尼亚湾哦。走去看看!」

「喂,喂……!」

提奥多尔就这么被丽姿拉着袖子向那边迈步━━。

(今天这家伙相当强气啊)

沉浸在胜利的高扬感中吧━━这么思量着的提奥多尔和其他的卫士们拉开距离后,丽姿突然小声说。

「哥哥,我,好担心……」

「怎么了?突然的」

「那个时候,以为……连哥哥都要失去了…」

那个时候━━肯定指的是光线级猎杀的最终阶段,向遗漏的光线级冲锋时候的事。确实,那个时候,自己扔下了丽姿,向光线级冲去━━。

「作为卫士,知道哥哥是正确的。换作我,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甚至还打算阻止哥哥,作为卫士真失败呢」

丽姿表情中夹杂着后悔低着头。如果因自己的错而致使提奥多尔的冲锋有所犹豫的话,大概是在想着这样的事吧。

「游说叶克伦中尉进行的时候也是,我,害怕地不得了,哥哥却能和中尉正面相迎……哥哥,已经不惧怕BETA和国家权力,变成坚强的人了……」

这对怀疑丽姿可能是史塔西奸细的提奥多尔而言,是刺痛其内心的率真思念。强烈的罪恶感扑面而来。

「我也想有一天能变成哥哥那样优秀的卫士,在那之前能再让我任性一下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哦～」

抱着提奥多尔手臂的丽姿充满了力量,遮羞般开始笑嘻嘻起来。

「唉嘿嘿,说这种事,会让凯蒂亚酱困扰的呢!但是,哥哥是我最珍视的人,就这点是不让步的啦……而且也许下了一直在一起的约定呢!」

「…………」

「那么,快点走吧,哥哥!别一脸困惑啊。再一下下就放开你啦……我也明白,哥哥不是我一个人的啦!」

如是说的丽姿,放开了一语不发的提奥多尔,向了望台小跑而去。

◇◇◇◇◇◇　　　　　　◇◇◇◇◇◇

临近日落,山丘上集结的士兵数量急剧增多。不光临近撤退的华沙条约机构军,还有欧洲联合军,甚至出现了美军和联合国军队的士兵身影。结果成了各种语言交错的异度文化交流现场,飘荡着漫无目的的热闹氛围。

从丽姿那获得解放后,提奥多尔在无人烟的地方,一个人眺望西沉的夕阳。

(再娇纵她下会很开心,么……)

无意识中回味起丽姿的台词。展示和自己亲密态度的时候丽姿确实是那么说了━━。

(丽姿也和凯蒂亚一样,认为是需要我的……如同3年前一样……)

和丽姿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的记忆复苏了。某个时间点起丽姿都对自己有所倾慕。超越了家人的程度。而且也认为自己喜欢过那样的丽姿━━否则,就不会一起做出摈弃这个国家的决意了。

那个惨剧之后,度过了充斥后悔的日日夜夜的现在,胸中也还残留有那份思念的碎片。一直都对自己展露纯真的笑靥,将自己从孤独中解救的丽姿。现今已不再和平的日子中,也共同制造了数个回忆的丽姿。拒绝失去荣耀,最后都在和国家抗争的丽姿。已经消去间谍之嫌的现在,觉得好不容易可以正视那份感情了。想要守护她。和凯蒂亚一起,在这场战争中生存下去。

而且,丽姿也用和3年前一样的态度于自己接触。对那个3年前的那天,未能完成誓言的自己。不想背叛那份思念。

然而,此刻,在自己心中强烈浮现的却是━━。

「在这里啊,提奥多尔」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爱丽丝蒂娜在华特和格雷特尔的伴随下,向提奥多尔的地方靠近。就要和爱丽丝蒂娜对上视线了━━立刻别开脸。

「在找你呢。安妮特和凯蒂亚两人,好像被他国卫士的缠着的样子」

「我不擅长那种氛围额……」

「这样啊。嘛,这样反倒正好。这里的话,也没有情报提供者。━━华特」

相应爱丽丝蒂娜的呼唤,华特无言地颔首,和提奥多尔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背向着离去。

提奥多尔,之后交给你了━━若无其事的一句话。但是,对提奥多尔而言却是意外的话语。此前,都和新来的时候一样用「小子」称呼的━━。

「别一脸惊讶的。那是华特认同了你的证明」

爱丽丝蒂娜忍住苦笑插了句。

「但是,之后会很辛苦的哦?这也意味着不会再纵容你了啊」

「了,了解……」

对自己时常采取严厉态度的华特,此前都是对自己「纵容」的话,今后,会受到何种对待呢━━脊背发凉。

爱丽丝蒂娜收敛表情,视线稍稍左右巡视后,小声切入话题。

「单刀直入的说吧。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叙述下你的见解。中尉同志也打算听下你意见」

提奥多尔咽了口唾沫。虽说有做好在收到撤退命令的时候会被要求做出结论的觉悟,随之而压的责任让心变得沉重。

「……丽姿,大概不是史塔西的奸细」

感受着向自己投来的2个视线,提奥多尔挤出回答。

「至少,本人没有那个自觉……要不然……」

「就不会数次冒死解救陷入困境的中队了,么……」

对爱丽丝蒂娜说的话,提奥多尔轻轻地点头。

「这次的事情按理说是明显对史塔西而言所不乐见的事态。丽姿岂止是妨碍,反倒是在推动事态」

「日常生活方面怎么样?有要笼络你吗?」

「现在并没有。而且,她和3年前一样对我抱有好感……」

爱丽丝蒂娜仅以瞬间和格雷特尔交换视线相互示意,干脆地点了点头。

「了解了。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不下定结论吗……?」

为放下心理疙瘩而询问。当初说的是,「海王星」作战结束前查出丽姿的真面目━━。

「比起不下定论,不如说状况不允许那么做」

对困惑这的提奥多尔,此前一直沉默着的格雷特尔用有条不紊的口吻传达。

「近日里就会向你们公布的情报,BETA正以此前不曾有的巨大攻势接近着。另外,与之呼应般史塔西以政变嫌疑逮捕了许多国家人民军的军官,向军队施加压力要其对此负责。军部上层中一部分,顺应他们献出牺牲品的呼声也在上升━━我们要防止最坏的事态的发生,为此不得不倾尽全力」

被当头泼了冷水般全身僵硬。我们在战斗是时候,在本国发生了预想之外的大事。

「根据你的调查,证明了丽姿·霍恩斯坦因不会有直接性阻碍中队的行动。为此,只要不引发问题的话,今后也会作为中队的卫士来对待」

「……只要不完全是'黑'的就拿来利用吗?」

「是的。作为我们来说,在采取最低限度的自卫策略同时,就将那交由你应对了,这是我和上尉同志的一致意见」

格雷特尔叹了口气继续。内心也许对此有些愧疚。

「今后,中队会陷入怎样的麻烦,都是不可预测的。但是,对你抱有好感的话,应该可以控制了」

发言中一直被示意去利用丽姿的感情,对此感到难受,但是就现状而言没有比之更好的办法也是事实。

(不过,行动的自由却比之前更有保证……)

要考虑的是自己该做的事,以及能为丽姿做的事。为能以完全的状态迎击BETA,就有必要在信任丽姿的基础上行动。如果丽姿知道,自己被周围怀疑是史塔西的间谍,由此变得孤立的话,不难想象丽姿会受到巨大的精神打击━━。

(凯蒂亚和安妮特也正在信任丽姿……按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应该就能保护丽姿了……)

「我要说的就这些━━这样可以吧,上尉同志?」

格雷特尔确认般询问。声音中包含着与此前不同的另一种锐利。

「因为让一介少尉知道了此等情报,万一发生了什么就要你负起责任哦。本来的话,这是连你都不该知道的情报……」

「知道的。即使法穆归队了,霍恩斯坦因这个卫士的力量,为提高中队战力价值也是必要的━━那说不定会变得最为重要的吧?」

「…………」

「提奥多尔是抱有何种觉悟来面对这个战斗的,前几日,光线级猎杀中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中尉同志也多少相信他下」

对爱丽丝蒂娜的话语,格雷特尔牵制般眯起了眼后,就这样离开了现场。

提奥多尔目送着她的背影,得到了两个确信。这次的情报并出自爱丽丝蒂娜而是出自格雷特尔。格雷特尔和爱丽丝蒂娜的关系,连机密程度的情报都进行了交换。果不其然,格雷特尔以那次战斗为契机,态度切实地在软化━━。

(不对,要是这样的话,即便是政委也有被肃清的可能……)

想起格雷特尔那不知何时开始消失不见的严厉态度。

(经历那个光线级猎杀,她比起自己的出人头地,选择了和中队命运与共的道路……。也就是说关系演变成了不得不向同一个道路前进了么……)

爱丽丝蒂娜赞叹似的舒缓了嘴角。其后,收敛了表情,轻声细语。

「这次,被史塔西逮捕了的,是反体制派的军官━━我们的同伴。从格雷特尔那,得到了被捕者的名单」

「什……」

爱丽丝蒂娜的发言让提奥多尔为之哑然。反体制派的军官被逮捕了的话,那对反体制派而言是个不小的损失。而且,最坏的情况可能是,有关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的身份,已经泄露给了史塔西━━。

「史塔西那帮人,到底是如何得知反体制派的情报……?」

「不知道。但是,对我们的行动有某种接触点并非不可能。只要是接受支援,就同时伴随着泄露情报的风险在。变成这样,今后就不能采取接受同志们支援的行动了」

全身僵直了━━那换言之就是,一个月前从"诺因哈肯要塞阵地"救出凯蒂亚时那样的协作是不能再有所期待了。

「不过,我们还没有失去希望」

爱丽丝蒂娜看着提奥多尔━━不知不觉间视线被她眼瞳所吸引,心脏又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次事件,也并非反体制派全灭了。虽说被压制了,国家人民军也并非完全屈服与史塔西了。史塔西是打算利用BETA大攻势逼近的危机状况吧,想要一气呵成的话反倒会产生空隙」

这边还留有牌━━提奥多尔内心在其后这么认为。

「通过前些日子的战斗,我们中队的政治价值已经高到了连西侧诸国都表示认同。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在没有明确的证据和大义的名分下,要将我们击溃的话,就可能会与以"主动防御"为支柱的渴求光线级猎杀技术的西欧诸国为敌。也有必要巩固下支援军队的党中央部分。至少,回国后应该不会立刻被逮捕吧」

即使是发生了最坏的事态,也留着做出对抗策略的时间━━爱丽丝蒂娜那湛蓝的眼瞳,和此前一样有着坚强的光辉。

「能够拯救这个国家。到现在我还是那样坚信着」

爱丽丝蒂娜看了看陷入沉默的提奥多尔后,微笑着说。

「而且,对我来说你也是希望哦?」

目瞪口呆了━━迄今的人生中,从未被人说过那样的话语。

「我,我……?」

「正因为你保护了凯蒂亚,我们手中的牌就又增加了一张。对我们而言,和凯蒂亚的相遇也是预料之外的事情。而且,由于你那无论怎样都要守护凯蒂亚的态势,中队也切实地团结起来了」

戳中了胸口━━自己没能保护住凯蒂亚的情况,此前都不曾有考虑过。但是确实,如果凯蒂亚不在的话,对反体制派而言不利的点就多了。需要凯蒂亚存在的并非是现状,而是打到史塔西以及让国民向西德脱逃后起作用。

「再加上,正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倾尽全力到中队的指挥中去。我作为指挥官,有保护全体部下的义务在,也必须将作战目标的达成放在第一位。华特和法穆有着各自的担当。因此为保护凯蒂亚就需要一个能够信任,并且也被凯蒂亚所信赖的存在。你满足了那些条件━━这并非谁都可以的」

「…………」

「围绕中队的状况是严峻的,不能保证一切都顺利进行。但是,我没有另你后悔的打算」

不能保证一切都顺利进行━━那是爱丽丝蒂娜再次,以心里话承认有败北的可能性。按理说,这并不是一个指挥官该说的话。但是,爱丽丝蒂娜硬是将之说出了口,那是将自己作为同志站在对等的立场上的证明━━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啊,还有就是」

从提奥多尔那移开视线,脸庞转向不经意间和水平线重合的夕阳,爱丽丝蒂娜满含亲切地说。

「在前几日的光线级猎杀中,你没有放弃,给了光线级集团最后一击,做的很好。你拯救了中队、作战以及欧洲全体。……成了优秀的卫士了啊,提奥多尔」

一阵海风吹来━━金色的发丝随风摇曳,沐浴在彼方的暮色之光下,爱丽丝蒂娜露出温柔的笑颜。

对爱丽丝蒂娜的话语、温柔、微笑,产生了无法言语的炽热情感。

想要一直守望着的、明艳动人的,不想失去的,无论如何都想守护的,现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之后要挺起胸膛奔赴战场。你已经拥有卫士的资格了」

「卫士的,资格……」

在与凯蒂亚相遇前,爱丽丝蒂娜叱责自己时说的话语。"无论拥有多精湛的战斗技术,只会考虑保护自己的你没有称为卫士的资格!"━━现在,爱丽丝蒂娜认同了自己是名卫士。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到明天,就把一切忘掉,和同伴们一起欢乐就好」

「……!等一下!」

提奥多尔叫住了转身的爱丽丝蒂娜。

「……怎么了?」

停下脚步暮然回首的爱丽丝蒂娜,黄金般的发丝随风飘扬。

整颗心被那个光景所俘虏,无法言语。提奥多尔心中涌动的强烈思念是不希望此刻和爱丽丝蒂娜一起的这个瞬间终结━━。无法整理思绪,结果就这样什么也想不到,顺势说了句。

{[(<插画:彩页的黑白版爱丽丝蒂娜>)]}

「要道谢的是我才对……」

光线级猎杀时冲击性的光景━━被要塞级的"鞭"弹飞而粉碎的MIG-21PF的身姿,以及那时掠过脑海的悲痛情感。

「我净是被你所拯救……要是没有你给我的契机,我,肯定现在还放弃着一切……。所以,我……」

所以我,那个时候,想要守护你━━无法言明的情感刺痛着胸口。

(而且,虽然明白那个状况下只能那样做……但是,为何如此坦然……)

「……别在意。我,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我就是为此才在这里的」

冷彻到底的爱丽丝蒂娜,回应了这样的话。

「对我来说,无论此身会变得怎样,既然继承了哥哥以及同志们的意志,就有着拯救东德的义务在。在达成它以前可不允许自己死」

「这么说是……」

「你就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要报答恩情的话,那样就够了。先前说过的吧,你也是我的希望哦」

「……!」

「不过,现在就收下你感谢的心情吧。我会记住的」

爱丽丝蒂娜从提奥多尔身边迈开脚步远去。金色的发丝沐浴在夕阳下,美得令人目眩。注视着爱丽丝蒂娜的身影直至消失。提奥多尔紧闭着嘴,俯视着地面。

激烈的情感在全身窜动━━很明显爱丽丝蒂娜对自己说的是有矛盾的话语。并且,那是最坏的事态━━也是和自己所惧怕的未来紧密相关的。

「什么叫……不允许自己死,啊……」

翻腾的情感,伴随着溢满的泪水化作言语就一发不可收了。

「一直都冒死守护着我们,然而,最后却说不允许自己死……那样的事,不可能一直都两手兼顾的吧……!那种……那会招致何种结果……我虽不知道但是,还是会在意的啊……!」

那个时候,真的有一点偏差的话,爱丽丝蒂娜无疑会是战死的。那样的话,对我们而言,各种方面上说都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尽管如此,有关为何爱丽丝蒂娜会行动。答案只有一个。

判断出通过和自己交换性命,能为拯救东德获得决定性的成果的话,那也是不错的交换。无论此身会变得怎样━━爱丽丝蒂娜忠实地执行着这句话,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中生存下来。恐怕,会那么做,是在计算自己生命的价值的之上持续进行舍身战斗,她所做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迄今为止,都进行的顺利。爱丽丝蒂娜的技术比其他的卫士都要超绝,华特也辅佐在她左右。为自身的生存尽力而为地构筑着策略。但是,并不认为那样的奇迹会一直持续下去。特别是今后更是如此。即使是爱丽丝蒂娜,似乎也对此有所自觉。

(所以,她才会让我和凯蒂亚成长,尽可能让其他卫士也生存下去……就算自己死了,中队不失团结的话,对反体制派而言也是王牌般的存在……)

那是完全欠缺对死亡的恐惧━━这种对人类而言理所当然的情感的思考方式。尽管如此,却显露了此外的一切人类应有的情感━━毫无疑问同样是个人类。

「为什么,她会,如此地……!」

选择结论性的话语前,明白了理由。彻底地理解了。一切的一切都叙述着爱丽丝蒂娜所走过的残酷的命运。

她生存的同时亦迈向着死亡。恐怕,早在5年前━━反体制派的武装政变的失败,不得不亲自将自己的兄长告密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由于自己的告密,失去了家人,爱丽丝蒂娜用自己的手将家人告密出去获得残存。虽说是没有其他的手段,却也不能向自己以外的人转嫁责任,亦无法步入家人的后尘,并且更甚的是成为了保护国家的英雄━━对大多数的人而言无疑是将她作为叛徒来对待,精神也随之被蚕噬殆尽━━在那样的极限状态在为保持自我所能依靠的,除了被托付的思念外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在了。

加之自己亲手杀死家人的罪恶意识,向自己托付生命逝去的同志们的意识━━无法逃离的诅咒,炼就了那样的她。再将自己和爱丽丝蒂娜比较,状况远要来的好,也正因为和凯蒂亚的相遇才同样找到了保持自我之物,只能这样想。

(所以,她才会无论处于怎样的状况都泰然处之……就连自身,也只是被当成达成目标的道具……)

对那样的她,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也无法对此妄加干预。被爱丽丝蒂娜托付的职责是保护凯蒂亚,而不是去担忧爱丽丝蒂娜。

即便如此,提奥多尔还是感受到了那份不会褪色的思念。

想要守护爱丽丝蒂娜向自己展现的笑颜。渴望能为她做点什么。也想要抱紧她。绝对不想失去她━━。

然后,知道那意味着━━。

「……我是,喜欢她的」

不堪忍受般嘀咕━━说出口后,明白了那是自己的真正心意,对此有了明确的自觉。比丽姿,比任何人都要━━。

「……想要她,更多地展露笑颜」

发出声的同时,也对此是绝对不会实现的愿望也有所自觉。

蜂拥而来的BETA是不曾有过的规模,还有史塔西的攻势,以及失去了支援━━继续抱持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无法战斗的。不认为爱丽丝蒂娜会接受自己的心意。也无法摈弃对丽姿的感情。

忍受着那份无论怎么做都无能为力的苦楚,提奥多尔独自在暮色中,怅然若失地伫立着。

◇◇◇◇◇◇　　　　　　◇◇◇◇◇◇

握紧双拳,独自伫立的提奥多。以及,远处观望着的丽姿。

凯蒂亚寻找消失人影的提奥多尔,走在海峡上,伫立的2人构成奇妙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那个,丽姿姐……?」

「…………」

「丽姿姐……?」

「凯,凯蒂亚酱……!?」

丽姿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似乎是第二次呼唤才察觉到凯蒂亚的存在。

「抱歉,我,在发了下呆……什么时候在那的?」

「刚刚到。那个,在做什么呢……?」

「我?我为了找哥哥说话,来这里的哦。只是,哥哥,好像一直在和伯恩哈德上尉说些严肃的话题的样子……」

「是,是那样啊……」

「真是的,哥哥也真是的,也不能因为是在伯恩哈德上尉面前,就色迷迷的……」

双腕交叉,叹着气皱起眉头。

「就算伯恩哈德有哥哥喜欢的容姿,但她是恩人啊,真～是让人困扰呐!嘛,虽然是有觉得,伯恩哈德上尉的话,也蛮适合哥哥的!」

「是的呢,啊哈哈……」

看见丽姿那天真的笑脸,凯蒂亚谄笑着回答的同时感到胸口紧缩。

丽姿无疑是在扯谎。

「那,走吧,凯蒂亚酱!」

丽姿还是老样子面带微笑,紧抓着凯蒂亚的手腕。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丽姿的指甲陷入了肌肤。

「被他国的卫士们纠缠,想要援军对吧?」

「诶,啊,是的……!」

和丽姿一起迈开脚步━━两人背向提奥多尔迈步的瞬间,瞥见丽姿险恶地扭曲了表情。

3月18日　下午1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　甲板

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甲板上,从格但斯克湾出港后,还是一样喧闹。

上午完成了全部的收纳,闲暇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整备兵和为减少撤退用的船只而同乘的地上部队的士兵们,为将远去的基地烙印在眼底,各行其是地站在各个地方。

「唔唔,哥哥,好难过……」

依着提奥多尔的胸口,丽姿难受地说━━似乎是即刻就晕船了的样子。旁边的凯蒂亚露出复杂的笑容看着。

「……知道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还说要到甲板上来啊?」

「因为,想要和哥哥一起,和这个桥头堡道别嘛……」

「哈……真是的,只有5分钟哦。过了的话,就算强行的也要把你带到医务室去哦」

「强行带到没有人的医务室!?怎么会,太强硬了哦,哥哥。人家,人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时期的波罗的海,一下就能让你不会再说晕船哦。想要试试看吗?」

「唔,开玩笑而已啦……」

丽姿孱弱地回答。提奥多尔重重地叹了口气,抚摸着丽姿的后背,再次张望起格但斯克湾。

(这是看最后一面了么……)

不认为还会再次回来这里,弥漫在湾内的海岸气息,参杂着硫磺臭,超越不快感,感到了深深的感慨。

(之后我们就归还东德了。那个被史塔西统治的国家……)

没可能不觉得不安。和联合国军之下的美军、欧洲联合军、华沙条约机构军联合战斗的格但斯克桥头堡不同,东德本土除了史塔西的武装警察部队和国家人民军之外,只驻扎着少许的联合国军队。并且,首都柏林是着武装警察的核心编制所在地。

(总之,不管怎样,做好该做的事。现在只能那样……)

提奥多尔为中断思考,能听到微小的喷射音正急速扩大。

「大,大家,快看那个」

突然,凯蒂亚喊了起来。注视着北面的水平线。

「战术机甲部队,向这边过来……是F-14<雄猫>和F-5G<龙卷风>!」

「大概是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和第51战术机甲大队吧……」

提奥多尔冷静地推测。这个时间点可能会接近"佩内蒙特"的战术机甲部队,除了那两个部队之外不作他想。

这也可能是西侧的政治性演出━━提奥多尔朝急速接近的机影露出苦笑,将某处的愉悦心情记在心底。

◇◇◇◇◇◇　　　　　　◇◇◇◇◇◇

以海洋上飞行着的姬露可所驾驶的F-5G视角,看不出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是能经受实战的舰艇。战舰上处处浮现着锈迹,支援武装也很匮乏━━换作美国海军或是英国海军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当做废舰吧。硬是将旧式游轮改装,东德那为数不多的战术机登陆舰━━这么揶揄的话还能让人接受。

(真还亏了他们,用那样的破船,参加这次作战啊……)

{[(<连页插画:飞行中的罗伯特>)]}

姬露可惊讶地如是想后,控制着机体减速。

(西德海军也是,有好多是美国海军和英国海军退役下来的,但这样的就……)

但是,状况恶化的话,西德的明天恐怕就是需要我们挺身而出了。

『━━大队各机,转成楔形阵型』

第51战术机甲大队指挥官,约阿希姆·巴卢库少校下达命令。

『━━这是给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鉴别。别因高度低就做出打乱姿势丑态哟。不光这边的媒体,美国佬也在看着的啊!』

第51战术机甲大队以中队为单位顺畅地展开3个楔形阵型。就这样向"佩内蒙特"的侧面接近。

大队的前方,有着先行的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F-14机影。

━━美国和西德各自的战术机甲部队,在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的周围以精彩的编队飞行而过,展示了他们的技术。如作战会议上姬露可所听到的,这个样子似乎是要在西德军中大肆公开发表的。

大队步入归途后,姬露可直至从视线消失前都眺望着远离背后的"佩内蒙特"。战舰上见惯了的卫士们也出现在视线中━━他们半数以上都大大挥动着手。

「……少校」

为了这数日间,不曾离开脑海的疑问,姬露可向巴卢库询问。

「有一件事,可以问下吗?」

『━━怎么了?想问本大人我是四角裤派,还是三角裤派吗?』

「是有关前几日的光线级的战斗」

不去介意巴卢库那打岔的发言,姬露可抛出了疑问。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让我,下定是否救援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决断呢?即使是,我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那也太过乱来了━━若是有个万一,被追究责任的,是少校你哦」

『━━被那群人的气魄所所打动了,这样不够吗?那个小不点姑娘很有胆量,不觉得很厉害吗?』

「还有一件事,有关西边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英雄吹捧方式,总觉得做的有些好过头了」

『━━那种麻烦的事情就交给伟人们就行了哦。啊,还是说,非常想和那个红毛小兄弟变得亲密,在做各种试探?快停下,不要那样做啦,那个中队是那个小兄弟的后宫啊』

「…………」

『━━啊哈哈,别生气,别生气哈』

巴卢库像个笨蛋一样谄笑,引得其他卫士也哑然失笑。姬露可如往常一样板着脸夹杂着怒气━━假装这样。

(有内情这件事本身,他并不否定……)

在那次战斗出击前就感觉到,巴卢库有着某种意图。否则的话,无论多合乎战略性,也不认为会在登陆初日作战中,甚至是这边的大队蒙受不少损害,也要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从突击级集团中救出。

果然,背后有某种行动。并且,那是,肯定会对他们有所帮助━━姬露可浮现出些许笑容,意识回到桥头堡上空,随战友离去。

3月20日　上午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罗斯托克<德国北部港口城市>

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在阴暗的天空下,向东德海军的舰队根据地之一的罗斯托克入港时,飘荡着异样的紧张空气。

港内的所有水上舰艇拂去夜间堆积的雪,维持着临战态势。不知上空正处于警戒或是训练,海军所属的MIG-21正编队飞行着。

甲板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们,和整备班一起,注视着久别的祖国。

「……并不是,特别地怀念呢」

提奥多尔的侧边的凯蒂亚沉闷地嘟囔。

「明明是平安地回来了……但是考虑起此后会发生的事,那样的心情就……」

提奥多尔"啊"地点头回应。没能找到适当的说词,就在那时,对话就被打断。　━━有关BETA大攻势开始的征兆的情报,此刻不只提奥多尔,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全员都知道了。

昨日,联合国安全保障理事会将明斯克巢穴会有大规模的BETA攻势预兆的情报向全世界公开发表了,欧洲各国政府也紧随其后。1979年缔结温哥华协议后,有关危及前线国家崩坏程度的BETA大攻势的情报,由联合国统管。

有关这次BETA的攻势目标是哪里,何时,攻势是否已经开始,现在仍没有公布,但这足以让中队全体的空气变得沉重。不过,凯蒂亚的话,也有部分是受到提奥多尔所传达的,史塔西的动向的影响。

「我们,之后到底会━━」

凯蒂亚不安细语的下个瞬间,传来安妮特的喊声。

「看,那个……该不会!」

安妮特苍白着脸,指尖所指的方向上━━凝视雪花漫飞的灰色天空,提奥多尔失去了话语。

较之MIG-21轮廓更为锐利,左肩描绘着不详的鹰和眼球图案的纹章━━。

「MIG-23<大耳猴>……史塔西……!」

如同欢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归来一样,超过10机的MIG-23伴随着跳跃单元的轰鸣声,缓缓降下━━。

第四卷 第三章 冰天雪地

1983年3月20日　上午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罗斯托克军

感受着大气中弥漫的潮气。跳跃单元的涡轮伴随着撕裂耳膜般的轰鸣逐渐接近着。

仿佛估算好了战术机登陆舰"佩内蒙特"在港口停泊的时间,12机战术机向甲板降下。灰与深蓝的迷彩━━作为所属于压迫象徵的国家安全局武装警察之证明━━配备MIG-23的一个中队。

「『狼人』大队吗……?」

贝阿特里克斯那妖艳的相貌和月前的追击战记忆返上心头,在提奥多尔那本已克服的恐惧之中抬起若镰之首。狼人大队有充分的理由出现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面前。

针对主导在格但斯克桥头堡上和西侧进行连协展开审问,或是大清洗行动下从反体制派得到泄露的情报。亦有内部存在线人的可能性━━。

(在想什么呢……!不是已经确信了那是不可能的吗……!)

最后浮想的可能性━━为打消掠过脑海的恶劣想法,提奥多尔将视线投向丽姿。映入眼帘的是脸颊失去血色呆立在那的丽姿。

(……若丽姿是史塔西的人,是不可能会害怕成那样的)

连那举止都是演技也不无可能━━对那样的想象砸了咂舌,将之泯灭。

「全员注意!唯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留在甲板上待机!此外的人全部回舰内!」

响起爱丽丝蒂娜那盖过MIG-23跳跃单元轰鸣的号令。

「……那并非『狼人』大队哦」

华特的独自嘀咕让人联想到一个史塔西军官的身姿。在围绕"诺因哈肯要塞阵地"战斗之前,对凯蒂亚进行威逼审问,以及招致中队毁灭性危机的史塔西武装警察部队的作战参谋。并且,那男人也是传闻中作为出卖亲哥哥向国家展示忠诚的爱丽丝蒂娜的监督者。

就在那时听到了直升机的尖锐螺旋桨转动声。暴风雪中,一架军用直升机靠近,准备在甲板上的直升机停机坪上登舰。

跳跃单元和螺旋桨引发的强风使金发狂乱飞舞,爱丽丝蒂娜毫无动摇地等候在那。

从直升机上最先下来的,如提奥多尔所料,是海因茨·阿克斯曼中校。和初次相见一样,史塔西制服那一丝不苟的穿法到了让人不舒服的地步。

继他之后,像是护卫的数十名士兵从直升机上陆续跑下来,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们包围。

面对12机MIG-23和士兵的视线,以及带着平静微笑接近着的阿克斯曼━━爱丽丝蒂娜面无表情地先发制人开口。

「不再进行此类胡来的行为,我记得以前好像有过这样的约定吧?」

「好像不喜欢这样呢,爱丽丝?本是打算对英雄保持敬意来的」

阿克斯曼好像听到玩笑似地苦笑。不过,其眼里仍旧没有一丝笑意。

胸中有着无法言明的不快感。眼前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好像有意强调自己和爱丽丝蒂娜有亲密关系的样子━━。

「那个……来,给你们介绍。他们是武装警察军中新编制的战术机甲大队『柏林』。所属首都警备师团,担任首都的防卫一职责」

那还真是有如其名啊━━指着头上的MIG-23,阿克斯曼很是自信地倾吐着。

「由于是新编制的部队,虽然还没有战功,但集结的都是些优秀的卫士。……说起来,这个部队的MIG-23原本的预定是指定给国家人民军的,不过由于前几日的事件,就移交给我们了。……真为你们感到遗憾啊」

前几日的事件━━是指"诺因哈肯要塞阵地"孤立凯蒂亚为诱因在奥得河防卫线上发生的事,还是反体制派被大清洗的事呢,对此提奥多尔无法判别。只是,本应不久后交予国家人民军的新锐战术机再次落入武装警察之手━━无疑是有意让我们意识到国家位处劣势。

(乘着MIG-23前来,是为了向我们展示力量吗……)

贝阿特里克斯和阿克斯曼这2个,伺机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出手的指挥官都有配备以大队为单位的MIG-23也是事实。无论以其中的任何一个为对手,现状下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怕是没有胜算。

「失礼了,本是给你们祝贺来的。恭喜生还,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诸位。关于你们如何对联合国做贡献,我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想问呢━━怎么样?不光东边,在西边也成了英雄的心情怎样?」

冻结血液般的感觉袭向提奥多尔。以前就隐约觉得阿克斯曼察觉到了爱丽丝蒂娜从属反体制派的事,这次,他似乎是直奔此目的而来的。

阿克斯曼来这里的理由,并非是徒劳的吗━━恐惧感侵袭着内心。无论多么精锐,史塔西判断可以逮捕的瞬间,一切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不知道您想要说什么,有要事的话请简短点。下个任务在等着我们━━」

爱丽丝蒂娜正面接受着阿克斯曼的视线,清晰地宣明。阿克斯曼很愉悦似得扭曲着嘴角回敬。

「至少表面上还是你的饲主吧,我觉得是不是多少表现点顺从的态度比较好?否则会发生各种不便的事态哦」

「……虽然我并不否认是您的协力者,但我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也有要务在身」

「教科书式的回答呐。嘛,比起对权利拍马和只会谄媚的狗来要好多了」

(这家伙,到底有何目的……只是来恫吓的吗?若是那样,就代表着没有抓到有关我们正体的证据吗……)

按捺着困惑看向爱丽丝蒂娜和她旁边的华特━━尽管华特不可能不对阿克斯曼的态度抱持愤怒,但却不会表现出感情的动摇。

(想要能支撑爱丽丝蒂娜的话,我就必须要变得像华特大叔那样……)

「但是,有时候不得不管教下呢━━。恩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容易忘却的」

阿克斯曼一举起手,士兵明就一齐架起突击抢,枪口指向爱丽丝蒂娜。

「暂时将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收押。嫌疑是『海王星』作战中显露出的反革命言行。详细的说明就不用了吧?」

朝向爱丽丝蒂娜的杀意━━脑海中浮现以审问的名义进行拷问可能性,提奥多尔因紧张脊背僵硬起来。爱丽丝蒂娜的肃清━━正因为有着露出稍许破绽就会失去一切的经验,所以对此预感,伴随着异常的现实感涌上心间。

在疑虑、杀意和困惑的漩涡中,爱丽丝蒂娜现在仍旧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阿克斯曼。

「……印象中的中校同志,是喜欢用稳妥手段的人呢?」

「我也并非总是那么从容的哦。特别是,BETA的大攻势会在何时开始都不明了的状况下更甚呢。那你又不是不知道」

「……打算和军队起正面冲突吗?」

「不会不会。没有那种打算。……首先,今天不是还没有进行制裁吗?」

如是而言的阿克斯曼将视线移向凯蒂亚和格雷特尔,开口继续。

「把人的理性看得过高是你的不对。但是,至此,我觉得你是能理解我们的意思的。对了。机会难得,把诸位其他卫士的审问也在这结束掉吧。在格但斯克桥头堡,有着各种各样活跃的事迹是吧?」

阿克斯曼向卫士们迈开脚步。爱丽丝蒂娜,仍未从所站之处移动半步━━似乎是相信部下们会对阿克斯曼采取适当的应对。

「许久不见了啊,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

阿克斯曼在凯蒂亚眼前停下,俯视着她说道。仿佛回到了1个月前的对峙━━但,丝毫不见凯蒂亚有动摇的举止。

「以前有说将理想化为现实什么的吧。但是,那也事关我们这边的情况……。你要是能就这么做个天真的吉祥物,我们也不会出手呢」

「您说的什么意思,我不甚明了」

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一样毅然地回答。

「我只是在为守护东德行动。我坚信着社会主义的理想」

「……原来如此。那个要塞阵地上的经验,让你的心变得颇为坚强了啊。真不愧是对救助了自己的守备队见死不救的人」

「古尔德·格利贝尔上士同志向党和国家履行了义务。我虽尊敬他,但却不怜悯他。像他们那样的对BETA战士,和我这样卫士━━相比,保护生命价值高的人是理所当然行为」

不夹杂任何私情,东德卫士的模范式回答。不过,凯蒂亚此刻在想着什么,只要看那隐藏着冲动的眼瞳就能明白了。为了保护了自己的古尔德,不再重蹈覆辙━━即使是贬低尊敬人物的名誉,也绝对不让别人钻空子的决意。

阿克斯曼说了句「原来如此」,失去了兴趣般移开了视线。身体转向下个目标━━丽姿和提奥多尔。

俯首摆正身姿━━自己在光线级猎杀的时候,为说服作为政委的格雷特尔,有煽动她违背党的意识之类的举动。虽说针对那个发言的可能性很高,但有开脱的自信。另一方面,丽姿现在身姿仍在颤抖,如见噩梦般看着阿克斯曼。

(丽姿……?)

思考被反常的丽姿所夺走。虽然知道丽姿畏惧着史塔西,但这也太过━━。

「……你就是,新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么」

阿克斯曼的视线显得深感兴趣━━丽姿只是孱弱地呼吸着,答不出话来。

「3年前,一家人企图向西德流亡,受到我们的揭发,双亲被肃清的兄妹━━也有传闻,霍恩斯坦因少尉是作为我们史塔西的情报提供者所培养的卫士━━」

丽姿张口结舌,卫士们冻结当场━━提奥多尔也说不出话来。

(史塔西居然,主动将……!?)

丽姿最不愿被知晓的事情,居然被史塔西付诸于口━━困惑和冲击的交织使得思考也为之动摇。

「怎么会,我,不……。而,而且就算史塔西的中校同志,这么说也……」

丽姿用失去焦点的视线看着阿克斯曼,组织着言语的气息逐渐微弱。的确如丽姿所言,就算是所属于史塔西的阿克斯曼那么说,某种意义而言也欠缺说服力━━不过,阿克斯曼似乎预想到那样的疑问般即刻回答。

「哼……现实还真是相当不如人意啊。组织壮大到了这种地步后,谁是谁的纽带这种事,我们当中也没有能掌握全貌的人在了。所以说,就算不是我饲养的狗,也有被谁套上锁链的可能哟」

阿克斯曼颤动着肩膀笑起来。那是给予弱者痛击而愉悦的虐待狂笑法。

「因此就算不是我的情报提供者,也不能除去有其他饲主的可能性。……对第666有着兴趣的人可是很多的」

「可,可是……我不是……。真,真的,那样的事……」

「我不是间谍,么。那是撒谎者[注4]的悖论。谁能够证明?而且周围也不那么接受哦?试着问下你的义兄就好。恐怕,他是受命探查你身份的哦?其他的卫士应该也有在怀疑你是史塔西的走狗。从你就任那天就开始了呢」

[注4:原文是クレタ人<库雷塔人>,库雷塔人很喜欢说谎,11区很喜欢用这个来引申,全金里面也出现过,所以直接取撒谎者替代了」

丽姿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环视周围,语无伦次地组织着话语。

「哥,哥哥……艾伯巴赫少尉,才不会做那样的的事……中队的大家……」

丽姿脸色苍白━━正要起声回答,好像想到了什么。从和自己一样对史塔西抱有恐惧和愤怒的丽姿的角度来看,自己作为其中的一员的事实,比任何事都要有冲击。

(这混账东西……!都说了什么……!)

愤怒使得握紧的拳颤抖着,同时获得了一个确信━━阿克斯曼用最近包含自己在内的丽姿以外卫士的行动,掺杂着恶意向丽姿道述,以此来破坏和丽姿间建立的信赖关系。

提奥多尔确认了下爱丽丝蒂娜━━视线望着前方纹丝不动。

(也就是说,这个场合就交给我了。那样的话……)

「……请不要说些欠妥当的发言,中校同志」

作为丽姿的护盾向前迈了一步。扼杀对史塔西的恐惧,冷静地开口。

「霍恩斯坦因少尉是中队无可替代的同伴,也是自己的家人。请不要再用毫无根据的话迷惑她」

「哥哥……」

丽姿呆然细语━━被那话语所推动,提奥多尔继续反驳。

「确实,我们是史塔西治安行动下生离死别的兄妹,自己对能作为卫士在中队偶然相见这事,抱有疑问是事实。可是那,已经因她在格但斯克桥头堡上,即使舍弃自己生命也要拯救同伴所展现的态势而消除掉了。其他同伴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阿克斯曼慢慢地靠近。

「……为何能如此断言?她为获得你的信赖,是演技的可能性也有吧?如果我是饲主,就会让她那么做」

「中校同志才是,有什么根据能那样说?有确切的证据吗?」

挑衅般对阿克斯曼怒目而视。但是,阿克斯曼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提奥多尔,很遗憾似的开口。

「是没有证据呢。只是根据状况和两人初次相遇时候的印象,做出那样的判断」

「初次相遇的时候……?」

意义不明。自己到还好说,丽姿和阿克斯曼的相见这应该是第一次才对━━。

对于提奥多尔的反应,阿克斯曼浮现出很是意外的表情。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说,在说什么……」

「就是说3年前,逮捕你们的是我。━━正因为这样,霍恩斯坦因少尉看到我的脸后,才会那样颤抖吧?」

提奥多尔被阿克斯曼的话语打了个措手不及。干渴的喉咙咽了口唾沫。将我们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和阿克斯曼初次相见的时候感到的违和感也必然是这个原因。

(就是这混蛋东西……这混账……!)

全身燃起愤怒和憎恶━━义父和义母、昏暗的审问室以及坚硬的椅子━━3年前惨剧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

「由于当时我的主要任务是对西德的谍报工作,所以也兼任逃亡者的追捕……虽然捕获的有数百人,但很奇妙地对你们留有印象呢」

阿克斯曼露骨地带着优越感道述。提奥多尔紧握的拳头虽吱吱作响,却仍努力地在保持冷静。

(这点程度都无法抑制怎么行……。爱丽丝蒂娜不就放下复仇,为拯救东德忍耐至今……)

也不能因为双亲的仇,就任凭愤怒阻隔思考━━但是,嘲笑那个意识般,阿克斯曼笑着继续。

「说起来,艾伯巴赫少尉。你没有什么想法吗?有什么东西是作为你突然被释放的代价,之类的━━对了,比如说,为了释放你,妹妹做了某种交易,之类的」

(什……!?该不会是……丽姿,代替我……?)

再次受到精神冲击━━阿克斯曼的话语,突入了提奥多尔的盲点。

(确实,这是我在这3年间一直抱有的疑问。为什么只有我突然被释放了……。但是,那会是丽姿向史塔西出卖灵魂什么的……丽姿可是和我一样，双亲被史塔西杀害了啊……!?)

想要瞪视阿克斯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游曳,捕捉到了妹妹的身影━━丽姿如同被死神魅惑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阿克斯曼,浑身无力地傻站在那。

「我的专长是追捕,所以并不知道是谁审问了你们。不过,霍恩斯坦因少尉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惜出卖自己━━不觉得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吗?━━『海王星』作战中冒死救助同伴,以及光线级猎杀中所做的贡献,都可以用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而行动的来作解释」

倘若自从被捕获那天以来,丽姿就向史塔西宣誓效忠,配属至部队后的行动,全部都是为保护提奥多尔以及获得大家的信任而计算好的演技━━对这样可能性涌现恶寒。

「即便如此你还是死心眼地无条件信任她吗?可以断言的是,爱丽斯蒂娜无疑是有考虑过我所说的事哦?之所以不让你知道,是因为害怕对霍恩斯坦因少尉感到负疚的你,反抗自己吧?━━真不愧是善于掌握人心的爱丽丝呢」

阿克斯曼用看似称赞的视线望了过去━━爱丽斯蒂娜纹丝不动,只是任由夹杂雪花的强风吹拂金发,背对着提奥多尔他们听着对话。

提奥多尔一语不发。并非是对阿克斯曼所说的话受到冲击而沉默的,而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回话。

(即使丽姿有着某种过去,也不会改变我该做的事,绝对不会变……若非那样,我……)

爱丽斯蒂娜利用自己和凯蒂亚拯救东德是已知之事。自己是在了解的基础之上,选择与爱丽斯蒂娜一同战斗的道路的━━。

(而且,这家伙的言行有着矛盾━━真心想要击溃爱丽斯蒂娜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话,就不会做这些拐弯抹角的事了)

当初的预感应该没错━━提奥多尔握着丽姿的手再次注入力量,直直地看向阿克斯曼。

「中校同志的话是有道理。但是,我难以表示认同」

「哼……。理由是?」

「丽姿·霍夫斯坦因既是同伴又是家人。我相信她,除此之外不需要其他理由」

「哥哥……」

丽姿用那被拯救,寻求依靠般的声音呼唤着自己━━仿佛被那声音所推动,提奥多尔的视线和阿克斯曼重合了。

「中校同志为何要暗示我那样的可能性?虽说是以霍恩斯坦因少尉是情报提供者为前提在谈论,但这难道不是想对我们提出某种交涉而做的引子吗?」

「交涉……原来如此。具体的是?」

「以前,中校同志提出过将666战术机甲中队和中队长编入武装警察。那样的话,答案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毫无疑问就是,"第666中队成为我的棋子吧",这样」

侧眼确认格雷特尔的表情━━判断出政委大人没有阻止之意。

「遗憾的是交涉不成立,理由有两点。一是我们是向党宣誓忠诚的军人,另一个是因为霍恩斯坦因少尉并非情报提供者。我要说的就这些」

「……颇有意思的推论。艾伯巴赫少尉,你真的相信着妹妹呢」

好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一般,阿克斯曼予以回应。

「不过,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吗?……通常情况下,将家人配属到同一个部队是不可能的。那是出于某人意志的介入,不觉得这么想比较妥当吗?可不想被误解啊,我并非你们的敌人。不觉得虽然立场有所不同,但还是可以相互合作的吗?」

史塔西的话,倒是可能━━阿克斯曼用看似真挚的口吻道述。那语气酷似荒郊野外诱惑了神之子的恶魔。

「……重申一遍,我相信着霍恩斯坦因少尉」

「可不能沉醉于信任这种美好的行为啊。知道她的饲主是谁的话,我可以出面进行对话哦。霍夫斯坦因少尉能从任务中获得解放的话,或许你们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了。不觉得协助我可以受益吗?」

(这家伙说什么呢?为何要如此执着……?史塔西不是通过前几日的大清洗,比起国家人民军获位处更优势的政治地位吗?他对什么感到了威胁……?)

拼命让思考快速转动━━至少可以确定那个威胁不光来自BETA。事到如今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并不能急剧增加对抗BETA的战力。

一个可能性掠过脑海。如果从属于和想要捕获凯蒂亚的「狼人」大队所不同的别个势力的话━━试想了下,贝阿特里克斯是以排除爱丽斯蒂娜在行动,而阿克斯曼却想用招摇的方式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棋子纳入旗下。

(……我的试想正确的话,阿克斯曼的行动是在虚张声势。……对爱丽斯蒂娜的审问另含隐情的可能性很高)

虽然详细尚不明了,但阿克斯曼难道不是无论如何都要以有利的形式让爱丽斯蒂娜接受条件吗━━那样的话,就近的人物中,自身对被认为是史塔西的情报提供者所抱有的恐惧感,不是可以拿来利用吗?

「……我作为中队的卫士,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绝对不能表现出动摇。也不能将疑问和问题付诸于口。正姿挺背。

似乎是从提奥多尔镇静的举止中领会到了什么。阿克斯曼感慨颇深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爱丽丝,你得到了一个好部下呢。作为饲主的我都感到欣慰了」

「……能承蒙您的赞赏甚感光荣,中校同志」

爱丽斯蒂娜的嘴角首次露出了微笑。虽说状况的确离安心还太早,但可以认为阿克斯曼不会继续对自己出手了。

(可是如果史塔西内部真的产生纷争的话━━就会演变成东德不得不在意识不统一的情况下迎击BETA的大攻势……)

国家人民军的许多权限被武装警察所剥夺的现今,难保不会对状况产生致命性的影响。

(到底腐朽到了何种地步啊,这个国家……)

「那么,玩耍到此为止吧……爱丽丝,可否与我同行?」

「了解了」

爱丽斯蒂娜丝毫无惧地回答后,视线望向其他卫士。与法穆和格雷特尔的视线对上后,颔首传达之后就拜托了━━两人做好了觉悟般予以回应。提奥多尔只能带着无法释怀的心情目送爱丽斯蒂娜被士兵们带向直升机。

如果自己预测有误,爱丽斯蒂娜回不来了,亦或是屈服于阿克斯曼━━虽觉得不可能会那样,但与之同时也无法消除内心的不安。

响彻着从甲板起飞的MIG-23轰鸣,格雷特尔快步挨近。

「真亏了你能忍耐下来啊,艾伯巴赫少尉」

「啊,啊……」

对率先从这个状况下恢复过来的是格雷特尔这事实表示惊讶的同时,提奥多尔点头致意。似乎是对提奥多尔那刚毅的样子感到放心,格雷特尔重重地叹了口气后继续。

「如同你所察觉到的,那是为牵制我们而进行的离间,瞄准的就是引发中队的分裂。这次的目的,说到底是想和上尉同志进行直接交涉吧,依那样子看来,今日之内就会被释放」

格雷特尔这么说完后,向法穆点了点头,法穆颔首回应后,用和平常的她相去甚远的高声,宣告道。

「全员注意!至此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交由作为次席指挥官的我,和作为政委的中尉同志」

安妮特和凯蒂亚愣愣地注视着法穆。那奇妙的安心感源自法穆的人格吧?觉得可以理解为何爱丽斯蒂娜将法穆定为次席指挥官的一部分理由了。

(莫非,法穆也是反体制派的一员……)

「不需要对上尉有所担心。即便是史塔西,也不能无视上尉迄今为止立下的诸多战功。之后要向新的基地移动,所以请不要操多余的心,致力于部队再编制的准备工作」

原本预定是,中队抵达罗斯托克军港后,再次向维斯马基地进发,进行再编制。

(那个男的亲自提及有关丽的姿嫌疑的理由……要是我的预想是正确的倒还好,但……)

提奥多尔总觉得看漏了什么,却也无可奈何。在提奥多尔心系别处,MIG-23已经离去的甲板上,整备兵们已经着手搬出的准备。

「没事吧,丽姿……?」

确认周围空气有所缓解,向丽姿出声。随后,丽姿如同崩溃了般倒了下去。

「喂,喂,丽姿……!」

凯蒂亚和安妮特也相继出声。提奥多尔抱住丽姿。已经停止了颤抖,脸色却依然苍白。体力和精神力被抽空了般,都无法好好地站立。

「哥,哥哥……」

眼中泛着泪花,丽姿的右手伸向提奥多尔的脸。提奥多尔立刻用左手将其握住。

「我,不是史塔西的奸细……。绝对不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啊,知道的……」

不假思索地挨近丽姿,温柔地将她抱住。罪恶感和困惑感撕扯着胸口。

「哥哥会相信我的吧?我不是叛徒……没有变的肮脏……」

「啊啊,我相信着你的。所以,你也别被那家伙的话迷惑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嗯……」

摸着提奥多尔的脸颊,丽姿虚弱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呐,哥哥」

「……?」

「我,看到那个人脸的瞬间,就发觉了那个人是父亲和母亲的仇人……但是,害怕得不得了,都不能好好地将那传达给哥哥…………」

「不用在意。事到如今憎恨他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为达成目的,不能被那样的个人感情所左右━━将那话吞了回去。

「总之,去医务室了哦。之后要向新的基地移动了,不过,今天一天为了能让你休息会做调整的……先冷静下来」

「嗯。谢谢,最喜欢……哥哥了」

丽姿露出打从心底安心的微笑。那表情刺痛着提奥多尔的良心。

「凯蒂亚!安妮特!帮忙把丽姿搬到医务室!」

提奥多尔为打马虎眼喊起两人。

提奥多尔没有注意到,低着头跑近的凯蒂亚和安妮特的表情上明显带着阴霾。

下午4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事别2周再次得见的维斯马基地,如同罗斯托克军港一样,弥漫着紧张的空气。

宽广的跑道上排列着众多MIG-21和F-4<幽灵>━━收纳库中传出喧嚣声。

「这是……」

和整备班一同抵达基地后,提奥多尔现身在本该接受空运新器材的跑道上,发出了感叹之声。

风雪飘舞的跑道停机坪上,描绘着兽之数字<666>的10机MIG-21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全都是散发着涂料香气,刚完成的崭新机体。

「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而作的补充……」

交织着喜悦和困惑凯蒂亚发出嘀咕。

提奥多尔的周围,不光凯蒂亚,还集结着除去被送至医务室的丽姿和被阿克斯曼的直升机带走的爱丽斯蒂娜以外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其他卫士。

和阿克斯曼分别以来,提奥多尔没有和任何人提及有关丽姿真正身份的话题━━可能是顾虑提奥多尔,凯蒂亚和安妮特也没有触及有关这件事的举措。

「和从格但斯克带回的2机合在一起的话,就是12机MIG-21……。达到中队的额定配备数了呢……!」

「这是国家人民军的强化战力策略」

{[(<插画:罗伯特>)]}

格雷特尔罕见地加入对话。语气的某处还带些得意。

「是因为BETA的大攻势临近了。……给我理解这个时期军队向我们托付此等装备的意义」

「是……!但,还是非常地感激……」

如是而言的凯蒂亚并掌置于胸前。

「可别小看国家人民军哟」

格雷特尔予以回应。

「持有"东德最强"的称号,并且还受到西边瞩目的我们获得机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想到换做以前的格雷特尔肯定会用刻薄话语训斥凯蒂亚了,就觉得感慨颇深。

(由于那个光线级猎杀,格雷特尔也渐渐认同凯蒂亚了么……)

再加上,增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战力,也可能反映着格雷特尔的意向。下定决意和爱丽斯蒂娜一起不限于BETA,还要和史塔西战斗的格雷特尔,也必然期望着中队可以提前再编制。

(中队正渐渐凝聚一团……这一切,全都是……)

「BETA的大攻势会攻向哪,现在还没弄清楚吗……」

安妮特声音有些尴尬。有现在已经亡故的因格希尔特关系在,她仍不怎么喜欢格雷特尔。不过,看到她能自己提出疑问,那个情绪多少有些缓和的迹象吧。

「还没有━━」

点头的格雷特尔似乎有些不畅快。

「考虑到过去的统计结果,直击东德的可能性非常高。另外,也有进攻部署着联合国军队的格但斯克桥头堡和其他东欧诸国的可能性。后者这种情况,我们大概会作为援军再度离开东德」

(如果东欧诸国化为了主战场,东德就能通过将东欧诸国作为挡箭牌,争取战力再编制的时间……)

现在的西德,就是这么做来获得残存的━━但是,格雷特尔仿佛看穿了那个想法继续道。

「也不是这么说状况就容乐观了。举例来说,捷克斯洛伐克的防卫线崩溃的话,东德防卫薄弱的南面就会遭受攻击。战火还会扩大至与该国邻接的西德。更甚的是,从莱恩河方向进攻的话法国都会变成战场,这样欧洲全境都会步入陷落的危机」

安妮特为之屏息。考虑到欧洲联合军自「帕莱奥格罗斯」作战以后,仍处战力再编制的途中,那也是不无可能的。

「东欧诸国正是由于利用了喀尔巴阡山脉的险峻地形,才能以较少的战力经受住长期战。一旦连那都被突破了,东欧和中欧的防卫恐怕会连锁性地瓦解。再者,就算牺牲那些国家抵挡住了BETA的进攻,也很有可能在那开始建设巢穴」

不但要迎击从明斯克巢穴涌现的BETA,还要阻止新巢穴的建设,以现在的欧洲战况来看只会是噩梦。若发展成那样,相信用不了几年欧洲全境都会被BETA所蚕噬。

「无论如何,我们都绝对不能输。看到西边那狼狈样,果然,我们才是『东方之盾』啊」

「那个,中尉同志,可以问个问题吗……」

凯蒂亚犹豫着询问,格雷特尔轻皱秀眉,用下颚催促她继续。

「那个……苏联,不进行援助吗?虽然不是对历史和政治很了解,苏联应该是社会主义阵营的盟主,那个……」

「你是想去西伯利亚数树去吗?」

「诶……?」

格雷特尔严厉地瞪了凯蒂亚一眼。然后迷茫般沉默了下,犹豫着开了口。

「史塔西和苏联的秘密警察━━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有所牵连。虽说向苏联求助也许是会增加战力,但作为代价我们将会完全置于他们的统治之下」

「…………」

「苏联的真正想要的是本土防卫。被他们套上项圈的末路,怕是会被他们当做好用的道具用至消亡」

凯蒂亚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般垂下了视线。西侧诸国都有意将东欧诸国作为肉盾来利用,也不难想象,苏联也同样会有将东欧诸国用作诱饵━━。

但是,也有违和感在。

(确实,加强和苏联间的联合,有延续东德余命的效果。现在的「狼人」大队,想让在尼斯河的战斗的MIG-23大肆活跃,以此来卖人情给苏联……他们确实是在迈向成为苏联的走狗。但是,那真的是史塔西所期望的全部吗?)

并不觉得支配着东德全境的史塔西,会再次出卖国家给苏联。若那样做了,史塔西就会失去迄今为止获得的权利。尽管东德要将战争继续下去,来自苏联的援助是不可或缺的……。

(该不会,那就是原因……?)

回想起今早的对话━━假定,史塔西的内部纷争的原因和苏联所有关联的话,就觉得合乎情理了。思索着阿克斯曼为何试图拉拢本该歼灭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以及贝阿特里克斯在尼斯河战斗所起的作用,很可能后者是接受了苏联的支援,才处于优势的。

「不过……。啊不……给我忘掉刚才说的话。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

格雷特尔从凯蒂亚身上移开视线,生硬地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格雷特尔的话就此停下。视线的前端,跑道的直升机停机坪上,看到了1架似曾相识的直升机正转至降落姿势。

提奥多尔也确认到那个━━感受到快虚脱的安心感。凯蒂亚和安妮特也露出欢心的微笑。

「……看来,我们的上尉同志,平安'生还'了」

格雷特尔嘴角不曾有变,朝同样表情的法穆点了下头。

上午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跑道

「只是让我对格但斯克湾桥头堡上的战斗进行说明罢了。之后被问了『你希望和'我们'发生战争吗』」

黑暗之中飘荡着洁白的雪花,在收纳库中散发出的光线所照耀的树林中,爱丽斯蒂娜表情奇妙地率先开口。

她的眼前是搬入作业结束后被叫出来的凯蒂亚和提奥多尔,华特则是警戒地伫立在树林的深处。

「和我们发生,战争……?」

凯蒂亚的询问音夹杂着紧张。事别许久的在东德土地上的密谈━━这里是东德,在屋内对话,难保不会被窃听。

「那,说的是,和史塔西的战争吗?」

「虽然确实是那样,但也并非完全那样。提奥多尔,今天的对话,有察觉到什么吗?」

「……史塔西内部发生了势力斗争」

慎重地选择话语。不知爱丽斯蒂娜是如何评价自己的,可以的话,想要说出正解。

「原因大概和苏联有关。那个中校参与的是反对求助苏联的势力,『狼人』大队的指挥官参与的则是与之相对的势力。处于优势的是后者,前者则位处劣势。正因如此,相较弱势的那个混蛋家伙,就企图拉拢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爱丽斯蒂娜有一瞬间杏目微睁。之后,赞许般微笑起来。

「很不错地看穿了嘛。我还以为和苏联有关这事你是不知道的」

「因为从中尉同志那,听闻了一些有关苏联会如何对待东德的话题。从那进行了类推」

回应了爱丽斯蒂娜的期待━━按捺着内心的安心和喜悦之情作出回答。

「但是,真的是那样吗……?这样的状况下,史塔西的同志居然还要进行内斗……」

疯了━━将那样的话吞了回去。

「是事实。而且,站在史塔西的视点,甚至可以说是合理的」

「合理的……?」

爱丽斯蒂娜开始说明史塔西内部纷争的内情。

「两大势力分别被称为柏林派和莫斯科派……。军队组织有浓缩倾向的现在,史塔西的内部斗争才激化的吧」

内杠啊━━近似胃灼烧的冲动。爱丽斯蒂娜继续解说。

「……莫斯科派打算在东德崩坏后,在苏联建立亡命政权维持国家体制。他们和苏联政权有着强大的渠道,并且由于现在东德没有苏联的援助就无法继续战争,他们的方针在党中央受到了多数的支持」

「……那个,柏林派的人是怎么考虑的呢?那个……东德在……」

崩坏后,吗━━将凯蒂亚吞回肚子的话在脑内补完。

「柏林派有别于莫斯科派,不喜欢过多得处于苏联的影响之下。据说他们是要在东德崩坏后作为东欧诸国的盟主,和苏联保持着距离的西边进行部分协调来继续这场战争」

「……那样的话━━」

「━━于是,想当然的我们依旧是处于史塔西的监视下继续进行战斗。即使逃到东欧去,也改变不了会处在他们统治之下的状况吧」

凯蒂亚反射性想要回的话被提奥多尔所封杀。

「我可不想顺着史塔西的意愿,在和BETA战斗中被消磨殆尽,要死也希望能死在自己能够接受的战场上━━能和西边正式联手的话,至少,还能进行像样的战斗……」

「……也,是呢」

颔首以对的凯蒂亚,接不上话的样子。

「麻烦的是,不光莫斯科派,连相较之下接近反体制派的柏林派也都可以认为和这次的大清洗有所关联。采用和西边进行限定性协调路线的话,排除莫斯科派之后的目标,毫无疑问会考虑起和西德的正式协作。……那是现在的反体制派主流」

「也就是说……对史塔西来说,击溃反体制派,只是为消除现在和将来的祸根吗」

「就是这么回事。莫斯科派和柏林派即使是在进行势力斗争,但和自己的敌人有关的,就与其协调后一同击溃敌人━━。那也是他们厉害的一面吧……」　

提奥多尔对爱丽斯蒂娜的说明涌现了惊愕和不快感,中途无力地点头致意。史塔西在东德崩坏后,想要避免被西侧侵吞的同时保护自身的权利的话,只能和两派之一联手吧。

「……所以,那个『狼人』大队的指挥官,才数度想要击溃我们……。有着反体制派之嫌,难保不会和柏林派进行合作的我们,各种意义上都是个障碍……」

「是的。并且,反体制派处于半瘫痪的状态,国家人民军政治上也被压制了的现在,对莫斯科派有威胁的,就只有内部的柏林派。柏林派为了对抗,就试图拉拢第三势力,但得到苏联和党本部支持的莫斯科派依然处于优势,为此感到焦躁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怎么这样……那也太过奇怪了……!」

凯蒂亚发出了呻吟。咖啡色的眼瞳中所浮现的,是让人联想到将她从"诺因哈根要塞阵地"救出时的绝望感。

「那不就好像,东德的同志之间真的想要展开战争吗……!彼此都握有MIG-23大队,集结着众多优秀的卫士,却牵制我们……他们,最看重的居然是自身的权利,即使结果会加剧东德的灭亡,还一副牺牲一般市民也没关系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凯蒂亚为之愕然。只要看清形势,就会觉得两势力确实会如凯蒂亚所想象的那样发展。

看到爱丽斯蒂娜肯定凯蒂亚的话语般无言地点了点头,提奥多尔也找不到该说的话了。

(考虑到史塔西内部的紧张空气正在高涨,也就能理解阿克斯曼为何会用那样强硬的手段来试探爱丽斯蒂娜的意思了……。赌上东德崩坏后的主导权,莫斯科派和柏林派的对抗……可以明白的是,无论谁获胜,这个国家依然会处于史塔西的支配之下。不对,在那之前,这种事在BETA的大攻势发动之际开始的话……)

首都柏林陷入大混乱,被BETA肆虐之前,这个国家就会崩坏。

「当然,我也不觉得那就是定势了的未来」

爱丽斯蒂娜闭目摇头。

「确实,史塔西的内部政治斗争正在激化,但也不知道,那是否会和两者的武力冲突有直接联系。如果BETA的大攻势面向东德以外的地方,两者很可能会收起矛头。可是,看到今天的中校同志,至少柏林派似乎已经将最坏的事态纳入设想了。大概,编制途中的首都警备师团也是为此准备的兵力。莫斯科派应该也有呼应那个行动」

「…………」

「找我直接谈判也是以那个设想为前提,来询问我的真意」

「伯恩哈德上尉是怎么回答的呢……?」

凯蒂亚畏畏缩缩地询问。和BETA大攻势一同临近的史塔西内乱。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如何行动,取决于爱丽斯蒂娜和反体制派的决断。根据爱丽斯蒂娜的考量,也有不得不成为史塔西手下进行战斗的可能性。

感情如沉淀物般在胃中积压。是为了理想拒绝妥协,选择艰难的战斗,还是向现实妥协,和仇敌联手战斗呢━━。

「……并不希望发生战争,这么回答的。和'我们的任务,说到底是一定要战胜BETA'一起」

爱丽斯蒂娜叹着气回答。

「说实在的,我们就现状而言,没有除此之外的选择余地。无论史塔西的势力斗争会怎样,都不会改变我们的政治立场岌岌可危的状况。国家人民军应该也掌握着史塔西内乱的预兆,但是正因为那样,就可以认为一部分势力已经看清了之后的事态,想要将我们作为祭品献出去。再加上,我们若露出一丝可疑的举动,很可能想要排除我们的势力会毫不犹豫用大义的名分给以制裁。西侧也不得不对此表示认同」

东德的政治混乱,也许会直接关系到BETA对西德的进攻开端。

「首先,我们必须要一边巩固政治上的立足点,一边为和BETA的决战做准备。虽说没打算坐视祖国的灭亡,但现在首要任务的是生存下去。如同前几日传达的,虽说我们不会即刻被击溃,但可能的话,希望能防备不测的事态,切实的保护背后」

提奥多尔对依然说出以生存为优先的爱丽丝蒂娜在双重意义上松了口气。

「提奥多尔,明天起,你和中尉同志一起去趟柏林,她要和对史塔西抱持反感的军官们进行交涉,你去打下手。反体制派军官的联络线路几乎是全灭了,但是国家人民军内部,否定现统治体制的军官还留有许多。估计中队能配备额定数量的MIG-21,不只是中尉同志的要求,还有他们的意向在吧。有关柏林同行一事,我已经说服中尉同志了」

「我去,交涉……?和中尉同志一起……?」

意外的命令使得话语都含糊起来。

「任务是监视中尉同志吗……?」

「啊啊。也不光是那个。你不仅是"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还是前几日光线级猎杀中拯救格但斯克桥头堡的英雄。光是站在交涉场所,就能为中尉同志话语加上现实性的沉重感。政委中缺少实战经验的也不在少数━━中尉同志就那意义上也说得上是个"优良品种"了」

爱丽斯蒂娜的腔调带着讽刺━━这也引得提奥多尔露出苦笑。

「我要在这里进行中队的再编制和锻炼。现状下我和华特行动所带的政治风险过高。行动不慎的话,光是我去柏林,很可能就会被当做叛乱的征兆」

还有就是━━爱丽斯蒂娜继续。

「虽说中尉同志无疑是在协助我,但也不能直接去确认。现在,彼此都不言明,刺探着彼此能妥协的界限━━」

(爱丽斯蒂娜是要通过调解军中的史塔西的势力,牵制两股势力,将内乱防患于未然……?)

史塔西的监视系统下和BETA大攻势前,那样可行吗……冒出了这样的疑问,但也觉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凯蒂亚,你对反体制派来说依然是底牌之一。你作为卫士的战功越高,政治价值也就越高。为此不能被私人感情所左右,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不过,不要勉强自己」

「……是」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凯蒂亚谨慎地点头。可能是想到了前几日的战斗。

「距离BETA攻势的开始,预计天数已所剩无几了。……但在此之前,也有我们因某人之手被消灭的可能性。为了回避那种可能,唯有活用剩下的时间」

话就到这了━━这么想着卸下肩膀力量的瞬间,提奥多尔注意到爱丽斯蒂娜直直地看着自己。

「……说起来,提奥多尔。……你有责骂我的权利」

提奥多尔咽了口唾沫。爱丽斯蒂娜所指为何,瞬间就明白了。

爱丽斯蒂娜是站在阿克斯曼指出的可能性之上,命令自己探查丽姿的正面目的。为了防止对丽姿抱有同情和内疚感的自己被笼络━━。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即便如此,我━━带着那份思念和迷惘,回答爱丽斯蒂娜。

「若是关于丽姿的话,我相信她不是史塔西的间谍。而且,我也知道你和中尉同志怀疑着她,也理解必须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对我来说,那样就够了……你,也没有做错,所以并没有怨恨你」

知晓爱丽斯蒂娜的觉悟后,即使明确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被信用,也能够原谅她。

「……明白了。那么,话就到这吧。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就继续交给你了」

爱丽斯蒂娜抛开紧张感般轻轻甩动沾着雪花的金发后,向华特待命的地方迈开脚步━━和提奥多尔交错到时候,眯起了眼温柔地露出微笑。

「谢谢」

爱丽斯蒂娜和华特消失与树林所在方向后,凯蒂亚耗无征兆地抓住了提奥多尔的左手。爱丽斯蒂娜第一次对自己说「谢谢」,回味着那份喜悦之情的提奥多尔吓了一跳。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的右手有些用力━━左手插在战斗的口袋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爱丽斯蒂娜消失的方向。

「我,会加油的,约定好的,请好好看着呐……」

为了两个德意志、为了向自己托付了生命的人们、也为了同伴━━其后理解了自己也在其中,提奥多尔「啊啊」地颔首。

下午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医疗区域

梦。览视着梦境。

无可取代的回忆。幸福的结晶。家人和朋友还尚在,珍视之人也相伴左右。过得并不富裕,也不相信会有璀璨的未来……尽管如此,也不失笑颜的过去。

坚信着我和哥哥的思念肯定彼此重叠之时的记忆。

━━已经回不去了,那幸福的日子。

◇◇◇◇◇◇　　　　　　◇◇◇◇◇◇

柏林的费里德里希大街披上了银装。即使是到了12月,东德也没有西侧诸国以及波兰那样庆祝圣诞节的习俗。尽管如此,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也飘荡着少许愉悦的气息。

「为什么我,非得买礼物给你不可啊……」

一脸不满的表情跟在我后面的,是我的哥哥。现在是从学校返家的时刻,彼此都穿着学生服。

「这种时候这么做,可不值得称赞啊。义父也说了,在意起周围的目光了……」

哥哥有些不安似的,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家的书架内侧,藏着父亲从西柏林的剧作家那收到的西德杂志,所以我们通过那个知道了圣诞节是多么令人愉快的节日。现在这时候,西柏林的街道上,应该挂满了圣诞节的装饰,被节日的喜庆所包围着吧。

「可是人家想要嘛!对了,之前,在耶格尔大街百货商店看到的蓝白相间条纹缎带!」

「又是那个啊……你啊,就知道买缎带啊……」

「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喜欢嘛……。而且和哥哥初次相见的时候,不是说了『或许条纹也很适合你』这样的话吗!」

「……今天的晚饭,吃什么呢?」

「啊～!又岔开话题了!说起来,今天晚饭是我负责的,不买给我的话,晚饭就只给哥哥盛青椒!」

「你,你啊……,太卑鄙啦!」

「哥哥,都这年纪了还讨厌青椒,不觉得害臊吗?最近,还讨厌吃生蔬菜……」

「要,要你鸡婆哦……」

哥哥害羞地将头扭向一边。但是,我是知道的,不管说多少抱怨的话,哥哥最后还是会听取我的愿望。因为,我做这样的要求,除去圣诞节这种时节外也是不多见的。

果不其然,哥哥故意叹了口气后,带着'哎呀,真拿你没办法'这样的口气开口了。

「只有一束哦。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也很紧张的」

「哇～,谢谢,哥哥!」

「喂,喂……!」

我这么说着,想要如同往常那样抱住哥哥。

但是,我的脚在冻结的路面上滑了一下,势头向前倒去。

朝向眼前的哥哥━━才怪,是朝着边上的铁制路灯。

「唔,哇!」

「……!」

下个瞬间,我被哥哥抱住了。我呆在那。然而,哥哥吐着慌乱的气息,很是担心地看着我。

「真是的,你还真是……。凑得不好的话,脸蛋就会撞到路灯了啊」

「……谢,谢谢,哥哥……」

「要是你的脸蛋受伤了,我就没脸去见义父了啊……」

我凝视着哥哥。乍看之下给人以冷淡印象的浅绿色瞳孔。但是,我一直,被那宝石般的瞳孔所吸引着。同班同学的达尼爱拉也说了哥哥的眼瞳真像翡翠。

━━曾几何时起。我喜欢上这样守护着我的哥哥呢。

━━曾几何时起,会让哥哥用如此认真的目光凝视的,肯定只有我吧。

可以确定的是,我和哥哥有着强烈的羁绊。那是我们在这6年间,在那平淡无奇的日常中所编织起来的。

哥哥小时候,有次我在街道上迷路了,他满面尘埃地寻找我到天黑。两人看家,我害怕打雷哭泣的时候,拼命地安慰我。我感冒的时候片刻不离地照顾着我。我加入演艺部的时候,也说了果然是义父义母的孩子啊这样的夸奖话━━。

哥哥一直陪伴在我左右,我也因此,感受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之中的意义、体会到所谓的幸福。

明白只要战争不终结,就无法一直在身旁。但是,即便如此,也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不想参加战争。不想为了如此乏味的国家,而牺牲━━!

「喂,丽姿……?」

哥哥很担心地窥视着我的脸。

我回过神想要站起来━━察觉到了一件事。停下站起来的动作,皱起眉头瞪视起哥哥。

「呐,哥哥……」

「什么……?」

{[(<插画:丽姿和提奥多尔,好想吐糟那校服,不吐,不吐,我忍,吐了我就输了>)]}

「哥哥的右手。抓着,我的胸部」

哥哥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我也过于害羞,不假思索地举起手。

「哥哥……个笨蛋～!」

◇◇◇◇◇◇　　　　　　◇◇◇◇◇◇

由于电话的铃声而睁开了眼。

「……!」

黑暗之中,反射性地撑起腰,丽姿努力的探索记忆,回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全身被汗水浸湿,心情也不由地变得糟糕。

维斯马基地医疗区域的病房━━想起了抵达基地后,被提奥多尔不由分说地安置到这里的事。室内被被黑暗所笼罩,没有人的气息。

突然间袭向胸口的呕吐感━━梦到这个已经习以为常了。这3年来,不曾间断━━。

「知道的……。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和现在的我相去甚远的梦……」

仿佛是说给自己听般嘀咕着,寻找起电话的所在位置。

「没有梦到就好了……」

疲倦的深眠,时间到了自然会醒来。自己只要那样就够了。

就在那时找到了安置在病房的电话。本来只是从房间连接看护室的专用电话……可是,丽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险恶起来,从床上翻身而起,不慌不忙地拿起听筒。

『━━醒了吗?中尉同志』

「……是不是您搞错人?」

『━━是吗。我倒觉得我的声音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忘记的呢?事到如今,又不是必须交换暗号的关系。是吧,丽姿?』

吟诵般的声音越过听筒传来。

丽姿紧握听筒。想起不愉快的过去,胃都痛了起来。

『━━玩笑就到此为止吧。……看了他的样子,确定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吗?』

「……是的。已经确信得到家兄的信任了。而且由于今天的对话,应该对哥哥的心理上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追击。在相信我不是史塔西手下的同时,也无法舍弃我为了释放他而出卖此身的可能性」

太过善良了,那个人━━丽姿回想着今早的事情做出了回答。

双亲的仇人,也是敬爱的长官的饲主━━在该憎恶的对象面前,仍不失冷静态度的哥哥━━但是,那个翡翠色的瞳孔动摇着的事实,丽姿并未看漏。

「……别看哥哥那样,实际是个心软的人。迟早会攻陷的。……因为对于被逼入不安定立场的我,他是不会不闻不问的」

『━━真的会变成你说的那样吗?倒不如说有看到比你更亲近的人物在呢?』

呕吐感强烈上涌。和这个男人说话就经常会这样,今天则尤甚。

「━━有关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不成问题。那个孩子比较无力。前几次战斗中虽然利用立场关系的行动创造出了成果,但是并不是该特别注意的人物。她所能做的,那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1个月前的追击战中,推进剂临近枯竭,被穷追之时不是说了体贴的话么』

「……那是遵从贝阿特里克斯少校的命令」

『━━原来如此。那么对你而言最大的敌人,是我那可爱的爱犬么』

中年男子轻笑。被煽起不快感,紧紧地握着听筒━━塑料吱吱作响。

「……确实,哥哥被那个女人吸引着。可是,还能矫正。他,本就没有强烈的政治抱负,如同以前报告过的,哥哥有保护弱者的思考倾向。我陷入困境的话,就不得不抛开那个女人,而选择我了」

数秒后响起回应。

『━━有关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动向有什么值得报告的?』

「━━现阶段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行动。估计是要利用中队的政委,重整政治体制吧。不过,那也是中校同志设想的剧本之一━━和军队合谋对我们进行牵制,亦或是在策划武装政变,觉得有些微妙。……或许,那个女人和反体制派划清了界限也说不定。这1个月间,完全没有看到有类似的举动」

对自己的话语夹杂着谎言有所自觉并继续。那个女人,必然憎恨着个国家的体制。但是,为了达成目的,则须拖延的时间。

「不过,今天的对话,足以让反体制派的地下活动更为停滞。中队全员都加深了我是史塔西的猜疑吧……,并且也不对家兄公开表示抗议,打算保持沉默。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变得互不信任,这样就能打断他们的团结」

『━━了解了。姑且成功让活动停滞了,该这么说么。……说来,向表面上的主人该怎么报告呢?』

「……就放出没有抓到可疑线索这样的情报。……但是,送进了除我以外的人也不无可能」

『━━贝阿特里克斯的话是有可能啊』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哼笑了下。

「她是个不可大意的女人」

『━━是吗。可不能小看女人呐。特别是我的爱犬可是相当凶暴的哟?她见识过和你匹敌的地狱。紧急状况下,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我知道的」

『━━调教你可是花了不少资金的。让你潜入「狼人」也花了不少工夫。……一定要给我拿出成果啊』

「…………」

『━━还是说,反倒是我才是被当做表面上的主人?嘛,算了。可别让我失望哟』

「明白的。阿克斯曼中校」

电话中断后,丽姿慢慢地放下听筒。指尖在颤抖,胸中呕吐感和罪恶感在翻腾着。

由于自己的任性而被杀害的双亲以及作为「狼人」大队的卫士毫不留情抹杀的流亡者,一直觉得他们在某处盯着自己。也许,曾经幸福的自己也在其中。

「……死人就给我闭上嘴」

用诅咒般的声音驱走胡思乱想。放进明显是个异物的自己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中,光凭那就足以停滞反体制派的活动,作为结果就不会将哥哥卷入麻烦中。不知那个女人耍了何种花招,完全将哥哥给笼络了。不认为哥哥最初就自己主动参与活动的。

有关凯蒂亚也是,虽然和阿克斯曼那么说了,但总觉得她抱着某种秘密。否则,围绕"诺因哈根要要塞阵地"的战斗,那个女人和哥哥就不会那样拼命的保护凯蒂亚了。追击战的战斗最终阶段中,哥哥为了保护凯蒂亚,甚至做好了自爆的觉悟━━。[注5]

[注5:智商着急的我终于明白为何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追击战「狼人」大队为何会撤退了,不是因为666冲入了BETA群中,而是丽姿看见人偶做好了自爆觉悟劝服大队撤退的,上面的中校也暗指了丽姿在追击战时说了让大队放过他们的话」

张开拷问的痕迹已消失了的右手掌━━虽然皮肤和3年前看起来并无不同,但里面留着的血被多少罪孽弄得肮脏了呢,无法看透。也许,自己甚至都已经是个没有血肉人了。

即使如此,仍然呕着鲜血,亦或是沐浴在鲜血之中,徘徊在2个主人间努力至今━━。

「等着我啊,哥哥」

握紧右手掌━━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的人,坚定决意之时就肯定会那么做。

「一定,会救你的」

第四卷 第四章 最后的风暴(前)

1983年　3月12日　下午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维斯马基地的正门周边,满是冰冷刺骨的白雪,视界所及染成了纯白。

「真是的,都想穿强化装备了啊……」

提奥多尔呼着白气碎碎念。虽说在军官制服上有套着大衣,但还是感受得到那刺骨的寒冷。

「感觉在和BETA战斗前,我们就会被雪给埋了……」

「别给我说些没正经的话」

背后冒出格雷特尔的声音。两人在这里,是要搭去柏林近郊的战术机工厂收领东西的整备班运输车辆的便车去柏林市区。预计明日早晨到达。

慎重起见,投宿的旅馆分别真名和假名做了预约。虽然有登记真名的旅馆,但预定是入住登记假名的旅馆,知道那旅馆的所处位置以及日程的也只有格雷特尔。

「有想象过因这个雪,消耗了多少国家预算在维持基础设施上,吗……」

抛过来的话语声调有些奇妙━━提奥多尔转向那边,不由得发笑。

「中,中尉同志……那么一脸僵硬地牙齿咯咯作响……难道,很怕冷吗?」

「笨,笨蛋!我可是其他士兵的模范政委哦!这么点冷,完全没……」

格雷特尔慌张地背过脸,用手帕捂住鼻子。随之响起抽鼻涕的声音。提奥多尔因那举动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起来,和格雷特尔一起出去什么的,这还是第一次呐……)

看着那脸颊绯红,却打算装得若无其事收着手帕的格雷特尔。

(利用BETA的攻势开始前所剩无几的时间,跟格雷特尔一起和军队中的反史塔西势力交涉,以获得生存下去的力量……)

虽然格雷特尔断定爱丽斯蒂娜是反体制派一员,但她对其目的是否包含着政权夺取的判断做了保留。因此,只要是和史塔西对抗,就可以联手。

而且,「海王星」作战后,可以感觉到格雷特尔的态度有所变化。至少不像此前那样,不管是谁都要显摆下自己的权威。

(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游说,这么想的话,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呢……)

想起「海王星」作战中自己向格雷特尔说的种种台词,随之苦笑起来。

「并,并不是怕不怕冷的问题哦,但说起喜欢还是讨厌冬天话,答案是讨厌的」

「中尉同志?」

太过惊讶不由得发出询问。格雷特尔主动打开话题,这还是首次。

「我喜欢的季节,是夏季哦。最近不断地在变短,就算是为了还能看到下个夏天,这次的交涉,也一定要成功呐……」

「哥哥,等等……!」

突然,背向有呼叫自己的声音━━穿着战斗服的丽姿,伞都没撑跑向这。

「丽姿!?你,出院了?━━比起这个,干嘛来了━━」

想起了昨天的事。和阿克斯曼的再会。加深了对丽姿的疑心。丽姿真的是为了救自己,以自身意志投身史塔西的吗,还是阿克斯曼的虚张声势呢━━。

但是,绝对不能表露出来。自己要相信丽姿━━这么下定决心。

丽姿就这么扑进提奥多尔的怀里。

「哥哥,要和中尉同志一起去柏林,是真的吗?刚刚,从凯蒂亚酱那这么听到……」

「啊啊……说是这么说,我也只是个跟班啦。中队长说了,正是这种时势,才更要在近处见识中尉同志的工作,加深作为士官的见闻」

瞄了眼格雷特尔━━格雷特尔事一副不关己的样子看着飘雪的天空。

有关这次和提奥多尔的同行,格雷特尔并没有特别地说什么。估计是看穿了爱丽斯蒂娜的意图,仍然同意让我同行的吧。有关丽姿的嫌疑,格雷特尔也始终保持着缄默。

丽姿两手握住提奥多尔的右手。

「小心点呐,哥哥。虽然不是我该说的话,但柏林是史塔西的脚底下,那个……」

丽姿垂下了眼。提奥多尔想起1个月前的自己,为让她放心回答道。

「知道的。你也要老老实实勤奋训练啊」

「嗯……!还有,哥哥」

包覆右手的两手传来了力量。

「我,以后都可以一直在哥哥身旁,吧……?」

明明自己有着是史塔西间谍之嫌。也许只是自己没有那样的记忆━━察觉到了丽姿吞回肚子的话。

「……小傻瓜,别让我多次重复啊。你是我的家人,也是重要的同伴。无论法发生了什么,明白了吗」

「嗯……!那,哥哥。真的要小心点哦。还有,买礼物回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喂,我们是因公出差啊……」

「新的缎带!一束就好了,拜托啦!」

「所以说啊……」

背后再次冒出数个脚步声。提奥多尔转过头,屏住了呼吸。

爱丽斯蒂娜和华特,还有凯蒂亚撑着伞走过来。

「也许是多管闲事,我们送行来了。霍恩斯坦因少尉,不好意思,希望你能放开艾伯巴赫少尉」

丽姿「啊,是……!」地回答,从自己身上离开。格雷特尔也收敛了表情。

「中尉同志,艾伯巴赫少尉就拜托了。各式各样的都让他学习下。视场合不同,我觉得应该能派上用场」

「知道的,上尉同志」

「艾伯巴赫少尉也是,跟着中尉同志尽量多学学。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和政治渊源颇深的部队。肯定会让你受益匪浅的」

「了解」

「还有,中尉同志」

爱丽斯蒂娜再次注视格雷特尔。仿佛,为前赴战斗的战友送行般的视线。

「以前也有说过,中尉同志对中队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卫士。希望你能铭记于心。而且我也信赖着中尉同志」

「……会,这么记住的哦」

格雷特尔表情生硬地回答━━无法从表情中窥觑她的真心。虽然清楚爱丽斯蒂娜没打算拉拢自己,但也不是这么说就任其肆意妄为。

对爱丽斯蒂娜和格雷特尔而言,都是彼此的肉中刺。维护现政权的格雷特尔若是知晓爱丽丝蒂娜和反体制派的真意━━不仅史塔西,连现政权也包含在排除对象之内的话━━格雷特尔恐怕就会逮捕爱丽丝蒂娜。正因为格雷特尔没有越过那条线,爱丽丝蒂娜才会和格雷特尔联手。

「上尉同志也请小心。现在,你要是不在了我也很困扰的」

似乎听到了玩笑话,爱丽丝蒂娜展露微笑。

「怎么也没想到有被中尉同志夸奖的一天呐。是因为前几日的战斗,体会到了同伴间的羁绊吗?」

「笨…!上尉同志,你老是这样,不把政委的威信当一回事……!」

「别这么大声嘛。气息把眼镜弄得模糊不清,可爱的脸蛋不就浪费了」

「……!」

格雷特尔一脸忍耐着愤怒和羞耻的表情。凑准时机似的,车辆在正门前停下。爱丽丝蒂娜切至严肃的表情说道。

「那么,愿武运昌盛。瓦尔特海姆少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诶,我吗!?」

凯蒂亚不知所措。不过,些许犹豫后,手插进口袋,露出按捺寂寞的笑容。

「……请小心」

「啊。你也是,丽姿的事就拜托了」

「……是」

凯蒂亚生硬地回答━━似乎没有询问其真意的时间了。

「那么,我走了」

语毕,提奥多尔背向凯蒂亚坐上车。格雷特尔也紧随其后,坐到提奥多尔边上还不忘愤然地交叉双臂。

「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那个女的」

随后,战术机跳跃的轰鸣声从头上传来。

◇◇◇◇◇◇　　　　　　◇◇◇◇◇◇

维斯马基地中部署着所属联合国的F-4<幽灵>战术机部队,第293战术机侦察中队就是其中之一。

『━━各机,中队沿着空路和铁路向奥得河进发。其后,突入BETA的支配领域,侦察BETA的动向』

刚从基地起飞的机体轰鸣。中队指挥官的发号施令。中队是由遭受BETA的进攻而失去祖国的阿富汗出身的卫士所构成。

『━━联合国想要知道BETA的矛头所向。那就由我们带回那个情报!战术水准的侦察是确认状况必不可少的。都给我集中精神!』

听着卫士们的应答,让中队指挥官感到刺痛。在BETA的大攻势眼皮底下进行强行侦察。根本没期望能够生还。

(然而,我们这么做就能换来联合国的援助,必须得救助遍布在世界各处的同胞性命……)

{[(<插画:联合国所属的F-4侦察罗伯特>)]}

3月22日　下午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阿达尔博特大街

国防局参谋部

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经由战术机工厂,于出发翌日的清晨抵达柏林。

到达柏林后,提奥多尔陪伴着格雷特尔,一个接一个地寻访市内党本部和军队政治总部等地,不断与事前预约好的政治军官们进行商谈。期间,提奥多尔被命令在室外待机,却没因此感到不满。即使是作为同行者,也有不能介入和不便知晓的话题。

提奥多尔首次被允许步入会谈之中则是第4件商谈。地点是,位于柏林的阿达尔博特大街的国防局参谋总部第1部第4课。这个部门担任着国家人民军的编制和调动。

「还真是随心所欲的发言呐,中尉同志」

在第4课任职的政委惊愕地说。正襟上有着少校阶级勋章。

「居然说,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升格为教导部队……?」

「从未想过要说些对军队不利的事情」

格雷特尔用冷淡的语调回击。相较面对我们时更不留情面。

对格雷特尔而言,眼前的男人是从前赴任之处的战术机大队中受到其照顾的政委。只是,受到照顾的倒不如说是对方,他能在参谋总部任职,似乎是拜格雷特尔活用党中央门路所赐。和格雷特尔一样,从那时起就对史塔西的渗透抱持着反感。意思就是欠有格雷特尔人情。

提奥多尔忍着不快感听着两人的对话。早就对军队上层的人事是靠关系来决定的有所耳闻了,本是该唾弃和摒弃的事,现在自己却为利用那个门路才站在这里。

(……说起军队的教导部队,基本上都是作为全军模范的部队。要提高中队的政治价值,确实是最为直截了当的……)

提奥多尔对格雷特尔的主意表示惊叹。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成为教导部队的话,史塔西就无法在政治上击溃中队了」

格雷特尔逼问原长官。

「军队的教导部队,以战车教导师团为首,拥有的是优良的装备精锐的人才。也就是说,史塔西不得不意识到,若将那样的部队强加莫须有罪名,不只军队,甚至会很大程度上损伤到党的威信」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

「而且,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升格为教导部队,也会成为我们捎给西边的信息。他们渴求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成就光线级猎杀的技艺。如此一来,若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升格为教导部队,西侧则会认为我们有意在将来传授那个技巧。西侧为了让我们存活下去,就有了进行进一步支援的理由」

原长官发出含混不清的沉吟声,视线左右飘忽不定,叹了口气回答。

「……很遗憾,不能接受你的要求。你迟了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党的一部分向政治总部施加了压力。大概是『海王星』作战中的活跃,得罪了他们吧。又或者,可能是史塔西搞的动作」

(……!这下手也太快了吧……)

这边的动向被看穿了━━隐藏不住冲击。可是,格雷特尔坚定不移地继续。

「两者都有可能。从党本部也听到过类似的话……也就是说,少校同志是屈服于那个压力了?」

「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我虽不喜欢史塔西,但也不是这么说就……」

「━━1981年3月12日,少校同志在波兰撤退战中入手的许多美术品变卖给国内的俄罗斯黑手党呢。金额在15万马克<德国货币>以上……那数额够买4～5台家用车了」

突然,格雷特尔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原长官的脸眨眼间就青了。

「俄罗斯黑手党对苏联·东德政府而言完全犯罪集团。另外,美术品的本来所有权是波兰,根据和波兰流亡政府的协定,其买卖完全是违法行为。同年的4月10日,作为帮助毒品交易的报酬,应该有从他们那收到3万马克」

「中,中尉同志,你……!」

原长官铁青着脸喊起来。格雷特尔似乎是完全掌握着原长官的不正当资金流入。

「我用某种文件归纳好送往邮局。那样的话,不觉得少校同志向要留在军中就非常困难了吗?部分俄罗斯黑手党确实和我国的党内干部有关系,但也不觉得他们就会因此保护少校同志。会被当作蜥蜴尾巴,这么说比较恰当吧」

「你,这到底是想要……」

「当然,是为了祖国。并且,也是为了让少校同志存活下去」

格雷特尔一脸认真地盯着原长官。

「如果,史塔西夺取了政权,党就会对他们言听计从,军队也会被拿来利用。而且,败给BETA的话,无论哪条路都要少校同志你担起责任」

「…………」

「可是,如果军队不背弃中队━━显示出不向史塔西屈服的态度,就可以牵制他们。也能对部分党和一般市民的支援有所期待了。艾伯巴赫少尉同志,作为『海王星』作战的参战者,你有什么要说的?」

原长官的表情越发僵硬了。不经意间,似乎自己的名字由于「海王星」作战的成功,军部上层也有所耳闻了。

(所以,格雷特尔不光阶级,还特意把我名字都……)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之名,因那次胜利,在西侧以好的意义上传播开来。那是自己在格但斯克桥头堡上的实地见闻」

以像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卫士道述意见,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提奥多尔带着紧张感说道。

「根据自己所见,西侧的对光线级战术一言以蔽之就是只会依赖物力的拙劣之计。如果我们进行战术指导的话,提高人类整体的生存率的同时,也能显著提高我军的价值。掌握欧洲的对BETA战主导权也不无可能」

(那正是爱丽丝蒂娜所期望的……)

格雷特尔向提奥多尔点头示意,正姿俯首,结束对话。

「以上,少校同志,请下决断」

最后,格雷特尔的原长官,表示基本上了解了格雷特尔的要求,须对事态的推进做准备,没给出明确的答复。

格雷特尔很干脆地对此表示认同。似乎是适当的妥协最初就纳入设想了。最开始提出强硬的要求,再通过表现出有顾及到站在接受那个要求的立场,以此掌握交涉的主导权。

(适当地给予糖和鞭子么)

「……看样子,好像突破了第一关呐」

为了入住在事前用他人名义准备的旅馆,一同步行在费里德里希大街的格雷特尔嘀咕道。毕竟是一直处于紧张之中,声音中透露着疲惫。

柏林市区在BETA大攻势的跟前,仍处在和平之中。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据格雷特尔透露,除联合国发表之外的信息,都施行着严格的报道管制。

「虽然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能成为教导部队,但也能获得以那为标准的对待吧。决战迫近之中,越早发表就越有效果」

转动脑袋,叹了口气。

「真是的,只有几天就要拿出成果,上尉同志还真是强人所难……都怪她,我的存款要大瘦身了」

「确实,是呢……」

送上真切赞许的视线,提奥多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格雷特尔的侧颜。

「将中队作为教导部队的主意、掌握对方的弱点的准备之类的……。紧要关头还可靠的关系在……」

这可不是一介卫士能胜任的━━提奥多尔真心如此认为。

「……没什么啦,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格雷特尔的回答似乎是觉得那很无趣。

「是政委的话,谁都会保护自身。政治总部的权位竞争是很残酷的。为了保护自身,着实完成任务获得上头信赖的同时,也必须探查别人的弱点,以备不测」

(作为中队卫士的格雷特尔技术有所不足,总觉得能够理解了……。她还真是个精英呐。有别于爱丽丝蒂娜的另一种意义上……)

忽然,格雷特尔叹了口气,猛然间停了下来,盯着提奥多尔。眼瞳中带着忧愁的色彩。

「或许不是我该说的话,但是别过多影响我哟。我也,并非没有对自己在做的事情抱有负疚感」

「中尉同志……?」

「确实,拥有那样的交涉手段,就能在政治斗争中生存下去了吧。但是,作为代价,就会失去个人的信赖。你,对平时那么做,背地里却想要掌握自己弱点和窥觑着可乘之机的战友,会真正意义上的信赖吗?」

提奥多尔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那就是以前的格雷特尔。

「晋升需要有关系,不管是谁只要是强者就进行巴结。贿赂和商谈是家常便饭。应对某些新情况,不做要做好事前准备的话,紧要关头所有的责任都会被推到你身上。可是,为了高升只能遵循那个规则」

格雷特尔忍耐着苦楚般眯起了眼。

「我就是在那样的世界生存下来的,之后也要继续生存下去。和上尉同志联手,是为了让东德存续下去。但是,像你这样的卫士……」

就在那时,远方,传来不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刹那后,柏林市区的上空,有着史塔西色彩的1个MIG-23中队,低空飞过的光景映入眼帘。柏林距离BETA的支配领域有150KM以上,飞机和战术机可以进行低空飞行。

道路上掀起一阵欢呼声。所有人都望着天空中的MIG-23,深信那是为了从BETA 的进攻下守护柏林的战力。

「那是……」

「是前天的首都警备师团的MIG-23大队。消解一般市民的不安,也向柏林派夸示自身的本领,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那『狼人』大队……」

「『狼人』大队说是部署在奥得河……但,毫无疑问是幌子吧」

MIG-23编队的身影,让人联想到东德的现状。从上空傲视着柏林的史塔西。被蒙在鼓里的一般市民,在那之中为残存下去不断挣扎的我们。忍住不被达观和无力感支配。

{[(<插画:罗伯特MIG-23>)]}

(不能放弃……我们为了回避最糟糕的未来,才在这里的。所以……)

「……刚才的话我就当作没有听见」

「艾伯巴赫少尉……?」

恐怕,格雷特尔对将自己这样的卫士带入黑暗的政治世界抱有负疚感━━这么认为的提奥多尔继续。

「我确实不喜欢政治的权谋之术。说实话,也想过都这种时候了都在干什么啊。但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的话……」

虽然没打算肯定格雷特尔此前的傲慢态度,但是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就觉得能够理解了。

「我觉得中尉同志不可能不假思索就希望出人头地的,而后感受到的责任,没有苦恼的必要……中尉同志,只要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就可以了……」

即使我们的目标不同,却同样是不得不染黑双手━━将这话咽了回去。即使确信格雷特尔有监视自己和爱丽丝蒂娜的任务在身,但也确实不能将能暴露性话语说出口,想给格雷特尔的努力予以正面的评价的心情也非虚━━。

「你……」

格雷特尔缅怀某事被触碰了般愣了一会后,冷不防地别开视线迈起脚步。心理作用么,总觉得她的脸颊有点红。

「喂,喂,突然这是怎么了啊,……」

「什,什么都没有!站在这种地方说话,会引人侧目的……认为我们关系不一般的话,彼此都会觉得麻烦吧!」

被带着微微苦笑起来━━格雷特尔也猛然间回想起那发言,脸颊绯红地喊。

「不,不是有意的!总,总之,走了!」

「啊,啊……」

提奥多尔犹豫了下紧随其后。格雷特尔的心情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捉摸不定,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

格雷特尔又冷不防停了下来。然后,一瞬间后,仿佛什么事都没一样又迈开了脚步。

「中尉同志?」

「就这么走下去。别回头哦……真是的,传闻中的影子就是这个啊」

提奥多尔也随之哑然,察觉到了格雷特尔言行的意义。格雷特尔紧张地嘀咕。

「被跟踪了」

下午2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维斯马基地成了东德空军的据点,众多的航空机连续不断地往来着。东德空军为防备BETA的大攻势也在向东方集中战力。

停机坪上,在将机体交予整备班的凯蒂亚的视野中,又蹿出了1机起飞的大型喷射机。

(就轰炸机……来说,是没见过的机体呢……)

确认数据链━━第342空中供油中队。机体是IL-78。能够同时给3机航空机进行空中给油。

(那样的东西,真的是对BETA战中所须的……?)

「辛～苦了,凯蒂亚酱!」

「呀～!丽,丽姿姐!?……哇噗!」

被丽姿从后面抱住━━凯蒂亚踉踉跄跄地,就这样正面埋进了雪中。

「凯,凯蒂亚酱没事吧!没想过,会以那么有趣的姿势跌倒的……!」

「噗哈!一,一点也不有趣!呜,脸都冻得生疼了……」

凯蒂亚从雪中抬起脸,泪眼婆娑地抗议。

「啊哈哈,抱歉呐」

丽姿露搀扶起凯蒂亚,带着歉意说。

两人直至先前,都还在应整备班的要求对预备机进行调整。整备班刚从前天起在这基地上展开,但预计近几日内会向前线移动,得加紧准备工作。

和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丽姿对上了视线━━就凯蒂亚所见,丽姿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其他的卫士也都不触及和丽姿真实身份有关的话题。

(安妮特和西尔维娅姐也都,明明是怀疑着丽姿姐的正面目的……)

恐怕,谁都不触碰那个,是因为察觉到那会打乱中队的凝聚力吧。至少提奥多尔,坚信着丽姿不是史塔西的奸细,这也意味着怀疑丽姿就必然和提奥多尔起冲突。说不定是希望倾慕提奥多尔的自己来接续。

「那么,找我是有什么事……」

「也不是有什么事啦。看见你在望着跑道方向上的黄昏,在想你在做什么呢……」

刺探般询问的丽姿━━凯蒂亚顾忌惮着丽姿的暗忖即刻回答。

「啊。那个啊。是在想为什么供油机,在对BETA作战中出现什么的……」

那大概是在东西德意志国境上部署的机体,假想敌应该就是西德了……压抑着那样黑暗的感情。

「有光线级在,空中供油可行吗之类的……」

「我想大概,是为了发动导弹攻击。看,不是各式各样的飞机搭载型的导弹么,其中不是也有冷战时代开发的可以进行低空飞行,射程很长的导弹吗」

「被你这么一说……」

「那种沉积下来的机体,只能不时地进行空中供油才能低空待机吧。那样的导弹价格高昂也容易被击坠,所以听说无法量产呢。反倒是战术机,有着压倒性的高效击破率……」

也就是说东德空军,连对西德战用的最后预备兵力都投入了━━对东德败退之后没有未来涌现了实感,以灰暗的声音说。

「真不愧是丽姿姐,真清楚呢」

「东欧诸国由于将喀尔巴阡山脉作为屏障.可以频繁进行空袭。德意志本土作战的惨烈程度,连我都觉得惊讶……」

「啊,果然是那样呢!实际上,我刚流亡到东德的时候也是惊异不断……」

「嗯我知道我知道!哥哥他啊,有关那个一点都不教我,在去波兰之前,我是闷在自己房间学习的呢……凯蒂亚酱也是那样吗?」

「啊哈哈,嘛,差不多是那样……」

「真是的,哥哥他以前就是那样哟。从学生时代起呢━━」

对丽姿的牢骚和津津乐道搭不上话,凯蒂亚适当地打哈哈,她内心则是在昨天听了阿克斯曼的话语后有了芥蒂,猜疑心不断地膨胀。

倘若,丽姿是史塔西的奸细的话,现在所说的话也都是谎言。

倘若,丽姿3年前是为了救提奥多尔而自愿成为背叛者的话,现在仍恳切地想要拯救提奥多尔的可能性非常高。

倘若,丽姿是史塔西的卫士的话,此前都在做些什么。说起武装警察的战术机部队,直至最近都是以治安维护和国境警备任务为主。也就是说━━。

(明明,不可以考虑这样的事情的……丽姿姐,是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也是重要的同伴,就算为了提奥多尔大哥,也需要帮助她……)

为了限制自己的思考这么认为━━但是,疑心却不断地高涨。

晚霞映红的山丘上瞥见丽姿的险恶表情。那难道不是丽姿真心的一隅吗……。

(我大概无法像提奥多尔大哥那般相信丽姿姐……)

「怎么了凯蒂亚酱,脸色很苍白哦?」

凯蒂亚猛然取回自我。认识到自己太过拘泥于最坏的可能性。

「啊,那～个,觉得,有些站晕了……」

「没事吧?要去医务室吗?」

「没,没事的!看见丽姿姐的脸,就变得有精神了!看!」

凯蒂亚在雪上精力充沛地跳了下。内心甚感惶恐,但却不能表露出来。即使有嫌疑,但是提奥多尔相信着丽姿的话,自己也必须要相信丽姿━━这么思忖着。

不经意间,"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记忆复苏了。自己在那个时候,不是已经学到无条件信任别人是何等的愚蠢了吗━━。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数重枷锁所束缚着。即使找提奥多尔商量,会不会相信自己也是个未知数━━。

「唔,是那样就好啦……啊,这么说来,有个事忘了。凯蒂亚酱,给,这个!」

凯蒂亚不假思索地因丽姿的话而伸出了手。一瞬间后,看到了手掌上的东西━━不寒而栗起来。

(这是……为什么……!?)

丽姿递过来的,是凯蒂亚1个月前,提奥多尔在柏林旧货市场买给她的人偶。作为护身符放在战斗服的口袋中,每当不安时就会握紧人偶的样子颇为憔悴。

「整备班发现掉在更衣室里,就交给我了。那个,是凯蒂亚酱的吧?一直都很重视地放在口袋里」

「看,看见了吗……?啊哈哈,让你看见很逊的地方了……」

感受着背部的寒意,适当地搪塞下。

「那当然知道咯～。顺带一提,这是手工制作的呢。双亲买给你的护身符吗……?」

想要回答"是",最后还是打消了那念头。我们去柏林出差被史塔西监视了的可能性很高。也许,连这个人偶的出处都知道。丽姿是史塔西的人的话,没准就是知道了那个才来询问自己的━━。

「……1个月前去柏林出差的时候,提奥多尔大哥买给我的。那个,是在市内开放的一个跳蚤市场━━也就是旧货市场。因为从西德来的我是第一次到柏林,所以作为纪念……」

「诶～!哥哥买给你的吗!而且还去了柏林!?真好呐～」

丽姿显得很是羡慕。让人不觉得会是演技━━正因为如此,内心的警钟鸣动不止。

「我已经3年没有回柏林了哦。这次,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呐……」

「啊哈哈。这次的话确实是有些……」

「也是呢～。呐,凯蒂亚酱为什么要去那样的地方呢?纪念品的话,商场就能简单地买到了啊。在那的话,种类也更繁多啊」

自我克制不让表情变得僵硬━━不能说实话,但是在这什么也不回答的话,就会加深对自己的怀疑。

「那个,是觉得若要了解东德人的生活,比起商场,旧货市场更能反映大家的生活……我的故乡汉堡也经常开放旧货市场」

「诶,还真像凯蒂亚酱的作风呢～」

「诶嘿嘿,是那样吗……」

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凯蒂亚感受到心脏被勒紧的感觉。祈祷着,这个谎言不会成为自己的可乘之机。

「总之，那个,非常感谢!都没想过会掉的……」

「不小心点可不行哟。重要的东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哦……」

「啊,是……」

「那么,差不多是该回收纳库了吧」

两人一起迈开脚步,凯蒂亚的内心,着实感觉到和丽姿对话中的违和感。

(我换衣服的时候一次也没有掉落过人偶……)

「说起来,凯蒂亚酱」

「是……?」

「把哥哥买给你的人偶当做护身符……这是怎么回事呐～?」

「那,那是……!」

凯蒂亚不由地停了下来。丽姿也配合着停下脚步,看着跑道上排列着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MIG-21。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的哟。凯蒂亚的想法最初就知道了。别看哥哥那样,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那个,果然,丽姿姐对提奥多尔大哥……」

明白这是不该问的,但凯蒂亚为按捺内心的疑惑将那说了口。

为什么丽姿要和善地和作为情敌的自己接触呢。如果,丽姿是史塔西的奸细,自己应该是最先被铲除的。又或者,丽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自己无法对此判别━━。

对于凯蒂亚的问题,丽姿寂寥地━━带着些哀伤笑了笑。

「和凯蒂亚酱一样。啊,安妮特也是一样吧。可是,我可没打算主动放弃哟。当然,也不想输给伯恩哈德上尉」

全身僵直━━丽姿的回答超过了预想,隐约觉得作为前辈的安妮特姐对提奥多尔有意。并且,提奥多尔真正意义上被谁吸引着也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但从丽姿口中说出来,还是着实受到了冲击。

「说是这么说,现在也不是说那些事的时候,我昨天也有那样的事情,在这个中队也不知道能待到什么时候。凯蒂亚酱的话,应该和哥哥一样相信着我吧……」

「那,那是当然……」

凯蒂亚强有力地回答━━声音在颤抖。

「丽姿姐是我重要的同伴!若有什么困扰,觉得我可以的话,随时都可以和我商量的!丽姿姐的事也被提奥多尔大哥拜托了的,那个,我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想要商量……」

拜托了,希望自己的想象是错的,希望是提奥多尔所相信着的丽姿姐━━如此祈愿。看着丽姿的言行举止,就会觉得不是绝对没有那样的可能性。

(若非那样,就不会冒死来救自己了……)

「谢谢,凯蒂亚酱」

丽姿这么说完,切换心情般握起凯蒂亚的左手。

「那么,走吧!在哥哥回来之前,不好好地做好准备可不行!」

「啊,是……!」

跑向战术机收纳库的主门━━凯蒂亚感受到了更为高涨的恐惧,右手紧握起人偶。如果,丽姿是史塔西的间谍,随之想象到了现在的的话语中包含了什么━━要是背叛的话,知道会怎么样吧?哥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我的同伴哦?

(倘若,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要怎么做才……但是,考虑到中队的凝聚力,无法找任何人商谈……)

对丽姿的怀疑、对提奥多尔的思念、给予自己的职责、祈愿着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思念、以及谁都无法依靠的孤独感━━忍受着种种徘徊心间的情感,凯蒂亚追上丽姿那或许背负着超乎想象修罗之路的背影。

下午2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莱比锡大街

格雷特尔和提奥多尔在莱比锡大街上全力奔跑着。不见跟踪的人有一丝要放弃的意思,格雷特尔决定得自行脱困。回到真名登记的旅馆的话,之后的行动就被封锁了。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摆脱监视的。

「该死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史塔西那帮家伙……!」

提奥多尔回头望着背后恶骂。

「明明1个月前,都还没有那样的迹象,也就是说他们失去从容了吗!?」

追逐着我们的是史塔西的哪个派系尚不明了,但听到我们在这被绑架了的新闻也是不足为奇的。虽然肃清中队会产生政治性问题,但是在柏林出差中的2个卫士行踪不明的话,相较之下就不怎么会引发政治性问题。

「别说废话!会喘不过气的!」

剧烈呼吸着的格雷特尔叱责道。

「这前面有个没人的公园……那里的话,应该就能让甩掉对方了!」

「……!你知道那地方吗!?」

「以前被史塔西纠缠并被跟踪过,然后……哇～!」

「━━!」

伸出手臂抓住绊到脚就势向前倒的格雷特尔,她调整了姿势。

「喂,喂……!?」

「现在可不是罗嗦的时候!且不说我,要是连你都不在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就维持不下去了!」

格雷特尔对这句话露出了一瞬间的沮丧,害羞般别开了视线,沉默着继续跑。

数分钟后,两人到了莱比锡大街的小公园里。相当寂寥的公园,确实,这里的话就可以避人耳目了。

「哈～,哈～追来了吗……?」

吐着慌乱的气息,盯着路面━━没有追兵的影子。

「没,没事吧……?」

「笨,笨蛋……不管多急,也不能这样跑啊……」

格雷特尔抱怨地瞪起提奥多尔。额头上浮现着汗水,口中呼着白气。

「真是的,这样,你也就明白她的辛苦了吧……」

她,毫无无疑是指爱丽丝蒂娜的事,但是,拙劣地进行订正也不妙。表面上,自己和爱丽丝蒂娜只是部下和长官的关系。

看到提奥多尔什么反应也没表示,格雷特尔调整着呼吸轻轻地笑道。

「……哼。嘛,比起那个,现在的问题是……」

就在那时,眼前的路上停下了数辆车。1辆似乎是苏联制的黑色高级车,剩下的都是东德产的汽车。从后者,下来了数个穿着大衣的强壮男人。

「……!」

格雷特尔露出不成声的呻吟━━提奥多尔作为她的护盾般站到前面。

(可恶,该怎么办!?这么下去,两个人都……)

至少以自己作为诱饵,让格雷特尔脱逃━━这么想的时候,从黑色高级车的副驾席上,传出了沙哑的声音。

「请安心。我们并不是要抓捕你们。只是,想说下话」

「什……」

两人哑然了━━作为那句话的印证,男人们只是固守在车的周围。仔细看的话,男人们并非史塔西,而是穿着军用大衣。

高级车的副驾席打开,从那里走下一位老者。表情上看怎么都会觉得是位性情温和的老人━━可是,身穿国家人民军的制服别着数个勋章。步伐也很稳健。

(不是史塔西,而是国家人民军尾随我们……!?)

「让你们害怕表示歉意。不过,我们也不想用粗暴的手段的」

老人带着歉意说道。

「那么,非常冒昧,你们能陪我几个小时吗。车内准备了暖和的咖啡。是越南产的纯正品━━怎么样?」

格雷特尔和提奥多尔不由地面面相觑。

◇◇◇◇◇◇　　　　　　◇◇◇◇◇◇

两人乘坐的高级轿车所去的,是柏林郊外邻近法尔肯塞的森林中━━狭窄的林间小道。理所当然的荒无人烟。

停车后,两人被驾驶员命令下车。副驾席上的老人也走到路上。

「哎呀哎呀。要是史塔西那帮人不对工作那么热心,就不用来这种地方秘密谈话了……说不定还是纳粹时代的秘密警察好点」

「为什么,您会……」

格雷特尔屏住了呼吸。虽然知道名字和面容,但是那样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对此着实受到了冲击的样子。在她眼里,似乎并没有将这位老者归到反史塔西派中。

提奥多尔也并非毫无警戒。考虑到现状,国家人民军也不能信任。军队的一部分,意图将中队出卖给史塔西以获得残存。

「……我是国家人民军的弗朗茨·海姆少将。如你们所见是个糟老头子了,但也有在担任隶属西方总军的教育军总监一职」

老者━━海姆皱纹清晰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其他的人是我的护卫━━不用担心这里会泄露对话。这个场所,是配合我在柏林的出差安排的」

「西方,总军……!?」

提奥多尔带着惊愕反问。

说起西方总军,是国家人民军的主力之一,也是东西德意志国境线上担任防卫任务的兵力。东德政府公布的西方总军是「防范西德军进攻的少数精锐军队」,但有传言实际上有力的战力被东方总军抽走,大幅度的弱化了。

所谓教育军总监,就是西方总军担当战区的所有和军队相关的教育部队的总负责人。

(站在那样立场上的人,为何会在我们眼前……)

对提奥多尔而言,像海姆那样的将级军官━━少将以上军阶的人面对面说话这还是首次。所谓的将级军官,在一介少尉眼里完全是云端上的存在,对这样的军阶是何等沉重完全浮现不出实感。不过,教育军总监的话,预计担任着相当程度的重任。

格雷特尔也显露出警戒感询问。怕是比提奥多尔更想弄清对方的真意。

「━━那么,少将同志。作为西方总军的总监,找我们有什么事?说起来,充分了解我们是什么人吗」

「啊啊。你们所属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政治状况有些不妙,为了颠覆那个才来的柏林」

「那种程度的事情,稍微了解下就能知道的吧……那么,要事是?」

格雷特尔仍以不失慎重的态度进行询问。虽然自己是名政委,但是对方安排好这个场所,反倒让人起疑。海姆的行动显然是没有遵循正规的指挥系统。

海姆看着两人的样子微微露出苦笑。

「那样就好。那样才是"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之宣告』。没纳入我的指挥下真让人觉得可惜」

「阁下答非所问」

「你们预料史塔西会发动内乱,打算和他们战斗吧」

提奥多尔摆正身姿收正下巴。虽说是站在教育军总监的立场上知道了也不足为奇的情报,但在不清楚对方真意的情况下,也不能老实地作答。对方和史塔西或政治总部一鼻孔出气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能回答的话不回答也可以。你们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在。不过,有一点可以记住━━要和史塔西战斗的,不光是你们」

「……不知您是何意」

格雷特尔慎重地询问。似乎隐约把握了海姆的真意,但不将那表现在态度上。

看着格雷特尔和提奥多尔两人的样子,海姆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后,数个呼吸的沉默后,缓缓地开口。

「也就是说国家人民军的中枢也是那个意向。并任用我们西方总军」

「任用西方总军……?」

「国家人民军中枢计划,若在和BETA激烈决战的时候史塔西发动内乱以图夺取政权的话,就将西方总军的一部分从对西德军的战备中抽调出来,挺进柏林」

再次遭受冲击━━提奥多尔的认知是,国家人民军由于前几次的反体制派军官大清洗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但是眼前的将军所说的话,中途将其否定掉了。而且,还言明自身所属的西方总军,就是应对史塔西内乱的战力━━。

(即是说,国家人民军的中枢,即使身处混乱之中,也在为向史塔西发起攻击做准备吗……?)

和史塔西战斗的不仅仅是我们━━虽然对那个事实感到了些许安心感,但与此同时冒出来更大的疑问。

(说来,那样的事情,由西方总军的重要人物跟我们说好吗!?这不是实质上的武装政变吗。而且,格雷特尔还是个政委……有监视军队之务在身的人啊……!?)

换做以前的格雷特尔,这已经是能立马向上层通报采取逮捕行动的情报了。

(而且,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虽说是"东德最强",但实质上也只一个战术机甲中队而已,就算是爱丽丝蒂娜,能动用的兵力也只有我们啊?能做的是很有限的,到底,是在盘算什么……)

也就是说,海姆是察觉到爱丽丝蒂娜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跟反体制派有所关联,恐怕是不限于爱丽丝蒂娜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还附带其背后相关的反体制派全体存在为前提进行对话的━━如此推测也能成立。

(又或者,我们是应对「狼人」大队和「柏林」大队的策略所需而被拉拢的吗?无论哪个,都得实际听……)

「……也就是说,您想表达的是这个」

格雷特尔按捺着动摇以低沉的声音询问。

「西方总军,为向史塔西反攻期望和我们的联合。为此，阁下就将我们带到这里进行交涉……」

「啊啊。我亲自前来也是为了获得你们的信任」

「西方总军是对西德的战备,有德意志社会统一党赋予的本职在身,政治总部也为贯彻它,配有监视的目光在。史塔西就更不用说了」

置身东德军中,避开政委和史塔西的监视进行独自行动是不可能的━━格雷特尔说出来东德军中的常识性认知。

「进一步说,东德切实崩坏的话,部署在西德的欧洲联合军和美军可能就会进犯东德领地。再说了,若发展成那样，即使西德不行动,西方总军也会退至易北河支援东方总军……或是对难民进行收容」

格雷特尔如是断言。提奥多尔再次修正对格雷特尔的评价。作为政委的格雷特尔,也将东德的崩坏归入可能性范畴━━。

「另外,说起来,对有着西方总军教育总监一职的阁下为何参与这样的计划冒出疑问了,您所能动用的,只有配属在西方总军下的众多教育部队和教育学校。虽然数量众多,但却很难充当战力。尽管如此,您为什么还要参与这个计划呢……」

「你的忧虑是正确的」

海姆倒是是很高兴地舒缓了面容。似乎对这迟早会出现的问题,已经考虑好了。

「首先,回答最初的提问,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国家人民军中枢和西方总军司令部的数十名军官。其中西方总军司令部的政委也包含在内。史塔西完全控制了军队的话,最先铲除的无疑是作为对手的政治总部。比起被史塔西或是BETA所毁灭,还不如无视党的命令独自行动来的好……大家和你想着同样的事」

「我为什么会那样想?」

「从你们在『海王星』作战中的活跃来看,你肯定是首当其冲。有情报显示,你和党中央进行交涉,为获得反史塔西势力的助力在行动着」

「…………」

「西德领地内的欧洲联合军和美军……为将西进的BETA阻挡在东德领地内,毫无疑问会对东德发起进攻。为了避开和我们的战斗,大概会采取遵从联合国军方要求的形式。温哥华协定就是个口实」

(确实是有那样的趋势啊……)

过去在联合国通过的温哥华协定,让各国承诺对BETA战会在联合国主导下进行。换言之,只要东德尊重联合国的意思,联合国就以温哥华协定为挡箭牌,许可欧洲联合军和美军向东德领地进发,再命令东德进行协助的话,就能避开两军的军事冲突。

若东德崩坏,东德就将成为西侧阵营的主战场━━爱丽丝蒂娜的预想正变成现实,忍住对此咂舌的冲动。

「但是,对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我们来说,西侧的救援则是最后的希望。能够阻止史塔西夺取政权,并让东方总军的剩余部队向易北河撤退的话━━我们还能继续保有国土和现政权跟BETA战斗下去。联合国下达命令的话,党也不得不接受吧━━若是史塔西夺取了政权,那就拿不准了」

「难民的保护要怎么办?」

「这得看西侧在东德投入多少兵力了。他们期望的是东德这样的对BETA战略性纵深,而不是难民」

海姆一脸艰涩地回答。

「不过,由于『海王星』作战中你们的活跃,听闻西边━━特别是西德的反东德情绪急剧地缓和了。西德的舆论对我们的支援会表示支持吧。联合国也在『海王星』作战后和我们进行了秘密交涉,约定东德崩坏后,会全力进行难民保护。虽然西方总军的主力也会和他们一起,但……尽管如此,也还是能减轻些负担吧」

提奥多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那个光线级猎杀成功的政治性成果,正以可见的形式展现出来━━。

「最后,有关我的职责……中尉同志,你认为祖国崩坏的时候,军队和党会让后方的教育部队以及教育学校会就这样保留下去吗?」

格雷特尔懊悔地紧咬着牙关。她理解了海姆所指为何。

若BETA的大攻势使得祖国陷入崩坏的危机,军队和党毫无疑问,会将隶属西方总军的教育部对和教育学校作为实战部队进行再编制,投入对BETA作战。即使学生们还都是初出茅庐,但指挥他们的教官都是优秀的人才。

但是,那对军组织而言也是自杀式行径。失去教育部队和教育学校,东德军今后就失去了补充士兵的手段。

「对了。我收到了内部指示,如果发展成那样,就带领教育部队和教育学校剩下的人员，编制成1个战车师团。西方总军就将那个师团作为主力,前往因史塔西镇压而陷落的柏林进行救援」

海姆达观地承接着一切般向两人点了点头。

「西侧对东德进行救援的话,我们就能获得行动的自由。党自身为防卫柏林也可能会调用师团。因为是应急组建的师团,政治总部或是史塔西也都无法在在出击前构筑起情报网」

「那样聚集的兵力有胜算吗?」

「那就要看战况了吧。看到不确定性未来的我们,只能力所能及地构筑对策」

海姆以压倒性的气势断言。即使教育系统崩坏,也要击溃史塔西━━语调中显露出那残酷的决意。

「至少,我们汇集的,是为备战西德军而以对人战为前提进行装备和训练的人员━━在像你们那样擅长对BETA战斗的人的眼里,只怕是该唾弃的存在吧。但也可以说正因为这样,我们成了反击史塔西的手段」

(到头来,史塔西也好,国家人民军也好,还有我们,都只是在考虑输了之后的事情吗……)

如爱丽丝蒂娜所言,现在的东德,所有的势力都是围绕东德溃败后的存续问题构筑着策略。但是前线的士兵们,却是为了回避那样的未来,拼死地战斗着啊━━。

(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的话,我们……)

格雷特尔一语不发地注视着脚尖。脸上显然浮现着苦恼━━若在这下定决断和西方总军联合,格雷特尔对政治总部而言完全就是个背叛者了。而且,海姆的师团败北的话,还会失去受到教育的学生和教官,东德军的人员补充系统则会从根基崩坏。

但是,那个决断,最终也是为了阻止史塔西的内乱,并保护作为格雷特尔根底的现政权━━。

(爱丽丝蒂娜会不会同意这个意见也很微妙,但对我们来说也不光是不利。只是……)

盯着背后绕手和我们说话的海姆。打算将事情秘密进行的话,我们若是拒绝了,为封口当场被射杀了不足为奇。

看着陷入沉默的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海姆露出了苦笑。

「……没有要求你们在这里就做出决断哦。将话带回中队,好好地和指挥官商量再捎来回答就可以了」

「诶……」

提奥多尔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格雷特尔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对你们抱有过多的期待」

语气达观的海姆告之理由。

「战斗开始的话,你们毫无疑问是会被投入到前线的。你们在那全灭的话就完了。史塔西挑起内乱不久就将柏林攻陷的话也是一样。先前虽然那样说,但是实际上也没有保证说我们的计划还没有泄露到史塔西那。而且这或许也不是你们两个就能决定的事」

「…………」

提奥多尔无言之中加深了确信。果然海姆是推测中队的背后有着反体制派支持着。

(军队的反体制派军官被大清洗了的现状下,和反体制派的残存者直接交涉的风险就过高了。因此,就找站在军队和反体制派之间的我们商谈了么……)

格雷特尔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个。可是,如今的格雷特尔,有关这件事也不再多说什么。

「……因此,想给你们选择的自由。我认为首要的是,尽可能的熬过BETA的大攻势,再寻求生存的办法」

柏林遭到BETA的突袭而陷落的话一些都将宣告破灭,如果中队在对BETA战中全灭,这个交涉也将失去意义━━确实,海姆的话合乎道理。

海姆累了似地叹了口气后,作为总结说道。

「我要说的就这些。……其他还有什么疑问吗?」

「只有一个想请教的」

格雷特尔摆正身姿向海姆询问。声音中夹杂着苦楚。

「您这样好吗?就算一切进展顺利,您也会被追究损耗了对我们而言珍贵的教育部队的责任━━可以想象西方总军也会,对外公布说是您独断专行滥用师团介入内乱来处理」

格雷特尔言外之意就是━━军队上层的话,毫无疑问会那么做来回避责任的。

「……我活的够长了」

海姆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在前次大战被苏联俘虏后,在俘虏收容所中无可非议地倒向了共产主义,成就了今天的地位。那是背叛了和我一起守卫祖国而殒命的战友们的志愿啊。这是赋予那样的我,最后的赎罪机会了」

两人愕然地陷入了沉默。那已经不是我们所能置喙的事了━━。

「如果我在历史上刻上污名就能够维持现政权以及拯救军队和难民,那也是比划算的交易。或许,国家人民军的中枢,就是预见了这样事态,才让我担任现在的职务吧」

转向沉默着的两人,海姆露出与老将相称的诙谐笑容。

「送你们到柏林市区吧。说来,咖啡还要吗?」

午后5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费里德里希大街

尽管夜幕已至,柏林街上来往的行人却不曾减少。反倒让人觉得由于晚餐时刻的到来,才更显热闹。

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在费里德里希大街下了海姆的车后,为找家店吃晚饭而再次踏上行程。比起吃完饭,不如说两人从先前商谈中的紧张感中解放出来的心情更为强烈。

「……真没想到,西方总军会出动啊」

格雷特尔小声嘀咕。语调较先前有所缓和━━是因为从紧张感中解放了么,还是因为姑且今天的工作完了么,亦或是两者都有吧。

「国家人民军的反史塔西派进行着某些行动,已经通过补充中队的机体到额定数量中有所察觉了,但……」

提奥多尔颔首回应。考虑到国家人民军的中枢没道理会向史塔西屈服,也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军队统治确实处于混乱,利刃已不再锋芒━━我们作为"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也作为反体制派的先锋,正被那庞大的漩涡所吞噬。

可是,反体制派和军队是否能相容也是个问题。国家人民军作为东德的国家军队,立足于华沙条约机构军的中心━━有即得的权益在。不像反体制派以及史塔西那样意图连现政权都一起打到,是因为害怕失去那些权力吧。

(之后,就得看爱丽丝蒂娜如何判断了……)

「中队长,知道这个动向吗?」

「很可能是知道的。那个女的什么事都很敏锐,没准就是预想到西方总军的行动,才派我们来柏林的。又或者,为了切断我的退路━━真是的,那女的还是老样子惹人厌」

格雷特尔不高兴地回答。提奥多尔似乎感觉到她那言行中本意的一端。是因为一同经历了和西方总军的交涉这样的预想之外的状况所致吧。

当然,彼此间依然有着不可触及的部分。有关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的真实身份则尤甚了。但是,只要不触及这些的话━━。

「中尉同志,真的很不喜欢中队长呢」

提奥多尔带着苦笑问。善于软硬兼施的爱丽丝蒂娜,和认真得一面倒的格雷特尔━━性格不合是必然的。但是,共同展望的事情上,染上两人的色彩。

「说了好多次了,我没要和你们勾结或是和你们套近乎━━只是因为现在的利害一致,才联手的」

格雷特尔瞪了提奥多尔一眼后,将视线转向路上,确认自身的觉悟般嘟囔。

「……总之,我是不会承认那个女人的。我也必须要往上爬……为了,这个国家,往好的方向发展」

胸口被某种东西堵住的感觉━━本人或许没有自觉,格雷特尔将拘泥于出人头地的理由说出口这还是首次。

(为了这个国家,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家伙和爱丽丝蒂娜一样,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战斗着……)

回过神来,格雷特尔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提奥多尔。一反常态的认真,毫无敌意和恶意的视线。黑色的发丝和围巾一起随风摇曳。

犹豫着沉默片刻后,格雷特尔开口。

「你,喜欢这个国家吗」

「诶……」

说不出话来━━不过,格雷特尔似乎并没期望能得到回答的样子,注视着街道上喧嚣的景象继续。

「我是喜欢的。也喜欢这个国家宣扬的社会主义思想、这个柏林的和平的街道。试想一下,所谓的社会主义,是以人们脱离贫富差距,所有的人都能幸福地生活为理想吧?即使那是漂亮话,结果也会建立在多数的牺牲之上,但是大家齐心协力一个个解决问题的话,总有一天,肯定能实现━━我是那样坚信着,努力至今的」

格雷特尔仿佛回忆着什么,仰望飞雪飘舞的灰色天空。

「我想要守护东德这个国家、这个国家宣扬的理想和体制。西侧宣扬的资本主义虽然的确有一定的正确性。但是,那样的话,被那个正理排挤的人们要怎么办?这个战争中,陷入贫困的人们谁来拯救?弱者的艰辛,也只有被强者剥削的弱者才会明白……」

「…………」

「因此疑问就来了。为什么你,要对那个女━━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誓忠?能看见有什么我所看不到的……明确的希望吗?」

格雷特尔直直地看着提奥多尔的眼瞳。

提奥多尔承接着那个视线,却什么也答不出口。明白格雷特尔期望的是什么,以及邀请着自己的是什么。可是,唯独那个,无法给与格雷特尔回应。

今后,和格雷特尔一起漫步什么的,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吧。西方总军的反攻成功的话,很可能会描绘出格雷特尔所期望的未来━━。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赌爱丽丝蒂娜的未来……不只是为了救凯蒂亚和丽姿。而是为了爱丽丝蒂娜,才想要这么做的……)

提奥多尔一语不发━━许久,格雷特尔拗不过他般露出了苦笑。

「━━开玩笑的。抱歉呐」

「…………」

「可别误会哟。并不是中意你哦。确实是数次被你在战场上所救啦,但这是这和那是两码字事。只是━━」

格雷特尔这么说着,露出了大概是提奥多尔初次得见的,表里如一的笑颜。

「只是觉得,和你一起的话,也没差啦」

下午5时　旧波兰领地

旧华沙市区近郊

突入BETA支配领域数小时,第293战术侦察中队目睹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成千上万的突击级集团。化为撼动大地的巨大海啸,向正西方疾驰而去。数量之多,早已致超过了传感器的极限。

「该死的,果然,是朝这边吗!?」

联合国军第293战术侦察中队指挥官发出苦闷之声。耳机上传来的不光部下,还有同样突入BETA支配领域的战术侦察部队卫士的臭骂声。

确认战况视窗━━BETA如同往常一样在组成阶梯,以东德为目标进发中。

数量至少有15万,搞不好在20万以上。BETA的大攻势,和预想的一样,是迄今为止最大的规模━━。

(这个数量,他们要如何应对……!?德国佬有什么对策吗……?)

『━━后方有许多飞行物体接近中!是在后方进行支援的东德空军的武装直升机所射出的对战车导弹━━数量在50以上!』

「了解!各机,乘现在━━」

就在那时,头上闪耀了众多的光芒。刹那后,震撼大气的轰鸣声响起━━视窗上的对战车导弹的标志全数消失。

『━━是光线级!有相当的数量混在突击级当中……!』

「该死的!不是还没组成阶梯吗,还是说,这种程度是在误差范围内吗……!?」

无论哪个都不是好事。这么下去,凭借面压制别说阻挡它们的脚步,甚至连把握BETA群的全貌都做不到。

「各机,赶紧的,开溜了!我们的工作,可不是在这里挂掉啊……!」

朝部下们喊道,中队指挥官觉得那个可能性很低。这里是BETA的支配领域。已经有众多的BETA为将自己一行人的退路封堵蜂拥而至了也不足为奇。

可是即使如此,中队指挥官也将决意说出了口。脑海中想起日后和我们一样,和迫近的毁灭危机抗争的东德士兵们的身姿。我们作为联合国的佣兵,为了不让像我们这样不幸的卫士增加━━。

「一定,要活着回去啊!」

下午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费里德里希大街

旅馆大厅,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死盯着放置在那的TV。周围也同样有许多住客凝视着画面。

画面上,国营的新闻报导员用不带抑扬的声调读着手中的原稿。

「……所知的。再重复一遍。根据刚刚联合国公布的见解,预计明斯克巢穴周边新出现的BETA群的西进目标,是东德东部及其周边的概率很高。对此表示了解的德意志社会统一党以及国防局在本日下午8时,发表紧急声明。各位观众━━」

「果然还是来了」

格雷特尔严肃地说。据新闻报导员传达,预计明天以后,军队会进一步动员,公共交通也开始进行管制。按常理来说,面向大众的国营放送一般是不会比军队先行对战况进行报导的,这次则是由于和联合国的情报统制有关,顺序反了过来。

「从BETA的进攻模式推测,第1波会在2、3天后到达东德国境吧。明天估计就会对中队下达出击命令了」

「啊啊……」

提奥多尔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BETA的大攻势终于开始了。目标是东德。若BETA侵噬了东德,就可能会向西德和东欧诸国的后背发起攻势,又或者,打算在东德领地内建造新的巢穴也不无可能。

(之后,会怎么样……?)

逼近的BETA。拔剑弩张的史塔西两派系斗争和对应做着准备的西方总军。半身不遂的反体制派。实际上企图进犯东德的西侧和联合国━━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唯有一点可以确定,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位处那惊涛骇浪之中,切实地被委以了重责。

(今后已经不能期待,之前那样的反体制派支援了……)

瞪了下TV画面,格雷特尔闭上双眼,做好觉悟般深呼吸后,转向提奥多尔,毅然地说。

「艾伯巴赫少尉,过来」

格雷特尔将提奥多尔带离大厅走至玄关外。混杂着道路上的喧嚣小声说道。

「你先回维斯马基地。我留在柏林」

「中尉同志……!?」

难以置信般询问━━状况有所变化,不尽快地回维斯马基地的话,就赶不上明天的出击了。

「到底在想什么啊……中尉同志,你难道不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吗……」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的同时,也是中队的政委。那么,为了能让你们达成任务,我也得拼尽全力」

格雷特尔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由于先前的商谈,我们有了微小的胜机。一刻也好暂时阻挡BETA的进攻,让中队的存续下去━━达成这2个条件,我们就有可能阻止史塔西内乱。那么,我该做的事,就是为此做好后援。有了先前的会谈就能进行强硬的交涉了」

「可是,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升格为教导部队,已经差不多都决定了……」

「那只能增加政治上生存的可能性。 我想要让你们在和BETA决战的时候,也能生存下去。难保不会因史塔西的阴谋,而陷入像是2个月前围绕"诺因哈根要塞阵地"展开战斗那样的状况。那个时候,是因上尉同志的关系才化险为夷的」

格雷特尔带着讽刺的语气回答。似乎是指救出凯蒂亚的时候中队在战力上受到了反体制派的支援。

格雷特尔也和自己一样考虑着同样的事情━━着实感受着冲击.提奥多尔仍打算尝试提出反论。虽然技术上有些问题,但是并肩战斗至今的格雷特尔要在和BETA决战前脱离这种事,也不是简单地就能接受的……。

「中队的卫士,现在也还不到额定数目……」

「法穆·泰·兰中尉已经归队。战力上没有问题。而且,说不定我不在了,反倒能发挥你们的本领」

发出了微弱的呻吟沉默了。格雷特尔对自己的技术不足有所自觉━━。

「我在柏林进行支援的话,更能补强战力。应该比起回到中队,更能提高中队的生存几率」

「……可是,留在柏林的话,什么时候被卷入史塔西的内乱都……说不定还有想要让中尉同志消失的人在」

「安心吧。我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中队的政委。不会这么简单地被杀的。即使是内乱,直到军队的主力被绑到前线的3天内应该是不会发生的。而且,我在柏林的话,或许可以实时地将柏林的状况传达给你们」

提奥多尔失去了反驳点,格雷特尔腼腆地说。

「能最大限度发挥我的能力的是这里。我将这里作为战场,给予你们胜机━━」

「中尉同志……」

「今后叫格雷特尔就好了。总觉得,只有我被同志同志的叫,怪寂寞的呢━━当然,这只是私人请求啦」

仅有一瞬间害羞地底下了头,之后格雷特尔用此前不曾有的真挚表情注视提奥多尔。

「上尉同志……爱丽丝蒂娜就拜托了。她是如何使用自己生命的,你也应该有所察觉━━绝对别让她死了哟」

果然,她是知道的━━感受到了格雷特尔观察力的正确性。

「还有,小心丽姿·霍恩斯坦因」

最不想听的话语━━可是提奥多尔颔首催促她接着说。格雷特尔似乎将这作为最后的对话,给予了忠告。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断定她是"黑"的。恐怕为了救你，将自己卖给史塔西是事实。但是,事到如今也无法将她从中队排除出去。你就试着控制她看看。不过天真可是会要了中队的命的哦」

「…………」

「以上。那么,快点。现在出发应该能在明天早上抵达维斯马。我在政治总部露脸，收集情报。追随着中队进行联络。再会」

「等等━━!」

喊住转身的格雷特尔。格雷特尔转过头来,等待着接下去的话语。

提奥多尔隔了一会,根据今天的对话,说出了想要确认的事。

「格雷特尔……。我们,是战友吧……?」

「……那是太过美丽的说法,提奥多尔」

与方才截然不同,格雷特尔用那一如往常颇为傲慢的态度说道。

「下一次相见的时候,要好好的给你进行政治指导的,给我记着啊!」

◇◇◇◇◇◇　　　　　　◇◇◇◇◇◇

背向提奥多尔迈开脚步,格雷特尔感受到了那久别的情感。

无名的温暖情感。明白那个理由。提奥多尔和示与自己道路的那个人说了一样的话。和「海王星」作战中,让自己清醒的时候一样。

本人应该没有自觉吧,提奥多尔数度救了自己。

还有数小时前的逃跑过程中,提奥多尔毫不犹豫地握着自己的手。那个温暖和力量,现在仍残留在掌中。对自失去那个人以来一直孤军奋战至今的自己而言,那是无法言喻的舒适触感━━自己,被谁所重视什么的,以为不复再来了。

只要和爱丽丝蒂娜有关联,提奥多尔直至最后都不会和自己步入一样的道路吧。可是至少,唯独现在,彼此能感受到在同样的道路上前进着。即使分散了,对那样的提奥多尔,自己多半是━━。

(真没用呐,我……)

停下脚步,右手放到自己胸口上━━感受着那不自然高涨的悸动。

(让他看了那样软弱的态度,像个孩子似的寻求依靠。需要政治指导的反倒是我吧。这样下去,都就没脸见那个人了……)

但是,另一方面强烈决意在心中高涨。既然已经确信了BETA对东德展开进攻,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让中队生存下去。自己要是找到那样的可能性,就必须达成它。

(如果那,联系着要成就的事、联系着那天所起的誓言的话━━)

格雷特尔仿佛要把所有的障碍都排除般大呼了气后,望向前方,迈向独自一人的战场。

下午9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利希腾贝格　史塔西本部

「马莱……马莱……」

冰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脸颊━━马莱意识到自己正被谁的手臂抱着。眼睑被殴打得肿起,眼泪模糊了视线。背对着白炽灯那耀眼光芒的人物,正注视着自己。并且,那个人的气味是━━。

「少……校……」

马莱柔弱地微笑。作为回应,最爱的人━━霍尔图雅·汉尼拔少校也展露了微笑。

「……安心吧,已经结束了。能赶上,真是太好了」

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汉尼拔他们、反体制派的人们来救自己了。先前脑袋中听到的沉闷响声,就是那个声音吧。虽然心中某处觉得有些异样,但能和最爱的人相见的喜悦胜过了一切,被那个感情所驱使。

「少校,少……校………」

向汉尼拔伸出纤细的右手。由于长期受到拷问,体力已经突破了底线。那已是她最后的力气了。

「我完成了任务……直到最后,到最后……都坚守着……您的……秘密……」

我知道的,这么说着的汉尼拔拾起马莱的右手,吻了一下。马莱被幸福感所包围。那个人来救自己了━━对自己起肿的脸有没有变得奇怪有些在意。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难看的面容。

汉尼拔的指尖温柔地抚摸着脸颊。那是马莱已干的泪痕。

「你做的很好……已经安全了。好好地休息吧。……只是,在那之前,有个想要你告诉我的事」

「是……少校……」

「我交给你的秘密,是怎么样个内容?不确认下那个就无法制定今后的方针了。所以━━」

马莱轻轻地点了下头。恐怕离自己的生命之火的熄灭,已经为时不多了吧。那能够为汉尼拔所用的话━━。马莱缓缓地微笑。动员最后所剩无几的力量,露出了传达着喜欢汉尼拔的表情,开始道述那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30分钟后。史塔西总部地下昏暗的审问室中,耗尽生命,变得冰冷的马莱遗体前,审问官对背后的部下说。

「能挖的情报已经全部挖出来了。之后就按通常的方式处理。话虽如此……」

视线望着装入尸体袋的马莱,审问官轻蔑地说。

「把我和自己的男人搞错而招供,不觉得是和国家公敌相称的凄惨末路吗━━?」

审问官的部下们发出的此起彼伏笑声,回荡在那阴暗的走廊。

◇◇◇◇◇◇　　　　　　◇◇◇◇◇◇

「马莱·海森贝尔科已经死亡」

柏林近郊的广阔森林,施普雷瓦尔德的地下战术机收纳库中,贝阿特里克斯听着部下的报告。眼前的车辆正着手机械材料的搬出。

「这么一来,捕获的反体制派军官,全部都不可能进行审问了。顺从这边的一个也没」

「不觉得同志爱很美妙吗……那么,最终成果是?」

「请看这」

从部下那拿过报告书,贝阿特里克斯将那看了一遍━━露出了妖艳的笑容。

「很好。期待以上的成果呢」

一切都进展顺利。虽然BETA攻势的目标是何处是个问题,但那也在今天解决了。对预定中柏林内乱的准备也接近了尾声。

并且现在,我们又增加了一个,决定性的杀手锏。虽然现在还不容下定论,但是决定性之物依然握在我们手中━━。

「有关另一个底牌呢?」

「始终进展顺利」

「那么,就让我好好地观赏下吧━━将被我们击溃的敌人,能挣扎到何时」

贝阿特里克斯语毕,视线望向昏暗的收纳库天花板━━濒临毁灭和大战乱的东德大地。

第四卷 第五章 最后的风暴(中)

1983年　3月23日　下午6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换做平时,本该充满士兵们享用早餐的喧闹景象的维斯马基地食堂,正被异样的寂静所支配。所有人都紧盯着TV上━━昨夜开始不间断地对BETA大攻势进行相关报道的国营放送。

「果然,还是来这里呢……」

先一步到座位上的凯蒂亚苍白着脸,视线望着画面发出低吟。

「似乎是那样呢……」

了解报道和现实差别的安妮特感受着内心的不安回应道。

BETA进攻的活性化━━这动向一般认为是建设新巢穴的前奏。而且,迄今为止,人类还没有过阻止新巢穴建立的实绩。

(此后,真正意义上的决战即将打响……输了，东德就会崩坏,一般市民也多半会被BETA所残杀……)

脊背随恶寒而颤抖━━食堂陷入了悚然的寂静,表明大家都意识到了那个事实。东德军在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上投入了过半的战力,传闻后方━━一般市民的居住区必然会陷入无防备状态━━但东德政府从未公开承认过那样的事实。

受到BETA攻势的影响,虽然维斯马基地的战术机部队和航空部队推进着出击作业,但现时间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没还有收到做好出击准备以外的命令。多半是中队长爱丽丝蒂娜,要在有关下次作战获得更为详细的情报后,再举行作战会议。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丽姿端着盘子,快步靠近。

「食堂的人都看TV报道去了,都没法吃饭了说……」

丽姿用那一成不变的调子带着歉意说。那样子反到让安妮特生气。

「嘛,下一战无疑事关着祖国的命运……但丽姿好像不怎么受冲击的样子呢?」

「是因为在东欧战斗惯的关系么,总觉得浮现不出实感……」

丽姿微微缩起脑袋━━安妮特自认做不出这样的动作。也觉得那样那可爱的举动,他肯定不讨厌吧。

「要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的感觉呢」

「也是呢……。虽然不希望它们来……」

丽姿露出了寂寥的笑容。安妮特同情地打哈哈,内心却在思考别的事情。

对那个叫阿克斯曼的史塔西中校口中说出的冲击性事实浮现了新的疑惑。丽姿3年前,为了救企图向西德流亡而被史塔西囚禁的提奥多尔,很可能是以自身意志加入了史塔西的。

只要看见丽姿那过分倾慕提奥多尔的样子,就觉得那个可能性非常之大。虽然由于「海王星」作战随后阶段的那个光线级猎杀中的活跃,消除了对她的怀疑并打消了警戒意识,但是知道了提奥多尔过去的现在,就觉得那个疑惑仿佛就是真实。或许,丽姿现在仍在为保护提奥多尔性命而行动着。

另外,"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战斗已经证明,史塔西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有着明确的敌意,很有可能这个决战中,利用丽姿在做着某些暗地活动。倘若真是那样,对丽姿抱有强烈负疚感的提奥多尔,恐怕是无法认真应对的。

为此绝不能对丽姿有所松懈━━安妮特得出了这结论。并非对自己那装着战友的样子实则怀疑对方真面目的卑鄙行为没有罪恶感,但安慰自己说这和那是两码字事。想要守护帮助自己从炮弹综合症摆脱出来的凯蒂亚以及和亲友一同战斗的中队━━。

(而且,如果丽姿是武装警察的卫士,可能狩猎过流亡者……)

眼前进行着普通对话的人,说不定是对人战经验丰富的恶质刽子手━━对认为和BETA战斗才是卫士义务的安妮特而言,那是难以容忍的存在。

(但是,不能表露出来……丽姿也并非没有清白的可能性,提及那个的话,很可能会打乱中队的统率……)

安妮特觉得丽姿就像个炸弹。一个不容提奥多尔以外的人触碰和接近的炸弹━━自己除了对她低头并祈祷不会爆炸外什么也做不了━━。

「真,真的是那样呢……!但,但是大家一起努力的话,不就能像之前那样击退了BETA了……吗.啊哈……啊哈哈……」

凯蒂亚想要修缮那不自然的沉默,那举止微妙地让现场飘荡起空虚的气氛━━安妮特的脑中鸣起了警钟。

「怎么了安妮特,表情有点吓人哦」

丽姿呆呆地询问。看来,多半是感情表现在脸上了。露出苦笑加以粉饰。

「啊,抱歉。想到明天之后的战斗去了……现在就这样,可不行呢」

慌慌张张挥动右手,用叉子缠起托盘上的面条。

「总之,现在不好好吃饭的话!紧要关头的时候体力不足的话就惨了呢!」

「……果然,安妮特也对有我这样的人在边上,会觉得不安呢……」

可能是从安妮特的态度中窥视到了真意,丽姿灰暗地嘀咕。

「作为同伴的卫士,说不定是史塔西的间谍,什么时候会背叛都不知道……安妮特知道那个,还要和我搞好关系……」

「丽姿!?我,并没有……!」

「……对不起。但,还是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不是叛徒……」

硬质的空气飘荡在食堂,安妮特看到凯蒂亚的表情固定在那。

「啊,丽姿～也真是的,并不是那样的」

安妮特努力地表现出诧异的样子,叹了口气。

「对我来说,你肯定是重要的同伴啊」

「可是……」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这了!都快出击了,开朗点嘛,好吧?」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天也说了,我,是丽姿姐的同伴!」

看着丽姿因凯蒂亚激励的话语表情有所缓和,安妮特的不信任感却更为高涨。

(用此前积累的信赖关系为挡箭牌,主动将自己可能是史塔西间谍的事说出来,以此让我们克制对她的怀疑,牵制我们的行动……)

从现在的对话推测,或许已经对倾慕提奥多尔的凯蒂亚,用同样的话语,进行了露骨的威胁了也未可知。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不在的现在,考虑到凯蒂亚和丽姿的关系,就觉得那是很有可能的。凯蒂亚不找自己商谈,恐怕是在担心打乱中队的统率━━更直截了当的说,是为了避免和提奥多尔的关系恶化。即使自己去询问了,也不知道能否得到像样的回答。

(……果然,不能放着这孩子不管……!)

丽姿为保护自身的立场而种下的种子,可以认为是进行着某种布局。考虑到战况,怕是不允许有丝毫犹豫。

(我们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不光是为了我们自身的生存。为了取得和BETA决战的胜利也必须要保护好中队……已经不是考虑丽姿是否是无辜的状况了……)

为此,我该做的事情是━━窥视着丽姿的表情,安妮特下定了新的决意。

◇◇◇◇◇◇　　　　　　◇◇◇◇◇◇

同一时刻,安置于收纳库的MIG-21机体内,西尔维娅正进行机体的系统检查,确认中队过去的战斗记录。

「━━少尉,那个数据,已经传输完毕。虽然是我临时编写的程序,但10分钟左右的话应该不会留下记录」

整备员在机体外说道。和西尔维娅一样是波兰人,彼此认识有3年以上了。

「只是,会留下对数据动过手脚的证据」

「没有关系。中队没空在意那些」

即使事情暴露,爱丽丝蒂娜和如今的格雷特尔也应该不会说什么,西尔维娅如是确信。

「也是呢。少尉在中队中,已经是老队员了……」

整备员好像带着些欣喜。虽然知道西尔维娅性格上有些排外,但由于精于机体的操纵,在整备班的对待也决不差。

西尔维娅将他的话无视了,意识集中于视网膜上映出的映像。

数据链上不存在的战斗记录。隐蔽掉的是格雷特尔吧。的确,2个月前,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被「狼人」大队的MI-23追击的记录并没有被公开。

(……果然,不对)

凝视提奥多尔机体记录上MIG-23的动作。

(和丽姿·霍恩斯坦因在「海王星」作战中展现的动作在熟练度上有差别……)

以令人恐惧的反应速度进行追击的MIG-23,和「海王星」作战中丽姿驱动的MIG-21在动作上没有发现什么共通点。

(追击艾伯巴赫的MIG-21的时候,虽然可能有一定习惯性在其中……这也是演技吗?编入中队后的行动也没有擅长对人战的感觉……)

从机体的记录上,抓不到丽姿·霍恩斯坦因作为史塔西的线索━━咂了砸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整备员也传达了作业的完毕。

(身体数据也看不出异常。是有旧伤在,但没有留下拷问的痕迹……)

从拷问一词,联想到了可憎的记忆,西尔维娅扭曲了脸庞。[注6]

决不容许自己,再让叛徒猖獗。对毁灭有所预感却什么也不做的愚蠢,自己已经深有体会━━。

从开放状态的管制单元中下到整备平台上,有个熟识的人等在那。

「……西尔维娅。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法穆一脸担心的表情挨近。

「和往常一样,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用严厉的声音回答。

「丽姿·霍恩斯坦因对中队来说是最大的危险因子」

「……不能将她从中队排除出去啊。本来就不到额定数目的中队的人员紧张,你也应该知道啊」

「正是因为那样哦。而且,我怎么行动,爱丽丝蒂娜一直以来都是默许的。我为了一只也好更多地消灭BETA才利用中队的。她也利用我规避中队内的合谋……你也应该知道的」

[注6:参见此外传的单行本外传『Schwwarzesmarken Requiem -祈り-』,里面收录了1-死之都<白卷毛传记,我挺中意白卷毛的说,在里面居然被orz……>；2-焦土之花,幸福的理由<安妮特传记>；3-钢铁的墓碑<参CodeNameZero译的讲诺因哈根要塞阵地那个上士的,叫什么来着(⊙⊙?)>；4-安妮特的忧愁<还没看,癌想想也无非是讲红毛的>]

{[(<插画:收纳库的罗伯特>)]}

法穆窘迫地陷入了沉默。

「现在才要作为保护者的那个男人么,视情况……」

西尔维娅单方面结束了对话,往回走。法穆向那背影询问。

「你这么做,不单是为了那个吧……?」

西尔维娅当做没听见,就这么走下整备平台。

上午8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被雪和雾霭笼罩的平原远方,从若隐若现的维斯马基地,航空飞机进行着某种角逐般起飞和着陆的轰鸣声不绵绝耳。

「平安归来了么……」

事别2天从柏林回来的提奥多尔,透过卡车副驾席的窗户眺望着眼见的光景,感慨颇深地嘀咕。整备兵驾驶员安心了般说道。

「出发再迟一点的话,没准会被拖滞住。搞不好还有可能被拖1天以上呢」

「是啊……」

回想起此前道路上看见的各种情景━━高速公路上行进的士兵输送卡车队列、从驻扎地穿越市区向车站行进的战车队列、夜空中向东面飞行而去的战术机部队的光芒。毋庸置疑齿轮正转向最后的决战。

反观另一面,一般市民并没有明显的动作。政府和此前一样禁止市民避难,另外,还通过交通管制剥夺了移动手段。TV和广播也一如既往进行着报道。

(明明BETA的大攻势近在眼前,直至最后,都不让一般市民知道情报吗……)

抗拒那样的绝望感握起拳。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以及那个海姆少将,为了改变现状而行动着。为此自己也要尽早回归中队,向爱丽丝蒂娜传达事况。

(西方总军也会行动的话,我们还是有胜机的。而且,也不能让格雷特尔的努力白费……)

自己必须要回应那份意志━━感受着那样的使命感,提奥多尔握紧拳头。

到达司令部大楼后,提奥多尔从整备兵那打听到爱丽丝蒂娜的所在地,朝战术机收纳库奔去。巡视中队的整备区域,但是没有看见她的人影。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某处冒出丽姿的声音━━转向右手面,穿着强化装备的丽姿小跑过来。她背后还有凯蒂亚和安妮特在。

「太好了,平安回来了……」

对回来得比预想要早的提奥多尔,丽姿露出惊讶和欢喜的表情。虽然觉得她太小题大做了,但对史塔西抱有恐惧感的丽姿而言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啊咧,中尉同志呢?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若在这说出政委已经脱离了,没准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提奥多尔硬是用暧昧的方式回答。

「中队长在哪?得要向她进行归还的报告。你看到她了吗?」

「伯恩哈德上尉?我们为了帮忙整备作业才刚到这里的,没看到她哦」

「是么」

提奥多尔感到焦躁,环视起收纳库。早一分早一秒都好,必须要尽早和爱丽丝蒂娜商谈━━满脑子都是这想法。

「比起那个,哥哥!我的礼物,买了吗?去百货商店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丽姿央求地绕住手臂━━提奥多尔一脸呆然地回答。

「你啊,真觉得我们有那闲暇吗?那种事,不是摆明了不可能的吗……」

「居然说那种事……就算太忙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但也不带这么说的啊……!」

对提奥多尔的话,丽姿一脸辛酸地僵硬在那。

「凯蒂亚酱不也,从哥哥那收到护身符了吗……」

虽然对为什么丽姿知道送凯蒂亚礼物的事有些在意,但是现在没时间陪丽姿任性━━。

「你也知道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吧。我找中队长有要事。你赶快……」

「从刚才开始,就中队长中队长的,哥哥,果然和伯恩哈德上尉有着什么!?」

「你,冷不防的说什么啊……」

提奥多尔反驳不出来,丽姿带着疑问追问。

「之前也是……在格但斯克的海峡上和伯恩哈德上尉2个人讨论着什么!」

停止了呼吸━━丽姿连那样的空隙都不给般继续。

「果然哥哥你们,打算和史塔西战斗……在想着我是间谍,把我从中队赶出去━━!」

「……!丽姿,你也给我适可而止点!」

不假思索地举起拳头━━因丽姿反射性地缩起了身子,提奥多尔取回了自我。

「……抱歉。不由得…」

隔了一会,提奥多尔冷静下来继续。

「我只是要向中队长报告柏林的事罢了,着急是因为距离BETA的进攻已经为时不多了。在格但斯克桥头堡的时候也说了,相信着作为重要家人的你,所以要对有关今后你在中队的位置进行建议」

格雷特尔最后嘱托自己的话语在脑海复苏━━硬是用黑色的某种情感将其抹灭掉。

「……你对中队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斗力。不会把你赶……」

「我只是战力吗……?」

仿佛一把利刃摆在眼前━━提奥多尔感受着冰冷的紧张感僵硬了身躯。

「所以说,那是……」

嘴上进行否定,但提奥多尔察觉到那个话语中包含着真实。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也都,断定丽姿是史塔西的奸细,为了维持战力才默认她留在中队中。

虽然不信任丽姿,但由于是重要的战力才将她留在这━━那无可辩驳的黑暗算计被看透了。

「……怎么会有那样的事呢。凯蒂亚和安妮特不也和此前一样跟你接触吗?」

面向作为家人的少女,提奥多尔反射性地用演技尽可能地让话语听起来很真诚。对自己行为的丑陋有所自觉,恶心地都快吐了。

丽姿点着头,酸溜溜地小声嘟囔。

「嗯……可是,我,果然还是很不安……明明临近和BETA的决战……我,想着之后的战斗中,要是发生了什么……虽然凯蒂亚酱和安妮特,跟之前一样和我接触,但想到她们心中说不定怀疑着我……就好难受哦……」

那就是丽姿突然变得不安定的原因吗━━提奥多尔这么认为。确实,现在的丽姿,会那么想也无可厚非。自己不在这件事也有所影响吧。

温柔地抚摸着丽姿的头,说出了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没事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还有我在。你是我重要的家人啊,我也相信着你。所以,你和平时一样就好了。我觉得凯蒂亚和安妮特也不想怀疑你的」

说出了带着愿望和束缚性的话语后,丽姿无言地轻轻颔首。

「就算是为了今后的作战,一刻也好都有尽早向中队长报告的必要。抱歉,就说到这吧━━凯蒂亚,安妮特,回头见哦」

将手从丽姿头上放下,朝担心地看着这边的凯蒂亚和安妮特挥了挥手,提奥多尔赶向没有确认的整备区域。

上午9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有关中尉同志留在柏林,昨天已从她本人那收到了联络」

维斯马基地的跑道侧边。穿着强化装备的爱丽丝蒂娜走在提奥多尔边上作出回答。

和丽姿分开后没过几分钟,提奥多尔就遇见了爱丽丝蒂娜。之后,2人为了避开窃听,假装搬运器材移动到收纳库周边。

提奥多尔注意到无意识地眼神瞟向爱丽丝蒂娜那皮膜所包覆的饱满胸脯,慌慌张张地别开脸。思及那个行为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脸颊就不由地灼烧起来。

「正式上说是为了准备接下来的战斗,向后方总部请求优先补充」

爱丽丝蒂娜貌似没有特别注意到的样子。提奥多尔暗自放下了心。

「中尉同志的长官所属的基地司令部,似乎也收到同样理由的说辞━━和参谋本部交涉的条件是加强这个基地的地上部队。真不愧是中尉同志,心思慎密」

「我在柏林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真的是个优秀的人,她还说,因为这个国家的未来令人堪忧,才会期望出人头地……」

分别之时得见的格雷特尔那毅然的表情。那和单单执拗于追求眼前结果时的面容已大相径庭。

「能发挥中尉同志的才智并非是操纵战术机,而是后方任务。能不间断地投入到残酷的作战中以及中队至今都能维持战力,也都是因为有她的手腕在」

(正因如此,爱丽蒂娜才将怀疑着自己是反体制派的格雷特尔安置在身边么……)

确实,消耗激烈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有着水准之上的技术并能完成政委任务的政治军官,也只有格雷特尔能胜任。

(很难想象格雷特尔那过于认真的性格,会从爱丽丝蒂娜那夺取中队指挥的主导权吧……。爱丽丝蒂娜也是对此了然于心,才会……)

对爱丽丝蒂娜那冷彻的活用人才之术的心情甚是复杂,提奥多尔颔首后接着说。

「……不过,那么下去,中尉同志大概会被现实和理想的夹缝所摧毁吧。就那意义来说,应该感谢上次作战中给予转变契机的你」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且,创造出那个状况的,是你吧」

「我和你一样,在那个场合是赌上了性命的。你也差不多,该学习下如何坦率地接受谢词」

展露笑颜的爱丽丝蒂娜一脸看着弟弟成长而深感欣慰的姐姐一般的表情,带着难为情的心情再次别开视线━━虽说是为了任务报告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仍对她为了自己像这样腾出时间表示欣喜。

「那么,中尉同志决意留下的真正原因是?」

终于到了正题━━带着喉咙的干渴感回答道。

「担任西方总军的教育军总监弗朗茨·海姆少将和我们进行了非正式接触」

提奥多尔这么开口,然后将昨天法尔肯塞森林中谈话的详细内容传达给爱丽丝蒂娜。

「……原来如此」

全部听完后,爱丽丝蒂娜冷静地回答。明明一部分国家人民军实际上正在为武装政变做着准备,却没见她有吃惊的样子。

(也就是说……)

「……你已经知道了吗,西方总军会有所行动。派遣我们去柏林,也是为了那个吗?」

「说不知道的话就是在扯谎了。从反体制派那,已经对军队有那样的举动已有所耳闻。那边有那个意思的话,也预想到了会和我们接触」

想要询问为何不事前告知一下━━但考虑到为了保护机密,就觉得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了解中尉同志为何特意留在柏林……西方总军能创造出行动所需的时间的话,我们就能一口气扩大行动范围。只是,和西方总军的联合,事关反体制派的整体。虽然时间所剩无几,但还是要仔细讨论下」

提奥多尔点了点头。说到底只是为守护现体制而打算平定史塔西内乱的国家人民军中枢,和包含史塔西解体在内,以打破现体制为目标的反体制派。两者之间有着巨大鸿沟,消除那个差别也并非易事。

「……首先,我们该做的是,迎击BETA的大攻势和谋取时间」

可能是察觉到了提奥多尔的内心所想,爱丽丝蒂娜的声音满含力量。

「若防卫线过早崩坏,没有任何应对办法的东德就会灭亡━━但是,史塔西的两派系,已经将这个剧本计算在内了吧。无论哪方获得胜利,都会出现对我们而言最坏的未来」

也有必要对BETA以外的敌人留个心眼━━爱丽丝蒂娜传达了这样的言外之意,并继续。

「就那意义上说,中尉同志的提案━━将中队编入教导部队,提高中队的政治价值会带来重大效果。中尉同志做得好的话,今天午后就会下达正式决定了。至少决战到来前,不会围绕中队引发政治性问题」

估计和自己分别后,上次的政委又一次进行追逼了吧。格雷特尔的行动,确实在支撑着中队━━。

「法穆昨天也归队了。出击准备完毕后,在中队作战会议上会对现在的作战动向,以及中队同志的脱离进行传达━━总之,我要说的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瞬间,浮现在提奥多尔脑海的是先前丽姿不安的表情。

决战在即,开始地对自身的不安进行苛责的丽姿。由于那个不安,现在都怀疑起了自己和爱丽丝蒂娜的关系了。

最喜欢,哥哥了━━想起"佩内蒙特"战舰上丽姿说的话。若将对自己说了那般话语的丽姿所带有的问题传达给爱丽丝蒂娜,会怎么样呢━━。

「没,我并没有特别的……」

「……知道了。那么回收纳库吧。你也要做好出击准备」

转过身,开始向收纳库迈步的爱丽丝蒂娜。对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

想要,更多得和爱丽丝蒂娜交谈。想要在她身旁。一点点也好想要减轻她的包袱。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了━━。

被格雷特尔嘱托的爱丽丝蒂娜的事反上心间。绝对别让她死了哦。

放下伸出的手臂,提奥多尔停下脚步。

(你也,和我一样吗?丽姿……)

如果,保护重视之人的手段━━是不委身史塔西就无法达成的话━━虽然明白那是最糟糕的想象,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抹灭对她的怀疑,以及那可能就是真实的想法。

(我现在相信着丽姿不是史塔西的人,也想要这么相信……。但是,万一,丽姿为了救自己而投身史塔西的话,这次就必须由自己拯救丽姿……)

想要拯救珍惜的人,不希望其死去━━心愿如出一撤的话,肯定能够打开道路。提奥多尔不由地这么想。

(而且,那是3年前很可能是被丽姿所救的自己的职责……也是义父和义母愿望……)

◇◇◇◇◇◇　　　　　　◇◇◇◇◇◇

和爱丽丝蒂娜在战术机收纳库的主门前分别后,提奥多尔被意想不到的人物留住了。

「等下啊,提奥多尔」

转向背后,安妮特快步靠近。

「前面和丽姿说的话,是认真的?」

安妮特的表情有着不同以往的严厉。一眼就看出她正忍耐着怒意,但为何生气就不得而知了━━提奥多尔不知所措地回答。

「认真的?……指什么啊」

「别给我装蒜。你真的相信丽姿不是史塔西的奸细?」

在提奥多尔失去话语的时候,安妮特进一步缩短距离追问。

「你和丽姿有着那个史塔西中校所说的过去的话,不好意思,我无法相信丽姿」

「那是……」

如同丽姿所担忧的,安妮特内心正怀疑着丽姿的真实身份━━对这终于摆到眼前的事实,提奥多尔只能含糊其辞。

「可是,你刚才却说,丽姿是重要的家人,信任着她……到底,有多少是认真的?虽然觉得是对她说的好听话,但看到你的表情格外认真……该不会,你真的相信她是无辜的吧!?」

安妮特瞪着提奥多尔厉声道。提奥多尔内心鸣起了警钟。安妮特已经完全将丽姿断定为敌人了━━若在这认同安妮特的主张,就等同于自己舍弃了丽姿。

「我觉得,那是史塔西为了离间我们而故弄玄虚的可能性很高。那家伙也没说是他自己的部下。只说了可能是某人的部下━━」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放任丽姿不管了!?假使,丽姿是史塔西奸细的话要怎么办!?被做了何种手脚都不知道啊……说不定,她有作为武装警察的卫士,杀过人啊!?」

「安妮特!你这家伙……!」

有意识回避的话题让感情激荡,不由自由地喊了起来━━可是安妮特仍面不改色地瞪视着提奥多尔。

「我说的也只是代表着大家所想的事啊。凯蒂亚也肯定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仍在想要和丽姿搞好关系。那是顾虑无法拭去对丽姿怀疑的你啊。你知道不知道啊!?」

「那种事,知道……」

"的啊",没能继续下去。想起丽姿编入中队时凯蒂亚的态度。

「……确实,丽姿是史塔西的可能性并非没有。但是,没有证据……说来,她在『海王星』作战中拼命地救助我们。丽姿是史塔西的话,肯定从中作梗的吧。现在因为作战的成功,中队成了英雄,发言权大为提高了!不可能没预想到这个的吧!?」

「不需要什么证据的啊。『海王星』作战中的行动是她为了博得我们的信赖,这么想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所以说,我们怀疑她的话,在中队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和BETA的决战已经临近了啊,那……」

充分理解到那个结论只是逃避现状。但是现在无论如何,都想把这个问题搁置一下。

「我没打算相信她,法穆姐和西尔维娅也肯定是一样的。这么下去,中队里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作战中发什么的话,她也可能会死啊?没理由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吧」

「对方可是史塔西啊。他们能用常识来看待的话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尼斯河的战斗和"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追击战,你我不都深有体会吗」

「…………」

「我知道你想要相信丽姿。但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提奥多尔从安妮特身上别开视线。安妮特对此不以为意继续说。

「你不行的话我来做。不会将她从中队撵出去。不过,会在你认同的基础上进行审问」

「说什么审问,你……!」

「若断定她是史塔西的奸细,我会进行处理」

「你,神智清醒吗……?」

提奥多尔怀疑自己的耳朵般盯着安妮特。丽姿和中队的卫士相互厮杀━━安妮特考虑的最坏事态也是一种可能。

「我也,不想这样说的啊。但是……也只能……」

安妮特不安的表情上布满了乌云。考虑到以前因为因格希尔特的关系而受到的监视,也能理解安妮特的心情。

但是审问的话,丽姿必然不再信任中队和自己了━━经过数秒的考虑,提奥多尔做完决断。

「不行」

「提奥多尔……!你……!」

「丽姿不是间谍的话怎么办?那只是史塔西的中校为了孤立丽姿而给她贴上标签,如果她以此为诱因而遭受周围的指责……我不认为她能以那样的精神状态经受住实战」

那样的话,缺少战力的中队无疑会崩溃━━这么继续。

安妮特不肯罢休地吼起来。

「战力的缺口我们想办法就行了……!带着不确定要素的状态步入战斗远要危险得多啊!」

「这次作战可是要迎击此前不曾有的大规模进攻啊!?连万全状态的战力都很危险,不能再在出击前制造空缺了。而且,假使丽姿是奸细的话,史塔西会作何反应也都是无法预测的啊……!」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做放任她去好了!?」

「所以说……!丽姿我来试着操控!」

提奥多尔对着安妮特下断言。

「……你就别搀和了。若连你都卷进丽姿的麻烦里,就没法收拾了……」

「你……」

「丽姿是我的妹妹……也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家人了。……所以,全部都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的」

安妮特满含愤怒的眼睛瞪视着提奥多尔━━隔了一会,失望地嘀咕。

「在我看来,只觉得你是对丽姿感到同情和内疚,就是因为那样才会想要保护她。再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那个……我也会想办法的」

「……你以为什么事都是自己能够解决的?」

「……我是说准备那么做」

虽然还没有想到具体办法,但也只能这么回答了。想到丽姿过去的种种可能性━━而且,说不定这次真的会失去丽姿的恐惧,也肯定着那句话。

(还有就是,我被爱丽丝蒂娜直接交代要照看丽姿……就算是为了让丽姿生存下去,也不能把丽姿的命运委托给自己以外的人……)

「所以,今天话就到这吧。凯蒂亚那我也会圆场的。你也绝对别行动。好吧?」

◇◇◇◇◇◇　　　　　　◇◇◇◇◇◇

提奥多尔离开后,被留下的安妮特对自己的不中用紧咬起牙关。

自失去因格希尔特以来,由于埋怨让自己体会监视味道的提奥多尔,反倒让自己察觉的那个本质。他本质上太过温柔。对丽姿抱着负疚感以致应对时过于娇纵她,作茧自缚到最后就一筹莫展了。不,最坏的情况,甚至是按丽姿的期望而行动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从提奥多尔打算自己承担一切来看,没准就是那个征兆。

倾慕提奥多尔的凯蒂亚也是,尽可能得在尊重他的想法,有想法但却没法说出口。

正因如此,为了明确"黑白",自己才担负起对丽姿的审问,一旦确定是黑的进行处理也是为了不弄脏他的手。

(我也,只是想要保护他和凯蒂亚还有这个中队而已啊……)

安妮特此刻,察觉到自己的心中的另一种情感。

(再这么下去,他说不定就成了丽姿的掌中之物了)

「……扮朋友游戏到此为止了么」

背后冒出声。安妮特回过头,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警戒地问。

「……西尔维娅…你听到了?」

「听到了哟」

声音的主人━━西尔维娅,带着近似为安妮特感到悲哀的视线,得到某种确信似的投以微笑后,就此离去。

下午2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下午2点半,爱丽丝蒂娜将中队召集到战术机收纳库。

收纳库中的作业持续进行着,虽然距离前次召集并没多久,但却没人抱有疑问。到达前线的话中队就会为出击准备忙得不可开交,能对中队全体进行训话的,也只有这个场所以及这个时间点了。

「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为迎击此后的BETA大攻势,即将向"泽洛要塞阵地"进发」

身着强化装备的爱丽丝蒂娜立于众人跟前通告。听到"泽洛要塞阵地"的瞬间,嘈杂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果然,是那里吗……)

暗自感受着冲击的提奥多尔这么想到。

窥视其他卫士的样子━━所有人都面带紧张注视着爱丽丝蒂娜。提奥多尔自先前和安妮特交谈后,就没和任何人交谈过。

凯蒂亚表情复杂地望着提奥多尔,提奥多尔用下颚表示要她安静地听爱丽丝蒂娜的说明。

「如诸位所知,"泽洛要塞阵地"是以柏林东面60千米远的泽洛高地为中心,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上的要塞阵地」

华特搬来的画板贴着包含"泽洛要塞阵地"在内的地图。

「泽洛高地有最大80公尺的丘陵,作为阻挡在柏林前面的壁障。阵地的大小为正面40千米,纵深30千米左右,相距柏林市区的东端只有10千米左右。为此泽洛高地从古时候起就被称为『柏林之门』,现在也是重点严防地。我们中队就布署在这个要塞阵地背后的赫兹非德基地」

赫兹非德位处"泽洛要塞阵地"和柏林市区之间相隔的森林中。森林地带中还设有其他数个战术机基地。

「━━如同大家看到的,"泽洛要塞阵地"是离柏林最近的要塞阵地,这也意味着这里被突破的话就等同于打开了通向柏林的大门。为此要守卫柏林和赫兹非德基地,就绝对不能让"泽洛要塞阵地"陷落」

整备班中充斥着紧张感。"泽洛要塞阵地"被突破的话地基也会随之被肆虐━━虽然此前也有数次同样的危机,但是这次是此前不曾有的BETA大攻势,那个可能性也急剧性得增加了。

「继续对整体状况进行说明。华特」

听到爱丽丝蒂娜的话,华特搬来新的画板。

整备班变得更为嘈杂。像提奥多尔这样的卫士也大都僵硬着表情。

「如你们所见,从明斯克巢穴出发的BETA群,现在,正分为左翼,中央,右翼3个集团,在波兰领地内西进着。各个集团的BETA推定数量分别是6万,8万,6万总计20万。其中规模最大的中央集团预计是以首都柏林为目标。各集团都包含着众多的光线级,另外,还观测到后续仍有相当规模的BETA集群。从规模上看,所有的要塞阵地都会化为战场」

(也就是说,BETA的规模是之前的数倍,从复数方向往东德蜂拥而来……)

对「最大规模的大攻势」的实状感到恐惧━━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的全域都化为战场的话,也就是说某1个战线溃堤,所有的要塞阵地都将暴露于毁灭性的危机中。虽然西侧所采用的"主动防御"或许能各个击破,但是无法获得战舰火力支援的内陆,并且以地上战力为主,固守要塞阵地的东德军没有进行机动战的能力。考虑到BETA的数量,最坏的情况,甚至是只要1天就会决定一切。

(这个大攻势,有可能会彻底毁灭东德……)

现实性的毁灭预感对中队造成的冲击扩散开来之时,爱丽丝蒂娜以冷静的语调继续。

「军队当机立断全力迎击这个攻势。由于1周前开始的紧急动员,奥得河·尼斯河流域展开的各师团平均达成了7成的准备率,另外大部分要塞阵地都得到了修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几日的『海王星』作战,暂时性地停滞了BETA对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的攻势」

无法排除「海王星」作战是这次大攻势诱因的可能性。但是,由于「海王星」作战,东方总军有余力进行战力再编制也是事实。

「估计"泽洛要塞阵地"会遭受中央集团的猛攻。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它们击退,保卫东德本土以及柏林。有关具体的作战内容在进入赫兹非德基地后再为传达」

(这样的状况,会采取怎样的作战……?)

至少,和此前一样的战斗方法,连暂时性阻挡BETA都有难度。进攻规模是数倍的话,包含在其中的光线级很可能也是数倍。若采取正面战斗,东德军所保有的全部战术机都送上前线也不够看的。

「另外,现在还没有确认到有重光线级的存在。这是卫星侦察和战术机部队的深入侦察所得到的情报。为此,军队则以不存在重光线级为前提拟定作战方案」

{[(<插画:地图>)]}

地图解说:左边是东德,中间是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右侧是BETA。左边从上至下分别是:维斯马基地<左上方安全地带>━━奥得河军团━━东方总军<柏林>泽洛要塞阵地━━尼斯河军团<后面是西方总军>。

右边从上至下分别是:BETA阶梯<6万以上>━━BETA阶梯<8万以上>━━BETA阶梯6万以上。

传来连锁性安心的叹息。若前线出现相较光线级能更远地进行强力激光照射的重光线级在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上,其意义就等同于防卫线的崩坏,那亦是卫士们所畏惧的对象。

人类无法预测BETA的行动━━即是说,虽然何时重光线级出现在前线都不足为奇,但是现阶段没有确认到它们的存在也是为数不多的安心材料。

(嘛,也不能总是以重光线级的出现为前提进行防卫作战,党也肯定不会对此表示认同……)

「有关中队方面,还有2个报告事项。有关作为政委的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和我们中队以后的编制问题」

爱丽丝蒂娜若无其事地补充。提奥多尔紧张地僵硬起双肩。

「首先,中尉同志现在,暂时性地脱离中队留在柏林。目的是为了有关中队的战斗力补充问题进行政治交涉。中尉同志的空缺由次席指挥官法穆中尉的归队来填补」

和先前同爱丽丝蒂娜对话时如出一辙的说明━━不过,多数的整备员似乎都对此表示了认同。不如说,烦人的政委不在了,反倒能心情舒畅地工作。

一瞬间视线漂向丽姿。瞥见她正专心致志地倾听着爱丽丝蒂娜的发言。

「还有,有关我们今后的编制……就在方才,军队已经宣布不久后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编入教导部队的决定」

收纳库中回响着惊讶的欢呼声━━编入教导部队的决定,不仅意味着中队是作为"东德最强",也意味着作为战术机部队的典范被认同了。

「虽然对这次的决战没有直接性的影响,但是我们不久后不光是对BETA作战,还会涉及各部队的教育支援以及战术研究。也能期待薪水的上涨了吧━━当然,比起现在无疑会更加忙碌,有没有闲暇去用那个薪水都是个问题━━」

整备兵们都破颜一笑。不光是因为爱丽丝蒂娜的玩笑,也因感受到了那个话语中暗喻的强烈意识。中队有着约定的未来。通过传达那个让全员浮想东德的存续。

爱丽丝蒂娜就此切断话头后,视线环视起中队全员。和提奥多尔也仅有瞬间的眼神交换。

等着全员的注意转向自己,隔了会爱丽丝蒂娜缓缓开口。

「最后,我个人想对你们几个进行训示」

爱丽丝蒂娜改用温和的语调。称呼也从「诸位」变为「你们几个」了。

「我们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自波兰撤退战以后,作为"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建立了无数的功勋。那全都是你们的功劳。即使由于中队作为"东德最强"无可避免的被置于政治的浪涛之中,你们仍很好得听从我的命令,努力地完成任务。我以那样的你们为荣」

爱丽丝蒂娜微微地露出笑容。不过一瞬间后,收敛了表情,用真挚的眼神看着大家。

「因此,明天以后的战斗,我想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你们、你们的家人、朋友、恋人和同伴。我一直在用中队去拯救多数的生命。那个方针今后也不会改变」

为了拯救多数的生命━━爱丽丝蒂娜数次从口中说出的台词,提奥多尔觉得那似乎包含着她的一切。

(说是无论发生了什么,那是意指着和BETA决战的败北,以及史塔西的内乱吧……)

无法想象在那样的状况下要如何守护中队和拯救大家,尽管如此,提奥多尔觉得自己的觉悟也更为坚定了。

(果然,为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生存,不能让丽姿和中队迷惑……即使她是史塔西,也应该明白要让我存活,就必须让中队存活。只要不把她逼入绝路,就还有回转余地……)

「希望你们能相信我说的话,各自尽全力战斗。然后中队全员再次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这说不定是爱丽丝蒂娜对中队全员进行训示的最后机会了━━虽不打算接受,但是那样的预感仍掠过提奥多尔的脑海。

「━━另外,本来的预定是今天就开始出击的,但由于运输车辆的调度有所耽搁,我们的出击预定就改为明天清晨━━华特?」

「全员,注意!现在上尉代替中尉同志激励你们!听好!」

待所有人都摆正了身姿。爱丽丝蒂娜喊出高昂的号令。

「━━这一战事关祖国的存亡!作为"东德最强"的我们绝不容许失败!给混帐异形起源种下达『黑之宣告』!祖国万岁!」

「「「祖国万岁!」」」

下午3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维斯马基地的屋顶上没有其他人影。乌云密布的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望着脚边的洁白地毯凯蒂亚发出嘀咕。

「提奥多尔大哥,好像还没有来呢……」

「是呢……」

丽姿淡淡地回应凯蒂亚的话语。两人在作战会议之后,按照提奥多尔的交代,趁着出击准备的作业空闲,就这么身着战斗服来到了屋顶上。时而刮起的猛烈寒风刺痛着身躯。

「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打算说不想被窃听到的话题吧……」

「估计是……」

「哥哥,想要做什么……」

丽姿不安地嘟囔━━凯蒂亚无法对此颔首也无法作答。

(大概,提奥多尔大哥,是为了丽姿的事情,把我叫到这的……)

从飘荡在中队的空气上看,只能这么认为。现在的中队大部分卫士,都不信任丽姿以及过于袒护丽姿的提奥多尔。

(因为提奥多尔想要保护丽姿……)

今天早上的提奥多尔明显有意不去探丽姿的真面目。虽然明显抱有怀疑,但却不积极去追问。

明白那个理由。提奥多尔恐惧着。倘若,丽姿是为了救自己而投身史塔西的话。如果那就是事实,提奥多尔也不得不将救了自己性命的妹妹当成敌人对待。

(提奥多尔大哥,没可能做得到的……因为提奥多尔大哥,实际上是非常温柔的人,正因为那样,才会保护我……)

同时,一种疼苦的感情随之浮现。

(如果,提奥多尔是将丽姿和我重叠在一起,才保护我的话……)

察觉到在提奥多尔的心中,自己可能只是丽姿的代替品,凯蒂亚随之冻结。自己和丽姿的年龄和相貌都不同,对提奥多尔而言是妹妹一般的立场。提奥多尔不让自己叫他「哥哥」,反过来说,那难道不是提奥多尔意识到了自己和丽姿的相似吗━━。

(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提奥多尔大哥就更加束手无策也无法制止丽姿姐了。就算为了中队也得尽早排除丽姿……那样的话提奥多尔大哥就会,再次保护我……)

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思考的事,对此愕然了。

3个月前,自己说了什么才救了提奥多尔的━━现在,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丽姿,自己和其他卫士一样断定她是叛徒,想要抛弃她。而且,那个原动力,不光是对丽姿的恐惧,明显包含有别的感情━━嫉妒在里面。

(我,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昨天的人偶一事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自然。只能认为是丽姿为了引发凯蒂亚的动摇,乘换衣服的时候从战斗服中拿走了人偶。有可能是BETA的大攻势和史塔西内乱在即,为了制造中队的间隙,丽姿从自己这里下手也是不无可能的━━。

(但是,那样的事就算对提奥多尔大哥说也……)

只会将提奥多尔逼得走投无路━━紧握着口袋中的人偶,停下思考。不能让丽姿察觉到自己的不安。只要丽姿在,连从重视的人那收到的礼物也不能依靠了━━。

「呐,凯蒂亚酱」

「啊,是……!」

凯蒂亚慌慌张张地回答。丽姿仰望着天空,不和凯蒂亚对上视线继续道。

「为什么凯蒂亚酱,要来东德呢?这种事情,也只能对哥哥和凯蒂亚酱说说……明明都快灭亡了,为什么还要来呢……」

「那,那个……那是因为,我从前憧憬着东德,以前就这么想着要是东西德意志能够搞好关系就好了……。而且,就算在西德也有被欺负……」

「那,凯蒂亚酱,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诶……」

「这个国家是何等糟糕,就算在西德也应该有所耳闻啊。就那意义上说,格但斯克桥头堡遇见的那个叫姬露可的女孩,反倒更像我想象中的西德人……」

拼死保持镇静,咽了口唾沫。丽姿为什么要询问自己那样的事情。究竟,这个对话想要抓住什么把柄?━━。

「为什么,要问我那样的……」

「哥哥和伯恩哈德上尉,还有叶克伦中尉想要做什么,总觉得可以明白」

仰望飘雪的天空,丽姿寂寥地━━为自己被排除在外感到悲伤般嘀咕。

另一方面,凯蒂亚则是苍白着脸竭尽全力地忍耐着。终于,丽姿刺探自己与提奥多尔和爱丽斯蒂娜之间的共同秘密了━━。

「想着莫非凯蒂亚酱也和那个有所关联……还有,那和凯蒂亚酱来东德的理由有关之类的……」

「在说的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我也明白站在凯蒂亚的立场,也只能那么回答。但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会是那样啊……因为,哥哥的态度变得现在这样有人情味,也不再对伯恩哈德上尉表露出反抗心,那都是救出凯蒂亚之后才变得这样的吧?我已经从整备班的人那听说了哦?如果那是真的话,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我是知道的哦……因为我比谁都要了解哥哥」

凯蒂亚再次无话可说。丽姿单凭中队内众所周知的事情,就抵达了真实━━那个思考逻辑并未发现有何矛盾之处。

「若是那样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许,可以成为哥哥和凯蒂亚酱的力量。那样的话,我……」

或许就能消除大家对我的怀疑━━打住了想那么继续下去的话语。丽姿真的是无辜的话,这么做来洗清自己的嫌疑也无可厚非。

「那,那是……」

凯蒂亚在有如焚火烧身的焦躁感中拼死地寻找下面的话语。现在,在这对回答犹豫的话,就表示认同丽姿的推测就是事实了━━可是,一想到丽姿是为了什么而提及这个事的,思绪也随之阻断。

(不对……。丽姿姐说的洗清嫌疑的话语,实则意为让我也成为情报提供者……。那样的话就保证提奥多尔大哥和我的安全……)

继昨天之后的第二次对话方式,加深了对丽姿的恐惧。倘若,丽姿是史塔西的奸细,倘若,这个对话的目的,是为了刺探在此之上的真实,那就意味着让我背叛自己坚信的东西。条件的话从丽姿的口吻来看,就是自己和提奥多尔的人身安全━━其中,以爱丽斯蒂娜为首的其他卫士并未包含在内。

全身遍布在恐惧之下,对冒死就救助自己的丽姿的信任正急剧地减弱。正因为丽姿的言行没有破绽,才加重了疑心。

等待着回答━━确信凯蒂亚的沉默正是自己谋求的答案那般,丽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阴暗的天空。让丽姿继续这样追逼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自己会制造出导致中队毁灭的主因━━最坏的想象掠过脑海。利用提奥多尔这后盾,也许无论到哪丽姿都会追逼着自己━━。

(提奥多尔大哥,快来救救我……!拜托了,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请阻止丽姿……!)

就在那时提奥多尔出现了。

◇◇◇◇◇◇　　　　　　◇◇◇◇◇◇

「抱歉,来晚了……让你们受冻了」

丽姿向提奥多尔靠近着说。

「不会,比起那个,哥哥,找我们有话要说是……?」

丽姿不由得减弱了气势。凯蒂亚也随之放下了心。

「嗯?啊啊,首先要把这个给你」

提奥多尔右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丽姿。

「这是……!」

丽姿满脸惊讶━━那是,类似丽姿喜欢用的一束缎带。就算是奉承也说不上做工好。

「这是……在柏林买的吗?」

「怎么会,今天早上也说了,在柏林哪有去购物的空闲啊。问这里的整备班要了些材料,自己做的。就是你看到的这个了……我觉得可以用哦」

「哥哥亲手做的……?」

似乎超乎预想,丽姿失去了话语。凯蒂亚僵硬着表情询问。

「提奥多尔大哥,还会手艺活吗……?」

「并不是什么手工艺啦。因为3年都在军队中,这点事情还是会做的」

有些不满似的回答。先前的作战会议前没和其他卫士对话,以及在屋顶上集合迟到,都是为了制作这个缎带。

「这是为了向丽姿表达谢意」

「谢意……?」

「谢谢你能活下来。还有谢谢你在『海王星』作战中救了我和凯蒂亚……」

「那是,作为卫士应该做的……」

「但是,确实是想要我送你礼物吧?对阔别3年的礼物是这样的东西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你就收下吧」

对提奥多尔所说的,丽姿呆了一下后,此前压抑的真实心意溢满开来般,露出了一幅高兴得泫然欲泣的表情。

「谢谢,哥哥!我会,好好珍惜的!第一次收到哥哥亲手做的东西……太过高兴,都不知怎么是好了……!」

丽姿欣喜地双手包覆缎带,眼含泪水地展露笑颜。自那个事件以来,变得灰暗的丽姿,终于回到了开朗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突然……」

「我承认是为了讨你欢心。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事要问你」

提奥多尔微微屈身,对着丽姿的视线说。

「你,真的不是史塔西的间谍吧?」

丽姿的脸上的血色被抽去━━提奥多尔不以为意继续问。

「……我想要你老实告诉我。……我无论发什么,都是你的同伴。我觉得凯蒂亚她也是想要相信你的」

提奥多尔用真挚的眼神凝视着丽姿,在其身旁的凯蒂亚如同冻结般凝固了━━丽姿痛苦地扭曲了表情,轻声回答。

「不是的,哥哥……。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丽姿……」

「我最讨厌史塔西了……让父亲和父亲那样,绝不原谅他们……!」

丽姿流出豆大的泪珠。

「确实,要是能救哥哥的话,我也许什么都会做。但是,将灵魂卖给史塔西这种事,还不如死了更好……」

泪水滚落脸庞,浸湿了战斗服的胸口。

「哥哥,果然还是怀疑着我……?」

如同被抛弃的孩子般,丽姿啜泣着说。

「我相信着你。但是,这么下去就不妙了」

右手轻轻地放到哭泣着的丽姿肩上。

「我想你也察觉到了,听了那个对话的人,都警戒着有史塔西奸细之嫌的你。再这么下去,在和BETA决战前中队就分裂了」

提奥多尔侧目瞄了下苍白着脸无言在那的凯蒂亚说道。

「为了回避那个,得有你不是史塔西的证据。然后为了那必须有你和凯蒂亚的协助」

「我,和凯蒂亚酱的……?」

「你也不想被怀疑下去吧?为此必须洗清嫌疑。中队分裂的话,我们就无法在和BETA的决战中生存下去━━你明白吧?」

忍耐着泪水,丽姿点了点头。

「我和凯蒂亚,肯定能成为你的力量。所以,先借我些力量。那样的话,你也能和之前一样待在这了」

(虽然事前没有碰头过,但是你应该明白的吧,凯蒂亚……)

视线对着丽姿,意识转向边上的凯蒂亚,提奥多尔如是认为。

(通过「寻找自己不是史塔西的证据」这样的提案,无论她是否有作为间谍的自觉都不得不应允,牵制着丽姿的同时,结果上看和刺探她的真正身份也有关,也能向其他卫士做个样子……)

问题是丽姿有妨碍那个行动的可能性,但通过和凯蒂亚的连携总会有办法的。首先抑制中队的动摇,拭去对丽姿的怀疑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听了这个,安妮特也应该不会乱来了━。

「……嗯,明白了」

丽姿强有力地点了点头。虽然哭丧着脸,但表情变得明朗了。

「我,要成为哥哥的助力。想为洗清嫌疑做些什么!因为,我不是史塔西……如果那是,和保护哥哥跟凯蒂亚酱紧密相连的话……」

「这样啊。那就好」

提奥多尔放心地点点头。这样,应该就能防止中队的分裂并牵制丽姿的行动,还能防止丽姿受到伤害了。甚至就这样洗清嫌疑的话,总有一天能同凯蒂亚和自己推心置腹的━━。

「凯蒂亚这样可以吧?这个话题就到━━」

谈妥了━━伴随着安心感提奥多尔从丽姿那回收右手,挺直身。

下个瞬间,右手被谁抓住了。

「凯蒂亚……?」

「请,等下……」

左手抓着提奥多尔的右腕,凯蒂亚说道。由于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请你,等下。……那样的事,请别擅自决定」

「凯蒂亚,你……」

难以置信般询问━━凯蒂亚颤抖着右手抓着口袋中的某物,拼死地寻求帮助━━尽管那样,仿佛是那个期望被背叛了那般继续。

「请等下……拜托了,请再,好好考虑下……」

「考虑?到底,还要……」

「丽姿姐说的,你就什么都相信吗……?那样的话,不是什么都解决不了吗……。只会被丽姿姐利用罢了……!」

凯蒂亚抓着提奥多尔右手的手加重了力量,带着呜咽说道。无法动弹━━全身都被锁链束缚住的感觉。

提奥多尔察觉到凯蒂亚沉默的意义。睁开眼睛,颤抖着说。

「该不会……你也……」

「就那么继续下去,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背后冒出声音━━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发现西尔维娅在屋顶的出入口处。波浪形的银发随风飘荡,悠然地站立在那。

提奥多尔和丽姿,以及抬起脸的凯蒂亚的视线集向西尔维娅。凯蒂亚的脸颊已经满是泪水。

「西尔维娅姐……?」

「不用藏了哦,安妮特。这也是想说给你听的话」

安妮特从门后面带着尴尬的表情现身了。

「这到底,是要干嘛……」

西尔维娅和安妮特的突然登场,让提奥多尔显得有些狼狈。一旁的丽姿,脸色尽失。

西尔维娅对提奥多尔投以冷笑。

「是么,到头来,还是那样的结论」

「什么啊!」

「你应该清楚的哦?信任丽姿·霍恩斯坦因的,除你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人了。连经常跟着你的凯蒂亚·瓦尔特海姆,都拼死地想要阻止你那草率的决断。害怕被你讨厌,在此之上却什么都不说」

响应西尔维娅的话语看向凯蒂亚,凯蒂亚猛然埋下头━━事实胜于雄辩,那个举动已表明了凯蒂亚的真心。

按捺内心的动摇,提奥多尔试着反驳。

「不是还没有是史塔西的确切证据吗!而且丽姿也是中队不可或缺的战力!」

「丽姿·霍恩斯坦因是不是史塔西之类的,已经无关紧要了。比起寻找证据的功夫,还不如切实地减少风险来得要紧呢」

「你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将她作为中队的不可预计风险为前提来行动啊。她是不可缺少的战力的话,该做的事就显而易见了」

无视提奥多尔的沉吟,西尔维娅做出结论。

「将丽姿·霍恩斯坦因安置在中队的监视之下。具体点,就是作战时间外都监禁在某处。监视就由除你之外的卫士进行」

提奥多尔哑口无言了。面部血色尽失的丽姿惴惴不安地后退着。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监禁一词,使得3年前的拷问光景在脑海闪现。

「丽姿可是同伴啊!说什么监禁她……!?脑子正常吗!?」

「那是最为实际的方法哟。完全切断和外部的接触,就无法和饲主取得联络了,也就无法进行奇怪的举动了」

西尔维娅的腔调仿佛是在阐述定理。

「为防备战斗时的各种突发状况。嘛,我们由于中尉同志的脱离从爱丽斯蒂娜那获得了一次操纵权,这样战斗中就无法反叛了吧……明明可以给中尉同志来个出其不意的,真是遗憾呢?」

最后的话显然是对着丽姿说的。

「还是说,有其他防止这个女人背叛的切实手段?和BETA的决战,可是明天就爆发也不足为奇的哦?」

「正因为这种时候,才更不能让丽姿困惑啊!如果,丽姿无法战斗的话……!」

西尔维娅走到丽姿眼前,右手粗暴地抓住她前襟。丽姿发出微弱的悲鸣。

「当然能战斗的吧,丽姿·霍恩斯坦因?」

「能战斗……?」

丽姿不明所以地回答。西尔维娅依旧带着冰冷的视线威胁般说道。

「不管怎样,你都不得不洗清自己可能是史塔西的嫌疑,不能好好战斗的话,对你而言比谁都重要的提奥多尔没准会因为'意外事故'成为BETA的饵食呢。这样的话你就能拼死战斗了吧?」

丽姿的表情已经没了生气。被西尔维娅的言语所彻底压倒。

「给我适可而止!」

提奥多尔喊起来。过于愤怒,全身的血管都快爆裂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家伙在做的事,可能就是阿克斯曼瞄准的!」

「代表中队全体的意识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即便如此也…!还有,这种事爱丽斯蒂娜不可能会允许的!首先,我……」

爱丽斯蒂娜让我照看丽姿━━盖过那话语,西尔维娅继续道。

「首先,她应该也期望能阻止丽姿·霍恩斯坦因的行动。之所以她不亲自动手,是因为有中队指挥官的立场在。也因此,才把这麻烦推给我和你━━之前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失去了话语━━回想起来,爱丽斯蒂娜平常就是那么做的。将凯蒂亚托付给自己也是,命令自己刺探丽姿的真面目也是。还有西尔维娅也时常作为那样的执行者在行动着。

「当然她会负起责任,此前也对你进行过试探吧。一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你就会变得感情用事,看到你那样子也会有考量吧。那个史塔西的中校也说过,那个女的微妙的有些天真的部分」

「你说什么……」

西尔维娅所言,是在暗示提奥多尔没有被爱丽斯蒂娜完全信任。不对,是和之前一样,为了防备不测事态么━━。

「这次么,你一直这么无所作为,没办法,就由我来代你行动罢了,而且你也可以不用担心妹妹的叛变,安心地和BETA战斗了哦。然后,就能真正地保护该守护的人了……难道不是吗?」

「那样,的事……」

越是拼死地想要否定,理性就越是对此表示认同。将丽姿断定为史塔西进行相应的处理的话,自己就能全力倾注于保护凯蒂亚和爱丽斯蒂娜。

「说到这还不明白的话,按你喜欢的做吧。为此,也会将你和丽姿·霍恩斯坦因一样作为史塔西的走狗来对待。你要庇护她的话,我们也会排除你。那是对部队而言是最为安全的手段」

「……!」

「……她也认为这个女的是该被排除的,是吧,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现在的你,应该也得出了那样的结论」

对西尔维娅的提问,凯蒂亚没有任何回答。那个沉默再次道出了她的真心。西尔维娅背后的安妮特似乎也没有要对这事插嘴的打算。

(这几个……!)

连前几天还认同丽姿是战友的凯蒂亚和安妮特也并不相信丽姿,并且甚至都不打算把她当人来对待━━为什么,比起疑问,更先涌起的是愤怒和失望,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看来得出结论了呢」

似乎是将提奥多尔的沉默认为是领会了,西尔维娅表情毫无动摇地再次看着丽姿。

「就是这样,你能理解的吧?」

眼瞳寄宿着绝望,颤抖着抬起头的丽姿。无法反驳━━也不是能反驳气氛。西尔维娅拿出军用小刀,抵着丽姿喉咙。

「从这逃跑也可以,全力抵抗也可以哦。给你那种程度的选择权……武装警察的话也身怀会近战格斗技的吧?不过,从现在起就别想和真正的主人取得联络了呢」

「不,不要……不要啊啊……!

丽姿不堪忍受般从现场逃离。屋顶上响彻着孱弱的悲鸣。

西尔维娅好像已经预想到会这样似的,无言地目送她。看到这个场景,就觉得她已经做好某种措施了。

「你这混蛋,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被提奥多尔怒目而视,但西尔维娅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一幅绝对不会完全信任别人的态度。

「只是提案'常识性对策'罢了。丽姿·霍恩斯坦因顺从的话,一切问题不都解决了?」

「所以说……被那样说了,丽姿只会被孤立啊……!你这家伙连像个人类的心都没……!」

在那句话说完之前,西尔维娅靠近提奥多尔,反应的机会都不给粗暴地抓起他前襟。

「没有像个人类的心……!?那又怎样?」

语调虽很平静,但瞳孔却显露出了此前不曾有的强烈杀意━━西尔维娅完全处于激昂状态了。

「明明没有负起责任的能力,能不能别用像个人类的心这种东西来逃避?」

「……!」

「最后擦屁股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你懂不懂……!?」

「知道的啊……!所以━━!」

提奥多尔强行甩开西尔维娅的手腕,去追丽姿。现在不追上丽姿的话,一切都将崩坏━━但,却没能如愿。

安妮特阻挡在前进的路上。凯蒂亚紧握着提奥多尔的右腕没打算放开。她的表情忍耐着什么。

「让开啊,安妮特!凯蒂亚,放开……」

「…………」

「凯蒂亚……!」

提奥多尔喊了起来,凯蒂亚仍不打算放开那个手。

下午4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丽姿,在吧。开下门」

维斯马基地居住区的一角。分配给丽姿的个人房间前,提奥多尔敲着门说。

「听得到吧……」

屋顶上的争论之后,提奥多尔甩开凯蒂亚的阻拦,赶到房间前。

━━对提奥多尔的呼喊,丽姿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和丽姿见面的话,我该说什么好啊……)

也不知对着谁的愤怒和困惑使得身体仿佛即将爆裂。

没打算认同西尔维娅的做法,但也不得不对包含在其中的正理表示认同。确实,如果丽姿处于中队的完全监视下的话,或许就能防止丽姿的背叛。对丽姿抱持着不信任感的安妮特,以及连凯蒂亚都对此表示认同━━。

(西尔维娅为了让丽姿维持战意,威胁她不战斗的话就杀了我。被那么说了,丽姿只能对那表示同意……)

如果,一切都如西尔维娅所言,丽姿直至在中队中死去之前都只是被当做战斗的奴隶━━虽说那是为了保护机密理所当然的行为,但对爱丽斯蒂娜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一事,涌现了寂寥的感情。

(对此,我无法作出反驳……)

后悔感灼烧着身躯,阻隔了思考。

但是,即便如此,自己也必须要和丽姿谈谈。西尔维娅最后那满含杀意的种种话语确实刺痛着胸口,但是,若非那样自己和丽姿就━━。

就在那时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进来了哦……?」

打开门,室内笼罩在黑暗之中。

「丽姿,你在哪……」

摸索照明开关,刚踏入房间,背后就被谁抱住了━━从身高上看,只会是丽姿。

「到底在……什!?」

黑暗之中,提奥多尔觉得应该挪开丽姿而伸出了手,失去了话语━━丽姿正一丝不挂地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我,喜欢哥哥……为了哥哥,什么都能做……」

哭肿着脸,寻求着依靠般细语的丽姿。提奥多尔带着困惑和焦躁只能听着她说。

「但是,这么下去,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明明不是史塔西,却要受到大家那样的对待去战斗,那样的事情我做不到……!我,已经,在这个中队待不下去了……!」

「丽姿……」

「但是,我想要保护哥哥……想一直在一起……想要证明我不是叛徒……!」

{[(<插画:丽姿一丝不挂抱着提奥多尔>)]}

伴随着丽姿的悲伤告白,呼吸、悸动、胸口的温暖和柔软,透过后背传递过来━━。

「所以,哥哥直到最后都一直相信我的话……现在,能在这给我那个证明的话……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丽姿那纤细的手臂加重了力量,说了一句。

「抱,抱着我……」

第四卷 第六章 最后的风暴(后)

1983年　3月23日　下午3时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狂风带着雪花卷起漩涡,刺骨寒冷的空气弥漫在维斯马基地的屋顶上。

屋顶上有4个人影。想要追上从这逃开了的丽姿的提奥多尔━━可是他的行动,被阻挡在眼前的安妮特和紧抓着提奥多尔右手的凯蒂亚阻止了。西尔维娅用锐利的视线看着提奥多尔。

「让开啊,安妮特!凯蒂亚,放开……!」

对着阻挡在眼前的安妮特,提奥多尔出声有些粗暴。他脸上浮现着战斗中也不曾见过的焦躁。

「凯蒂亚……!」

毫不隐藏焦躁对抓着右腕不放的凯蒂亚喊道。

「现在,不追上丽姿的话,她会完全崩溃的啊!你也知道的吧!?」

凯蒂亚什么都没有回答。一脸艰辛地咬着牙,抓着提奥多尔的手加重了力道。

「即便丽姿是史塔西,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她逃跑了的话要怎么办!?」

尽管明白得尽快挽救丽姿,但与此同时也不得不怀疑她是否是史塔西━━难以忍受的进退两难境地灼断了提奥多尔的理性。

「不用为此担心。料到会变成这样,等着你之后去追她呢」

西尔维娅一脸理所当然地出声回应。仍旧不打算把丽姿当人来对待的样子。

「你这家伙……!」

「爱丽丝蒂娜应该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了哦。也肯定监听着丽姿·霍恩斯坦因的个人房间。要是认为我瞎说,可以试着直接去问本人」

「爱丽丝蒂娜没可能会做那样的……!」

这么说的时候醒悟到自己的愚蠢。按常理来考虑,爱丽丝蒂娜为了阻止丽姿的背叛,不可能会没做事前准备的。自己对爱丽丝蒂娜过于'信赖',无意识之中忽视了那个可能性……。

(连我都没有被完全信任……爱丽丝蒂娜虽然没有对我说什么,没准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丽姿的打算……)

那么,我迄今为止一直在做的事━━虽然能理解刺探丽姿真实身份所意味着的沉重感,但仍无法拭去那份抑郁感。

「西尔维娅姐和,伯恩哈德上尉没有错……」

依旧紧抓着提奥多尔手腕的凯蒂亚[注7]挤出话来。

「丽姿姐是史塔西的可能性……很大……」

「你,明明搞得和丽姿那么要好……!」

提奥多尔用含着怒气的声音问到。是因为相信着丽姿的只有自己,还是因为凯蒂亚也欺骗着自己和丽姿就不得而知了━━可是,凯蒂亚用压抑着什么般的声音小声说。

「我也,在不久之前还相信着丽姿姐。丽姿姐救了我的性命,也对我很亲切……但是,已经办不到了……!」

「说办不到了是……」

「因为丽姿姐,问我流亡到东德的'真正'理由是什么啊!?还有提奥多尔大哥和伯恩哈德上尉言和,是不是和那个有关……!」

凯蒂亚不堪忍受般喊了起来。预想之外的回答,让提奥多尔哑口无言。

虽然凯蒂亚说得模棱两可,但还是理解了她想要说的。丽姿正察觉着凯蒂亚的正体。自己和爱丽丝蒂娜成为同志,是为了一同保护凯蒂亚这事也━━。

[注7:突然意识到凯蒂亚发音是katia,貌似是应该用卡蒂亚,之前没意识到是怎样啊orz,嘛读去怪怪的,而且卡蒂亚给人成熟女性的感觉,还是用凯好免得混淆视听]

「还让我告诉她我和提奥多尔大哥在烦恼着的事。还说为了消除对她的怀疑,希望让她也尽一份力……」

「那是……」

「刚才的话题顺势发展下去,丽姿姐应该就会利用提奥多尔大哥的提案,以那为由进一步将我们纳入掌中。如果,丽姿真的是史塔西的话……」

「丽姿是无辜的话,自然会想要证明吧!你刚开始不也被怀疑是西边的间谍……」

「那,丽姿姐背叛我们的话,提奥多尔大哥要怎么办……?」

「……!」

凯蒂亚打断提奥多尔的话。提奥多尔大哥你在不测事态发生时能担起责任吗。那个时候,能杀了丽姿吗━━察觉那言外之意,提奥多尔僵直了身躯。

「我和,丽姿对话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

正面的安妮特迟疑着说道。

「丽姿,从昨天起,不光是你还向我和凯蒂亚博取同情,保护现在的立场的同时不断地刺探着什么……考虑到时机完全是'黑'的哦。抱歉,我已经,无法相信丽姿了」

什么都回答不出。知晓丽姿行动的现在,3人的忧虑带着现实味。

(特别是凯蒂亚说的是真的话,丽姿暗中对可能会给反体制派造成致命伤的事出手了……站在凯蒂亚的角度,方才自己的提案,就是主动要被丽姿拉拢一般的行径……)

这么想的话,也能理解凯蒂亚为何要阻止自己了。凯蒂亚现在,对自己抱持着不安━━。

(但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舍弃的啊……)

虽说丽姿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也作为家人一同度过了比那更为浓厚的时光。而且,丽姿投身史塔西,很有可能是为了拯救自己的性命。

(没可能会弃之不顾的吧……而且,丽姿也可能并非出自真心为史塔西效力的……)

也许还留有希望在。那样的话,一秒也好必须尽快去丽姿所在地方━━。

「凯蒂亚,放开我」

改变语调,为晓谕凯蒂亚般柔声说。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可是,我无法舍弃她」

「但,但是……」

失望了似的凯蒂亚垂下脑袋。提奥多尔如往常一样用空着的左手抚摸凯蒂亚的头发。

「现在,得避免中队战力的缩减。不管丽姿的正体为何,只有我显示出是她的同伴,反倒应该更容易'利用'。你也,不是真心希望丽姿死的吧?你也不会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凯蒂亚忍耐着苦楚般沉默着。提奥多尔用不变的语调传达了真挚想法。

「……不会被她笼络的。绝对的」

「…………」

「相信我……拜托了」

凯蒂亚困惑着一般视线也随之迷茫,随后迟疑得放开了抓着提奥多尔手腕的手。安妮特虽杏目圆睁,但也没打算阻止。

「'约定',请不要忘记啊……」

凯蒂亚小声说。提奥多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般反问。

「约定……?」

「就是无论我选择怎样的道路,都是我的同伴」

从"诺因哈根要塞阵地"归还后交换的约定。正是有着这个约定在,凯蒂亚才一直信赖着自己。

「不会忘的……安妮特,凯蒂亚就拜托了」

提奥多尔轻轻点头后,带着歉意对安妮特说道。西尔维娅也没有什么要说的。

和丽姿说上话的时候,该怎样救助她才好━━硬是驱走内心不经意间涌现的疑问,提奥多尔跑了起来。

◇◇◇◇◇◇　　　　　　◇◇◇◇◇◇

之后留下的3人中,率先开口的是安妮特。

「凯蒂亚,为什么……」

虽然可能会有些不好受但是能够隔离丽姿的话,就能消解所有忧虑了━━那样的话停留在喉边。没能追上提奥多尔的,自己也是一样。

「因为……这不是没办法的吗……」

凯蒂亚转向安妮特,无力地笑笑。

「提奥多尔大哥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因此,想要相信他……」

安妮特什么都回答不出。胸中寄宿着复杂的情感。

(我是为了实现丽姿的监禁,才让提奥多尔走的……我并没有凯蒂亚那般,相信着提奥多尔……)

但是,凯蒂亚一心一意地相信着提奥多尔。那对凯蒂亚而言肯定并非单单因为提奥多尔是救命恩人。

(那就是,不同……之处吗……)

一个整备兵在屋顶上现身,和西尔维娅低声私语了些什么。西尔维娅轻轻点头后,让整备兵回地基内了。

「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姑且可以安心哦。好像是躲进个人房间了。艾伯巴赫似乎也是向那去的样子……。嘛,紧要关头,也容易一起处理,不觉得挺好的吗」

「你啊……」

对西尔维娅那甚至是提奥多尔有什么的话,都会成为抹杀对象的态度,抱持着感谢还是敌意都不明了的感情,安妮特发出沉吟。西尔维娅对安妮特她们投以蔑视的视线后,无言地离开了现场。

凯蒂亚因西尔维娅的话语显得表情僵硬━━安妮特为给凯蒂亚鼓气般说道。

「没事的哦。他肯定可以好好地控制住丽姿的……听了刚才的对话,他也应该有些清醒了」

「但是,我们要把丽姿姐……」

我们,要将同伴监禁━━带着无法拭去的罪恶感小声说。

安妮特抚摸凯蒂亚的肩膀安慰她。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决战在即,我们必须要尽可能减少风险。我也,不想做这种事啊。可是,伯恩哈德上尉说不定也期望着这样的结果……」

(若非那样,没可能会允许西尔维娅这么做的,也许连我们会行动她都已经预想到了……)

即使那样也硬是让中队内部起冲突,促使无法轻易舍弃丽姿的提奥多尔有所自觉━━感受着胸中微弱的疼苦,安妮特继续。

「提奥多尔也并非毫无察觉的蠢人哦。肯定会谅解伯恩哈德上尉和我们的……」

「也,也是呢……!」

凯蒂亚对安妮特的回答中夹杂着一缕寂寥和安心。表情上有着久别的笑颜。

「提奥多尔大哥的话,肯定……」

下午4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罗斯托克县　维斯马基地

━━黑暗和寂静包围的个人房间。有的只是一男一女带着热度的呼吸声。

提奥多尔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迫要做出一个决断。丽姿所说的愿望是━━即使在中队中被当做史塔西来对待,只要是为了哥哥就能战斗。不过,为此想要哥哥相信着我的证明。所以━━。

(所以,和丽姿……?)

"美人计"对情报提供者而言是拿手好戏━━回响着何时格雷特尔说的话。丽姿是史塔西的话,切实地在━━。

转过身,就会面对一丝不挂的丽姿。那个身体的温暖、胸口的柔软、高涨的鼓动正从背后传递过来。

━━3年前,丽姿对自己而言是重要的家人,绝对不可玷污的存在。丽姿作为霍恩斯坦因家的一员接纳了孤独的自己为真正意义上的家人,给予我救赎。为此自己才无法将自己对丽姿的感情表露出来,相信丽姿也是一样的。

但是,丽姿正主动跨越那条界线━━自己在3年前,心中也并非没有对此有所期望。

(我,必须要在这,将那拒绝掉吗……)

倘若,丽姿是为了救自己的生命才投身史塔西的话,自己则是"再次"被丽姿拯救。那样的丽姿的感情、勇气、觉悟和痛苦自己可以拒绝吗?自己还能站在这,说不定全都是托丽姿的福啊━━。

提奥多尔犹豫之时,丽姿也都一直紧抱着提奥多尔的后背。自己也必须得转身抱紧丽姿━━可是健壮的双脚仿佛在大地上生了根般无法动弹,不安和恐惧侵蚀着内心。

(可是,哪有这不是圈套的保证……?事情被中队知道的话,我和丽姿就会被完全孤立……重要的是,还有和凯蒂亚的约定在!而且……)

如果西尔维娅的话可信,这里的事情,全部都会被爱丽丝蒂娜知道━━羞耻和恶寒使得心脏剧烈跳动。思慕的对象,窃听着自己和别人发生关系这种事━━光是想象就会让人抓狂。

(无视那个,去抱住[注8]丽姿……?那样的事,怎么说也太……)

「……我,一直喜欢哥哥」

拒绝陷入沉默━━催促提奥多尔下定决断般,丽姿轻声细语。

「也不知是何时起变成那样的……不过,并不是妹妹和家人,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喜欢着哥哥……」

「丽姿……」

丽姿那抱着后背的身体更为紧贴了。那应该不是半吊子的觉悟。不慎的发言,难保不会毁掉丽姿。

「现在那个心情仍然没有改变……嗯不,比那个时候更强烈了……。我一直是'坚信哥哥依旧生存着作为心灵的支柱'战斗至今的……」

(丽姿没有放弃而是持续战斗至今。和3年间,放弃一切的我不同……)

正因如此,不光丽姿,也想要守护让自己重整的爱丽丝蒂娜……矛盾的思绪撕裂心扉。

[注8:日文抱是多意，就比如中文的"上"←_←，此抱指H意义,本人智商捉鸡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就沿用,很多字幕也都是沿用的所以觉得问题不大吧,大概?此情景下的抱均指H意义,下同。H是不对的说o(╯□╰)o]

「我,不想离开哥哥……不想就这样死去……!被说成史塔西奸细……就这么被怀疑和杀死父亲、母亲,把我们的人生弄得乱七八糟的人是一伙的什么的,绝对不要那样啊……!」

考虑到临近和BETA的决战,清楚地明白丽姿所恐惧的。若在这战死,那才显得丽姿的人生毫无意义。

「本来是想和哥哥一起跟史塔西战斗的,但是那无法实现的话,至少,希望能作为一个优秀的卫士和BETA战斗,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一个人的话办不到啊……哪怕是只有哥哥愿意相信我,我就……!」

丽姿紧抓着战斗服━━明白她在颤抖。

「所以……想要,哥哥,给我不会泯灭的回忆……和羁绊……」

「丽姿,我……」

丽姿的颤抖,以及那个颤抖中蕴含的感情从后背传来,提奥多尔为之语塞。

迷惑更深了。想要接受丽姿的感情。想要负担丽姿人生的意义。可是,听到了丽姿的恳切愿望,疑心却益发深了。

(丽姿是史塔西的话,应该连我会陷入这样的心情也计算在内了。思及此处,此前的发展和这个状况'都做得太过了'。也就是说……)

感受到了近似确信的某种感觉。丽姿的话语应该是真心话吧。可是,丽姿多半也参与到了史塔西的阴谋中……。

丽姿湿润的气息搔弄着提奥多尔的脖子。为忍耐诱惑般,提奥多尔紧握起双拳。爱丽丝蒂娜的背影浮现在脑海。

(我……不想背叛自己的心意……也不想背叛同伴……但是,应该是有什么说辞可以不伤害丽姿就能说服她的……)

提奥多尔忍受着彼此的沉默选择起开口的措辞。

「丽姿……你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喉咙干渴,言辞受阻━━对此不以为意继续。

「想要你……继续生存下去,不想伤害你……。但是,也因此,现在不可以引发中队的不合……希望你能明白……」

对事实上的拒绝性言语,丽姿没有反应━━害怕确认她的表情。

「会接受你的心意……所以,至少,到这个决战结束……」

等待我的回答。要这么说的下个瞬间━━。

「就算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不介意的哦」

对丽姿那预想之外的话语,提奥多尔反射性回过头。丽姿的胸口离开了后背,此时的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上露出了寂寥的微笑。

「因为,哥哥喜欢的,是伯恩哈德上尉」

(怎么会……连那都……!?)

冲击使得思考变得空白。丽姿连自己没有和任何人挑明的心意都察觉到了。而且,这个对话,没准会传到爱丽丝蒂娜本人那━━。

「想要藏在心里的?因为是陷入爱恋的人啊,所以说,那样会反倒是欲盖弥彰……」

「……!丽姿,不是的!我,没那……」

「喜欢伯恩哈德上尉,凯蒂亚酱也是必须要守护的重要存在,也不希望失去中队的同伴,和我一样无法原谅史塔西……所以,拼命地努力着」

想要再次否定,但与此同时也觉得那在丽姿面前,会起到反效果。

「我这样期望,真的很困扰吧……因为,在这抱着我的事被大家知道的话,就会被大家认为是我的……史塔西的同伙了……」

「所以说,那是……」

「我也不是笨蛋,那点还是明白的哦。我知道现在的哥哥,嘴上说着相信我的同时,也怀疑着我的真正身份……因为哥哥,要和史塔西战斗,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背叛伯恩哈德上尉什么的,没可能会做的嘛」

丽姿悲伤地垂下眼帘。

「我不会说希望哥哥只爱我一个人的,也不想妨碍哥哥。但是,只有现在,希望可以看着我。对我来说,哥哥就是我的一切了……」

提奥多尔仍旧僵直在那。丽姿低着头,两手包覆提奥多尔的右手。

「而且,我就像哥哥看见的那样,其实说不定已经,不是干净的身体了……」

提奥多尔猛然间和丽姿对上视线。因为察觉到了丽姿想说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丽姿的眼中再次浮现泪花,不堪忍受般继续。

「我或许,3年前就被史塔西玷污了……我没有被逮捕后的记忆……」

「丽姿!那样的事,谁都……」

「我知道的!但是,我不认为那帮人会对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想带着那样肮脏的身体死去!一直觉得没有记忆的原因就是那个……所以,至少,让哥哥……让哥哥……!」

丽姿将脸埋入提奥多尔的胸口,像个孩子般抽泣起来。

「能被哥哥抱着的话,无论受到怎样的屈辱都能忍受……。被关入牢房、24小时被监视之类的……什么都可以忍耐……!可是,唯独不愿就这样死去……我讨厌这样啊……」

颤抖的丽姿恸哭着。提奥多尔带着悲伤的情感不断地扪心自问。

(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什么都不做吗……?那真的是正确的吗?不会后悔吗?)

丽姿明知自己对爱丽丝蒂娜的思念,也大体察觉了凯蒂亚的关系,即使如此,仍旧依靠着自己。

(这说不定是丽姿'真正意义'上的真实心意啊?丽姿即使被史塔西玷污了,但为了救我仍旧加入他们的话,想要我也是当然的……)

丽姿那对着自己的沉重思念使得脊背发寒,与此同时也因新的考量而抬起头。

如果这是丽姿的真实心意,在这里抱紧丽姿的话,'不就能比之前更好地操控她了吗'。若相信现在的对话,可以认为丽姿也对和自己的关系有所自制。

(大概,爱丽丝蒂娜也对此表示默认……通过监禁丽姿连行动自由都将之剥夺的话,对中队而言就能将风险压至最小,也能确保战力……)

通过抱住最亲的妹妹丽姿,利用那个关系,作为自己、以及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的护身之策。换言之就是,装作中了丽姿的"美人计",反过来能够掌握主导权的话━━。

(这样,我不就和史塔西一样了……)

明明和凯蒂亚相遇的时候,决意过不会那样的━━对自己令人作呕的想法浮现出强烈的自我厌恶,另一方面,也随之想到了接受丽姿的益处。

(要真正意义上拯救丽姿的话,唯有击溃万恶根源的史塔西……操控丽姿这事或许会暂时导致中队的不合,但是,丽姿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摧毁史塔西的话,丽姿的饲主就会随之消失,丽姿也能从那个束缚中解放出来……)

迷惘之中闪现的活路。而且,能救丽姿的策略也只想到了这个。能否成功操控丽姿也事关能否拯救中队。

(若这……这是可行的话,我或许就能'救大家'了……!)

守护爱丽丝蒂娜的意志、作为凯蒂亚的同伴,回应丽姿的感情可以说是'必要'的。

(……不对,那样,真的好吗?)

这3年间在心底根深蒂固的猜疑心,反复进行确认。玩弄人的感情和尊严的算计。无论怎么用道理来安慰自己,都无法改变那是背叛对爱丽丝蒂娜的思念。要回头,唯有现在━━。

「哥哥」

似乎察觉到提奥多尔的踌躇,丽姿双手附上提奥多尔的脸颊,贴向自己的脸。抬起下颚。

丽姿的眼瞳、樱唇、秀发、沁人的香味、悲伤的双眸,渐渐挨近━━。

「'我,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在哥哥身旁哦'」

「……!?」

那是,无意识中的话语吗,还是想到了此前孤独的3年呢,又或是指向为了大义不畏死亡的'她'呢━━。

提奥多尔扭曲了脸庞。其后,犹豫着般沉默不语,然后━━。

柔软的触感堵住了嘴唇,此刻掠过提奥多尔脑海的,不是丽姿,也并非爱丽丝蒂娜,而是凯蒂亚纯真的笑靥。

下午5时　旧波兰领地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港湾

格但斯克军港仿佛是被异民族攻陷的孤城。肆虐的暴风雪之中,红莲之火和漆黑的烟雾环绕军港摇曳着。为其添色般彻响着从海洋上放出的众多炮声、弹道穿梭音以及战术机和直升机的飞行声,再加上无数BETA的践踏声。

「海王星」作战开始以后,作为格但斯克桥头堡补给据点的格但斯克军港,现在,由于BETA的进攻,仿佛'再次'迎向终焉━━。

包含姬露可在内的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在临近格但斯克军港的格但斯克市区郊外旧国道1号线上展开着。

『━━凶鸟01至,凶鸟各机!新的BETA集群正向格但斯克市区接近中━━我们前去迎击,防止它们进一步涌进军港!相当多的突击级先锋急速接近中━━总数不明!』

F-5G<龙卷风>的管制单元中,听着巴卢库的号令的姬露可仿佛快被焦躁和恐惧击溃了。眼前,昨日开始的战斗中被击破的BETA残骸,正掩埋着被破坏殆尽的旧国道路面和市区。

(怎么回事,这个数量……这还只是西进BETA的一部分吗……?)

战况视窗上显示的大队现在虽然还保有着定数,但推进剂和弹药的消耗异常激烈。卫士们的表情也浮现着浓厚的疲劳色彩。

━━向东德西进的BETA的一部分袭向部署联合国军的格但斯克桥头堡,是昨天半夜的事情。之后,大队连像样的睡眠和进食都不被允许,就被动员以格但斯克市区为中心进行防御作战。

(但是,现在不是说抱怨话的时候……)

格但斯克桥头堡在确认到BETA的大攻势征兆后,一周前就开始分阶段地进行兵力的撤退,为维持东欧防卫线,华沙条约机构军先行从桥头堡完成撤离,但欧洲联合军、美军、联合国军则仍在作业途中。为此,现在背后的格但斯克军港上仍有不少运输舰停泊在那进行撤退作业,军港内也还有许多后方部队和地上部队残留着。

(如果我们的防御线被突破,孤立在桥头堡上的地上部队就会全灭……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达成撤退作战……!)

战况混乱至极,向桥头堡袭来的BETA总数和撤退作业的进展状况都不明了。听闻由于清除到达海岸线的少数光线级花费了不少功夫,导致了撤退作业的大幅度耽搁。

(这种时候,有'他们'在的话……!)

『━━距水上打击部队的舰炮射击开始还有10秒。炮击时间是60秒。我们在那之后突入BETA阶梯,不断用后退射击进行渐减!』

配合着巴卢库的号令,头上响起不计其数的呼啸声━━随后,向BETA前进道路的远方旧国道上不断倾泻。随之产生巨大的爆炸。

格但斯克桥头堡能够经受BETA猛攻的理由之一是因为有强力的水上打击部队在。战场距海岸线并不远,水上打击部队可以进行比前次作战更为浓密的火力支援。

姬露可不带丝毫松懈注视着那个光景。虽说支援炮击鼓舞人心,但也并非靠那就能全歼BETA。

(而且,这次战斗,说不定还是"额外开恩的"……)

意识到之后会造访的未来的可能性,姬露可就觉得胸口异常痛苦。

(如果,这次的BETA大攻势使得东德崩坏,下次,我们西德本土,就要在无法期待水上打击部队支援的状况下战斗了……)

并非不认同欧洲联合军"主动防御"的效果,但是有着前次的失败,有'他们'那样的底牌在的话,阻挡BETA攻势的可能性就增加了。最坏的情况,东德出现巢穴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

『━━怎么了斯坦因霍夫。一脸没见过的表情』

冒出了巴卢库出其不意的声音。视网膜上投影出巴卢库那一如往常的愉快表情。

『━━想第666的小兄弟了?做这样的事,还不如加入那后宫来的好哦?』

卫士们粗俗地笑起来━━最近,姬露可老是被巴卢库以这为材料捉弄。

姬露可不高兴地瞪视巴卢库的同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等待炮击结束的短暂时间,以自己为料说些笑话,是为了多少让卫士们轻松下吧。

姬露可生气了似的干咳了下,明确地回答。

「才没有那样的事。倒不如说好像是少校更想加入第666中队呢?那个中队里,不是有中意的女人在么?」

惹人嫌般微笑着抛起媚眼。这当然是演技,也确信这才是巴卢库期望的反应。

卫士们哑然失笑━━巴卢库为之一笑,哼笑着回应。

『━━笨蛋,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爱家妻派哦』

进一步引得众人发笑,卫士们的表情回归明媚。确实转换了心情。

『━━不做到和'他们'再见面时能说自傲话那种程度的功绩可不行啊』

根据巴卢库的传达,大队从桥头堡撤离完毕后,似乎即刻会被配属到东西德意志的国境上。虽然不明白其中有何用意在,但可以确定我们是去救援东德的可能性很高。

(由于之前的光线级猎杀,西德的舆论正倾向救援东德。虽然难民的流入是个问题,但有那个中队那样的英雄在的话,冲突会在相当程度上会有所减轻……)

大队的卫士对巴卢库的话颔首。所有人都和姬露可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为了守卫西德,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那样的精锐力量是必要的。

『━━各机,炮击停止了━━开始跳跃!』

命令下达的同时开始冲刺的F-5G机群━━感受着喷射的剧烈震动,姬露可肯定着巴卢库的话语的同时,抱有了一个忧虑━━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能在这个大攻势下生存下来吗。

西德国民,因为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那样象征性拯救了西边的存在,才会软化对东德的感情。反过来说,倘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毁灭了,东西缓和的趋势随之停止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BETA的大攻势是何等的激烈,东德的防御态势是如何坚固,无法想象。但,看到光是BETA大攻势一部分的流入就导致了格但斯克桥头堡陷入这样的状况,就觉得这次攻势非一般。

而且,还有一个是姬露可挂虑的。

(敌视他们的史塔西,没可能会没预想到那个的……)

第666的价值高到了这样的地步,虽觉得很难会发生突然间被肃清这种事,但是相对的,为切断现在东西缓和的趋势,也无法否定已经做好了某种策划的可能性。

(听闻了史塔西迄今为止在东西德意志上进行的种种犯罪行为……。那帮人即使策划了某种阴谋也并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正因如此,希望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能生存下来。那是姬露可率真的情感。至少,他们生存下来的话,就不会失去东西德意志的桥梁━━。

『━━各机,前方2000处出现新的BETA阶梯━━着陆后,用后退射击进行渐减!』

巴卢库的号令。BETA群体也在急速逼近中。

(为此,首要的是我们要生存下去!)

回以了解,姬露可为鼓足气势紧握起操纵杆。

3月24日　下午3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县　"泽洛要塞阵地"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满载全部器材和人员的车辆队列,通过了数个检阅站,在柏林郊外的国道上前进着。

到了目的地赫兹非德基地附近,周围的景色就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没有都市郊外那种恬静街道的踪影,目光所及是显眼的平原、森林和丘陵。川流的车辆大半是军用车,路上也处处集结着战车和对空战车。东之彼方也能听见伴随着强烈冲击的重低音━━炮兵部队正进行着试射。

「这里就是,"泽洛要塞阵地"的外围……」

中队的卫士们和整备班的一部分人员乘坐的巴士中,凯蒂亚坐在窗边座位上注视着窗外景象,不安地嘀咕。边上则坐着提奥多尔。

「明明穿过柏林市区,还不到20分钟……」

「……那说明柏林和"泽洛要塞阵地"相当邻近啊」

提奥多尔同样眺望着窗外回答。冷淡的口吻,让人感受到他有些疲惫。尽管如此,也许还能进行对话还算是好的。昨天甚至觉得无法再次和提奥多尔说话了。

「确实,昨天的说明是距离10千米左右……光是数字还没什么映像,但实际随车而行,就涌现了实感……」

凯蒂亚盯着提奥多尔看。

「……怎么了?」

猛然别开视线。提奥多尔回答「是么」,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对话就此中断,巴士又回归寂静。由于整备员们几乎都有些疲惫,所以全都在小睡,卫士们也都一语不发。

意识转向背━━自己和提奥多尔的座位后面,坐着丽姿和安妮特。两人理所当然的没作任何交谈。

(不光安妮特姐,提奥多尔大哥也是,从集合出发后,没和丽姿说过任何话……)

{[(<插画:坦克>)]}

据提奥多尔所言,已经说服了丽姿,她同意了对自身的监禁。

可是,提奥多尔也没对丽姿的事多说什么。

虽然一如既往地待自己,但总觉得某处有些疏远。

丽姿则是不光我们,甚至是和提奥多尔也没作任何交谈。宛如制造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能限制丽姿的行动纯粹表示安心,但是,到底是如何说服丽姿的,对此有些放不下心。究竟,丽姿是否真的同意对自身的监禁呢。丽姿,现在在想着什么呢……。

凯蒂亚为拂去那份怯弱甩了甩头。

(我已经决定相信提奥多尔大哥了……提奥多尔大哥也会遵守那个约定……)

多半,察觉到一切的爱丽丝蒂娜也是,没有谈论任何有关丽姿的话题。连那个爱丽丝蒂娜都对现状表示认同。我们或许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但应该没有错……。

(可是,这样丽姿姐就能为了中队……不,是为了提奥多尔大哥而战斗的话……)

因为之后要踏上和BETA决战的征途━━想到那,凯蒂亚被眼前的景色魅惑了般,浮现了一个疑问。

和柏林异常接近的"泽洛要塞阵地"若没能在早期将光线级歼灭,要塞阵地就会被BETA突破,很可能在史塔西内乱之前柏林就崩坏了。

莫非军队,其实没有将胜利纳入设想,就准备发起决战━━这么想的瞬间,旁边的提奥多尔惊讶得挺直了腰杆。

「提奥多尔大哥……?」

被磁力吸引着一般紧盯着窗外,提奥多尔带着颤抖的声音说。

「确实,有这些的话……」

凯蒂亚也面向那边━━然后,令人惊讶的光景纳入了眼帘。

「这是……!」

在左手面延展开的赫兹非德地基后方的战术机基地预备驻机坪上,此前不曾见过的众多战术机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机体全都是F-4和MIG-21,其他还有极少数的A-6<入侵者>━━大概有些是用作据点防御的━━但,那个数量━━。

「这不是至少有100机以上吗……?」

脸贴着窗户,追逐着雪原远方停伫着的战术机队列。预备驻机坪的一隅,堆集着弹药集装箱和整备车辆。

「收纳库容纳不下就搁置在这了……?但是,昨天作战会议上看到的地图,其他……至少还有4个以上的基地……」

思及此处,凯蒂亚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眼前的基地在"泽洛要塞阵地"后方,离前线最远,只在那集结战力效果有限。也就是说,其他基地也展开着同样数量的战术机这么认为比较妥当。

(东德军,在这个"泽洛要塞阵地"上,集结了500机以上的战术机……?)

对自己的预想表示愕然━━那等同于东德军保有的战术机总数了。这个样子看来,联合国和武装警察军再派遣了一部分战术机的话,那个数量还会进一步增加。

「全员听好。原打算在抵达基地后在作战会议上说明的,但既然看到'实物'了,就在这对这次作战进行说明。坐着就可以了」

坐在最前列的爱丽丝蒂娜站起来,环视车内人员。

「我军,国内保有的'几乎所有'的战术机都集结到了"泽洛要塞阵地"周边,以此对BETA中央集团实行光线级猎杀,一击决胜负。有关其他BETA集团的对应,在中央集团的光线级猎杀成功后,依次进行处理」

(果然,会是那样呢……)

凯蒂亚无意识之中对爱丽丝蒂娜的话语点了下头。意图集中投入500机以上的战术机,除了那样的战术不作他想。

确实,有此等战力在,也许就可以凭借光线级猎杀将8万以上规模的BETA中央集团的光线级歼灭了。将光线级全歼的话,东德空军就能够进行地毯式轰炸了。

(但是,这,也是所谓的赌博……)

担忧使得胸中混乱不堪━━所有战力集中于一点的话,就等同于牺牲其他地方。即使是1次光线级猎杀失败,又或者主战力抵达其他战域前,任何一个地方防卫线被突破的话一切都完了。

但是,也不觉得军队的方针有错。BETA的数量过于庞大,想要同时守卫所有地方的话,没准会全都失守。暂时放弃其他战区的防卫,集结战术机战力,将3个集团各个击破也有它的合理性。

(还有,以数量为优势的BETA以机动战进行对抗,虽然有其弱点,但成果也很大,那和欧洲联合的"主动防御"有相似之处……东德军,也将欧洲联合军的作战纳入参考了……)

「当然,我们中队也是和其他部队连携参战。多半,是以BETA阶梯最深处的光线级为对手。按照作战的预定行程,虽然和BETA中央集团的交战会在1天内完结,但预计任务是相当苛刻的。给我做好觉悟」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虽然有过多次和BETA肉搏战的经验,但参加正式的光线级猎杀这还是首次。究竟,自己能否经受住那个任务呢━━。

「预测BETA中央集团会在明晨向"泽洛要塞阵地"袭来。东德的存亡,并非比喻,而是真正意义上和我们紧密相连的。别忘了这点」

爱丽丝蒂娜说完再次坐回座位。车内嘈杂起来。

「我,我们也要加油了呢,提奥多尔大哥!」

为了让对话有所接续,凯蒂亚用明朗的声音搭话。不知为何,有着如果不这样的话一切都结束了的感觉。

「我们努力的话,就能减少地上部队的负担了……!」

「……是啊」

「我,正式参加光线级猎杀这还是第一次,会试着好好支援提奥多尔大哥的!」

在后面的丽姿听来会是惹人嫌的话━━刚说出口就这么想到,但也不想订正了。而且,自己是如何依赖提奥多尔这事也想传达给他本人以及丽姿。

可是,提奥多尔回了句「是啊」,就继续眺望窗外。

凯蒂亚仍在看着提奥多尔等待回答,可是完全没有反应━━份外地将注意力投向窗外的光景。

(怎么这样……)

提奥多尔的表情中,没有了此前感受到的和自己的亲密。倒不如说,好像是在回避着和自己进行正常的对话。但也并非完全无视而是适当回应则仿佛是为不让那被察觉出来━━只能这么认为。自那个"诺因哈根要塞阵地"事件以来,提奥多尔时常挂虑着自己。连昨天的争论之后,也是一样。

(到底是,为什么……)

凯蒂亚暗自苍白着脸。困惑之中,脑海中闪现了一个可能性。

(丽姿姐和提奥多尔大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抵达赫兹非德基地后,作战会议上的内容,简要概括起来就是和爱丽丝蒂娜车上说相去无几,只是附带传达了正式的指挥系统和战术上的详细情况。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编入了在同个基地展开的战术机教导大队,和其他的战术机教导中队一同以BETA阶梯最深处的光线级为目标。中队内部的编制,除法穆代替离队的格雷特尔作为第2小队长外没有其他变化。

另外,在光线级猎杀时,所有的战术机甲部队为维持各中队/大队的连协以及和后方的通信,从BETA阶梯的两翼以连队为单位进行波状性突入。战术机教导大队作为主力的前卫,通过将阶梯内的BETA分布情报送至后方,引导各主力部队以最短时间到达光线级所在位置,歼灭攻击目标━━。

(和「海王星」作战一样,我们是作为所有战术机部队向导般的职责……)

作战会议结束后,除去爱丽丝蒂娜和华特的其他卫士走向了收纳库,凯蒂亚一语不发地考虑起作战。

巴士中的疑问并未消失,但对向提奥多尔询问有所忌惮。有想要相信提奥多尔的意念在,但与此同时也对真实有着恐惧。

(果然,军队的作战将「海王星」作战中的"主动防御"战略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活跃纳做参考了……正是因为集结了此等战术机才有可能实行的战术……)

东西两阵营的交流,使得东德军的战术也发生了变革。「海王星」作战的结果虽然不够彻底,但它作为了一个契机也就并非是徒劳的。

(又或者,进行后方支援留在柏林的叶克伦中尉,为了提高中队的政治立场有所行动,才会安排到这样的位置也是有可能的……)

「海王星」作战中展现英雄般活跃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若能在这次决战中作为全军的先锋将作战导向胜利,中队就会有如字面意义成为救国英雄了。那样的话,中队就会成为连史塔西都无法出手的存在了。拯救东德也等同于拯救西欧诸国,透过中队甚至可以加强和西侧的协作━━连对政治不甚了解的凯蒂亚都想到了那个,可见中队和这次作战是密切相关的。

(尽管如此,也不会有所改变这是在进行赌博的事实……无论采用多么有新意的战术,都不会改变位处劣势的状况……)

虽然期待的同时也无法消去不安,但明白最后唯有对此表示认同。输了就没有'未来'━━那个恐惧感,驱使着现今的东德军。

(因此,我们,才将丽姿姐……没有'将来',我们也是一样的……)

注视一脸暗淡的表情无言走着的丽姿━━收纳库的作业之后,丽姿会在安妮特和西尔维娅的监视下,被监禁到分配的个人房间。

到达收纳库后,西尔维娅说。

「说起来,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机体的一次操纵权还没有说呢」

「一次操纵权集中在爱丽丝蒂娜那,不是没有问题啊」

不知是否有意,提奥多尔挡在丽姿前面,打算作为保护盾一般。都认同了监禁,还有什么比这更甚的━━提奥多尔传递着这样的言外之意。

「在重金属云雾下数据链会被切断,可能会发生不测事态。因为她可能会乘乱搞鬼,对此采取对策而已」

西尔维娅冷酷地说。提奥多尔的表情一瞬间被愤怒所染,连凯蒂亚和安妮特都为之哑然。

「一次优先权的所有者扩大到法穆和克留格尔中尉。为了突发状况,能切实地了结这个女人」

凯蒂亚瞬间感受到空气的沉重。提奥多尔冻结了表情,丽姿则是纹丝不动。

「本来觉得应该下到我这的……但似乎接受监禁的样子……就姑且相信你」

{[(<插画:挡在丽姿前面的提奥多尔>)]}

视线异常冰冷,凯蒂亚从一瞬间露出了恶魔般微笑的西尔维娅身上别开目光。自己这是在践踏人的尊严━━想从那个事实中逃避开。

「明白了……。那样可以吧,丽姿?」

提奥多尔生硬地问━━。

「……按你喜欢的做。我会好好用战斗来证明的。……而且,也看不出克沙申斯科少尉是个凭个人感情就杀人的愚蠢之人。你不信任我的话,我会用让你信服的事情来证明给你看」

凯蒂亚抬起头,看见的是虽然带着明显的胆怯,但即便如此仍从提奥多尔的背后毅然回答西尔维娅的丽姿。

(为什么,现在的表情……)

无法从丽姿的表情中读取她的想法,但明白了那含有着此前不曾有的强烈觉悟。无法想象是昨天那个,被信任的同伴断定是本该憎恨的史塔西走狗,被宣告将监禁自己,边哭边逃的丽姿━━那是只要最爱的人理解自己就可以的,下定了决意的女人的侧脸。

「……是么。那么,会那样的进言的哦」

用抑制怒意的声音予以回应的西尔维娅转过身,向收纳库中自己的机体迈开了脚步。

带着紧张的空气其他的卫士也都跟着她━━无论丽姿的待遇如何,卫士们也都必须要为明天的决战做准备进行机体的调整,也被命令之后要进食和强制性睡眠。

(刚才,到底是……?)

跟在大家后面,凯蒂亚感受到内心的动摇。眼前的丽姿,和昨天的丽姿简直判若两人。那气氛也不觉会是演技。走在丽姿旁边的安妮特,似乎也藏不住困惑。

(难道丽姿真的不是史塔西……?所以才会,即使是被同伴怀疑,只要为了提奥多尔大哥,就能做好战斗的觉悟……?)

一瞬间,自己的黑色情感模糊了眼睛,自己伤害了丽姿和提奥多尔大哥吗━━想到这,即刻对此否定。丽姿想要在提奥多尔周围脆弱的地方下手。对自己施加的压力毫无疑问就是证据。考虑到丽姿和提奥多尔的过去,还有丽姿编入的经由,那想法就太过乐观。

(那样的话,为什么……?)

能够剥夺战术机的操纵权,就等同于将生命寄托给那个人━━。

(丽姿接受了那个……。有如提奥多尔大哥所期望的那样……)

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话,思考也不可能发生那样的转变。然后所谓的大事,对丽姿而言,无非就是和提奥多尔之间强烈羁绊的证明。并非带着真伪的言语,而是触手可及的某种切实证明━━。

那是什么━━凯蒂亚想都没想就明白了。

(难道……难道……)

恶寒从脚底上窜,感受着冰冷的血液在慢慢地循环。

「丽姿,姐……?」

凯蒂亚停下脚步回头,带着空虚的情感小声询问━━对那声音有了反应的丽姿和凯蒂亚对上视线。

丽姿以险恶的表情看着凯蒂亚━━下个瞬间,露出了'一如既往的亲切微笑'。其中━━包含着夸耀胜利的优越感。

「……!!」

丽姿挪开视线向收纳库走去。黯然地看着那个后背,凯蒂亚的瞳孔失去了颜色。未知的感情笼罩全身。

(骗人……的吧,提奥多尔大哥……)

没有感受到丽姿作为卫士的矜持。但是,与之相对,她身上有着作为女人的充实感。

输了的情感在狂飙━━对提奥多尔而言自己说不定是丽姿的代替品。但是,尽管如此━━。

(若非那样……若非那样的话,我……)

━━自己,可能在和BETA的决战之前,会永远失去作为心灵支柱的人。请不要,忘记约定啊━━那个约定,明明不'单单是'希望作为自己的同伴啊━━。

感受血的味道紧咬嘴唇,凯蒂亚的目光追随着丽姿远去的背影。

3月25日　上午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奥拉宁堡<位于奥得河畔>

奥拉宁堡基地━━位于柏林西北20千米处的史塔西管辖基地,也是距柏林最近的武装警察军战术机基地。部署着40机以上的战术机,管控着东西柏林。

「首都警备师团的部署已经完成」

战术机收纳库中阿克斯曼听着部下的报告。眼前是史塔西柏林派的精锐部队,以及所属首都护卫师团的战术机大队「柏林」的MIG-23━━。

由于清晨开始转强的暴风雪,收纳库中毛骨悚然得吱吱作响.部下继续着说明。

「现在,师团以治安维护以及警戒BETA侵入的名义,在柏林市区的各个地方展开着。另外,有事时,预定部署在贝尔瑙<勃兰登堡洲的市镇>演习场的武装警察军特别战术教导团会赶赴支援」

特别战术教导团是武装警察军所保有的唯一一个战术机假想敌部队。不过,没有对外公布其存在。

「师团在1小时以内就能占领包含史塔西本部在内的政府中枢。首都警备师团的装备和人员,除去指挥官阶级,原本都是准备送往军队的,作为战力来说足以期待」

「做的很好」

阿克斯曼谈笑般说到。他在这次的计划中,主要从事军事性作战立案。

「能进行此等明显的战力配置,是因为BETA向首都进攻有着现实味。党的上层不也向柏林市民夸示战车和步兵战斗车来让他们安心么」

阿克斯曼的部下也明白理由不光是那个。柏林派用柏林派的方法,从党的一部分那极秘密地接受着支援。

党的主要部分表面上是亲苏联派,即是说,亲莫斯科派占了多数,暗地里对柏林派进行支援的人却也不在少数。比起逃往西伯利亚和拉斯维加斯那样的'世界尽头'之后作俄罗斯人的奴隶,还不如逃到相较之下更为文明又靠近东德本土,流亡后仍能发挥影响力的东欧来得好,可以窥视到这样的心声。

原本,史塔西为从军队那夺取指挥权已经设计了数个阴谋,军队的兵力被史塔西强行分散,这和党的有事时身边要有子可用的想法脱不开干系。他们用他们的做法,接受东德崩坏的将来,谋求着生存。

阿克斯曼预料到这样的趋势,筹备好即将到来的内乱。由此,首都警备师团的编制和部署进展顺利,柏林事实上,已经被柏林派包围了。

「不过,切不可大意」

部下用紧张的声音附了句。

「预计莫斯科派掌握着倍数于我们的兵力。要避开他们的反击,就得对莫斯科派先发制人」

「我们已经在柏林市区展开了。他们也应该会避免将一般市民卷进来。数量虽多,但统制和战力的集中需要花些功夫━━估计我们能够取得先手。之后就要看痛击他们到何种地步才能决出胜负了━━军队的样子怎么样」

「没有明显的动作。作为主力的东方总军部署在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的绝对防卫线上,准备和BETA进行决战。不过,有情报显示西方总军和联合国军进行了秘密交涉。多半是为了在东德崩坏后,和西侧一起确保易北河以西吧。又或者,意图插手柏林的动乱也说不定」

「无论哪个都不要放松警戒。我们要掌握这个国家,就得阻止那些势力的行动。快的话,一两天内我们的作战就会开始」

「了解了。另外,还有个意外事项」

「是什么?」

「军队现在仍没有要和我们联手的意思。虽然有觉得击溃莫斯科派也是他们所期望的」

「他们也有他们的情况」

阿克斯曼微微苦笑起来。

想到了军队不和我们联手的2个理由。1个是对史塔西根深蒂固的反感,另外1个,有用这个机会击溃史塔西,自己掌控这个国家想法。东德崩坏后,军队和史塔西无论逃到哪里,只要两者一同存在,权利就会被两者分割。说来,就是那么回事。

东德在存亡危机之时,连军队都拒绝和其他势力的协调,参与权利斗争━━在旁人看来无疑是愚蠢的行径。可是,既然东德的崩坏大致已经是既定事项了,谁都会顺其自然考虑起之后的安身之法。和西侧进行秘密接触谋求合作的军队,作为担保,意图排除在西侧恶名昭彰的史塔西也并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他们大概是认为柏林派和莫斯科派起冲突的当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又或者,和柏林派指望的向东欧诸国撤退相对应,军队则或许是打算撤退至易北河西岸,仍旧在东德本土持续战斗吧。无论怎样,都和柏林派互不相容━━。

(所以,才会如此吧,爱丽丝……)

阿克斯曼浮想3天日前的记忆━━瞪视自己的爱丽丝蒂娜。

(我们可不能背后被捅一刀了啊。失去的话虽有些可惜,但若是企图消灭我们的话……)

用手指抵着下颚,再次研究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使用方法。从以前就把握好了爱丽丝蒂娜那天真的兄妹关系。安置在那个中队的炸弹,正直达其中枢。没有人能在炸药库里安心睡觉━━光是意识到炸弹的存在就足以抑制他们的行动。

(在行动前必然要对炸弹进行处理……那对我们而言就是狼烟信号……)

「最后是柏林市内的状况,现时刻仍保持着平静」

部下翻着报告书继续。取回思绪的阿克斯曼,视线停在了手边的记录。

「虽然食物和日用品有在强制性买断,但也没发现有治安恶化的征兆。除去来自联合国的正式发表外,极力统制着会使市民不安的情报,这3年间,有着阻挡BETA攻势的实绩,就对军队和政府'无条件'信赖了吧。另一方面,西柏林已经开始用铁路和船只进行政府主导的大规模疏散了……」

副官就在那时跑了过来。交给阿克斯曼一张电报后就快速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吗?」

「就是'它们'来了」

阿克斯曼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

「"泽洛要塞阵地"已经开始和BETA中央集团交战了」

上午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县　"泽洛要塞阵地"

"泽洛要塞阵地"的司令部设在慕赫堡郊外的丘陵地下。剧场般巨大空间的墙面上张开着大型放映屏,对面的位置上设着观看席一般错层构造的三段式发令所。发令所的各阶上汇集着数十名通讯员和要塞司令部的参谋在对状况进行管制。

放映屏上展现的,除了"泽洛要塞阵地"的战况,还有邻近的要塞阵地以及东德全域的情报,情报实时跟新着。除了"泽洛要塞阵地"外没有其他任何要塞阵地,有此等基地司令部设施。

『━━BETA阶梯的先锋突击级集团,已经在奥得河开始渡河。西进的BETA对"泽洛要塞阵地"的全域、"艾森许滕施塔特"、"施普伦贝格"要塞阵地的一部分发起正面攻势。推定数量从约8万修正至9万5000,仍在增加中!』

『━━奥得河地雷带,虽发挥了机能,但无法阻挡BETA的势头。数量太多了!』

『━━第1特别重炮兵联队,开始对突击级射击』

『━━现在,泽洛高地周边的风速为15米。天气,持续恶化中』

『━━全战术机部队,突击发起点的展开完毕。距离突击开始的预定时刻,还有68分20秒!』

「至此,还是和预定一样吗……」

盯着放映屏上的战况发出嘀咕。和男女平等国策相适应,是位迈入老年的女性。不过,由于接替被史塔西肃清的前任还时日尚浅,表情上有着不安。

放映屏的战况视窗上显示着成千上万的BETA以洪水般的势头向要塞阵地涌来。数量实在太多,视窗已经被BETA的标识所埋没。

「能抵挡到何种程度呢……」

「至少,比其他的要塞阵地要久」

边上的作战参谋有条不紊地回答。

「"泽洛要塞阵地"将前面的"泽洛高地"作为屏障,不用担心后方主阵地带受到光线级的照射。只要光线级不跨越高地或是迂回,地上部队就能在炮兵和武装直升机的支援下战斗。没有其他要塞阵地能凑齐此等好条件」

「反过来说,如果战术机部队的光线级猎杀未能成功,光线级越过泽洛高地,就会败北……」

「或许是那样。总之,现阶段下,我们能做的只有吸引BETA,助他们一臂之力。虽然对暴风雪的影响有些在意,但这也是'家常便饭'了。相信士兵们的奋战吧」

指挥官对作战参谋那向前看的话语露出苦笑的瞬间,新的报告传来。

『━━第200,第201空中机动大队,开始对突击级集团进行攻击。试图引诱突击级至诱导路线!』

◇◇◇◇◇◇　　　　　　◇◇◇◇◇◇

第200空中机动大队,是由MIG-21中队和武装直升机的MI-24<雄鹿>中队编制成的特别编制部队。主要以对突击级集团进行佯动攻击为主任务。

『━━看得到突击级集团了哦━━各机,2门炮同时射击!吸引它们的注意!』

在突击级诱导路上掠地飞行突进而来的12机MIG-21。作为其先锋搭乘着MIG-21PF的中队指挥官喊道。与此同时,全机体架起2门突击炮,开始对突击级集团进行炮击。

穿透突击级装甲壳的弹头━━陆续引发爆炸,但没能对突击级造成损害。随后,捕捉到数十个个体朝本队的前进道路挺近。

『━━着陆后,用后退射击引诱它们至诱导路!不用管没能吸引的家伙。它们应该无法轻易越过泽洛高地!』

如是喊着,确认自己话语的正确性般,看了眼右手面耸立的泽洛高地。

暴风雪的远方若隐若现的泽洛高地因人之手进行了加强,作为巨大的断崖绝壁阻挡在BETA阶梯前。这地势即使是突击级和要击级这样的大型种要爬越也相当困难的。当然,准备的设施不只这些,泽洛高地全域,构筑着数重坚固的防卫阵地,以防BETA的突破。

(只要这个泽洛高地发挥着巨大屏障的机能,主防御阵地就能避免受到光线级的照射。期间,战术机甲部队将光线级歼灭的话━━!)

中队长满怀期待,继续引导突击级。

上午7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县　"泽洛要塞阵地"

"泽洛要塞阵地"和BETA中央集团迸发激战之时,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部署在集结地点的施特劳斯郊外。周围排列着所属战术机教导大队的30机以上MIG-21。

「作战详情如同昨天所传达的」

站到穿着强化装备的卫士前面,爱丽丝蒂娜凛然训告。呼啸着席卷雪花的狂风,周围满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都给我尽全力。以上」

「全员,敬礼!」

收到华特的号令,提奥多尔抬起右手。其他的卫士也都敬了礼。

「解散!此后,出击前在机体内待机!」

卫士们离开现场。但只有提奥多尔没有动作。有该做的事情,因为他是那个'当事人'。

「━━那么,听得到吧,提奥多尔」

爱丽丝蒂娜用不含感情的声音询问。视网膜上显示录音━━即数据链的机能已停止━━似乎是爱丽丝蒂娜变更了设定。

「……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的房间被华特设置的窃听器监视着。我也在出击准备之中确认了下数据……你有对在那发生了什么进行说明的义务」

心脏被勒紧的感觉。如同西尔维娅说的那样,爱丽丝蒂娜通过在丽姿房间里设置的窃听器,掌握了前天在那发生了什么。

(包括我和丽姿,'在那说了什么,在那做了什么'……)

前天的事,深深地刻入了提奥多尔的记忆。丽姿的思念。自己的决断。身体合二为一的意义。可是,爱丽丝蒂娜这个思慕之人,从头听到尾也是事实。不过,不能将那说出口,爱丽丝蒂娜也没有那样的期望━━苦恼使得表情扭曲,提奥多尔说道。

「丽姿,接受了西尔维娅和安妮特的监视。当然,也会参加战斗。还同意了操纵权不限于你,也下降给克留格尔中尉和法穆中尉」

数秒的沉默后,爱丽丝蒂娜再次询问。

「……丽姿·霍恩斯坦因是史塔西的间谍吗?」

冰冷的声音。迫不得已将哥哥出卖给警察获得残存的扼杀女人感情的声音。提奥多尔感觉自己的心在为之滴泪,甩了下头,开始回答提问。

「……考虑到凯蒂亚和安妮特的证言,我觉得那个可能性很高。虽然没有物证,但根据状况证据和心理证据来看完全是'黑'的。……迫切寻求和我的关系,恐怕是为了不让我舍弃她的美人计……」

胸中剧痛不已。养父母的脸浮现在脑海━━但这是为了保护丽姿最好的办法了。提奥多尔这么说服自己。

「虽然她说没有被史塔西捕获后的记忆,但也可以认为其实是由于……当时被玷污的记忆,才寻求和我的羁绊」

那个时候,真正地从绝望获得救赎般,流出喜悦的泪水并接受自己的丽姿。那个丽姿被自己玷污了━━。

「那么……发生关系的理由是……?」

「……是为了操控她。现在的她多半是史塔西的间谍。但是若能通过监视切断和史塔西的联络,这边就能够进行操控了。现状下是否带上丽姿,只能由我做担保。因为她………………深爱着我」

「…………」

「像现在这样处理好一切的话,应该就能救丽姿了……。史塔西崩坏的话,就可以卸下套着她的项圈……」

「…………所以,那样说了?」

以有如寒冰般坚硬冰冷的口吻爱丽丝蒂娜问道。

「……是的。……为了让她真的相信……那样说了」

战争终结之后,一直在你的身旁━━听到那话语,紧握床单,无言哭泣着首肯的丽姿的表情泛上心头。

那对提奥多尔而言确实是方便操控的承诺,同时也含有部分真心在。将丽姿从史塔西救出的话,自己在那之后也必须负担丽姿的人生。

自己抱着丽姿,就是和丽姿交换了盟约━━自己决断的沉重几乎使得自己无法呼吸。

「……这样啊」

爱丽丝蒂娜颔首。

「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尊重你的判断。我对她作为战力发挥机能的同时,剥夺作为史塔西间谍的行动自由的现状表示肯定」

做的很好,今后也不要放松继续监视━━传达这样意思的爱丽丝蒂娜的表情,提奥多尔无法直视。

不止被思慕之人知道和同伴,而且还是义理的妹妹发生了关系,那受到正面评价,并被命令继续下去━━觉得那是简直是活着的地狱。不过,不能将那情绪表露出来。

「有关丽姿·霍恩斯坦因的一次操纵权,遵从西尔维娅的进言,降至法穆和华特。不测事态发生之时,遵从两人的指示」

「了解了。……有一个疑问」

爱丽丝蒂娜隔了一会,以稍显嘶哑的声音表示准许。

「……你最初,就预想到会变成这样吗」

无法言喻的全部情感用其他的话语来倾吐般,提奥多尔提问。

「你是,预想到会变成这样……不对,是'期望这样',才把丽姿托付给我的吗……?」

不想听的。但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答案。

「……有作为一个选择肢,考虑过」

数个呼吸的间隔后,爱丽丝蒂娜斟词酌句般回答。

「最初就明白对中队来说,最好的选择是杀了她的饲主。只要阻止作为史塔西间谍的背叛行为,就让她作为中队的战力发挥机能。若能那样,我是会不择手段的」

从未相信丽姿是无辜的━━爱丽丝蒂娜这样传达着。

「可以的话,想在抓住她作为史塔西间谍的证据后,让你充分认同的基础上那么做的,但是没能如愿……」

寒意波及全身。

「就那意义来说,阿克斯曼的来访是顺水推舟。由于那件事,中队对她的疑心切实地扩散开了。如同那个男人所瞄准的,中队分裂的可能性很高,从结果上看西尔维娅和你顺利地解决了━━之后只要你不被笼络就可以了」

痛彻心扉━━充分了解,自己的思念是传递不到眼前这位女性身上的。但是,尽管如此━━也觉得这不是在某种更高的高度和她联系起来了吗。

(我从最初,就被期待引诱丽姿了吗……)

对爱丽丝蒂娜而言,自己也只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同时操控丽姿的道具而已。不对,这么考虑的话,她对其他的卫士也做着同样的对应。

(爱丽丝蒂娜将西尔维娅留在中队,是为了防止其他卫士采取和中队利益相冲突的行动……,任用格雷特尔,也是为了利用她在中央的渠道以容易获得补给……)

将卫士作为一个人对待的同时,另一方面又运用手段彻底加以利用━━糖和鞭巧妙的使用,恐怕爱丽丝蒂娜本人,早已没有对此加以区分了。

一切都是为了大义,即选择多数的生命━━为了达成第666战术机中队长的责任。

无法言喻的情感支配着内心。爱丽丝蒂娜表面如是贯彻着,也多半舍弃了作为一个人的情感。

「我的回答就这些。其他还有吗?」

结束性的话语。那或许就是她意志的表现。

「没,这就够了……」

疲劳感袭向全身。

「是么。那么,话就到这吧。……无论史塔西如何行动,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卫东德、赢得这个决战。战况按现状发展下去,就应该还有胜机━━那就拜托了」

语毕,爱丽丝蒂娜背向提奥多尔。就那样向自身的机体走去。爱丽丝蒂娜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向提奥多尔显露出,此前得见的同情和理解━━提奥多尔垂下视线,凝视起将雪踏脏的脚。

(我,或许应该舍弃对爱丽丝蒂娜的思念,选择丽姿……)

清楚这并非是否夹杂私情的问题,也明白这不是决战前应该考虑的问题。然而,抑郁之情却在不断沉积。

(无论我多么爱恋爱丽丝蒂娜,都无法传达到她那。恐怕,直至永远……。窃听的对话中都出现了自己的名字,也没见她对此有丝毫关心……)

另一方面,虽说自己有着肮脏的算计,但抱着丽姿的自己得到了治愈也是事实。丽姿如实地接受着自己。和3年前一样,给予自己归属的地方。击溃史塔西的话,也能拯救那个丽姿了━━。

「丽姿……」

━━确认强化装备的录音机能停着,提奥多尔从思考的漩涡中逃离般发出嘀咕━━就在那时。

「凯蒂亚……?」

出现了熟悉的人物━━不知凯蒂亚是何时站在近边的。

(难道,听到了刚才的嘀咕……?)

暗自感受着恶寒,强装冷静问。

「怎么了,找我是有事……?」

「啊,不,并不是那样的……」

回以嘶哑之声,露出苦笑的凯蒂亚━━虽然声音和平时一样开朗,但或许是心理作用,眼瞳中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那个……为了以防万一,去了趟厕所……」

「这样啊」

不由得为之脱力,露出微笑。

「现在正要回机体去。提奥多尔大哥呢?」

「我也是那么打算的……那么,一起回去吧」

「嗯!」

凯蒂亚开心的挨近。那一如往常的氛围是现在的提奥多尔求之不得的。

(还是老样子呐,这小家伙……)

凯蒂亚刚要伸出手━━提奥多尔却将手放好。

(我已经,不是可以随便牵别人手的人了……)

◇◇◇◇◇◇　　　　　　◇◇◇◇◇◇

已经不用怀疑了。提奥多尔正被丽姿引诱着。说不定会中断对爱丽丝蒂娜的思念。刚才提奥多尔的独自细语,就是那样的感觉━━。

(怎么办啊,这样下去,就真的……!)

没能握到提奥多尔手的右手颤抖着,凯蒂亚暗自感到恐惧。不光手掌,颤抖波及至全身。

剥夺丽姿的行动自由的同时让她和BETA战斗━━要让那两件事互不矛盾,和丽姿构筑好关系是最切实的手段。因此提奥多尔才下定那样的决断,爱丽丝蒂娜也应该没有给予任何处罚。

(但是,提奥多尔大哥,不是那样能轻易割舍的人……如果是那样的人,就不会来救我了……)

凯蒂亚明白提奥多尔没可能会舍弃可能是史塔西间谍的丽姿━━爱丽丝蒂娜在承受那个风险的基础上认同了提奥多尔的行动,就现状而言丽姿满足于和提奥多尔的关系的话,危险也会随之减少。

可是,凯蒂亚不认为丽姿会只停留在这样的需求上。看见那个笑容之后━━。

(丽姿是个……可怕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他人这种事……是不会犹豫的……)

那样的人,没可能单单监视就能解决被饲之身的。还有,也不认为史塔西会为了丽姿的个人利益,将她送入中队。所以,危险的是━━。

脑中浮想起最坏的结果,将之从脑袋中撵出。

(让伯恩哈德上尉杀她什么的,没可能会……)

那种程度的事是无法劝诱提奥多尔加入史塔西的。但是,反过来却有可能。

(上尉可能因丽姿的事情,而处分提奥多尔大哥……)

唯有那个是绝对无法容许的。

(要做些什么,不阻止的话……'我能做的是'……)

一瞬间,凯蒂亚对自身思考的卑鄙哑口无言。刚刚,自己确实是,想象了丽姿被BETA所杀,并且,让凯蒂亚不寒而栗的是,自己连比这更甚的事都考虑了。

对丽姿的嫉妒有所自觉。也对伯恩哈德上尉有过嫉妒。但是,觉得提奥多尔大哥幸福的话,那样也好。可是,对象换作同样是"妹妹"的丽姿,就成了全然不同的情感。

凯蒂亚为隐藏对自己的恐惧,对颤抖的手掌注入力量。

上午8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县　"泽洛要塞阵地"

「全员,启动机体!狩猎的时间到了!

爱丽丝蒂娜向临战态势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下达尖锐的号令。

攻击目标已经从司令部获得指示。BETA中央集团最深处展开的光线级集团。数量在50以上。虽然数目和平常并无不同,但想到BETA中央集团最多会有1000以上的光线级展开着,唯独中队的攻击成功的话,效果也是甚微的。

为此战术机部队的损害增加也被纳入预想,对其他部队的支援任务也有包含在内。另外担当攻击先锋的包含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内的战术教导大队的各中队,为防备未发现的光线以及后续出现具有威胁性集团的状况,有被赋予将原定目标就交给后续部队,独断变更攻击目标的权限。

============================================================

{[(<泽洛要塞阵的战斗: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突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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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若没能一击歼灭光线级,就必须继续进行第二击,第三击。

(那种杂耍般的行径,真的可能吗……?)

在知晓光线级猎杀现实性的提奥多尔看来,这无异于纸上谈兵。光线级猎杀不光是机体,对卫士的消耗也是非常激烈的。

而且,除了眼前的BETA集团,还有2个集团迫近着。与单个集团交战都无法留有余力的话,那时防卫线就必然会崩坏。

为了达成爱丽丝蒂娜的大义、拯救丽姿以及创造凯蒂亚的未来,即便是那样也必须要做━━为消除不安润了润嘴唇。中队达成所有战术机部队的向导任务致使决战胜利的话,中队就会成为"救国英雄",甚至创造东德和西德共同生存的道路也是不无可能的。

可是,也无法否定混杂在决意中的杂质。只要为了达成大义,不畏生死的爱丽丝蒂娜。自己无法阻止,也没有那样的资格。自己的思念传达不到她那。丽姿温柔地接受了那样的自己。无论东德变得怎样,都想要拯救丽姿。那个夜晚,自己和丽姿,结下了肯定彼此的强烈羁绊━━。

(……!不要迷惘,不能在战场上注意不集中……)

轻轻甩头,给自己施加暗示般紧握操纵杆。

(……爱丽丝蒂娜、凯蒂亚和丽姿,用这双手来守护……!那是和我们、中队、祖国,不,是欧洲全体紧密相连的━━不这样想的话,我……)

『━━从现在起,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实行光线级猎杀!输了，我们就没有未来━━用这一战决胜负!』

爱丽丝蒂娜视线望向全体卫士━━没有一个不为之紧张的。

大概是做好了自身的觉悟,丽姿毫无迷惑地注视着爱丽丝蒂娜。凯蒂亚的表情中寄宿着些许恐惧,但考虑到凯蒂亚初次参加光线级猎杀,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全员,都紧跟老娘屁股!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之宣告」,突击啊啊啊啊!』

『━━了解!唔哦哦哦哦!』

伴随着安妮特一如往常的咆哮,8机战术机开始突进。眨眼间,中队各机体就提至匍匐飞行的最大战速,突入零散着战车级的雪原。经过数10秒跳跃应该就可以目视到BETA阶梯侧面了。重金属云雾已展开完成,虽然在应对光线级的照射上有缺点,但却可以确保安全。

远方传来,发起光线级猎杀前后就已开始的炮兵射击的轰鸣声。交互射出的无数AL弹<对激光>弹头,使光线级的激光迎击达到饱和,往它们头上倾泻而去━━下个瞬间。

『━━中队长!10点钟方向,坐标H-92附近冒出很多光芒!有着通常的照射无法比拟的'热量'!』

提奥多尔哑然听着法穆的报告。急不可待地看向那━━知道了法穆所言为事实。

爆炸不断的暴风雪天空下。远方不仅有光线级放出的众多细小光芒,还有仿佛光柱般的巨大光芒,延伸至天际━━。

(难道,那是……!)

伴随着恐惧凝视那。那个光束群在天空闪耀之时,可认为东德切实地在迎向终焉。如今,出现了会成为我们矛头的━━。

(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数量到底有多少━━!?)

『━━全员注意!此后中队进行'独断',变更攻击目标!』

爱丽丝蒂娜带着此前不曾得见的焦躁喊起来。

『━━新的目标,BETA阶梯最深处展开着的重光线级集团!别管其他的BETA!若不尽快歼灭它们,这个光线级猎杀,要塞阵地就……!』

◇◇◇◇◇◇　　　　　　◇◇◇◇◇◇

"泽洛要塞阵地"的要塞司令部陷入了空前的恐慌状态。因为突然出现的重光线级,各部队悲鸣般的报告接踵而至。由于重光线级的照射,炮兵射击变得无力化,之所以仍在继续吸引重光线级的照射,是因为虽然明白这是徒劳的,但除了继续射击外别无他法。

「重光线级……来了?」

要塞指挥官冻结着表情沉吟━━对东德军而言,这应该也是首次和重光线级接触。虽然以苏联为首的其他各国有目击到重光线级的照射,但传闻实际在极近距离战斗,是不可能无伤将之消灭的。

「它们不是只在巢穴周围出现的吗……?说来,它们是如何突破我们的索敌网的……?难道,藏在这个暴风雪中……?」

铁青着脸用手边的控制台呼出重光线级的数据━━外形和基本规格外一切都不明。知道的只有重光线级只在巢穴周边露面,'似乎'是以远比光线级强烈的激光照射为武器充当巢穴贴身护卫般的存在。可是,即便如此,考虑到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的困境,恐怕可以明确预想重光线级的出现直接关系着防卫线的崩坏。

「不知道。我们是无法预估BETA行动的。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作战参谋看着散布恐怖和混沌的放映屏。

「现在,展开着的重金属云雾浓度,是刚刚能让光线级激光照射无力化的数值。再这么下去,更为强力的重光线级照射将会贯穿重金属云雾的覆盖,战术机部队必然会全灭!」

「也就是说,若不在早期歼灭重光线级,我们就会败北,防卫线也会随之崩溃……」

司令官用紧迫的声音作出结论。视线的前端,状况标示视窗上映出的是,急速向BETA阶梯内突进的担当战术机教导大队先锋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标志。

「东德的命运,就委托在他们<666>身上了……」

第四卷 后记

初次见面的各位你们好,再次见面各位的久违了。

我是担当『Schwarzesmarken死亡黑标/黑の宣告』文本工作的内田弘树。

那么,惯例地面向初次接触的读者的解说。

本作『Schwarzesmarken』是游戏社AGE的"超级王道学园冒险游戏"『MUV-LUV』以及"爱与勇气的故事"『MUV-LUV Alternative(以下简称ALT)』系列的外传。因为是以即使首次接触也能充分享受其内容的方针撰写『Schwarzesmarken』的,所以难得能入各位读者之手,请务必阅读下。

说起来,这个『Schwarzesmarken』这次的出版是第4卷,成为了内田我执笔的小说中,首部「连载至3卷以上」的作品(虽然正确而言是加上短篇集的话已经出版了5卷了,这是仅就本篇换算的)。

祝贺,突破3卷万岁!这样就已经写了20本以上的小说了,总算抵达这个境界了。这也是托读书和相关的各位的福,在此表示深深的感谢。

那么,有关第4卷的内容,这回是此前不曾有的波澜万丈的展开。

为了杂志的连载单独阅读时也能享受其内容,每次都是有意识地用起承转合安排章节的,但因第4卷全部都是急转直下的展开,所以有在注意调配步调。

顺道一提,有关最终章作为舞台登场的泽洛高地,是内田我大约5年前去德国旅行路过时,顺道去实际进行取材过的地方。

泽洛高地这个个丘陵,实际上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德军和苏联军展开过激战的地方。当时,漫步在实地,领会到这里的确是个强有力的防御据点。因为是让内田我陷入深思的地方,所以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描绘的时候灵感无限呢。

说起战场,写这个的时候,现在放映中的动漫『Total·Eclipse(以下简称TE)』正迎来将堪察加半岛化为战场的苏联篇高潮,相当的精彩。内田我虽然每周都有在看,但由于是住在爱知县,比东京放送的日子要迟,为了不被透剧,有在自我克制地上Twitter,说下不着边际的话,有那么点遗憾的说……真的,好羡慕住在东京的人!

作为读者的各位,有因动漫『TE』而对『MUV-LUV』系列有兴趣的朋友在的话,请务必配合其他系列推荐下『Scharzesmarken』。作为动漫原创的展开,也许将动漫『TE』第一、二话热议的那激烈的战斗画面来介绍比较浅显易懂吧……。

这次又承蒙大家的关照了。

担当插画的CARNELIAN老师。非常感谢这次的插图还是如此精美。这次抽象性的场面比较多,再次切身体会到了插画的威力。

原作者的吉宗钢纪先生。『TE』动画的作业正步入佳境,非常感谢您的监修。非常期待制作中的游戏版『TE』!

承蒙「TECH GIAN」编辑部的比企、羽田野、「ファミ通」文库编辑部的川﨑、加藤、「AGE社」的大家的关照了。

然后是作为读者的各位。『Schwarzesmarken』也步入佳境了。我也在为了写出比之前更精彩的故事而努力中,期待着您的支持。

那么,第5卷见!

2012年9月某日　内田弘树

第四卷 插图

短篇集Requiem 1 在死亡之都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Kaien

翻译：于航

修图： 漫雪汉化友情协力

（地图解说）

波兰崩溃：1979年的欧洲

波兰人民共和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建国的社会主义国家。人口约3000万人，因为国民的反共情绪很高保证了某种程度的言论自由。

1979年3月，BETA自明斯克巢穴开始西进，袭击波兰。波兰军队以华沙条约军为主力以图抗战，但终因不敌BETA压倒性的数量而败北，至该年冬天国土已经有六成处于BETA压制下。

主导疏散的政府也由于华沙的陷落而同时被消灭，平民中牺牲者计1500万。但是，即便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之下，军队残部为尽可能的多营救平民而仍在各地展开激战。

地图：（注：波兰人民共和国后又称波兰共和国，正文和地图的不同并非原作疏忽）

东德·南波兰集团军

弗罗茨瓦夫包围圈

捷克斯洛伐克第4方面军

1979年10月14日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下西里西亚省） 弗罗茨瓦夫 甘道基地

用复合材料与钢制造的巨人掀起膨大的灰土降落在跑道上。在座舱的她，对投影到视网膜的情景不禁大吃一惊。

到达基地的时候，飞机和车辆被放置，搁浅的战术机残骸也腐朽了。大概人们也没工夫移开它们。

远方业已化为废墟的公寓楼房并立，许多股黑烟从被认为是市区某个地区摇曳而出，响起爆炸声和炮声。那正是这条街道已作为战场，战斗现在还在反复持续的证据。

为数不多的运输手段是十几架运输直升机，它们停在货物机场，负载着四处缠着染血绷带的受伤者。之所以没有走不了路的人，原因很容易想像，肯定是因为收容人数的增加而抛

弃了重伤者。

“——看，那个……那是什么，西尔维?难民营?好像不是……?”

她的卫士同伴——卡亚·扎荣茨少尉，带着交织困惑和恐怖的声音小声说道。

通信窗口里显示出的黑直发微微颤动了一下。

卡亚所看的地方，与基地邻接的大公园投影到内部显示上，按下控制台按键，她看到许多草草搭建的帐篷和活动板房边上，难民们裹着破布抵御寒冷的侵袭。这和卡亚所说一般不二，那种情景只能认为那是难民营。

“——那是，这条街上的人吧?为什么会在这里……”

“——弗罗茨瓦夫市区已经处于饱和状态了。”

小队长伊莱娜·马力诺夫斯基少尉回答了卡亚的疑问。

“——本来这里就是人口稠密地区，加上许多逃难的人雪崩一样涌进来，人口貌似已经膨大到之前的2倍了……大概，是被命令从市区立即退避，却无处可去的人们集合到一起了”

看来伊莱娜事先就收集了情报，因为她说话的声音没有卡顿。

“——可是在这里的人不是闹着玩的。既然让BETA渗透进来了，不让它们靠近军队的货物堆积所就经常伴随着生命危险”

“——怎么会……”

“——现在，还好突击级出现频率不高，市区至少面子上保住了，不过……”

（这番话）让她认识到现实——自己一行人来这里，不是为了营救这条街道里被BETA包围的市民们。是因为他们接到了防卫这条街的命令。

对于国土多为BETA蹂躏的波兰而言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今年春天，首都华沙有百万以上的市民死于BETA手中。自己和伊莱娜的家人也包含在内。

郁郁不乐的念头涌上心来，她觉得自己要被无力感压垮了——讨厌自己到现在仍没从家人的离去中振作起来这一点，她也感觉得到。

就在那时，从天上开始落下无数的白色结晶。

“雪……?”

被卡亚称作“西尔维”的少女——西尔维娅·克沙辛思卡少尉抬头看看天空。

“——冬天……到底还是来了啊……”

卡亚的声音像要哭起来一样。西尔维娅也有同感。不同于小时候的雪，（现在的）雪并不是照耀心灵的事物。BETA大战爆发后，波兰的冬天异常的严酷起来，平均气温降低到零下10度。这几年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冻死者出现。

在逃难者多半徒步向西的如今，冬天的到来等同于地狱拉开帷幕。且不说向西逃跑，这里也耐不住，对于这种现实，西尔维娅身体发起抖来。

（我，能活下来，走出这条街吗……）

波兰第四大城市，弗罗茨瓦夫。奥得河与其支流流经市内，以前这座城市作为风光明媚的历史名城而为人所知，如今因为“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后BETA的大攻势被牵连进来，从1个月前被迫开始绝望的包围战。

友军——东德军和捷克斯洛伐克军、以及波兰军残部为中心的华沙条约军从市区开始60公里的西方布阵，但他们也刚从溃败中重编兵力，从现状来说要努力阻挡BETA的西进。本来应该与华沙条约军一起战斗的北大西洋公约军也因为BETA的攻势受到巨大损失，3个月前以“兵力再编”为理由宣布从波兰撤军，承受着东面各国强烈责难的同时撤退到西德以西。

此后，到现在面临着两阵营的关系倒退到冷战时代的险恶。

西尔维娅等人的波兰第303战术机甲大队“简·仲巴赫（Jan Zumbach）”，当天起作为向弗罗茨瓦夫的增援开始强行突破BETA的包围、终于到了市区附近作为战术机基地的甘道基地。西尔维娅偷偷瞧了瞧窗口上显示出的大队卫士们的表情，很明显他们多半脸上都浮现出不满与不安。

（地图页）

1979年9月时的弗罗茨瓦夫包围圈

弗罗茨瓦夫，是波兰西南部下西里西亚省的首府。奥得河流经市区，许多浅滩也被纳入市区范围。汽车与化学制品工业发达，是波兰少数大都市之一。

1979年9月华沙条约军【WTO Warsaw Trade Organization】的防线被从两翼突破，处于BETA群的包围下。被包围的兵力在市区布阵形成了能经受住长期战的态势，但市区内几乎没有武器、弹药、燃料与食物的储备，包围圈中的兵力苦于物资不足，同时和市民一起被迫抗战。

西尔维娅等人所属的第303战术机甲大队进入时的10月份，此时市内有约20万以上的兵力，保护着60万以上（推定）的平民，但由于食物不足和严寒，以及由此产生的饥饿和瘟疫、冻伤在蔓延，再加上BETA的攻击每日都会产生数以千计的死者。艰苦活下来的人，也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人们认为如果不进行大规模的营救作战，包围圈的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

略地图：

柏林 奥得河 维斯拉河 苏联

东德 尼斯河 西德 捷克斯洛伐克

奥地利 匈牙利

详图：

BETA攻势方向

原北部地区（BETA支配下）

甘道基地 浅滩地区 弗罗茨瓦夫包围圈

临时集结的战术机群“弗罗茨瓦夫” 南区 第201特别编成师

第10机甲师 弗罗茨瓦夫百年纪念厅

市区中心

空军陆战团“弗罗茨瓦夫”

第14机械化步兵师（东德）

奥得河

注：下西里西亚省占据西里西亚地区（又称希隆斯克地区）的多半部分，日文称希隆斯克县（シロンスク県）。

“——没事啦，卡亚，西尔维”

伊莱娜像是（为两人）鼓起勇气一样对两人说道。搭在肩前的辫子摇动着。

西尔维娅15岁，伊莱娜与卡亚比她年长一岁。三人是儿时玩伴，在华沙郊外出生成长，进入不同的卫士训练学校后分开了一阵，但还是在这个大队再会了。

“——不管冬天来了，也不管多少BETA攻过来，只要我们保住这条街，友军肯定回来的。毕竟这里还有我们要保护的国民。……我们决不能，让这里像我们的故乡一样”

“——我们必须保卫这里”

西尔维娅微微点头答“嗯”。马尾发型的头发也跟着上下动起来。

从小时候自己的性格就很怯弱，是伊莱娜和卡亚总为自己注入勇气。自己成为卫士，也是因为憧憬着这两人。自己能在这里，都亏了从小时候就支持着自己的这两人——

（没错，虽然害怕，可我们不能输……一定要守住这条街。为了被落下的人……）

盯着伊莱娜，西尔维娅坚定了意志——而卡亚脸上则浮出有话想说的表情。

12月14日 午后2时 波兰人民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市区 浅滩地区

被破坏的市区已经沦为无法保持原型的瓦砾山，被天上下的雪覆盖成白色。

猛烈的暴风雪将视野染成白色，借助补正也只能看清楚200米（远）的程度。气温略低于零下30度，眼前所见的一切皆已完全冻结。

但作为第303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对于在这片废墟中已经持续战斗2个月的西尔维娅来说，包括脚边散乱的BETA残骸在内，这副光景已经可以说是日常了。

“D-16区、扫除完毕……快，继续搜索残敌……”

西尔维娅慌乱的呼吸着，同时看着眼前散落着暗红色的乳白色世界。

几十秒前，她和她的伙伴们在这个废墟中受到了今天第3次BETA波状攻击，他们成功击破了来袭的BETA。脚下正是方才的战果。

检查剩余弹药读数——36MM炮弹包括突击炮上装填的弹夹和一个预备弹夹。120MM炮弹只剩余3发。已经使用了出击时的一半（弹药）。

炮弹的减少是现实上的恐怖——想象到弹药枯竭后（机体）被BETA上身——目前为止中队损失的机体几乎都是重蹈这条覆辙。

指挥弗罗茨瓦夫包围圈内兵力的是弗罗茨瓦夫要塞司令部，根据来自那里的命令，战术机每日携带的弹药被严格限制，可包围周围的BETA却一向势力不减，这就是为什么补给线还是没法保持安定的原因。虽然考虑到补给花费的时间划不来，但本来应该装备在（机体）左手的多用途追加装甲【盾牌】却没有了，（机体）背部的武器支架也没有装备预备武器。

由于受到寒流影响，关节部分的电磁伸缩碳纤维带没有进行充分养护，已经开始变差，可能是由于这个原因，她感觉到机体的驱动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西尔维，没时间休息啦!下一个（目标）点已经指示出来了!”

第303中队的指挥官——伊莱娜与担任僚机的卡亚的MIG-21，正在暴风雪中用短距离跳跃进行后退。

弗罗茨瓦夫市区里的浅滩地区成为BETA新主攻方向，这几天里，西尔维娅和伊莱娜、卡亚作为中队第1小队，被指派进行迟滞防御。这片战区虽然由波兰军第201特别编制师担任，

但中队卫士都知道他们的战斗力已被消耗掉了。（可以）作为证据（的是），尽管在小队3机所在区域应该部署了一个警察大队，却只能从周围废墟里听到零散的炮声。

——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一样，伊莱娜下令。

“——12点钟方向出现新的要击级!左右街道有战车级!卡亚，走！西尔维作为支援炮击在后面和侧面掩护!”

“——明白，交给我！”

“明白!”

伊莱娜和卡亚的机体再次向前方跳跃，切入白色的帐幕当中。西尔维娅后一步开始跳跃。作为后卫进行支援炮击是主任务，但现在由于感知器的有效范围被缩小，因此现在有必要紧跟担任前卫的两机。

“——吃炮子……！”

伴随伊莱娜的高声喊喝，两部MIG-21——接近要击级眼前，在最近的距离急停并开始炮击，击破它们的同时用短距离后退跳跃保持距离，再次突击。（之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是）因为在最近的距离射击BETA可以提高击破效率，也是可以抑制弹药消耗的机动。

西尔维娅在她们背后着陆——比平常人要大的胸部摇动的同时她再次凝视战况窗口。

开始从街道渗透的战车级群不断接近这里。被夹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进到右边街道的战车级已经有许多只先一步到了。

“……!接家伙!”

西尔维娅毫不犹豫的向右上方跳跃——瞬间跨越废墟在战车级的行进路线上着陆，同时开始射击。

因为一旦让战车级渗透进废墟，它们就会以废墟作为跳板，使风险大幅增加。市区的路面宽度最大也只是50米、窄的地方不足10米，对于进行机动战的战术机而言这简直是噩梦。

可要是飞行高度超过建筑物，被光线级照射也不足为奇。

“别靠近我!”

射击的同时战车级变成碎片——但是无法阻止它们的接近。

（这样下去，左侧面就会——）

带着像是害怕（位置）被夺去的想法她更换弹种，放出120MM穿甲榴弹【APHE】。这是剩余3发中的一发。

以较小角度向地面发射的穿甲榴弹瞬间与地面碰撞、跳跃，在战车级头上爆炸。跳弹——这是使用本用于破碎BETA的穿甲榴弹来产生面压制效果的战术。虽然应该用散弹进行面压制，可是弹药配额几天前就用光了。

借助120MM穿甲榴弹的跳弹射击，剩余的战车级多半被消灭了——西尔维娅并未确认战果就再次离开废墟。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她在与一个方向的战车级群对峙。

“不会吧……!?”

着陆的同时看到前方显示影像，这一瞬间西尔维娅全身凝固起来。本不该存在的东西——瓦砾和雪中被埋没的路面上，几十人正在向南——显示表明他们要去奥得河方向的南区。

顶着风雪，所有人的头上都裹着粗布，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成群的幽灵。

（为什么，会在现在……!?）

“——西尔维，帮忙拖时间!”

她吓了一跳——伊莱娜正在朝向的路上持续与要击级群进行接近战斗，还掌握着西尔维娅的情况。也许是用红外线探测到了地上的平民。

“——我这里还有一点要收尾的工作!只要不让战车级捣乱就行，至少坚持到大家过河……!”

卡亚吓了一跳吸了一口气——西尔维娅喊着“明白!”，用机体双脚走与误跑到这里的人们保持距离，然后改为喷射滑行——突入战车级当中。在喷射滑行的同时，机体左手拿着近战短刀。虽然不带多用途追加装甲进行格斗战只是自杀行为，但总比什么都不拿好。

西尔维娅放出36MM炮弹的同时突入战车级——向集群的中心附近跳跃单元交叉开角，进行喷射的同时让机体回转一次。用最近距离内卷起的喷气涡流相继吹飞战车级。虽然这样做不能击破战车级，却也可以拖延时间。

着陆的同时，她再次开始机动和射击，与战车级群一直保持距离，一旦有哪只个体接近她立即挥短刀削成肉末。

不过几秒，西尔维娅周围已经被战车级的残骸淹没。但是，西尔维娅的眼视网膜中却翻起36MM炮弹的残弹量警告窗口。

（……!?预备弹夹装填——，这样所有的预备弹药就……）

“——卡亚，一口气消灭它们!弹种120MM穿甲榴弹——发射!”

背后传来2声炮声。——消灭要击级后伊莱娜和卡亚瞬间跳过街路，赶来支援。她们在西尔维娅的MIG-21左右放出2发120MM穿甲榴弹，弹体从地面弹起瞬间爆炸，将战车级吹飞。

地上的市民们混乱的同时，却还在向南区前进。因为奥得河完全冻住了，西尔维娅预测只要到了岸边就没事了。

“——又来了，卡亚，西尔维!”

伊莱娜严肃的喊道。感知器上捕捉到新的集群。

“——通告中队各机!新出现营级规模的BETA突破原北部地区，正接近奥得河——各小队继续交战!”

“——已经到极限了!继续下去只会全灭!”

率领第2小队的中尉喊道，声音里带着憎恶。他的小队已经消耗了9成的弹药。

没有人插嘴反对。人们知道，他和伊莱娜在战术机训练学校时代就水火不容，再进一步说，还有一个原因：直到5日前中队长因患伤寒病倒，选取伊莱娜作为临时中队长前，他还和伊莱娜处于同等立场。

“——给我们的命令应该是迟滞防御。即便向南区后退也不算违反命令!”

“——不准许后退!按照预定，还要撑住15分钟!只要拖延时间，完成补给的其他中队就会赶来!”

伊莱娜即刻答道。完全让人感觉不出她对自己的决断有什么怀疑。

“——浅滩地区还残留着有数以万计的平民，我们也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倒是说说，没有弹药还怎么打仗……?”

“——无视小型种，专注大型种!如果只是战车级我们可以用机动战应付!——BETA群的先锋渡过奥得河，入侵浅滩地区——先锋是要击级!卡亚，西尔维，走!”

感觉到某种沉闷东西的同时，西尔维娅踩下脚踏板，跟随在两人后面。

同一天 午后4时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 甘道基地

“你这家伙，有完没完……!”

甘道基地的战术机机库里传来第2小队队长的怒骂。怒火让盯着伊莱娜的他的肩头颤抖。两人10分钟前回来刚从管制单元里出来——还穿着强化装备。

“要是再晚哪怕一分钟后退，我的小队就会被BETA包围，全灭了……!你既然是中队长，我们……!”

“这个议论应该已经结束了”

伊莱娜强硬的答道。别看对面的身材比她大两圈，可她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她抬头挺胸从正面以眼还眼。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条街道的市民。对BETA的迟滞作战，也不过是为此使用的手段。”

伊莱娜用过于正派的正派言论压住第2小队队长。

“国家和军队，是为保护国民而存在的——参军的时候你也起誓过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看到两个人要争吵其他卫士脸上都浮起厌烦的表情。大概例外的只有自己和——看来在担心，盯着伊莱娜的卡亚。

“而且，友军的营救作战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我们也不想送命啊!为什么我们要为那群人……!”

“也是没办法嘛!要是疏散真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现实不是那么回事。火车已经被征用了，道路也封锁了。不管怎么说，自从BETA再度西进已经有半年了，这个国家变成这种烂摊子，谁也没想到……”

“于是责任就要我们来承担……？”

“对。因为我们是卫士。既然被赋予了战术机这种强大的力量，就有背负的义务——我相信这一点”

“就他奶奶的会说这些伟大清高的东西!像你这样傲慢自大的女人，还不如……”

“——是我更伟大清高?不知道就别说!”

伊莱娜紧握双拳，用被强化装备包裹的胸线撞上对手。

第2小队队长不自觉的后退——可能是意识到伊莱娜是中队里俄罗斯防身术功夫最好的，也可能是想起来她是要塞司令部直接命令选拔出来的中队长。

过了一会，伊莱娜把轻蔑的眼神从第2小队队长身上移开，回头转向自己几人。她无视周围险恶的空气，尽力用明快的声音微笑给人看：

“卡亚、西尔维、差不多该换衣服了。刚才白费力气大声喊叫，闹得我肚子都饿了。也得擦擦身体了……真可惜淋浴用不了呢”

“嗯，啊，这个……说的是，真是可惜呢……”

西尔维娅狼狈地说完最后的话，点头的同时追在伊莱娜后面。卡亚也带着一副痛苦的表情跟随着。

自从包围战开始后，由于净水设施被BETA破坏，净水的供给停止了，即便卫士也不允许洗淋浴。因为土壤和空气被重金属云污染了，无法把奥得河的水引过来、无法融雪。当然平民也是一样的。配备在这里经过了两个月，情况只是一直在恶化。

即便这样我们还是不得不守住这条街吗——西尔维娅无法做出判断。

甘道基地位于将民用机场与附近的拖拉机工厂组合的区域。战术机机库是后者的转用，如果要去面向卫士们和整备兵的基地主要设施，就要徒步走到其他楼房。

被BETA包围后，为了严格管理，上面作出安排，食品被集中在包围圈里的一个地方，饭菜做好后在几个地方交付，因此卫士们为了打饭必须风雨无阻的到外面去。

为了抵御寒冷，西尔维娅她们3人除了穿上供给的野战服外，还穿上毛衣和大衣、用帽子和围巾保护住脸才向基地设施去。但是，尽管有这样的防寒措施，与暴风雪刚一接触体温就立即被夺去，呼气瞬间凝固，睫毛被冰霜覆盖。

西尔维娅没有说话。尽管之前的争吵的事情还在心中留着，但终究不如寒冷厉害。如果穿的是强化装备，这点寒冷她不会在乎，但因为规定要求出击后为了调整必须送回到整备班，这样的做法不会被允许。

在沉闷的气氛中，她们一步步确实的踩进雪里。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从雪中抽出脚。

“喂，看那个，又增大了呢……”

卡亚呼出像蒸汽的热气，同时看着进入基地以前栅栏的另一边——基地和市区中间的广阔空间。

“到底，有多少人，在那里……”

西尔维娅犹豫着看着那里。不出所料，在黑暗中，她确认了那不想看见的光景。

公园已成为平民们的避难目的地——那是最初踏入弗罗茨瓦夫包围圈的时候，卡亚误以为是难民营的地方。

但是，经过了2个月的现在，公园的状况更加惨不忍睹。由于其他收容设施被BETA攻占，几十万人被迫逃走，结果使来到这个公园避难的人数膨胀了数倍。

2个月前还意识到是通路的缝隙，现在被无序搭建的帐篷和活动板房占据了，而连帐篷与板房都进不去的人，只能住在铺着毛毯和乙烯塑料被单的地方。公园里的树木被当做取暖用的柴火，现在公园像是被BETA夷平过的地方一样。寒冷和饥饿使他们丧失了哪怕只是逃跑的力气，死亡的密度与人的密度相符合的光景，简直就像是历史教科书上见过的纳粹集中营一般。

食品和药品的供给也很紧张，有流言说出现了许多饿死者和病死者——只要看到在曾是火葬场的地方放置着已化为皮包骨的裸体(死者)就能理解，那并非流言。而燃料耗尽后，尸首露于野，被雪覆盖住了。

自己几个人作为军人，以及卫士，首先还能住在有暖气的住所，被优先供给为保证生存的食物，而那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中央车站前的野战医院，据说也弄得挺惨……”

卡亚看着暴风雪远方的公园小声说道。

“病人和伤者过多，收容不下的人就在路面上躺着……而且来医院的士兵三分之一是装病或者自伤，为了驱逐这种人野战宪兵队忙得要命……”

西尔维娅只能默默点头。她觉得，也许(方才卡亚说的)那传闻和眼前所见的光景一样是真的。

在包围圈内部战斗的官兵们，特别是在市区被迫与BETA进行近战的步兵们，也和平民一样处于极限状态。武器弹药的不足、饥饿和寒冷、与BETA昼夜不停的战斗——置身于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良好精神的人大概为数不多。

在之前的战斗中，与自己一行人共同战斗的第201特别编制师展开防御射击的同时，弹药见底了，肯定也失去了仅能用于战斗的体力。

（战况如果继续这样进行下去，我们早晚会……）

“市区比这里还冷，可之前也作为避难所的百年纪念厅也被袭击，说是死了几千人……如果是BETA的攻击频度高发的战区，秘密警察还会拿枪逼着平民上战场……不如说只是为了减少吃饭的嘴……真是，这可怎么办才好……”

卡亚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本来她就是喜欢听闲话的性格，可现在听了太多不好的故事，连西尔维娅也没有空闲来安慰卡亚。

“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

对着不安地自言自语的卡亚，伊莱娜带着明快的声音微笑着。

“从那时候起已经2个月了，战斗力的再编肯定在进行。而且卡亚和西尔维娅也听到了吧，之前的广播——”

两人默默点头——伊莱娜说的广播是一个月前华沙条约军司令部向弗罗茨瓦夫包围圈发送的，约定要进行营救作战的广播。因为东欧各国的首脑层都在华沙条约军司令部里，既然使用公共广播发布，肯定是押上了政治的威信。

弗罗茨瓦夫包围圈里的平民们，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残喘活命，他们对这次营救作战有很大的期待。距离弗罗茨瓦夫包围圈和华沙条约军的主力所展开的防卫线，与2个月前一样让然是60公里，只要集中战斗力，就并非是不能突破的距离。

“虽然从现状来说很绝望，但直到那时候来临之前可不要放弃哦。而且——”

伊莱娜正说话的瞬间，从跑道上传来喷气引擎的轰鸣声。几个人向着听习惯的声音来自的方向转头。

暴风雪中，在雪中超过10部战术机纷纷在跑道上着陆。所有机体背部背着的不是武器支架，而是大型补给箱。

弗罗茨瓦夫包围圈之所以还能坚持，是因为战术机和运输直升机这样连日突破BETA的包围，向甘道基地运送补给物资。

为了携带补给物资，机动力下降，在突破过程中损失绝对小不了，而且能送到的物资由于达到有效载重的极限却还是不足需要量的一半，但既然光线级夺去了制空权，也没有其他手段来运送补给。如果不进行这种补给作战，包围圈大概会在之前就崩溃掉。到了补给停止的时候，包围圈就肯定被崩溃了。因此也只能强行进行这种向无限的釜底添加薪火的作战。

“而且，补给也在这样继续着。没事的，友军肯定不会抛弃我们……”

“我说，伊莱娜……?”

是卡亚害怕的声音——从栅栏另一边，几个小孩在靠近西尔维娅。

孩子们从裹着自己的粗布里伸出一只手穿过栅栏，伸出手来——那手已经瘦衰成皮包骨了。恐怕他们是孤儿。

有什么东西涌进心里——孩子们在渴望什么，只要看一眼就会明白。

西尔维娅连一点微动也做不到。她们没有带来食物，另外也严禁把食物分给市民——。

在前面活动的是，温柔的、比任何人都有正义感的伊莱娜。在冻人的严寒中，她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保住孩子们像蜘蛛腿一般瘦而细的指头。

“……对不起，明明我们是卫士，却什么都没带来。对不起呢……”

盯着孩子们空虚的视线，她忏悔般的自言自语道，伊莱娜的眼瞳之中，似是带着某种无法动摇的觉悟。

“所以，至少……。嗯，我一定要保护你们”

◇◇◇

“好吃，今天也是合成牛肉酱汤吗……”

坐在居住区里的椅子上，卡亚同时看看手里饭盒盖子下的菜色接着叹了一口气。食堂里的收纳人数不多，西尔维娅她们总是把食物带回居住区。居住区和食堂的某栋楼连接，所以不会暴露在暴风雪下。

“我呀，讨厌这个……虽然我知道这可以说是奢侈，可三周都是同样的菜谱也太痛苦了……”

“既然知道是奢侈了，那就别牢骚快吃掉。就这还得因为我们是卫士才能吃上。就别抱怨了。”

伊莱娜带着认真的表情斥责道。西尔维娅觉得，肯定她是想起了刚才那些孩子们吧。

“我知道，可是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嘛……啊，快从这里脱离，俄式烤包子【pirozhki】和炸肉排【cutlet】让我一次吃个够。就算用合成食材做的也成……！”

“卡亚一说吃的，精气神儿就来了。”

西尔维娅无忧无虑的笑了起来。最近虽然卡亚脸上多半是暗淡的表情，但只有吃饭的时候，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天真浪漫。

对于西尔维娅，她的心情也同样好转了。像方才那样，即便看到平民处于什么样的地狱后，可一吃上温暖的饭菜，她也在感觉到罪恶感和不安之前高兴起来。

（肯定，是我们不对……看着小孩那样的姿态，却能享受食物什么的……可是像这样大家一起吃饭，我还是很高兴……）

合成牛肉酱汤——像水一样薄薄的清汤里溶入高脂肪牛肉酱，把这东西送进嘴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温暖的液体感染胃袋并自然的让脸颊缓解下来。

“可是人不吃饭就得饿死。圣经上也写了嘛。‘人只有靠面包才能活下去’!”

“那句话应该是‘人只靠面包可活不下去’。真是，卡亚吃饭的时候思想就活跃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那个人讨厌吧?”

“这，不也是挺好的嘛?再说那家伙是那家伙，他都说了喜欢人家这样……”

“卡亚又开始说起爱情故事了……”

“怎么西尔维你也……!这，这不是很好嘛!反正又不会缺块肉!”

卡亚的脸染红了——西尔维娅虽然并没有听说过详细的内容，但只要说话提到“那家伙”，大概就是在说卡亚在卫士训练学校时候认识的恋人。从卡亚的口风观察，看来两人都很喜欢对方。

“是啊，必须早点逃离这条街～看，他所在的战术机甲中队，不是正在莱格尼察再编嘛。所以，只要成功脱离，也许马上就能再见到他～”

“莱格尼察，是华沙条约军防线后面的城市吧?距离这里大约80公里……”

“嗯。所以，书信也容易传递。”

卡亚高兴的点头。进行补给任务的战术机和运输机，在为包围圈运送的补给到达后，会将有必要逃脱的负伤者和要人、可以再利用的资源材料以及包围圈内士兵们的书信带回来。

在被孤立的这条街，能看到家人和好友近况的书信就成为维持士兵们士气的重要因素。

“……我说伊莱娜，虽然是我是听传闻知道的，听说到了圣诞节营救作战就会开始这是真事?”

听到卡亚的提问，伊莱娜把吃饭用的手停下来。西尔维娅也转耳听到。今天是12月14日，再有10天就是圣诞节了——

“你在哪里听到的传闻?”

“说不上在哪里，只是地面部队间，好像流传着这样的传闻吧?”

“很可惜，我没听说过，如果真想这么做，为了防止混乱，也应该等时候差不多了再放出情报”

“切～可惜”

“不过，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华沙条约军为了展示自己势力的团结，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伊莱娜只是冷静，但带着期待答道。

在波兰，九成以上的公民都是天主教徒，圣诞节是最大的活动，即便是在共产主义体制下也在坚守这种传统。考虑到这一点，在圣诞节进行营救作战的传闻具有现实的味道。

“以前每年，我们3个都庆祝圣诞呢……”

西尔维娅像是想到了重要的东西，两手擦擦饭盒盖。

“大家在我家里集合，装扮冷杉树做的圣诞树，准备礼物，写卡片，在教会做弥撒，吃着妈妈做的饭菜。总觉得，在这个地方像是做梦一样……”

“停，停，西尔维～!听你一说，我肚子又饿起来了～!”

卡亚尖叫着，用两手捂住耳朵。

“西尔维的妈妈做的蛋糕，各个都好吃。罂粟果的蛋糕、芝士蛋糕、巧克力蛋糕……呜呜，无论那种、这几年都看不到了”

“啊哈哈，我妈妈，是厨艺高手嘛……”

“……没事的。早晚有一天，我们还会那样去庆祝圣诞，西尔维”

伊莱娜对想起各种诱人的蛋糕而苦闷的卡亚斜了一眼，为了让西尔维娅安心拍了拍她的肩膀。为了使3人共同的回忆让心情好起来。

“如果卡亚听说的应验了，真在圣诞节开始营救作战，我们就得在此之前加油保护这条街上的所有人——”

西尔维娅微微点头。她认为伊莱娜说的对。因为命没了，就没法一起庆祝圣诞了——

“我说，伊莱娜，方才那些话……”

卡亚犹豫着说出话来。她的视线游走不定，没有目的。

“想保护弗罗茨瓦夫的市民这个事情很重要……可你能不能别在大家面前说出来?”

“……为什么?”

伊莱娜像是回击一样答道——作为久经战场的卫士她的表情因此有了变化。

西尔维娅像是吓了一跳，她带着这种想法看着两人。（因为）卡亚说出了她不可能说的话——

“要说为什么……中队这样下去会分裂的!伊莱娜明白吧，大家没法接受你的战斗方式……”

“我没有说错什么话”

“可是……!”

“不会有事的。卡亚和西尔维，我绝不会让他们对你们下手。”

卡亚语塞了。自己究竟在意什么，伊莱娜已经察觉到了——

“再说，这种状况下，总得有个人拉仇恨，否则不能维持战斗的意志”

“战斗的意志，为什么……?”

“晚一步从这条街逃走的平民有错，不与BETA进行战斗的地面部队有错——再转嫁责任事态也不会好转。如果自顾自，就会开始胡乱行动，这座包围圈就会即刻崩溃。管他是生气还是什么，只要还有气力，就应该还可以战斗……因为我们想逃就可以逃跑嘛?”

想逃跑就可以逃跑——西尔维娅的视线落在手边。

“所以，我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明白了，卡亚?”

卡亚欲言又止沉默下来。显然她无法接纳伊莱娜的话。

“——那么。这话就不提了。西尔维娅也别说了吧。”

“嗯嗯……。我一直相信伊莱娜……”

西尔维娅磕磕绊绊的答道。她内心显然有着难以述说的不安漩涡，使她犹豫着是不是该说出来。再说，伊莱娜执意保护平民的理由，西尔维娅也明白。

（伊莱娜的家人，也在华沙失踪了……）

华沙之所以有百万市民被杀戮，不仅是疏散没有及时进行，还因为当时承担华沙条约军主力的波兰军队在BETA的大型攻势中崩溃，溃败如雪崩。因此，能一时抵御BETA攻击的战斗力，也因为政府职能的转移而在没有被给予任何时间的情况下被BETA包围——在一周内从地上消失了。

自己和伊莱娜并不知道，在化为比弗罗茨瓦夫更深一层地狱的华沙市，她们的家人迎来了怎样的人生终结。但是，不想知道，所以才——

“好吧，要说理由也不仅仅是这一条呢”

“诶……?”

卡亚和西尔维娅一起看着伊莱娜。伊莱娜面带羞涩，很难为情的说道：

“其实呢，我也有喜欢的人。是从前所在的战术机甲中队的后辈……总是想着珍惜我……”

虽然卡亚和西尔维娅对她们头一次听说的话哑然失语——但是伊莱娜却用无论在哪里都一样真挚的声音说道：

“所以，等从这包围圈脱离并且再见到那孩子之后，为了提起自信，我要作为卫士去堂堂正正的战斗——这就是我的想法。……好像不行吧?”

伊莱娜可爱的吐吐舌头。看来是打算对两个人默默的道歉。

“不行、什么都不行……”

卡亚抬起下巴，肩膀颤抖着小声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跟我们瞒着，这家伙真是～!”

“等等，卡亚……!”

卡亚跳到伊莱娜身边，笑着用两手捋着伊莱娜棕色的头发。

“停，停下嘛，卡亚!会伤到头发的……!”

“人家才不管呢!来来～!让我从一数到十～!”

“可，可我都说了，就是后辈嘛!”

“人家可都听到了!那么，喜欢?不喜欢?”

“说什么嘛!?”

“这事情你自己考虑吧!”

“倒是卡亚才应该考虑这些吧!我可从没听你说过你时候的故事呢!?”

“比，比起别人的事情先考虑自己的才对吧!?”

“啊哈哈，这么一说卡亚的脸也通红了!”

“啊，啰嗦～!”

西尔维娅看着扭在一起的两个儿时玩伴，脸上浮出发自心底的笑容。在这冬天的地狱，能给自己笑容的伙伴们能陪她在一起，让她幸福到高兴得不想哭了。

12月17日 午前9时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 南区

向弗罗茨瓦夫包围圈推进的BETA群，每日发动攻势的方向与规模并无一定之规。如果有时候，它们以突击级作为先阵，将市区变成瓦砾山的同时向包围圈的各个方向袭击，完全没有准备的日子也会持续。

这一天，第303战术机甲中队的9部MIG-21在弗罗茨瓦夫东侧布阵。距离甘道基地大约2公里的这片区域，曾经是建有许多公寓楼的新兴住宅地，前面是奥得河支流和平原，成为与BETA支配区的界线。但是，之前的战斗让公寓楼多半被破坏，现在代替防护墙化为了废墟。这片区域也靠近甘道基地，由波兰第10坦克师负责防御。

废墟中，西尔维娅带着无法冷静的心情看着战况窗口。其他卫士在她看来似乎也心神不定。

“——我说，还有多远能到啊……”

“——这里距离华沙条约军的主力阵地有60公里，战术机的话差不多到了，坦克部队的话如果顺利大约2、3个小时吧?”

“不用担心，早晚会到的，你们放心好啦”

伊莱娜忍住苦笑——像确信一样回答道。

“——因为现在，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可还是有点介意，和突破部队先锋的数据链还没有连接上?”

“——直到前线散布的重金属云放晴之前是不可能的——卡亚，你是为了听我的小故事才出击的吧?”

“——这个倒是知道……”

没有人对两个人的谈话插嘴。与伊莱娜冲突的第2小队队长也放下笑话没说话。

“——毕竟，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在圣诞节前逃出去嘛?”

昨天，出击命令下达到了以第303战术机甲中队为首的战术机部队。目的是在拂晓与向弗罗茨瓦夫开始突进的华沙条约军东德、南波兰集团军的支援——为了弗罗茨瓦夫的营救而进行的突破攻势，终于开始了。东德军称这次作战为“冬之剑(Winter Schwert)”。

根据出击前的简报，确认到攻势正面展开的BETA群数目原因不明的突然减少，作战的成功基本上确实了。由于向包围圈内通过炮兵射击散布重金属云，不可能与外面进行通信。

“——我说伊莱娜，为什么咱们不配合东德军的突破，也跟着突破BETA的包围呢?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肯定能汇合了……”

“——可地面部队没有那样的战斗力啊”

伊莱娜的表情像是从现在开始为新的苦难做好了准备。

“——我们卫士手里有战术机，可饥寒交迫而衰弱的士兵们，只能背负着武器弹药和BETA边进行战斗边前进。平民的情况更严重。首先要形成打破包围网的回廊。在此基础上恢复疲惫的战斗力，然后使雪中可以行车……补给线即便确保也不是说就能消灭光线级，所以只能通过陆路脱离。因为运送车辆不足，多半只能徒步出去……”

“——就算突破成功，我们还是要留在弗罗茨瓦夫市区……?”

“——大概是。而且，这次反击中不知道BETA会怎样行动，不过直到全体逃脱结束之前，必须死守包围圈和回廊……”

弗罗茨瓦夫全体市民脱离这样的话留在耳中，平民们的悲惨状况在头脑中复苏了。根本无法预料，直到他们的体力恢复到可以在雪里走路需要多少时间。

（也没有下达部队再编制之类的撤退命令啊……?）

虽然知道很可耻，但还是有死的抵抗。自己等人必须全力战斗。

自己等人即便不牺牲，只要其他人伸出援助之手，平民人也会获救——

感觉到自我厌恶的同时，她紧咬嘴唇。

（我这是卫士失格……在这时候怎么还想着自己……）

“——不会有事的，卡亚、西尔维”

伊莱娜温和的微笑着——应了自己的话，看来她注意到不仅卡亚，连西尔维娅脸上也浮现出沉重的表情。

“——如果成功突破，增援就会到达弗罗茨瓦夫市区。这样就会夺回BETA支配区域，就可以给战场纵深。补给的情况也会好一些。运气好的话，也许到圣诞节就会全部结束。”

看来伊莱娜是确信营救作战会成功。对峙的BETA活动开始低调这是事实，但西尔维娅预想到那种认识正在增强。

“——说，说的是呢。就是嘛!啊～，一想到总算可以从合成牛肉酱汤解脱出来了……如果到圣诞节从这条街走出去，我一定要弄几个蛋糕吃……!”

“——啊哈哈，就算到这个时候，卡亚还在一个劲的说那样的话……”

“——既然说到这些……西尔维娅也脱不开关系!”

“——诶，诶～!”

“——也许还不错呢，像那样的话……”

伊莱娜放松肩膀，断断续续的小声说道。

“——像小时候一样，我们一起弄圣诞树，装饰它……现在也不晚，只要有闲暇我们就去准备吧，虽然在包围圈里实在弄不到蛋糕”

“——这真是极好的呢！不过伊莱娜，你可是战斗待命中的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跟部下说这话没问题吗?”

“——可不是疏忽放松，今天肯定会是大家的喜日子，不会有事的。我们作为卫士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情了”

伊莱娜这么说着，安心的叹了一口气，把可能是自己的心里话的内容漏了出来。

“——终于，大家的牺牲和努力就要得到回报了”

——<重点>10小时后，在暴风雪的昏暗中伫立的第303战术机甲中队里，寂静的绝望开始扩散。

“——喂，这是怎么回事……?”

卡亚难以置信的小声说道。也许是由于长时间待命的疲劳，或者是因为袭上心头的不安，她的表情变得苍白起来。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半天了?怎么还是连先锋的影子都看不见?为什么不下达命令，伊莱娜”

“——继续待命。司令部还没有发来命令变更的联络……”

伊莱娜面露困惑。大概对于她来说，这种发展也完全超出她的预想。

西尔维娅也感觉到深不见底的恐惧。考虑到现状，她脑中唯独浮现出一个想法。

“……!”

这时伊莱娜漏出惊讶的气息。西尔维娅也注意到其原因——视网膜中表示数据链回复的对话框出现。由于重金属云的影响减弱了，和包围圈外面的数据链接上了。

接下来，任何人都发出绝望的呻吟。

“——这，这是什么……”

卡亚的声音传来，她被奇妙的情景吸引。

“——友军的防线，崩溃了……”

在弗罗茨瓦夫包围圈西方60公里形成，本该作为本次突破作战起点的华沙条约军防线，由于BETA的攻势溃不成军。BETA群在各地包围了东德军队，到达了莱格尼察。

“——啊哈……那是什么……是怎么回事……”

卡亚露出干笑询问道。虚脱的表情，像是在拒绝现实一样。

“——喂，伊莱娜，这是怎么回事……!?”

“BETA没有对弗罗茨瓦夫，而是对华沙条约军总阵发动猛攻……?”

伊莱娜也难以置信的摇头。

“——我们为作战准备的时间，都打了水漂……”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卡亚流着眼泪，呆然看着战况窗口。防线的崩溃仍然在扩大，许多信号标记连续消失掉。

“——既然这样，来送补给的战术机和运输直升机就不会到这里了吧?这样下去，根本不用说我们与自己人的配合……武器弹药?推进剂?食物?我们要怎么生存下去啊……?!”

“……”

“——倒是回答我啊，伊莱娜!你不是说肯定我们能逃离，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嘛……!”

“——现在应该立即脱离!”

突然的怒骂——（来自于）第2小队队长。

“——现在还能赶上撤退中的人!我们只要从BETA群的缝隙之间突破就可以!”

（现在，还能赶上……?）

西尔维娅难以置信的看着战况窗口。的确BETA群在向西前进，围困包围圈的BETA数目一时间减少了——现在还可以从这条街逃出去。

“——如果上面没有命令就这么做，那不就是阵前逃亡了?”

隐藏困惑的同时，伊莱娜毅然反对道。

“——再说，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和友军汇合……如果搞不好，推进剂耗尽，到那时候……!”

“——那也比在这条街里要好!我们是卫士!生命的价值与其他人高!就算是独断逃跑也不会被揭发的!说不定，还会因为带回贵重的战术机而被赞赏!先例不是有很多嘛!整备班坐运输直升机就可以!”

“——伊莱娜，就这么做吧!现在还来得及!死在BETA手中还好说，人家更讨厌饿死!”

卡亚颤抖的声音在西尔维娅心中躁动。她想逃跑——没错，自己一行都是经历艰苦训练的卫士。不同于平民，这种想法在她心中翻涌，难以压抑。

（可是，那……!我们成为卫士，就是为了保护弱者……，但是紧逼伊莱娜和卡亚的卫士们……）

不过，所谓“弱者”有多少保护的价值?自己为此战死，真的好吗——

伊莱娜紧闭双眼，用带着觉悟的眼神得出结论。

“——我接受你的<重点>提议。……但是，不会实行!”

“——伊莱娜，别这样……!”

“——家伙，你打算害死我们……?”

“——因为我们还没有完成保护这条街上市民的任务……”

伊莱娜的声音，像是在紧缠着某种东西不放。

“——那么留在这条街上的人会怎样?现在这条街上还会有超过40万人活着呢!许多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大家相信我!不能放弃他们!”

眼前浮现出前几天看到的饥饿孩子们。如果逃出这里，自己一行人就等于直接的对那些孩子撒手不管。但是——

“——没有补给，怎么战斗?”

“——要塞司令部已经预测到这种状况，应该还有储备的。还能继续战斗……!战况稳定下来的话，还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保证在哪里!为什么我们要跟着你的爱好走，像傻瓜一样非要扮演好人的角色……!”

“——这是卫士的义务!从这里逃跑，就是无法保护这种正义……!”

接下来的瞬间，不知从哪里开始响起喷气引擎的轰鸣——4部战术机开始在风雪中向西方突进。那是在邻近战区待命的捷克斯洛伐克军的F-4小队。黑暗之中，青白色的喷气火焰向西边延伸——。开始出现擅自逃跑的部队了——想到这里的瞬间，伊莱娜机体的突击炮枪口开始水平放置。这表明伊莱娜的意思是逃亡者必处决。

“——伊莱娜!?求你了!”

听着卡亚带着杀气的喊叫，伊莱娜依然沉默。

12月21日 午前11时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 南区

进行营救作战的东德·南波兰集团军败走后已经4天了。随之而来的是，对弗罗茨瓦夫包围阵的BETA攻击比以前更要猛烈。大规模展开的战斗力被消灭了，有人认为弗罗茨瓦夫市区将成为下一个猎物。

“接招!”

伴随西尔维娅的呐喊突击炮的炮声连续响起，将在铺满瓦砾的建筑物缝隙之间穿越突进的要击级全身破碎。弹种是36MM穿甲弹——因为已经没有120MM炮弹的存货了。

作为中队战场的南区，是弗罗茨瓦夫最现代化的商业街，虽然有许多超过战术机全高的高层建筑，但多半已经由于受到光线级的直接照射，从半截开始崩塌。附近有铁路维修工厂，与地下通道连接。

街道上只有西尔维娅的MIG-21。由于BETA的攻势在正面展开——而且战术机的数量过少，已经连分队(双人战斗组)都难以维持。天气依然不变下着暴风雪，气温已经落到零下40度。

当注意到靠近的要击级被全部击破，止住了BETA群向街道的入侵，耳膜中响起悲痛的喊叫。

“——去死吧!天杀的BETA!”

卡亚同样放出炮击，扭曲着因为营养不良而两颊微陷的脸大喊着。

西尔维娅注视着战况窗口——卡亚在西尔维娅旁边的街道反复战斗。周围留有许多战车级的残骸——但是她的击破效率比自己要差。显然，是因为头脑发热使她缺少集中力。

“——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我才!”

在呐喊和炮声中，新出现的战车级集群从机体侧面——高层建筑的墙壁逼近。

“——烦人!”

接下来瞬间，在卡亚机所在的街道上响起连续的爆炸声。——卡亚引爆了义勇军工兵营在布设在建筑墙壁上的地雷。本来这种工作应该交由包围这个区域的空军陆战团“弗罗茨瓦夫”——由因为航空基地被破坏而无事可做的整备兵与强征过来当地居民编制而成，但这几天，他们与司令部的联络中断了，因此推测他们部队全灭了。

“——啊!?糟糕——!”

一瞬间，卡亚苦叹的声音——虽然战车级被消灭了，但因为超出预测的威力产生的粉尘和雪烟包围住了感知器，一时间失去了感觉。

“卡亚!”

她确认到BETA暂时停止了接近，从交叉点向旁边的街道进行短距离跳跃——然后对即将袭击卡亚的要击级突进炮击。

“卡亚，你没事吧!”

在卡亚机边上停下，同时架起突击炮。

“你必须更加冷静的战斗!而且，地雷原本是为了引敌才起爆的……那样做，效果……”

“——我可没说过，要你帮忙什么的!”

卡亚用像是要盖过西尔维娅的声音答道，她眼中翻滚着憎恶!

“——西尔维娅就和伊莱娜一起战斗去吧!反正她从没考虑过我们大家的命……”

“卡亚，别这么说……伊莱娜也听着呢……?”

“——这根本就不是指挥官!反正不管说什么她都当耳旁风。我说什么根本就无所谓吧”

“干吗这样……”

西尔维娅只能悲伤地自言自语道。她无法看见卡亚的憔悴面孔。

与卡亚的预想一样，营救作战失败后，弗罗茨瓦夫包围圈的状况开始急速恶化。包围圈与华沙条约军主力的距离，也从先前的60公里延长到100公里左右，满载补给物资集装箱的战术机已经无法突破这个距离了。由于艰苦支撑包围圈的补给线断了，陷入了储备耗尽却仍要战斗的情况。

接受这种现状，弗罗茨瓦夫要塞司令部决定压缩对包围圈内的食物供给。虽然是迫不得已的决断，但等同于对平民宣判死刑。尽管在作战失败之前，给市民们的食物就无法满足最低标准，但现在供给却被进一步削减了。这条决定会增加多少饿死者，无法确定。

受困这一点对于卫士来说也是一样的。不仅武器弹药，推进剂的储备也开始见底了，根本撑不到明年就会无法出击的传言在卫士之间开始流传。之前看到的情况在其他兵种上也是一样的，且不说独立脱离，能靠补给部队脱离的手段也没了，因为前面就是终点，却只能感受绝望的同时奋战至死。

其结果是，包围圈里的道德荒废了，士兵们相继开始掠夺平民。不仅是食物，衣服和寝具、能作为柴火烧的家具也成为他们掠夺的对象。野战宪兵队已经无法阻止这种状况了。

华沙条约军除了发表声明，称赞弗罗茨瓦夫包围圈的奋战以外没有多说更好的对策。华沙条约军已经抛弃了弗罗茨瓦夫包围圈——许多士兵这样认为。

3人的关系以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为开端冷淡起来，卡亚被包围圈内的绝望空气吞噬，心中焦急起来。

“——那家伙的消息，也因为莱格尼察的陷落，没法知道了……”

由于疲劳而发黑深陷的眼睛流下眼泪，卡亚自言自语道：

“——这种状况……我们本可以在那时候脱离的，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西尔维娅无法回答——卡亚想与恋人再会因此想从这里脱离，西尔维娅也清楚。“早晚一定能脱离”，相信着伊莱娜的鼓励仍然……。

（可是，这一点伊莱娜也一样……）

“——受够了，我受够了……我才不要在这条街，因为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战斗而死去……!在这种地方死了，我根本不知道从前是在为什么战斗……!”

无言以对的自己悲伤起来——对于西尔维娅，卡亚和伊莱娜现在还是好朋友，是应该尊敬的前辈。这两个人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扭转的原因疏远了——

“——市民已经明摆着救不出来了……!还剩下几十万人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跟着陪葬——!”

这时，可怕的地震响起。地表像是地震一样在晃动，让瓦砾之街颤抖。

确认一下战况窗口——两人被冻住了。敌人目标光点的移动很快。

“——是突击级集群，在接近……!”

战况窗口上显示，从连接包围阵的一条国道上，突击级的集群正在突进而来。

数目约30只——如果处于完全状态中队的战斗力可以应对，但现状来说它们是可怕的对手。战术机甲部队已经没有120MM炮弹了。

（这样下去，就会让它们突入市区……!）

“——通告中队各机!”

是伊莱娜的命令——卡亚瞪着那张倒霉的脸。其他卫士的反应也大同小异。

“这个战区的防御由东德军第14机械化步兵师进行!中队进入包围圈的南端，把突击级阻止在包围圈前缘!”

第14机械化步兵师在熟练度、装备上处于良好状态，现在仍然有一个坦克营处于可运作状态。

“——只要在包围圈前缘进行战斗，就不能指望其他部队的支援——突入BETA群，只消灭突击级!”

“——等等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嘛……!?”

“卡亚……!?”

西尔维娅搭话要打断她——但卡亚仍然用嘶哑的声音尽力说道。

“——既然是突击级，只要引到市区就可以嘛!市区可以减少突击级的冲击力……它们想破坏市区随它们的!之后被抓到背后，那种货色……!”

“——就是嘛，有完没完啊，你这混球!”

第2小队队长的怒骂声响起。他的声音格外的有劲。

“——我们去战斗只是不想死罢了!为什么非要为这种城市而死……!”

听到第2小队队长和部下们在精神涣散，伊莱娜只是紧盯着卡亚。体力、精神都已疲惫的卡亚呼吸混乱，这一点伊莱娜也是一样。食物被限制，这对卫士也不例外。

短短的沉默后，伊莱娜像是请求原谅一样小声说道。

“——卡亚，你肯定明白的吧……?”

“——我不明白!我不可能明白……!你是说代，代替市民去死吧……?”

接下来的瞬间，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震动达到地表。机体本身像发热病一样，管制单元开始微微震动。

“——突击级!?可是，不应该这么近……”

“——不对，卡亚，看本地数据链!”

“——这，这是什么……!”

卡亚苍白的脸更加失去血色——自己一行人周围表示战车级存在的标记成群而来。

西尔维娅转动视线，但视网膜投影的只是废墟化的市区。

“——怎么会，战车级之类的哪里都——感知器故障了——!?”

“——卡亚，西尔维，现在快离开这里!你们脚边……!”

伊莱娜大喊道——但是两人的身体却从没有像这样不听使唤，僵住了。

“——铁路维修工厂……!”

接下来的瞬间，2部MIG-21脚边崩裂，足有几十只战车级出现，相继跳起。

“卡亚!”

“——卡亚!?”

“——怎么会!?”

西尔维娅反射性的令火箭引擎点火，回避与战车级的接触——但是由于卡亚的MIG-21处于崩裂区域的中心，提高高度前就被许多战车级爬上机身。

“——呜哇!?快滚，滚啊!”

‘——卡亚，冷静下来!这样下去——’

卡亚错乱的喊叫起来——卡亚的MIG-21点燃跳跃单元的同时开始和高层建筑摩擦，借助跳跃单元的推力让机体升起并冲撞，随后跌下来。与建筑物的相撞甩下了许多战车级，但剩下的紧贴住机体——开始啃食机体。

“——不要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卡亚，先停下!数目不多!我用近战短刀消灭它们……!’

用射击消灭其他战车级后，西尔维娅操作机体让左手臂持刀——她听见头部装备里传来的卡亚的尖叫，和战车级吞噬机体的让人不快的声音。卡亚机由于和建筑物的冲撞，2块跳跃单元严重损毁，机体主手臂、主脚也被战车贴上。

“——西尔维，36MM炮弹消灭它们!卡亚，切断推进剂!”

在炮声持续响起的时候伊莱娜命令道——而看来她则在其他场所不停的战斗。

“——只要座舱没事就可以救出她!”

‘那卡亚的机体怎么办……’

“——机体就不要管了!你们想害死卡亚吗!?”

“——啊!?呜哇啊啊啊!”

西尔维娅尖叫着，向贴在卡亚机体身上的战车级发射36MM炮弹。随着破碎的声音，战车级像石榴一样掉落，而卡亚机体的各个部分也随之破碎。即便是只瞄准战车级，在这种距离只要一步走错便会造成致命伤。

（插图：万蚁噬象。战车级贴住卡亚的MIG-21，周围的建筑碎片横飞。）

由于炮击卷起的粉尘散落之后，西尔维娅眼前所见的是，卡亚的MIG-21处于半坏状态，倒在建筑物中。被粉碎的战车级红黑色的体液，如同机体身上流出的血液一般紧贴。

“啊，啊……”

‘卡亚!’

但仿佛是要盖过西尔维娅的大声呼喊一样，伊莱娜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命令道。

“——剩余各机现在去迎击突击级!卡亚·扎荣茨少尉在机体内待命——马上第14机械化步兵师的先锋就会来救援!破坏机体逃脱后——进入友军保护!”

“——诶……为……什么?”

卡亚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一样说道——西尔维娅也难以置信的问道：

‘等等!我如果把卡亚送到机体的话，那样——’

“——去迎击的机体越多越好!让它们闯进失去就会产生数以万计的死者……!”

‘可是……!'

“西尔维!卡亚交给友军营救!但是市民们……只有我们才能营救……!”

‘——啊!对不起，卡亚!’

“——诶……?等等，等等啊，西尔维……?”

西尔维娅开始向前线跳跃——卡亚悲痛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在这种地方对我放着不管……!能不能逃跑都……”

西尔维娅重新确认感知器周围——卡亚的机体附近没有BETA的影子。

但是前面大规模的BETA正在向市区渗透。显然，即便增援可以及时展开，卡亚也会卷入这场战斗。对于机体被击破的卡亚来说，如同置身于断头台上。

“——等等啊，拜托你别把我丢在这里!西尔维，伊莱娜!我，什么也没有做错啊!?，为什么要这样，要这样啊!”

卡亚丧失理智的喊道——西尔维娅无视这些继续跳跃。也许这是舍弃战友的恐怖。伊莱娜顽固姿态的怀疑开始触及她的精神——但是，即便如此，西尔维娅还是追逐伊莱娜的正义。

（不会有事的，卡亚肯定，不会出事的……!伊莱娜的决断，肯定也不会有错的……!因为我们，是弱者的盾，是卫士……）

同日 午后1时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 甘道基地

甘道基地跑道上的情景，比一周前还要荒凉。跑到上虽然勉强保持清洁，但滑行道上歪歪倒倒放着许多机械材料的残骸。机场里有许多无家可归的直升机被冻僵了放置在那里。

包围基地的栅栏附近，有赌一把借助空路逃脱的一缕希望的人、或者渴望在巨大机库里取暖的人、或者是乞讨的平民和伤兵在风雪中伫立的人、紧贴着栅栏，发出求救呼声的人，放弃一切坐在地上的人——当中也有站死的人。

（我们早晚也会……）

西尔维娅不自觉的移开视线——再过一周战术机甲部队的推进剂就会因为枯竭而因此丧失战斗力，由此全灭。如果发展成那样，自己也就不是卫士。不，也许会在此之前，自己就会像卡亚一样机体被击破。

（但愿你能活着，卡亚……）

——第303战术机甲中队进行的突击级迎击以成功告终。

借助伊莱娜正确的指挥，中队从其他BETA群脱离，引诱突击级露出背后，利用在市区的支援炮击停住了它们。因为突击级受到近距离的炮击，被全部消灭了。

（可是，相应的——）

她注意到视网膜里卫士们暗淡的表情——人数减少到出击前的一半。损失集中在担任后卫的第3小队。

（用这种战斗力，今后可怎么战斗……?）

即便回到战术机机库，西尔维娅的心也无法休息下来。

伊莱娜说的“比起中队，优先保护平民”的方针，不仅是卫士伙伴们，西尔维娅预测体力被剥削却还要整备战术机的整备班也对此反感。而西尔维娅也被认为是伊莱娜的同类。

从管制单元向整备台转移的瞬间，周围就传来了污蔑的视线。西尔维娅觉得无法忍耐，早早就离开那里——但是，没有如愿。机库的一角有人群聚，而中心是伊莱娜。

‘你这家伙，把中队弄成这样，要怎么来负责……!’

第2小队队长、带着几名部下和整备员们包围了伊莱娜并靠近她。

‘被你见死不救的伙伴说的对，只要把突击级引入市区，也不会造成这么大损害!可你却没有……’

但是，伊莱娜一步不动，用浮出浓重疲劳的表情瞪着第2小队队长。

‘我们应该保护市民。如果让它们突入市区，不仅平民，友军的损伤也会增加，包围圈就会提早到达极限。付出牺牲的确很可惜……可也只有这样做了’

其中一句话，让周围的卫士和整备员们的气氛危险起来——伊莱娜的话是正确的，但对于她的指挥抱有不满的人来说，等同于火上浇油。

（伊莱娜，别这样……）

用正确的言论去紧逼他人也毫无意义——这句话到了嘴边差点说出去。可是伊莱娜却毫不怯弱。不如说她是忍住怒火在谨慎的挑选言辞。

“比起这些，你们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吧”

“啊?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们的气色，会这么好?”

第2小队队长和部下们、还有几名整备员略有胆怯。

“真是奇了怪啦。我和西尔维娅，营养失调了还在进行战斗，可本该和我们吃着同样食物的你们，为什么气色会这么好?既然食物被严格管制了，就不可能私下买卖得到……所以，（我要问）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弄到食物的?”

众人失语——因为伊莱娜等着第2小队众人的面，断定他们是从平民那里掠夺了食物。

“——如果不想再被追究，就别对我的方针说三道四”

“这是威胁吗……?”

“你这么想也随便。动真格的，我就把你们揭发到野战宪兵队那里，可是现在不能丢失宝贵的卫士”

“……啊!为平民着想，卫士同伴死了那么多人，还要威胁着让他们去战斗……你真是个好的没边的指挥官啊!”

像狂犬一样，他盯着伊莱娜，用食指指着她。

“我们听你的，是因为现在就算杀了你也没用了!就算没有你我们也逃不出去了，比起让卫士能多一个是一个，你只能让我们死的更早……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早就先杀了你!早晚，我会让你后悔的……!那边的小跟班也是!”

西尔维娅脸色苍白。眼前的卫士和整备员们，对于自己等人只会这样看待——

伊莱娜瞬间说不出话，之后立即大喊反驳道：

“我就不说了，如果西尔维娅出什么好歹，那时候——!”

这时，从她背后传来歪歪扭扭的脚步声——全体注意到那里。

“——卡亚!”

西尔维娅看到主门前，穿着强化装备的卡亚出现并靠近。

看来她是从暴风雪中走回来的，但是没有外伤——强化装备也在运作——却面如灰土，瞳孔丧失了生气。

“太好了，你没事……!”

“……”

“快去更衣室，赶紧擦擦头发……要是感冒了可不好了?快，走吧，卡亚?”

至少让卡亚安心，西尔维娅抓住对方的手——而这一瞬间。

“……你，说什么自我感觉良好的话?”

‘诶……’

卡亚的声音像是拒绝一切，把她冻住了——卡亚用污浊的眼神盯着西尔维娅，继续说着带有诅咒的话。

“明明都对我见死不救了……现在还说什么?少拿我开涮!”

“卡，卡亚……?”

“你和那个臭八婆一样!都是把自己的尊严和理想看得最重要，为了这些不在乎牵连同伴的伪善者!已经失去的东西还要保护，又能怎样!”

“怎么会……”

西尔维娅狼狈的后退——看来卡亚也不把自己和西尔维娅当作伙伴了…

（可是，我要是被伊莱娜和卡亚那样抛弃在战场上……）

罪恶感充满她的心中。自己和伊莱娜给卡亚带来了严重的伤害，这是事实。即便告诉她会有人来救她，卡亚也许也不会得到什么安慰吧。

卡亚的视线带着杀意，凝视着伊莱娜。包围伊莱娜的卫士们也把卡亚满载怨恨的表情看了满眼。

“……走吧，西尔维”

伊莱娜无视着这些走了出去，没有与任何人的视线相交。

“……现在我们不该在这里”

带着犹豫，西尔维娅点头跟在伊莱娜的后面。卡亚低头，站在那里——表情被前面的头发遮盖着，无法看清。

走在连接更衣室的廊下，西尔维娅想哭出来。现在自己等人已经完全被中队孤立了。连比任何人都值得相信的卡亚，也对自己两人露出敌意。

另一方面，终结已经到了眼前。自己等人无论如何奋战，都无法阻止弗罗茨瓦夫市区的陷落。只能跟着几十万市民一起埋骨于此。

（那么，我该怎么办好呢……?）

她忍住满脑的想法，肩膀在发抖。

“对不起，西尔维……”

“伊莱娜……?”

她带着惊讶的表情偷看——伊莱娜的脸被悲伤的表情扭曲，滴答流下眼泪。

她头一次看见伊莱娜的眼泪，听见伊莱娜的诉苦。而伊莱娜也到了极限……

“我，不配作中队长……在这么艰苦的状况下，我却没法把大家的心团结到一起……我对不起，战死的前辈们……如果你不是分配到这里，最好是分派到以前其他地方的部队……”

“别这么说，伊莱娜没有错……做的很好……”

“嗯。而且，被卡亚讨厌……也给西尔维娅带来了痛苦的回忆……对不起……”

“伊莱娜……”

从小时候就保护自己的存在，在眼前损毁。她察觉到心里急速的不安定起来。

“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瞒着大家，西尔维……”

“瞒着……?”

“我们，还有逃出去的机会”

西尔维娅全身僵硬。因为逃离的机会，应该已经失去，这是中队全体的认识。但是伊莱娜却在隐瞒。

“这是只让中队长及以上知道的消息，弗罗茨瓦夫要塞司令部作出判断，如果包围圈免不了要陷落，决定到那时候就执行作战，让可运作的所有战术机和运输直升机集结，让卫士和整备员逃脱”

“可，可是友军离我们有100公里以上啊?战术机的续航距离……”

‘华沙条约军的战术机甲部队会来支援的，在某个地方会有中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

西尔维娅无法回答。她明白了，伊莱娜为什么对隐瞒这样的事实抱有罪恶感。

“可是，就算这样伊莱娜还要到最后……”

伊莱娜微微点头——看来是做好思想准备。

‘就算这样我也要保护这座城市……就算知道会全灭，就算没法把中队统一成一条心，我还是不能放弃自己的理想……我不能允许这座城市和我们的故乡一样迎来相同的末路……!’

“伊莱娜……”

“而且，只要我们多拖延一天，多杀一只BETA，这样军队的再编制就会有进展。如果军队的再编制有进展，就能拯救其他城市的平民……”

“……!”

“我们，就是因为失去了应该保护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才要竭尽全力……虽然以舍身为前提之类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对卡亚说……”

她察觉到了新鲜的惊讶——的确，本来弗罗茨瓦夫包围圈被向西进发的大量BETA群包围。但是包围圈越是吸引BETA群，就越能给保护平民进行撤退战的华沙条约军以余地。而能做到这一点，是因在为弗罗茨瓦夫市区可以说最强的战斗力，战术机甲部队的存在才——

（伊莱娜并不是只是顺着自己的感情而战斗……之前的战斗，以后的战斗，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西尔维娅既不打算放弃，也不打算接受，但她却认为这就足够了。不管怎么说，她很高兴伊莱娜能告诉她真相。

“……我，觉得这样也很好，伊莱娜”

“西尔维……?”

“毕竟，我想要是现在逃出这条街，作为卫士真是太没出息了。”

西尔维娅露出浓重疲劳的脸上，强挤出微笑。至少自己等人是为了理想而死。也许不会有人知道。可是高洁的精神却是我们应该追求的——西尔维娅认为，伊莱娜的话像是天的启示一样。

“所以，不管被怎样讨厌，我都要陪你到最后。肯定，卡亚终究也会明白的”

“……谢谢你，西尔维”

伊莱娜难为情的闭上眼睛，像是振奋自己一样，没有理由的笑了。

“看来不加把劲可不行呢……!”

12月23日 午前7时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 甘道基地

当在这一天，为今天做出击准备，踏入战术机机库内第303战术机甲中队专用工作楼的时候，明显异样的空气飘了过来。

本来，应该进行机体调整的卫士们部件了。而整备班所有人，也避免与自己的视线相接。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也会装作看不见一样。

“真是讨厌的空气啊”

伊莱娜用强硬的语气说道，警戒地看着周围。

“啊哈哈～没那么回事啊”

突然从整备支架的影子里，穿着野战服的卡亚出现了。她脸上浮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就好像忘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等等，昨天发生了许多……”

“许多?”

“嗯。是啊，这些就不管了，我想跟你们两个道歉，所以等着你们”

“道歉……”

“嗯。这几天我说了许多过分的话，我得反省呢……”

“卡亚……”

西尔维娅抚了一下心口。看来，卡亚不是发自真心的痛骂自己两个人。知道这一点她很高兴。

（首先是道歉。然后在找时间慢慢把事情说明白……这样的话她肯定明白……这样(三人的友好感情)就又开始了……）

3个人就不会艰辛，肯定能从这里生还——眼珠发热，像是误会一样西尔维娅微微点头微笑着。

但是，伊莱娜脸上却露出完全相反的感情。她带着比前几天更加激烈的愤怒，肩膀发抖瞪着卡亚。

“嗯。所以，一起去更衣室说话吧。在那里，谁也不会看见的——”

“那么，卡亚”

伊莱娜脸上保持着冷若冰霜的表情，斩钉截铁的问道。

“<重点>为什么，你的气色会这么好?”

“诶……呀!”

瞬间，西尔维娅感觉到后脑剧痛起来，趴倒在当场。

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的是，带着可憎微笑的卡亚，和与自己一样趴倒在地上的伊莱娜。

◇◇◇

吵醒西尔维娅的是，不知伊莱娜和谁的争吵声。当视野恢复，她知道自己倒在铺满灰尘的床上。

西尔维娅和伊莱娜被带到距离机库不远的仓库楼中的一个房间里。墙面被厚厚的混凝土覆盖——门一旦关闭，外面就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睁开眼睛的同时，在明白自己处于困境的两人面前，出现的是第2小队队长和他的部下们、以及几名整备员——还有卡亚。

“你们这么做，到底想怎么样……!”

和西尔维娅一起被从后面绑住手的伊莱娜，带着愤怒和焦躁大喊道。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是被宪兵队发现……再说，如果没有我们，中队的战斗力……”

“啰嗦!你这家伙，已经是我们的绊脚石了!”

第2小队队长呼吸混乱着答道。他眼中聚集着与疯狂相似的东西。

“既然包围圈肯定要陷落，上面已经允许我们逃脱……可是只要你还是指挥官，我们就算燃料耗尽，也得被迫在这条街战斗……对吧?”

西尔维娅脸上失去血色。这是只有中队长级才知道的作战行动。而伊莱娜带着只告诉自己的觉悟。眼前的卫士们，却都知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是东德军那些人说的——对吧，喂!”

第2小队队长强拉着之前不说话的卡亚。卡亚带着交织愤怒和罪恶感的复杂表情，嘴唇发抖说道：

“昨天我被营救的时候，东德军主计科的军官偷偷告诉我的……东德军负责储备推进剂的防御这件事不是骗人的情报”

“你说什么……”

伊莱娜呆然的自言自语道——比起作战情报泄露的事实，卡亚向中队的卫士们泄露情报更让她受到打击。

“这副表情，看来(情报)是真的呢?”

第2小队队长嘴角翘了一下——看来是只听卡亚的片面之言他不会相信(情报的真实性)。或者说，事实本身是次要的——

“……也就是说，卡亚，你和这些家伙是同伙吧……!”

从床头抬起头来，伊莱娜喊道。

“……看来你分到了掠夺来的食物，你知道哪些食物从哪里来的么?”

“因为你不肯走……!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我的事情……!”

像是害怕自己一样，卡亚挑选着言辞。

“我也好，在这里的大家也罢，大家都想逃出这个地狱，谁都不想白白把命丢掉，就是这样，明明也就是这样……!”

“不是白送这条命，只要我们在这里战斗，这样就……!”

“漂亮话要说多少都有!平民给了我们什么?为什么要为那种人去死?作为卫士的荣耀和正义什么的，在这条街上一毛钱都不值!我不想陪着伊莱娜的任性一起送死!”

“卡亚……”

西尔维娅被绝望击溃了，自言自语道——卡亚已经不会听她们说什么了——

“所以，你们两个家伙就给我老实点!”

带着狂犬一样的面孔，第2小队队长抓住伊莱娜的下巴。

“放心，我会让你们活到逃离许可下达之前。总之你们暂时失踪了……我就报告说你们放弃任务逃跑了……实际上，你们再也不会从这里出去了。还不是一样嘛?”

“打算交给BETA处理……?”

西尔维娅后悔的问道——第2小队队长却闭口不答，只是脸上浮出残虐的微笑。卡亚脸色惨白，一句话也没说。

“赶快放掉西尔维娅!你们需要战斗力吧!?她可没有什么……!”

“嘿!就是因为可能听到你说这话，才把她一起抓来的。而且，<重点>有两个人，能同时快活的人会更多嘛”

“你说什么……”

伊莱娜脸色苍白——但是，那副表情仿佛是明白之后自己等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一样。西尔维娅的内心被绝望支配了。

“不要啊!就算这样你们也只冲我一个……!”

“现在还有谁听你说话……!那么，距离出击之前还有几小时，不如让我给你们爽爽吧?让你们后悔托生成女的——先从那边的小跟班开始吧!”

“不要……不要啊啊啊!谁，谁来救救我!”

几个男人已经化为名副其实的饥饿野兽，按住西尔维娅的全身。而西尔维娅除了发出传不出去的尖叫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12月24日 午前9时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 甘道基地

“呜……”

西尔维娅发出微小的呻吟声，慢慢的支开眼皮。在意识觉醒的瞬间，像要切断身体的寒冷袭来。她回想起来，自己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失去意识。没有冻死算是侥幸呢，还是算是不幸——?

（插图：西尔维娅手脚被抓住，尖叫，流泪……）

（来自英文论坛的彩色插图）

胃液涌上喉咙，她不自觉的咳嗽起来——昨天，她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痛及全身，能站起来就很不容易了。

（这，不是梦……）

哭肿的脸浮着眼泪，西尔维娅想起昨天的事情——但只是想起来就想吐，然后又一次咳嗽起来。后面绑头发的丝带，也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呜……呜呜……!”

从背后传来啜泣的声音——西尔维娅马上转向那边，心里难受起来。

伊莱娜和自己穿着一样的衣服，身体横着，肩膀发抖哭着——她的身体已经没法给她的心上人看了。

卫士们把自己积攒的怨恨集中发泄出去，不仅对自己，也对伊莱娜发泄。当初伊莱娜还在拼命抵抗，但还是因为无法容忍的行为被压垮了精神，最终只能无力的求饶。

“伊莱娜——”

西尔维娅带着悲伤的声音搭话说道。但是伊莱娜却根本没有转过来。她继续像是拒绝一切一样不断哭泣。现在伊莱娜的心里被多少绝望和屈辱涂染，西尔维娅无法想象。

视线落到污秽的床面上——想到之后伊莱娜和自己的命运，西尔维娅就感觉就像在十八层地狱一样。

（已经没法从这里逃出去了……）

看着被上锁的硬门，她表情扭曲。因为只要没有好心的第三者打开，自己和伊莱娜早晚会被杀死。

不仅是悲哀，愤怒和憎恶也涌上心头。针对污秽自己两人的第2小队队长等人，还针对背叛自己两人的卡亚。明明是曾经最喜欢的人，明明曾经都是伙伴——。明明知道，伊莱娜也和卡亚一样，也想和心上人再会，明明就是这样——

（不能原谅……绝对，绝对……）

可想法只能在她心中沸腾，现实上什么也做不了。逃离已经不可能了——门被从外面锁上。求救的声音也传不出去。仓库里虽然放置着少量弹药，但只要没有武器就什么也做不了。几小时前看门人还在，可现在也不见人影。

因为自己的无力，她紧咬嘴唇，以至于到了出血的地步。

（我们……与其被当做玩具蹂躏，还不如在这里一死……）

本以为已经枯竭的眼泪又流到脸颊上。夺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那群男人发出的嘲笑还在自己脑中发出回音。她想要他们的命——也想死——口中散开血的味道。如果这样咬断舌头也许就会死吧。

——但接下来的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响起地震的声音。连续的炮声轰响而过。

“什么……怎么……?”

从天花板飞落下来的尘埃盖满全身，西尔维娅起身——再接下来的瞬间，附近响起不知多少部战术机的跳跃单元吹起的气浪轰鸣到达耳边。地震和炮声的势头有增无减。

（难道……BETA……）

突然开锁的声音响起，仓库的门终于被打开。出现的人是昨天强暴自己和伊莱娜的整备员之一。他举着手枪。

“在那边，不许动!我们只是来取弹药的，不要动啊!”

比起愤怒，她更感觉到恐惧——考虑到整备班要需要弹药的情况只有一种。

“BETA……在这附近……”

“刚才，第10坦克师的前线被突破了——最坏的情况下它们会闯到这里!其他战区的战线也一个个被突破了”

大概是因为惊慌，整备员无视对方的立场答道。他的注意力完全转向西尔维娅。

“……战术机呢?”

“当然是出去了!和你已经没关系了!反正你会在这里——”

本应倒在背后的伊莱娜就在这时候动了起来。

她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毛巾向整备员扔过去，趁着空隙像猛兽一般大喊着突进——按住并撞倒对方，在西尔维娅还来不及惊讶的时候就夺下他的手枪，像是炫耀自己被如何对待一样骑在他身上，并用枪顶着对方脑门。

“别，别这样!别开枪……!我也是受他们的引诱才……!”

“那，又怎么样?”

伊莱娜带着满是憎恨的声音——之后枪声响起，整备员头部被子弹击穿毙命。

西尔维娅失语，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快走，西尔维”

溅到全身的血流淌下来，伊莱娜像是压抑着什么一样小声说道。

“可能，我或者你，还有一个人的MIG-21还留着……如果抓个人质，到乘进机体之前应该可以的……至少，也要让你……”

至少也要让你——不祥的预感支配了大脑。

“怎么会……我们一起逃走吧……只要还活着……”

“对不起，西尔维……我说过要保护你，可现在变成这样……我已经做不到了……我没法再作为卫士战斗……被人背叛，保不住这条街，身体又变成这样……活下去的意义，没有了……”

接着，她用自己夺来的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把因为悲痛而扭曲的脸转向西尔维娅。

“所以，对不起了”

枪声再度响起——西尔维娅面前，从伊莱娜的头部撒出血液和灰色的东西，崩落在床上。温暖的碎片贴在西尔维娅的脸颊上。

“伊莱，娜……”

西尔维娅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虚声自言自语道。眼睛还睁着，伊莱娜无力的倒在床上，像是娃娃一样。但是头部的血流却迅速扩散开。贴在脸上的东西被红色的血液冲落到床上。

“怎么会，骗人……为什么……喂，起来啊，伊莱娜……”

西尔维娅靠近伊莱娜，摇晃着她的肩膀。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从很早以前，就一直生活的朋友，再也不会回应西尔维娅的呼唤了。

“起来啊，伊莱娜。你不是说不想让这条街像我们的家乡一样吗……不是说自己承担的职责是保护大家到最后的卫士吗……”

带着业已失去色彩的眼神，西尔维娅继续无意义的摇着伊莱娜的肩膀。而伊莱娜则一直盯着不是这里的某个地方。

“我……都和你一起走到这里了，你为什么……”

在无法理解现实的状态——不，应该说从心底完全理解的同时，西尔维娅大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同日 午前10时 波兰共和国

西里西亚地区 弗罗茨瓦夫 甘道基地

BETA的大规模攻势开始的同时，甘道基地周边陷入了混杂着疯狂与混沌的战场。某个战术机小队未经上级的许可在推进剂不足的状态下要脱离包围圈，又有某个小队袭击了推进剂储藏所，因为碰到了目的相同的其他小队开始交战——

第303中队是其中的幸运者。由于卡亚事前的情报，整备班比其他部队先一步确保了几辆搭载推进剂的补给车，在推进剂充足的情况下让可运作机体出击。他们监禁指挥官及其同伴，得到了逃离的机会——这是基于共犯意识而团结的成果。第2小队队长约定，逃离的时候不会放弃整备兵。

但是，战况却急速的走向破灭状态，BETA集群开始流入没有阻碍的甘道基地。其他战区的状态也在持续恶化，已经无法进行有组织的战斗。

BETA的大群到达市内，货真价实的地狱出现了。

坐在管制单元里的卡亚，听到昨天成为新指挥官的第2小队队长那失去平静的声音。

“——各机，向市区后退!我们一直在保持距离在跑道上战斗，但已经到极限了。和整备班会合脱离!”

“……伊、伊莱娜?西尔维娅怎么办?”

“——反正逃脱的时候就打算抛下她们不管的。这样多少能加快速度嘛!你既然和我们是一丘之貉，现在还装什么好人!”

第2小队队长把卡亚选择的事实摆在她面前。被这句话推动，卡亚将跳跃单元在左右展开。开始跟随着队长机进行短距离后退跳跃。其他机体也跟着。

前面是数目庞大的要击级和战车级，它们翻过瓦砾山并靠近过来。虽然从前的战斗让它们的数目大为削减，但在过去从没见过的数量面前(战斗的成果)无异于杯水车薪。曾经是一个中队的战斗力，也减少到包括卡亚在内的4机。

卡亚操作的机体，是前天为止西尔维娅还在使用的MIG-21。她无法乘上伊莱娜的机体——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拼命的摇着脑袋，想擦去涌上心头的罪恶感。

（我只是想活下来……）

她想起昨天的凄惨情景——自己不知所措，将两人当作饵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选择出卖曾经的好友，只让自己活下去——

（不对，不对，不对!我——!我……没有错……!）

因为，只要伊莱娜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屈服就好了。

（可是伊莱娜就是不这么做……所以错的不是我……）

他们掠过化为废墟的市区街道并后退——从破损的战线上，无边无沿的小型种像雪崩一样涌入。藏在市区里的人立即被吞噬，基地跑道边上的公园里聚集的市民成了BETA最好的猎物。当卡亚回过神的时候，司令部传来的指令也中断消失，弗罗茨瓦夫包围圈迎来了终末。

在视网膜一角打开的战况窗口上显示出违和感——她确认到表示MIG-21的标志在回避着跑道周围充斥的BETA群的同时接近这里。根据街道的敌我识别信号，那是——

（第303战术机甲中队所属——伊莱娜的机体……!）

恐惧冻住了卡亚的脊梁骨——只能认为，伊莱娜和西尔维娅之中有一个，或者是两个人成功脱离了。可为什么会朝向这里——她无暇考虑。僚机的卫士也察觉到这一点，哑然的同时大喊道：

“——第2小队队长，看本地数据链——那女的她们在靠近!”

“——什么……她们怎么逃出来的!?和整备班的通信呢……!”

“——连接不上!恐怕是因为BETA的袭击顾不上——肯定是那女的她们抓住空隙，夺下机体!”

“——狗屎!我们也没有功夫——”

接下里的瞬间，第2小队队长的机体被闪光洞穿，瞬间爆炸四散——他用自己的死证明包围圈处于光线级的射程圈内。

“——啊，小队长——呜哇啊啊!”

又一部MIG-21被击破。

带着混乱的思考，卡亚想借助曾经是市区的瓦砾作为遮盖隐藏机体，但在那里战车级在徐徐靠近，如同盯上砂糖的蝼蚁一般。

“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她已经无暇顾及剩余弹药了，只顾着用36MM炮弹消灭靠近的BETA。

当她回过神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人还活着。

（不要啊!我才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因为我只是想活下来……!）

片刻产生的意识空白——差点打到机体的要击级被36MM炮弹消灭，变成肉片。

卡亚的视网膜上投影出伊莱娜机里的西尔维娅。

“是伊，伊莱娜……吗……?西尔维……吗?”

带着困惑、恐怖还有期待她搭话说道——MIG-21在接近这里，她不经意的想起来，操作控制台——显示出搭乘伊莱娜机的卫士状态。

“西尔维，你还活着!我——”

（插图：风雪漫天，西尔维娅的MIG-21跃起并开火，卡亚的MIG-21右跳跃单元尾部被打坏，而要击级则呲牙咧嘴的靠近卡亚的MIG-21）

回应卡亚招呼的是36MM炮弹——之后，卡亚的MIG-21的右跳跃单元被打掉。冲击摇晃着管制单元，推进剂泄露的警告音响起。

卡亚不明白事态是怎么回事，尖叫喊道：

“停……停下西尔维，你在干什么……!”

更剧烈的冲击(出现)。是西尔维娅机用右肩膀撞到了卡亚机。机体被瓦砾埋没，超出强化装备缓冲机能的冲击袭向卡亚。

“——呜哇啊啊啊!”

接着，西尔维娅机用手腕按住埋没在瓦砾山里的卡亚机的头部，用炮弹相继打中机体两脚和两手臂的关节部分。

“不，不要，西尔维……!求你了……!别这样……!”

卡亚察觉到了西尔维娅的意图并大声喊道。座舱内响起警报音，视网膜上显出机体主脚、主手臂都已经严重损毁的警告窗口。

但是，西尔维娅的攻击没有结束。36MM炮也向左侧跳跃单元的驱动部开火，封住了卡亚机体的所有行动。接着——

“——啊!用这个!”

西尔维娅捡起用手边的混凝土残骸，连续打中卡亚机的胸部。随着打击的声音响起，装甲跟着弯曲——这样就无法从管制单元紧急弹射逃脱【bail out】。剩下的逃脱手段就是用强化骨骼打坏装甲进行破坏逃出【power out】，但既然周围有BETA展开，来得及脱离的可能性应该就是零。

破坏胸部装甲后，西尔维娅的MIG-21扔掉混凝土块，取走卡亚机被破坏的右手上的突击炮，装备到自己机体背后的武器支架上。流畅的动作完全看不出任何犹豫。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卡亚拼命的求救问道：

‘你这样做，我，我就会死在这里……会死的……?’

“——所以呢?”

西尔维娅带着凶神恶煞般的表情瞪着卡亚，简短的回答道。在表情中，她曾经对伊莱娜展示的理想的信赖，从不讨厌为保护什么人而战斗的风貌，已经荡然无存。污垢的白发仿佛带着诅咒一般摇晃着。

“——不过，因为这是你希望的回答”

‘西尔维……?求你了救救我!我为昨天的事情道歉!那，伊莱娜呢，伊莱娜怎么了?我肯定会向她道歉的，喂!’

“——伊莱娜已经死了。这真是极好的呢，你的愿望实现了。”

‘诶……’

“——这次轮到我实现愿望了……永别了，卡亚。你就尽情努力(活下去)吧”

西尔维娅蔑视地盯着卡亚，一言不发驱动跳跃单元，离开当场。

可以看到，像是换班一样，周围出现大量的战车级，它们像是发现了合适的猎物一样靠近机体。

“怎么会……不要啊，这样的结束……”

看着迫近而来的战车级，卡亚用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前天的恐怖复苏了。

在几秒后，战车级的集群一齐飞跳上来。

◇◇◇

西尔维娅流着泪紧握操作杆。头部装备传出卡亚求救的尖叫，战车级啃食机体的不愉快声音。

眼泪从眼皮下止不住的流出。但是，西尔维娅没有切断无线电，而继续听着好友死亡时的声音。

（作出这种决定的是我自己——所以，卡亚的声音，我要听到最后……）

卡亚的诅咒已经化成哀愿，而后变成疯狂——在不断重复的反省和痛骂中，金属倾轧的不协和音越来越大。

（伊莱娜……卡亚……）

西尔维娅诅咒自己一样，露出声来。

（伊莱娜追求理想，最后被压垮……卡亚被现实吞没，让伊莱娜堕入地狱……）

她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错乱。她无法去救自己的朋友，只能抛弃许多市民，无法汲取朋友的理想。连朋友都是亲手杀掉的。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在BETA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理想都会被现实的沉重压垮，相信同伴意味着被背叛。因为自己不知道这一点，身心才会被污秽，丢掉了从小时候起的好朋友，杀掉了她们。

（如果我多动脑筋想想，不带着不成熟的觉悟，也许不会变成这样。也许就能和卡亚与伊莱娜一起笑到最后……我已经不再相信理想和同伴、连自己也无法相信……我所做的事情也绝对不能原谅……!可是，现在就算死……!）

伊莱娜惨不忍睹的终末在脑海中回现——确实如果能自杀会更痛快一些。但那只不过是逃避自己所背负的罪孽。

杀人者当坠入十八层地狱继续受苦——必须战斗，不断的战斗，杀戮直至死去为止。

（所以，至少，我要一个人战斗……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杀BETA……!）

自己已经不再是人，只是用波兰死去的人的悔恨组成的残渣。所以自己必须变强。否则就无法消除自己抛弃的那些人的悔恨。而自己已经无法恢复成当初那个相信一切并不带有任何怀疑而纯洁无垢的少女——

从BETA群脱离并突破市区，她到达了外缘部分。眼前虽然BETA群遍地皆是，但既然现在它们现在大半都向着市区去，就还有逃离的可能。

（插图：战术机内的卫士，西尔维娅·克沙辛思卡。她凝眉瞪目，眼神中带着杀气和不吉；她咬牙切齿，咬碎仇人也无法消恨；她头发散乱，刚刚从眼前发生的一切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卡亚的临终惨叫——没法认为是人喊出的恐惧尖叫冲破了鼓膜。听着这声惨叫，西尔维娅抛弃了市民，驾驭战术机以后方的友军基地为目标前进。她只击杀妨碍自己的BETA，绝不浪费弹药。视野里是白色的大地和黑色的体液——鲜明的反差触动了她的记忆，使她想起了今天的日期。

12月24日，圣诞前夜。在终结来临前一周，她还和伊莱娜与卡亚3人约定像小时候一样共同庆祝的重要日子。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失去了。那一天的约定、三人的友情、对伙伴的信赖、作为卫士的荣耀、这座名叫弗罗茨瓦夫的城市、本来决心保护的几十万负罪之人(，都已经失去了!)

“——呃!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带着难以忍耐的感情，西尔维娅泣不成声并喊叫着，在被白色封闭的世界里只依靠着电子仪器继续突进。

向着西边，被绝望涂抹的未来所等待的西边——还看不见的红色杀戮大地去——。

episode end（本故事完毕）

短篇集Requiem 1 焦土之花 幸福的理由

（地图解说页）

1982年的东欧

在1982年的现在，欧洲最大的战场是东德。他们要阻止从东方逼近的BETA攻势，东德在奥得河、尼斯河的西岸构造强固的防卫线，以图死守本土。

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为首，东德军的战术机甲部队，在顺着BETA攻势的方向的基地移动并反复为歼灭光线级(光线级猎杀【Laser jagd】日文汉字光线级呐喊)的机动，名副其实的每天都奔赴战场。而人员损耗也相当激烈，在战场一起战斗的卫士名单也因此在变化。

10月以来，BETA的攻势瞄向奥得河中游周边。东德军集中该地周边的战术机甲部队，以进行防卫。

(详细地图内容)

泽洛要塞阵地 原法兰克福·泰亚·奥德市区

突击级诱导路 法兰克福之门 奥得河

艾森许滕施塔特要塞阵地 原艾森许滕施塔特市区

施普雷河 BETA波状攻击

突击级诱导路海尔岑多夫之门 布布尔河

詹斯瓦尔德要塞阵地 尼斯河

1982年 10月4日 午前11时30分（11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尼斯河西岸 艾森许滕施塔特要塞阵地

在MIG-21的管制单元中，只有我的微微叹气在回响。

虽然想尝试抹去接二连三涌上来的杂念，可我很紧张，很难更好的做到。也许，我会死在这里——被连接座位上的不合适的错觉所围困，我坐着转动身体。

“——明明就要战斗了，可在显示上没有强调半大不小的胸，安妮特?就算是精神涣散也没办法呢”

从头部装备里传来含义不明的恶言恶语——我察觉到了其中的意图，立即回口说：

“——弗雷德丽卡……你要是能像我一样快点发育就好了。推荐合成脱脂奶粉哦”

“——你说什么!”

“——你们几个，在战斗前松垮了!想让我告发你们战斗欲望不足吗!?”

那是政工军官格雷特尔的怒骂——哎，明明我不过是为了让后辈们稍微放松点才这么做嘛。

“——全体，注意【Achtung/Attention】!启动机体!到了打猎的时间!”

耳边响起的是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的命令。我们的中队，正处在作为激战场之一，十分有名的艾森许滕施塔特要塞阵地后方集结地点。

“现在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将突入BETA群，消灭光线级!目标是3个集群约100只，时间限制在1200(秒)!虽然是和往常一样的工作，但还是应该尽全力让12机全部生还。”

屏住呼吸的瞬间——我手掌紧握操作杆。

“——各机，跟着我的后面!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黑色标志/死亡黑标】 开始，突击!”

“明白——!哦啊啊啊!”

听着其他卫士们的应答，我踩下脚踏板，用全力呐喊着。喊叫为的是驱散死亡的恐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癖好——我不禁自嘲起来。尽管已经出击多少次了，我却还是忍不住对死亡的恐惧。今天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可是，即便这样我还是要战斗——视野一角里掠地飞行中的僚机进入眼中。

“——英格赫德，今天也拜托你了!”

“——明白，安妮特!”

(那是)有话必应的搭档，英格赫德·布罗尼科夫斯基的声音。

“——我来保护你的背面……安妮特就请杀个痛快吧!”

看看英格赫德的面貌——她和我一样，带着恐惧和紧张努力着。但是，却强迫自己和我一起微笑。这当然是虚张声势。不过，这就是我们的做派。

中队分离为前卫和后卫，成两个楔形阵型【arrow head 箭头阵型】突击。我和英格赫德在后卫。确认战区图——中队正在进入重金属云的影响下。后方出现许多表示BETA群的红色光点。好。如果这样继续潜伏——

接下来的瞬间，战区图上的红色光点集群，分成左右。

“……!!”

表示探查到初期照射的窗口伴随着警报声弹出——就听到伯恩哈德上尉的呐喊。

“——各机，随机回避!快!”

一瞬之后，巨大的爆炸音响起——我机体的左右边不知闪出多少道白色的光芒。

30分钟后，我们8部MIG-21，跨过与BETA继续战斗的要塞阵地，机体身上滴着红黑色体液，同时在低空进行跳跃。所有的机体，都在战斗中抛弃了多用途追加装甲【盾】，所有的机体都受了伤。我的机体右肩装甲严重损毁。作战也说不上成功。虽然我们完成了预定目标，但产生了这么大的损伤怕是几天内都没法出击了。尽管明天，BETA也许又会攻进来。

原因很明显。就是刚一开始行动时受到了光线级照射。中队在那次照射中，受到了1机爆炸四散，2机中等损伤的损害，还不得不掩护1机进行撤退。结果参加光线级猎杀的只有8机……变成了这副样子。我们没法在突入前掌握光线级的正确位置，也没法防备出其不意的光线级照射。

‘……’

疲劳感压着全身，恶心想吐(的感觉)也来凑热闹——受到照射战死的，是刚配备到中队的年轻卫士。他是16岁的少年，我和弗里德丽卡只跟他说过两三句话。连名字都还没有记住。

第12名卫士刚刚配备到中队就丧了命，在这2个月来说是第3回。战场上，新手比老手死得还快是自然而然的。不过，就是因为这样……。

“——安妮特，你没事吧?”

是搭档在担心我的声音。一旦我心情暗淡下来，英格赫德就会搭话过来——尽管她自己应该也很痛苦。

‘怎么会!不过稍微走神了’

我装出带活力的笑容给她看。为了让英格赫德和后辈们安心，我至少也要像以往一样有活力。

‘倒是你还好吧!虽然看起来都是我冲得太深，太勉强自己。’

“——没有。看，都是安妮特的功劳，我才能这么快乐嘛”

她微笑着摇头——这是骗人。因为弹药剩余不足1成，而她的脸上明显的浮出疲劳。

我进行擅长的近战格斗，英格赫德则进行炮击支援——虽然知道做了这样的职责划分，但是看到英格赫德疲惫的脸，她还是很辛苦。不过，要是跟她说出来大概会给她带来多余的负担吧。所以我嘴上也说出竭尽全力的话：

‘像往常一样谢谢你，英格赫德’

“——呼呼，客气客气不用谢我”

英格赫德披肩的金发摇动着，可爱的笑了起来。

那真是，如同花朵一般的笑容。

——看着我们之间的谈话，窗口另一边的提奥多尔很明显的浮出不愉快的表情，但他却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一直给人这种感觉，藐视他人。

从我们3人最开始相遇的那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1982年 10月4日 午后4时（16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贝格基地（Herzberg基地）

那是在3年前，在战术机特别志愿幼年军官学校，我们接受成为卫士的速成教育时候的事情。

在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的教室。英格赫德脸色苍白忍住眼泪——她视线前面的桌子上，有着用红色魔术笔写的辱骂字眼。

“资本主义者的狗腿子”

“明明是纳粹军官的孩子，还活个什么劲?”

“污秽的血液”

“婊子”

当看到这些的时候，我觉得全身的血液就像要逆流一样。就因为身上流着地主贵族的血这种理由被讨厌。因为这些就被班上的同学欺负，我不能接受，所以拼命的反驳。

虽然就算奉承也不能恭维说我像个女孩子样，我是有把力气，很讨厌不正常事情的性格。所以，我才不会对班上同学不讲道理的欺负人这种事情装作没看见。不过在从小就因为同样的理由一直被欺负的英格赫德看来，这实在难以置信。

虽然被那些讨厌的家伙疏远了，但那次事件发生后，班上的同学们关系好转，和英格赫德交上了朋友。而我和英格赫德之间，也超过了单纯的朋友关系。我很喜欢温和的英格赫德，英格赫德也比其他人更仰慕我。

——从幼年学校毕业后，我们因为分配到不同的部队所以分离了一段时间，在666战术机甲中队再会，是那之后1年的事情了

◇◇◇

即便安全归来，卫士的工作也没有结束。要写报告还要和整备员一起商量进行机体调整。还有为纪念战死者进行的简单追悼会。根据情况为了准备再度出击，还要待命。

幸运的是这天只有一次出击，我们在归来后2小时被解放了。

我们的日常，再度开始了。

“啊～，身体像火烧一样～”

在白色的水汽团团升起时，我张嘴说道。

这里是我们驻扎的赫兹贝格基地所属的桑拿房。为了恢复疲劳，卫士们被推荐去洗桑拿。

“嗯～在这种地方，能伸伸身体，真是太棒了……”

我两手举起伸伸脊梁。因为疲劳变得松垮的肌肉舒展开，真是让人心里舒服得不得了。

桑拿是男女混浴。虽然我们卷着围巾，可也有很多人并不在意这些。

“说起来，出击这么多次，皮肤这么粗糙真讨厌……”

伸开两个手掌，我带着不满自言自语道。

“我说，英格赫德呢……嗯，你又!”

说着，我旁边像是要勾引人一样的搭档畏缩着把身体抽开。

“呀!安，安妮特，你要干什么啊!”

“你是来这里展示身材的吧!不是来解除疲劳的!”

“可，可大家都在看着我……”

“真是奇怪，大家会一起洗桑拿……单人房间里不是也有淋浴嘛……”

害怕的环望了一下周围的视线。那样子就像是害怕洗澡的猫咪一样可爱得不得了。看来，英格赫德对于在许多人面前裸体——特别是那些混蛋面前这样感到羞耻。好像参军之前她基本没有这种机会。所以，每次跟我到这里来，都是这种感觉。

说起来，倒不是我没感觉到羞耻，只是对英格赫德来说(反应)太极端了。其实没什么太多的借口，不如说她既然有了令人羡慕的身体，只要堂堂正正的展现就可以了嘛……

“安妮特真好，人又可爱……”

……等等。你的皮肤比我好啊。毛巾里摇摇晃晃，比我大5成的那又是啥东西?

“比我的身体还要紧绷……”

哎，一起走路的时候，就是有那种人把视线聚集过来，虽然带着微妙的居心……

“我也想胸部大一点啊……”

……

“所以安妮特很羡慕……”

“别!这种地方别这样说嘛!”

“呀!”

我无视英格赫德的尖叫站起来。可恶，被老天眷顾赋予一项强烈优点的人……

“明白吗?你比我更像个女孩子这一点肯定是错不了的!多少有点自信呀。”

这不是谦逊，真的是要流出血泪一样这么想的。

“可，可是我这种……”

“什么这种那种!有这么大的胸摇晃着还多说什么!”

“就，就算摇晃……也派不上用场!”

“振作起来!比如说谈个对象找个恋人!再勉强也要这么做!”

“就算你这么说……”

“可恶，这么不干脆的姑娘……”

为了让英格赫德振作起来，我抓住她的手，可这个时候——

“前辈，您辛苦了!”

“唔!”

突然冰冷的剧痛在腰间游走——

“不愧是前辈，马上疲劳就恢复了，身经百战的卫士就是不一样!杨佳也觉得这是卫士的义务，也过来拜访!”

有什么东西在抱着我的腰滔滔不绝。虽然我想抱怨，可太疼了说不出话。

“那个，前辈，你怎么了?”

“……闪”

“闪?”

“闪开啦!”

我把缠在腰间的东西——后辈杨佳·库姆(Janka Kum)全力甩掉。杨加当时就飞了起来——你说我粗暴?没关系啦，这家伙运动神经很不一般的。

不出所料，杨佳用柔软的肢体一个侧空翻，来了个完美的落地。不愧以前是练艺术体操的。但是，用全裸并且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摆姿势暴露给大家，我觉得有点不好接受。

“可是，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喷射跳跃【burst jump】，前辈还是不行啊!”

“你呀你……”

我不自觉的按按额头。虽然我很羡慕，可这么强烈的“肌肤之亲”还是饶了我吧。

“哦!英格赫德也在!那么我也对英格赫德前辈来一个喷……啊，疼!”

杨佳被按着后脑蹲下——背后是挥舞右拳，十分男孩子气的另一个后辈。

“……闹够了，杨佳!前辈们可会头疼的!”

“啊，好歹别下死手啊，伊索酱!”

“是伊索尔达·弗里斯那(Isolde Fleesna)!甭说啥伊佐酱!啊对不起前辈!”

杨佳的同辈，伊索尔达低头。带着认真的表情，短黑发上下跟着摇动。

“杨佳也赶紧道歉!真是，今天也被战车级上身了……还好数目不多……”

“那种程度我自己就有办法对付的!伊佐酱也别老是挥舞长刀为好嘛!”

“不，不必了，我也在迅速的成长嘛……还有别叫我伊索酱!”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我用两手按住两个人。和这么喧闹的后辈在一起，身体可会吃不消的。

杨佳和伊索尔达是比我们小1岁的后辈。半年前，她们一起编入我们中队，可算是撑到现在。带着一股野孩子气、运动神经发达的杨佳和认真的伊索尔达，两人吵吵闹闹、但也是相互平衡的一对。

把像吵架的猫咪一样的两人推出去，我接着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那么，既然你们在，那么弗雷德丽卡也在吧?”

“嗯呐!她比杨佳先一步离开换衣室!”

“比你还先一步!”

“说曹操曹操到也，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第三次，新的人影出现在热气的另一方——她们每个人都喜欢喧闹。

弗雷德丽卡·明赫贝格 (Frederica Miunhberg) 扬起青黑色的鲜艳头发站起来靠近。她带着一副比英格赫德还要像大小姐的态度，那比缠着毛巾的杨佳还要让人惊讶的胸，真是好罩杯。

“这里可是绅士淑女们的社交场所，既然如此，也就不要再喧闹了。哎，也真是，这倒是因为谁的教育方针导致的?”

“……不是你嘛?”

“你说什么!?”

其实只要不是那么喜欢吵架，她还是有可爱的地方嘛。

弗雷德丽卡，是和我同岁的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出身的卫士。只是因为参加考试的时间晚了半年，所以才作为比我晚一期的学员入学。

关于这事还有个笑话。弗雷德丽卡的父母是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SED Sozialistische Einheits partei Deutschlands】的工作人员，而她则是家里四姐妹中最小的。可以说，就这个身份她本可以进入正规军官的学校，而不是进入只教授卫士速成教育课程的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

要问她为什么不进入军官学校——单纯是因为正规军官的考试失败了。明明脑筋比我好得多，就因为太紧张，考试当天她发烧了，之后卧床一个月。于是，没办法她才进了幼年学校。只能说她是个让人觉得很遗憾的精英。

不过，在这时候她没有记恨我。弗雷德丽卡像其他精英一样施展权威，把思想强加给别人——却不会把同伴告密到政工军官和国家安全部那群人。这一点来说，其实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借着父母的关系到后方进行勤务，可她希望配属到损耗率很高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虽然说总是和我吵架，不过她和我不一样，是真心的想保护这个国家。

“说起来，弗雷德丽卡”

我带着认真的表情问道。对，因为有事要打听。

“什么?现在要道歉也……”

“你，没事吧?”

表情凝固起来——我想她是被说中了。眼看着失去了一起组织成分队(双人战斗组)的——本来应该照顾的新人，这是谁也不想要(经历)的(事情)。

“……哼，那是自然。当本小姐是谁?弗雷德丽卡·明赫贝格嘛?不会像你们那样精神软弱的?”

用鼻声哼笑的同时，她扬起头发。无视着声音的颤抖。

“话说回来，刚才要说什么?虽然想着英格赫德怎么能被爱上”

“你，一直都在听?”

“真是讨厌!你们谈话在兴头上，插嘴进来的空隙都没有!”

她好像不坦率——英格赫德呆然的看着我们。莫非她没想到话题的趋势又回到了她身上?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性呢，英格赫德·布罗尼科夫斯基?”

“是，是说喜欢的吗……”

“要是连这都不知道，也就没办法给你介绍对象”

作为朋友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回答。弗雷德丽卡的优点在于，即便对于英格赫德那样出身的人，也不会差别对待。

“那种事情，我从来没想过……”

缩起纤细的身体，英格赫德看起来难为情的——不，是把悲哀的目光落到什么地方同时自言自语的说道：

“为大家战斗，才是我真心的希望，我好像和恋爱的幸福……”

我的视线和弗雷德丽卡的视线不自觉的合到一起——看来只有这时候，我们才能合拍。

“啊，弗雷德丽卡。你不觉得英格赫德需要惩罚吗?”

“真是巧了呢。本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诶?到底，要干什么……”

我用食指指着英格赫德。

“全体注意!扒掉英格赫德的毛巾!把弗雷德丽卡非常羡慕却无可奈何的那美妙身材，展示给公众!我们，要彻底修正她的失败者心理!”

“黑色11，明白!”

“黑色10，明白!”

“多说一句!黑色09，明白!”

“诶!?诶!?呀啊啊!”

向着攻击目标，全体开始喷射跳跃。

——当然了，结果在那一天，我们5个被浴场管理员骂得狗血喷头。

◇◇◇

束缚英格赫德的是，她自己身上流淌的高贵血液所带来的沉重。

第2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她的家庭)是支配德国军部和土地的地主贵族【junker 容克贵族】。战后，占领东德的苏联不仅解放了地主贵族的土地，为了获得民众的支持，还将地主贵族作为“堕落的资本主义的象征”、“纳粹德国的狗腿子”、“社会主义的敌人”剥夺其封号，并实行差别对待。因此许多地主贵族的生活穷困并没落起来。

英格赫德所在的布罗尼科夫斯基家族也不例外。她的父母迫于国家的压力没法就职找工作，依靠残存的土地维持生计。英格赫德为了帮助父母，为了得到自己能在东德生存的理由，志愿成为卫士。

所以，英格赫德嘴边总是挂着话。就是那句“我好像”。还说自己作为卫士战斗，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家”什么的。

我们是卫士。为了人类，为了祖国，为了同伴们驾驭战术机，与BETA战斗，并早晚会结束(生命)。这一点，谁都有思想准备。

当然，我也怕死、不想死。但是如果没有明天，虽然也许不能接受，但我还是能理解。

不过，英格赫德的人生，如果就这么结束了，我绝不认同。

因为BETA和战争之类的原因决定不幸还好说，但因为自己身上的血脉就决定不幸，这绝对是搞错了。

所以，我想为英格赫德创造许多美好的回忆。

1982年10月5日 午前9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贝格基地

第二天早上，我正要为模拟器训练准备而向更衣室走去，等待我的是——更衣柜前面不知所措的英格赫德。

“英格赫德……你怎么了?”

是不是受了什么嫌弃——想着这些，我已经看到她本人手里的东西。

“信封?那信是从父母那边来的?”

“安妮特!?那个，那个，这是……”

她完全在动摇。话是这么说，但从脸色看，不像是因为亲戚遭遇不幸。

“我，好像，收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了的东西?是诅咒信?”

“够了!不是那种东西!比诅咒信还要不得了……是收到后让我困扰的东西!”

“……难道是决斗书?”

“这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带着要哭出来的表情，她把信封展示在我面前——可爱的装订信封上写着“英格赫德·布罗尼科夫斯基小姐收”这样的文字。

在我不禁被吓一跳的下一瞬间，从入口处察觉到有人在偷看的气息——我于是反射性的冲出去。

“安妮特!?”

“站住!别偷偷摸摸的藏起来!”

像脱兔一样，某人逃了出去——不过他脚下不稳，摔了个嘴啃泥。

“啊嘎!”

“……!真是!”

（插图：安妮特在门口看到，室内的英格赫德双手拿着信封，上面用心形封钉别住。信里的内容，想必也是不说自明。）

我拉过那家伙——是小我一岁的少年，看军衔章的颜色是战术机科。可没什么油污味——恐怕他是卫士。个头也比我们稍微矮一点。

“可，可恶!放手!”

“被抓到了还这种态度才更恶劣!”

“安妮特! 到底怎么了……啊!?”

英格赫德急忙赶过来——但是刚一看到被我抓住的卫士就显出愕然。少年也脸红着避开她的目光。

“难道是……马尔科君?”

“啊!你们认识啊?”

这次轮到我哑然无语了。

◇◇◇

食堂的一角，被糟糕的气氛包围着。

“……”

“……”

英格赫德与寄给她情书的本人——马尔科·法那少尉，在这几分钟之间，面对面的坐着，一句话都没说。英格赫德带着困扰的表情，视线漫无目的摇摆——而马尔科也红着脸低着头，犹豫着，肩膀在抖动。

“行了，行了，送出情书之后突然被抓住，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弗雷德丽卡厌烦的自言自语道。我们几个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能听到两人谈话的座位上。杨佳和伊索尔达也在。

“什么嘛，你们想说是我不好吧?”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黑色液体我答道。今天的代用咖啡不同寻常的更苦……

“寄出情书，还带着那种反应偷偷摸摸的偷看，这太没男子汉的范儿了。直接说出来不就可以嘛”

“就是因为没那个勇气，才写情书吧?不就是当时被发现了所以吓得腿软?”

“呃……”

“好比是虽然初次上阵想和战车级开战，结果一下子对面碰上要塞级。还真是可怜……杨佳，伊索尔达，你们也要在递情书的时候，注意一下有没有无视礼仪的人。”

“是，是……”

“明白!”

“知，知道这么做不好!可这么做，不是定规嘛!”

——顺便说明，情书里的内容是死板定规的求爱内容，还有鲜黄色的干花。我觉得花蛮漂亮的，不过是什么品种呢?

“好，好久没见啊……”

慢慢的马尔科张嘴说话了——脸红着，无法直视英格赫德。

“有10年，没见了吧……”

“是，是啊。真是，很久……”

英格赫德前言不搭后语的答话——10年?看来这故事真是很久以前啊。

“我记得，那时候玩的很高兴……到我搬家之前，3年时间，所以……”

“是，是啊”

“那时候，真是开心……一起去公园玩，在树林里探险……”

原来如此，对于英格赫德来说，他是离散的幼年玩伴。

“——之后，你也很健康吧?”

英格赫德表情舒缓着问道——马尔科用力点头。

“嗯。可是，因为BETA攻过来，想着与其被征兵当步兵还是当卫士更好。所以和朋友们一起进入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虽然他们已经战死了……”

“……”

“——我所属的第634战术机甲中队在上一周才部署在这个基地，之后在基地散步的时候看到(你)了，想着该不会(是你)所以才调查……”

用带着敬意的视线，他看着英格赫德。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名号在电视和广播里经常听到，没想到是本人……看来(你)已经是很厉害的卫士了”

“我不过是运气好”

英格赫德回应给马尔科第一个微笑。声音也回到了平常的沉稳状态。

“而且，我们中队，你也知道通称吧，其他卫士不太接受我们”

“可是，我很高兴。能这样再会……真说起来，还想着(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也这么想过，马尔科”

“就算在这种世界，奇迹也会发生……不对，就因为是在这种世界(才会发生奇迹)”

两个人眼光合到一起，笑了起来——咦，好像感觉不错。莫非我们当了电灯泡?

“我猜到了，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用手碰到额头的同时，弗雷德丽卡小声说道：

“马尔科对‘小时候和自己一起玩，比自己年长的可爱姐姐’英格赫德一直有淡淡的恋情。因为在这个基地偶然的相遇，所以情不自禁的燃烧起来……也就是这么回事吧。真是可爱到不行…

…”

“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好像都很憧憬姐姐呢……”

伊索尔达带着认真的表情点头。嗯，(男孩子憧憬姐姐)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也不大清楚。

但是，从那两个人能毫不拘束的谈话这种关系上，我弄清楚了。英格赫德从心底安心的表情，就是绝对性的证据。

“不过，这么下去可好不了啊”

伊索尔达声音冷静——弗雷德丽卡点头。

“哎，说的就是嘛”

“怎么说?气氛不是很不错嘛，他们两个”

“就是啊前辈!看起来关系不错!”

“哎，所以才说你们是不经事的丫头片子……”

“少说什么不经事的丫头片子!有理由就说理由!”

“如果他迷恋的人，只当他是小时候的玩伴或者弟弟那样看待……他怎么想呢?”

“啊……”

但英格赫德和马尔科却完全不在意我们的担心而继续谈话。

“想着能和小时候的玩伴一起参加作战，心里肯定会放心不少”

英格赫德拿起盛放着合成奶茶的茶杯送到嘴边，像是让对方安心一样说道：

“诶?那个，嗯……”

看起来心情不好的马尔科沉默下去。对，这种趋势发展，真的和弗雷德丽卡说的一样……

“所以，马尔科君也请加油……”

“别把话题叉出去啊!”

马尔科猛烈的拍着桌子，同时站起来——两人茶杯里的饮料散落，他们成了食堂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好不容易能见到你，一直喜欢你……可不是为了这样!”

英格赫德被悲伤的表情扭曲。看来她这样是故意的。

“我已经，和一起玩耍的小孩子时候不一样了!现在为了保护喜欢的人无论什么有困难我都会义无返顾!”

“——!不要这样想。既然你也是卫士，就必须为祖国和同伴们战斗……”

“当然会战斗!可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啊，糟糕。我明白了，少年踩上了英格赫德的地雷。

“不行!别闹了，我……”

“全体注意!两个人的打情骂俏还不到此结束!”

弗雷德丽卡手放到两个人中间。之后该怎么办我们都商量好了——英格赫德脸红着喊道：

“弗雷德丽卡!这不是打情骂俏——”

“首先是，马尔科·法那!”

弗雷德丽卡无视英格赫德的抗议，把视线转向马尔科。

“你稍微有点礼貌嘛?要真的为对方着想，情书当天就要得到回答吗?多少也太贪心了吧?”

“唔——”

“还有，英格赫德。你也欠考虑。人家男生把话说道这份上，就别不由分说的就否定他的想法。”

“可是，我……!安妮特!你也对弗雷德丽卡说点什么吧!”

被弗雷德丽卡问住的英格赫德，向我求助。

英格赫德带着像寻求依赖的表情——不过我还是为了让她不害怕继续看她。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英格赫德就会一直……

“……啊～，我也，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修正英格赫德讨厌自己的毛病。”

“安妮特!”

“这不是很好嘛?多少有点时间——就一周试试看一起度过吧。还不行那就放弃。法那少尉，你看怎么样?”

“当，当然……!这比不被当成男子汉看待，要好千百倍……!”

“——好，就是这样。昨天简报时候说的，BETA的攻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就是因为BETA，预想才会失败——我心里补足说道。

“可是，我好像觉得一这样做，也许就会给中队带来麻烦……”

“训练和实战足够，就不会出问题。还有，真有什么麻烦，我和弗雷德丽卡想办法。你们两个不是看起来像姐弟吗?那就在接受对方的基础上得出个结论来为好”

“虽然说……这样没错……”

英格赫德不高兴的点头。但是，看来还是没有接受(提议)——我盖棺定论说道：

“不管怎么说!今天开始1周内，你们两个人尽量一起度过，好好了解对方!”

马尔科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下定决心一样抓住英格赫德的手。

“英……英格赫德少尉!”

“诶!啊，是!?”

“下次休息，请和我约会吧!到街上，只要去咖啡厅聊天就行!”

“你说，约……约会?”

“我记得后天是建国纪念日来着……你们应该也休假!”

哦哦，他一下就想出了好点子——看着困惑的英格赫德，我和弗雷德丽卡一起坏笑着。

地面部队不仅要与BETA战斗和进行日常训练，还要忙着打扫战场和修复阵地，与他们相比，在后方基地生活的卫士，为了能让他们在战场发挥最好的表现，包括休假在内都会被计划表严格管理，相比而言有时间的空闲（虽然也只是比较来说）。不如说，军队利用休假让我们放松，是因为期待能提高士气。

“那么请告诉我……从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战胜BETA活下来……”

“这种事情只要问上司就……”

“我更想问作为在东德最强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的英格赫德少尉!”

这只是借口吧。不过(这么做)有他的意思，这是错不了的。英格赫德在实战中培养的经验，对于新手卫士来说价抵万金。

“当然可以，不过你能得到外出的许可吗?不是新人嘛?”

杨佳没有看周围气氛就问道——我们之所以能充分休假是因为有实力，对于还是新人的杨佳和伊索尔达来说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所以很难得到外出许可。

“我肯定会想办法得到!就算以后的休息日减少再多……!”

“哦哦～，下了很大决心啊!”

英格赫德用迷惑的目光看着周围——然后无可奈何的小声说道。

“……只是这样的话，也许不错。我告诉马尔科君经验，也许还会增加他生存率……”

“太好了!太感谢了，英格赫德少尉!”

“不过对应的还有个条件”

英格赫德竖起食指说道。

“我对马尔科君来说，现在还是‘可爱的小时候玩伴’。所以……要想以往一样，叫我姐姐。”

“这……”

“如果这么称呼我我能更安心点”

虽然从表情上看马尔科不能接受，但他还是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在一周内我一定要管姐姐叫‘英格赫德少尉’”

马尔科强力的宣布说道。

“真是的，在想什么嘛!安妮特这样，弗雷德丽卡也是……!”

在食堂和马尔科分开后，向居住楼走回去的时候，英格赫德要哭出来一样抗议道。

“随随便便就把话说大了……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必须了解他不是嘛!”

“可是你很高兴这是事实呢。”

我露出白牙答道——英格赫德却不愉快的盯着我们。

“不过理由和刚才说的一样。我想让英格赫德幸福起来……那个叫马尔科的小伙子，我觉得不错。能这么爱慕你的人，可不多见哦?”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对情书——”

“那怎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

英格赫德沉默了——这是当然的。因为我的话刺激了英格赫德的心理创伤。把自己血统的分量告诉仰慕自己的儿时玩伴——这并不能简单的就做到。我自己也明白，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

不过，这样下去，英格赫德还会继续讨厌自己——还是不能幸福起来。如果这样，就无药可救了……

“如果我告诉他真相，会伤害那孩子。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为了确认这些，还用得着一周吗?”

弗雷德丽卡像是责备一样插话说道：

“本小姐觉得，他要真是爱慕你，就算知道你的出身，想法也不会动摇。被讨厌就被讨厌，那种程度的小孩子都会说……不对吗?”

“虽然，这么说没错……”

“那就去找出答案。确认那孩子对你的念想——确认今天再会时候的奇迹的价值”

英格赫德被挤兑得没话说——我却坏笑着用手指戳弗雷德丽卡的后背。

“还得说是弗雷德丽卡!我都害羞说不出来的话你却能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不，不许戏弄本小姐!本小姐只是觉得这样才更好…”

“好，好……不过后天的约会，可不单单是喝茶哦，是英格赫德人生最初的约会。”

“安妮特!你又想把话说大了!?”

“那倒不是。不过，只是想让你有美好的回忆……弗雷德丽卡有什么好主意吗?”

“用不着那种提案!”

弗雷德丽卡无视英格赫德的抗议，继续说着她的主意。

1982年10月7日 午后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以常识来说，赫兹贝格基地的“街市”，是说贝斯科市区。

贝斯科是距离赫兹贝格基地约10公里东面的市区。中世纪建造的老街和城墙，还有大教堂等，又有一些繁华街，当地人和来放松的军人熙熙攘攘。在“艾森许滕施塔特要塞阵地”的周边，娱乐场所也只有这里。要塞阵地的兵站，也以这里作为起点。

虽然这里是施普雷河西岸，但要塞阵地距离这条街市并不远的事实，让我们还是觉得有些恐慌。不过，我们却无能为力。将战斗力集中在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阻止BETA，并继续死守使后方安然无损。相应的，被突破之后不堪设想——因为这就是东德的形势。

“话说回来，英格赫德真的会来这里吗?”

弗雷德丽卡问我说。她视线所看的是，英格赫德和马尔科约好了见面的咖啡馆，还有穿着制服的马尔科。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那个方向饭馆的窗边的座位。我们在等着两人进入咖啡馆。时间是——午后1时10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10分钟。

“不管怎么说，那是你说出来的话吧。英格赫德就是不来，也不是本小姐的责任。”

“嗯，我想应该没事——”

我盯着手表答道。我不认为英格赫德她会放人鸽子。

“话，话说回来，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伊索尔达戳了一下盘里的土豆泥（还得说不是合成的，就是有天然的味道），居心不良的说道。

“像这样，远远的围着两个人观察什么的……”

“不是观察是支援，支援啊。只是那两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怎么不担心?”

“话是这么说……”

顺便说明，我们身上穿的是军队配给的制服。根据军方规定，虽然只限于休假时候允许穿便服外出，但这样做的人只是少数派。对于经常要转换基地的卫士来说，便服只会使行李更容易增多。

“啊，前辈她来了!”

杨佳微微喊了一声并用手指着——(接着)我露出了感叹的叹息。(衣服)比想的还要合身嘛。

英格赫德穿的衣服是白色的半截袖连衣裙和枫叶色的小马甲。裙子周围压着的褶边也强调得很好，与清秀的英格赫德很相配。虽然十分完美，但本人却很害羞。这是她自从配属到部队以来头一次穿便服。

马尔科注意到她的身姿，然后僵硬起来——大概是看入迷了。

“看来那样很受欢迎啊，弗雷德丽卡”

我对弗雷德丽卡小声说道——英格赫德穿的连衣裙是弗雷德丽卡的便服。该说不愧是党干部的闺女吗……

“……只是想扔舍不得扔掉。再说是父亲母亲送的。”

“虽然说胸口稍微紧了点”

“这话是对恩人说吗?”

“不过，你带来那身衣服真是太好了……英格赫德穿着那身，来到这里”

我心里像是放下一块石头一样说道。

“说不定，没有第二次了呢……”

听到我无意间说的话，3人沉默下来。我也没法再说下一句了。

——在东德，当我们成为军人的同时，就不再是“女孩子”。不能化妆，也不能再关注外表。许多小青年还不知道恋爱的滋味就离开人世。而战场上，“女孩子”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再怎么说我们也想像个“女孩子”。我们想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一点，想谈恋爱。就算是去死，我们也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去。我们只是讨厌在泥土和焦土上死去，或者被战车级弄成肉末。

至少今天，要让英格赫德作为“女孩子”——这是我们的想法。

“哦，两个人进了咖啡屋!”

英格赫德害羞的注意着周围——紧握着她的手，马尔科把英格赫德带到店里。马尔科虽然脸上通红，不过看来蛮高兴的。英格赫德也有些高兴。

“看情况，应该没问题了”

弗雷德丽卡手顶额头，安心的微笑起来。

“剩下的，就看之后的顺利进展吗……”

对于马尔科，今天约会的重点应该在后头。既然不容易成功把英格赫德带出来，至少要在街市的名胜观光，再去购物。

“我也想将来有一天能那样恋爱啊……”

伊索尔达看着远方叹息道——杨佳则露出“哎”的不满声音。

“伊索酱在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的时候不是收到许多女孩子写的情书了?像我，一次都没有被人告白!”

“那可不是喜欢……!还有，别叫我伊索酱!”

“阿拉，这可是头一次听说呢……的确，伊索尔达有着一副受女孩子欢迎的面貌呢”

“连弗雷德丽卡前辈也跟着凑热闹!唔，在怎么说咱也是还是个女孩子……”

“弗雷德丽卡前辈那边怎么样呢?”

“父母为我订婚决定了婚约者”

“还得说是党干部家的女儿……”

“还真是沉稳呢……”

“比起本小姐，安妮特要更有趣。因为不管怎么样，听说她还有个总是关注的同辈。”

“这是真的吗，前辈!”

“你，你在说什么啊，弗雷德丽卡”

我不自觉的站起来。带着许多困惑，舌头都打卷了。

“说我在关注的人……到底是指谁啊!”

“也不是持续不断的关注。反正很早就在一起了，还要瞒着我们?”

“啥……?”

我不自觉的无话可说——那不就是在说提奥多尔嘛!

“那是真的吗，前辈?”

“虽然我也想过怎么可能……”

“你，你们在说什么傻话!谁会关心提奥多尔……”

“本小姐可一次都没有提过‘提奥多尔’这样的名字，倒是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呃……”

“是说本小姐弄错了?听说你和那个卫士是从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时候就在一起来着。”

弗雷德丽卡坏笑起来——我叹了一口气答道：

“我真对那种家伙没什么想法”

“……是吗”

“因为，他是……”

提奥多尔醒来的表情浮现起来——他和英格赫德一样是我在幼年军官学校时代的同年，是中队担任近战的职责，实战经验和操纵技术比我和英格赫德确实要高，不比中队那些老资格的人差。

不过，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连闲谈都没有过。那家伙总是一副拒绝一切的态度，对别人理都不理。关于他，我知道的事情只有他举目无亲，过去好像卷入了什么麻烦这种程度。要说不在意他，那是说谎。不过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就像英格赫德的性格，一半是由于她自身血脉的沉重导致的一样。

说起来，英格赫德曾经漏出过对提奥多尔同情的谈话。说虽然提奥多尔不坦率，其实是个温良的人。大概是因为在比自己还要艰辛的境遇下生存，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所以她才悲伤吧。

那家伙，他到底背负着什么呢……

“瞧，我就说你还是在乎他嘛”

像是猜到了我的思考一样，弗雷德丽卡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可，可是，我没什么其他想法!话说回来，那家伙和我是同期生，不关心在乎他才奇怪呢!”

“好吧，就算是吧”

“总觉得这个说法像是(我们)有牵连似的……那么，弗雷德丽卡怎么看他”

“简单直说，不喜欢他。”

弗雷德丽卡愤然的说道。

“本小姐，最讨厌那种扭曲的小鬼。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又能怎么样。想着能独自生存下去，简直可以说是傲慢。”

能不带着立场和出身评论他人，一听就像是弗雷德丽卡说的话。

“不幸不是由命运决定的，而是心来决定的……本小姐相信这一点”

“……”

“否则，我们在这个世界又相信什么活下来呢?”

——也许，这是弗雷德丽卡对我说出的，最后的心里话。

马尔科和英格赫德走出咖啡馆是在之后2小时。也许是因为喝足了咖啡吧。两人直接迈步向繁华街走去——我们混在人群中尾随。

我把实现准备好的军帽和太阳镜戴上，从背后靠近两人，注意听他们说话。

“——这样真的好吗，马尔科君，把战斗抛到脑后。那等于对机体和自己过度自信。”

走路的同时，白色的连衣裙摇摆着，英格赫德慢慢的说道——看来关于战斗的谈话不会结束。

马尔科带着心里没底的沉重声音反问道：

“过度自信……?”

“对，战术机虽然强力但还是有界限的。进行剧烈的机动会给关节部分增加负担，没法发挥全力。新手会依赖MIG-21的高机动性胡乱操作机体，这样做等同于把脑袋钻进绳套里勒自己脖子”

“可是，和BETA混战的时候，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没错。所以之外的其他战斗，一定要尽可能控制消耗”

“……”

“控制机体的消耗，就会延长持续作战时间——这种事情对于想生存的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英格赫德竖起食指说道——唔，这是正确的意见，还是对使用长刀的我进行斥责，该听成哪个呢……

“哪个，姐，那些话题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好容易咱来一趟街市……”

“那可不行，既然不知道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能留在这里多长时间，这种话题要尽可能的多谈谈。把我的经验传给马尔科君是很重要的”

我感到头疼，滑溜溜的后退。

“怎么，怎么样?”

“看来适得其反。完全成了‘给比自己小的青梅竹马上课的姐姐’……”

啊……伊索尔达说着看向天上。马尔科原来在2小时里一直在接受英格赫德的讲习。我该说真像是英格赫德的风格，还是什么别的呢……

“看来只好期待他的奋斗了……”

马尔科带着决心大喊，看来是要打断英格赫德的讲习：

“那，那个，姐!现在，那个，你有喜欢的人不……?”

“说喜欢的人吗?”

英格赫德哑然不语。看来这是她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怎么，问这个……?”

“这是，我吞吞吐吐告白的原因……”

“……没有啊”

英格赫德为了让马尔科安心，显出寂寞的微笑。

“那种人，没有的”

“那，从前喜欢的人呢?”

“一个也没有”

“有没有被谁告白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

“这样啊”……

马尔科放下心一样自言自语道。不过看起来表情很阴郁。

“……可是，我对姐姐来说，现在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吧……”

“……”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姐姐正眼看我……”

“啊……”

“为了让姐姐认同我，我要努力，可是一看到姐姐，就总觉得好像绝对做不到”

“那是因为……”

“如果有什么介意的事情，就请告诉我”

马尔科之后沉默下去。英格赫德也避开目光，没法回答。

我也不自觉的沉默下来。英格赫德的决心很坚固。如果能一起快乐的约会，也许就能让她动心——想到这些我就开始讨厌自己的不成熟

“怎，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帮帮……”

伊索尔达狼狈的自言自语道——但是被弗雷德丽卡用话遮住。

“不，之后什么都不发生更好”

“可是……”

“我们再心急如焚，只要英格赫德不改变想法，就没有办法进展——”

这时候，我们听到了英格赫德细小的悲鸣——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被一些老兵包围了。都是步兵的中尉和少尉。所有人都脸色发红——看来是从白天就喝醉了。

“你们，有什么事情……!”

英格赫德害怕着后退——周围的群众像是避免扯上关系一样路过。

“你，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吧……报纸上见过你。‘死神’中队的卫士，能在这种地方穿着这种衣服约会，真是闲出屁了……”

“在战场，既然把我们士兵抛弃多少次了，多少也谦虚点啊，嗯!”

“当卫士的少爷小姐就是好啊，能在后方吃着好吃的饭菜，还一副英雄气概!”

“……!”

我咂舌不高兴起来——不是自夸自傲，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战场上的评价实在太不好了。理由有很多，但在光线级猎杀中，无视地面部队的支援请求是首要原因。无视救援要求而突入BETA群这一点在其他中队也是一样的，不过因为我们有“东德最强”的绰号，所以总是我们当中枪的出头鸟。

能发现英格赫德，肯定是那种哪里都有的家伙吧——

“那群傻瓜……!发生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才更危险……”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为了提高士气——为了军队的宣传，而特意公开出去的部队。如果说卫士伤害了一般士兵——

“请你们不要耍弄英，英格赫德!”

马尔科像盾牌一样在两者之间——英格赫德的表情当时冻住了。我们也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马尔科 君……?”

“英格赫德少尉，是‘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你们想想他们到底多少次拯救了前线!”

“哈!连那里的毛都没长的卫士小鬼，带着一副王子的气概在喊叫哦?”

士兵们对马尔科嘲笑起来。

“快滚。否则我让你们一次呕吐个够”

“想打架就打……”

士兵中的一人二话不说照着马尔科面门打来。马尔科被打倒在地——英格赫德发出不成人声的尖叫。

“不就是小鬼耍帅嘛!老子们在之前一次战斗里，已经死了一半兄弟!你们这些卫士少爷小姐又他姥姥的懂什么?”

“呃啊……”

士兵们对站起来的马尔科投以蔑视的目光。

“我们找‘死神’中队的小姑娘有事。哎呀，也就是疼疼她……”

“哦哇啊啊啊!”

马尔科大喊着突进，撞倒一个士兵，接着打了起来——但立即吃了其他士兵的踢踹，又被踢飞。

这成了发令枪，士兵们开始殴打马尔科——英格赫德脸色苍白着，站着不知所措。

士兵们的谩骂中，混杂着马尔科的喊叫——

“姐姐由我来保护……!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否则，我，我就……”

英格赫德的表情被痛苦扭曲。

我和弗雷德丽卡他们同时点点头。变成这样再不救人可就——!

在我们正要冲出去的瞬间，这次轮到一名士兵被从背后打飞——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那里的是——

“提奥多尔!?”

马尔科，英格赫德，弗雷德丽卡，都因为提奥多尔的突然登场，而说不出话。

“——在街市里还捣乱，真是一群杂碎”

带着像是拒绝一切的眼睛，他扫视所有人。

“想干架，想搭讪，麻溜儿的找别人去”

“你小子也是‘死神’中队的吧……!”

看着提奥多尔的制服上缝着的部队章，从背后被打飞的士兵呻吟道。

“少小看人!”

士兵举拳头便打——但是提奥多尔却毫不费劲的躲开，从心口来了一记上勾拳。这是他习惯的动作。说来，听说为了磨练对BETA战的近战格斗技术，他学了匕首防身术——

几十秒时间，提奥多尔把纠缠英格赫德的所有士兵打了个地滚王八爬。这速度快到让我们连话都说不出。

“奶奶的，害小爷我费了这么大工夫。”

提奥多尔厌恶的在脚边啐了一口。靠近马尔科和英格赫德——两人还没有明白事态的急转。

他还是用那副眼神对两个人——不，只是盯着英格赫德，像是很烦一样的说道：

“你傻帽啊?你在这里惹麻烦，说不定还会弄得小爷我也被牵连进去。可别被宪兵和政工军官看见。”

“对，对不起……”

“哼，啊，还有你——”

他转身向马尔科那边，强抓住他的衣领。

“……在那种场合，只要带着她一起逃跑就是了。要真想保护她，那就别判断失误”

“……!”

“想度假上街就这样……真是，所以说玩交朋友游戏的家伙才(没办法)”

说着，提奥多尔背朝我们离去。而提奥多尔打倒的士兵也不知什么时候没影了。

最初有反应的是英格赫德。她靠近站在那里的马尔科——双手抱住他。

“姐姐……”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怎么这么说!不是姐姐的错……刚才都是因为我太弱……!”

“不。但是我很开心……因为我好像被人保护了”

“啊……”

“谢谢你，马尔科……”

马尔科无话可说，英格赫德哭了起来——伊索尔达和杨佳从两个人的谈话中察觉到了什么，像是放下一块石头一样微笑起来。

不过，我能从英格赫德的表情里，注意到带着悲伤的决心。

1982年10月10日 午前11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贝格基地

“——MIG-21装备的近战短刀，CIWS-1A是机体排除战车级的武器——话虽如此，很可惜在我们担负的BETA战里，话必须多说一点”

在赫兹贝格基地的演习场，华特·克鲁格中尉的粗嗓门在回响。

这一天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正在使用实机进行对BETA战中的近战训练。只是考虑到机体的安全，使用的短刀是调整了重量的仿造短刀。

“如同在实战中各位知道的，光线级猎杀的目的是消灭光线级，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与敌BETA群进行近战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这些话知道，不过对于杨佳和伊索尔达这样的新手进行的训练，有必要从基础开始。在幼年军官学校，考虑到教育期，并没有教授到如何使用短刀进行具体的战术机动。

“——近战时使用的多用途追加装甲，由于使用频率很高因此全损的可能性很大。这样我们最后剩下的近战武器，就只有2把近战短刀。”

克鲁格中尉的MIG-21反手握着短刀，作出切断要击级手臂的架势。

“——但是只有还有短刀，MIG-21就不是没有反抗能力。比如说，即便是在和要击级的战斗中，如果能抓住瞬间的空隙，砍断它的手臂和脚就可以使之迟缓，你就可以脱离”

“明白”的回答连续响起——

“——百闻不如一见。首先让我和艾伯巴赫少尉，给你们展示用短刀进行近战格斗。艾伯巴赫少尉，摆好短刀的架势。虽然有些突然这样对不起你，不过还是来当我的对手吧。”

“——明白”

提奥多尔用带着杀意的声音答道——他对克鲁格中尉和伯恩哈德上尉说话的时候，经常是这种态度。我想大概是因为他相信那个传闻吧。虽然说我把上尉一直作为指挥官尊敬，并不介意……

（插图：MIG-21正手拿短刀，作出架势准备攻击。）

我叹了一口气，在视网膜上确认了英格赫德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沉着冷静的表情。在旁人看来，可以认为是没有动摇。

——自从那次约会之后，英格赫德与马尔科的距离像是一下子就缩短了。

英格赫德允许马尔科叫她“英格赫德少尉”，自己也不再对马尔科加上君的称呼。只有时间允许，她就会和马尔科一起度过，传授自己的战斗经验。刚才还一起吃中饭来着呢。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英格赫德看来十分高兴。因此，我们也对那次约会尾随他们过去的事情就含糊过去不提了。

但是，依我看，那并不是英格赫德的本意。

那时候我看见的，带着悲哀决心的表情。那，到底是——

近战开始了——提奥多尔短刀用得很出色，但其他方面却是克鲁格中尉占优。

我用眼睛追随着动作，心里却满是犹豫。

“少尉同志，能不能占用你点时间?”

训练结束后，我被政委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叫住了。

我尽量让她看不到动摇回答她——我最讨厌这个政工军官。这家伙，只因为英格赫德是旧地主贵族这个理由讨厌英格赫德。明明没什么大能耐，却还要介入指挥这一点上我也讨厌她。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的心里话，叶克伦中尉脸上浮出嘲弄一般的微笑问道：

“你们好像之前在街上和别人起了纠纷吧?我收到了宪兵队的通告”

我忍住了咂舌不高兴——哎，考虑到这家伙所处的位置，想说话也没办法。

“实在抱歉。可是，那是——”

“详细的情况我已经问过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和艾伯巴赫少尉了。就不用你的说明了。而且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被征收有名税的事情经常发生。现在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那就想想办法管管嘛，你不是政工军官嘛!?——我把这样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如此，还有一件事要确认。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对于当时和其他中队的卫士的关系，作出说明说仅仅是小时候的玩伴，真是这样?”

“啊……”

“据说他们有私人上的关系，本人则否定——啊，不管什么目的，都是为了保持机密。如果构建了私人的关系，就有必要监视。要是有传闻说和旧地主贵族出身的卫士谈恋爱之类的话，那可就不好听了。”

我吓了一跳——不过，从我听到的来看，必须回答她。

“……如果布罗尼科夫斯基她这么回答，属下以为也就是这么回事。因为详细的情况，属下也没问过她。”

“说谎可对自己不好”

“……是真的”

“是吗?知道了”

“那，那个……!”

我对背向自己的叶克伦中尉不自觉的搭话。

“她当时，好像说了什么吧”

“倒是没有什么别的——不，只是说了一句”

“只有一句……?”

“离开的时候，对她作出‘不要忘记继承贵族血液的意义’忠告的时候，只说一句‘明白’”

背靠着更衣室里放置的长椅，英格赫德在看着一封书信。

她一直看着纸面。感情一点点崩裂，眼泪自然的溢出——然后紧闭双眼，尽力忍住。

“可是，只有这一点，我……”

“明明带着那副面孔看着情书，却要和那孩子分手。”

英格赫德突然把视线向入口观察——然后发现背靠墙壁，带着失望表情抱臂的我。

“安妮特!你什么时候……”

“不就是这样嘛?否则，你不就会在约会后和马尔科相处得这么好，叶克伦中尉也不会那么说——”

英格赫德表情扭曲，带着困惑——我保持那个姿势继续说：

“让人家期待约定的日子，然后残酷的甩开他。这样的话，马尔科就会讨厌你。”

“安妮特，你……”

像是忍不住了，她站起来，瞪着我这边——却没和我的视线对上。

“真像是英格赫德你的作风。宁可伤害自己，也要保护他人。可是那样真的好吗?”

后背离开墙壁，我在正面接受英格赫德的目光。

“为什你总是要逃避?都说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会来保护你!我们就这么靠不住?”

“请不要和我们再摊上关系了”

“那时候，你已经注意到自己喜欢马尔科对吧!?那不是好事嘛!我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命了!那孩子一定也想在活着的时候接受英格赫德!既然这样，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不幸嘛!”

悲痛的喊叫传遍了更衣室——也许这是我头一次看见英格赫德这样。

“我身上流着污秽的血液。在这个国家，被差别对待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接受了我，马尔科也会被这种因果囚禁——就像我们是‘死神’中队的卫士一样!”

紧握着胸前的情书，英格赫德表情扭曲气力啊。

“的确，那次约会之前，他受了伤害。……不，被讨厌才可怕，可是，看到他为保护我而流血的瞬间，我更害怕给他带来不幸……所以，还是离开为好，这样我就不用跟他说道家里的事情——!”

“那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安妮特你又知道我的什么!就是越来越爱才必须离开的痛苦，背负不幸的连锁这种悲哀!抵抗BETA可以做到，抵抗这血脉却不能原谅……!”

像是哭得崩溃了，她坐在那里。

“我不指望着幸福。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伤害自己，只想我们一起为了大家战斗，并且死去……”

鼻子一抽，英格赫德忍住眼泪——我看着她这副样子，没话可说。

如同痛苦的罪恶感的征兆——也许，我把自己的愿望投影到英格赫德身上了。比如即便是战场，我们也想留下幸福的回忆。伙伴之间如果齐心协力，这并非不可能做到。

可我找不到接下来该怎么说——我的想法只是一方的理解。从结果来看，让英格赫德痛苦，想来这也不是好事。我想道歉。可是……

这让我想到弗雷德丽卡说的话——不幸不是由命运，而是心来决定的。否则，我们又该相信什么活下去呢?

“英格赫德”

我靠近英格赫德——可她的眼睛里只有沉淡的光。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把话说重了。我应该明白英格赫德你的心情的……”

“……不，不是安妮特的错”

英格赫德稍微摇头。

“因为安妮特在为我担心，这一点我明白。可我却只能这么做……”

“……那，就像前面说的那样了?可我还是想让英格赫德你多为自己活下去。当然，为了大家战斗很重要。可是，那太寂寞了。人生只有一次。获取幸福的权利，人人都应该有!”

英格赫德放下视线。两手慢慢的紧握——

“所以，再向前一点吧。英格赫德不是单独一人。还有我，还有弗雷德丽卡。还有杨佳和伊索尔达——我们来保护你”

“……!”

“所以，马尔科的事情，也想让你重新考虑——没关系的，我们不会让你们不幸的。马尔科的心情应该也是一样的。毕竟不是和你相思相爱嘛。在这种战场上，能变成这种关系，可以说是奇迹啊”

英格赫德没有回答——不过在我看来她眼中有着和刚才不同的光。

“不过，英格赫德无论作出怎样的回答，我们都会站在英格赫德这一边的……这一点也记住”

几十秒后英格赫德带着像要消失的声音说“请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在那天傍晚，察觉到BETA的新攻势，赫兹贝格基地部署的所有战术机甲中队进入临战态势。

1982年10月12日 午前11时30分（113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艾森许滕施塔特要塞阵地”

“接招!”

我从喉咙里榨出声音，同时用长刀砍掉从自己身边跑过的突击级——瞬间，独特的(撞击)手感传到机体主手臂上，飞散的体液将视野染成红黑色。

当然我没工夫顾及那些。前方又一只突击级在靠近。不，右边的战车级集群也在——

“英格赫德!拜托你!”

“明白，安妮特!”

英格赫德的MIG-21即时反应，用突击炮消灭了战车级——我不介意的向突击级左侧跳跃——回避冲撞的同时，背后武器支架在前面展开，利用突击炮的射击粉碎其脚部，让它跌倒。

接着我又和英格赫德没有射中的少数战车级肉搏——用长刀一扫光。

之后的5分钟里，我消灭了10只突击级和超过100只战车级。之所以没有更多的战果，是因为BETA群的袭击暂时停止了。话虽如此看广域战况窗口上，显示新出现的可能是突击级集团的光点。

瞬间，伯恩哈德上尉的命令到达耳中：

“——全体注意!华特，报告情况!”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全机健在!推进剂、弹药剩余7成以上”

（插图：安妮特的MIG-21一刀砍翻一只突击级，突击级的体液像雾一样喷出）

“——很好!接下来中队在突击级诱导路前面再布阵，准备处理新的突击级集团!走!”

“明白!”

11部MIG-21开始掠地飞行，回避地面散乱的突击级死尸并前进。

这一天我们在“艾森许滕施塔特要塞阵地”和“泽洛要塞阵地”中间的突击级诱导路，通称法兰克福之门，进行支援。简单说来，就是把入侵诱导路的突击级在突破这里之前消灭掉。之所以没有实施光线级猎杀任务，好像是因为在袭来BETA群里没有确认光线级。看起来即便对于以压倒性数量著称的BETA来说，也不会总是投入光线级，这时候用炮轰消灭全部就是理所当然的手段。

尽管如此，这可不是快乐的工作。不管怎么说，对手是突击级，在加速的情况下只要被撞角撞上一下就会中致命伤。

我再度确认视网膜里映射的中队卫士们。和克鲁格中尉的报告一样，全体健在。即便是头一次在突击级诱导路上战斗的杨佳和伊索尔达，尽管呼吸混乱却还在奋战。

“杨佳，伊索尔达，感觉如何?”

弗雷德丽卡明快的问道——这家伙，能自然的用这样的声音真是让人感动。事实上，也就是多亏了弗雷德丽卡，中队的气氛比以前明快许多。

“——撑得住!”

“——没事!”

听到杨佳和伊索尔达精神十足的回答，我同时把目光转向英格赫德——和从前一样，沉着冷静的表情。但是，眼睛周围明显有黑眼圈。机体的动作也不怎么利落。

——更衣室那件事发生后，英格赫德一次也没有和马尔科谈话。自从临战态势开始以后忙于出击准备，因此找不出时间。马尔科的战术机中队虽然担任地面支援，但并不知道具体的所在位置。

‘英格赫德，你还好吧?’

“——是，当然!”

英格赫德立即答道——但我却对她的回答一刀两断。

‘精神不集中了，还说什么嘛。不冷静可就会没命了哦?’

“——唔……”

像是被没法认同的东西顶了一下，英格赫德屏住呼吸。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用啊。为难的时候互相都帮忙。因为我们是搭档嘛。”

就是呢——像是自我反省一样，英格赫德接着说道。

“——许多事情，都太感谢你了，安妮特”

我察觉到这句话里有什么意思，同时“嗯”的一下点头。出击之前，英格赫德就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只深刻感觉到一个东西——和他再会真是太好了。能和他说出我的经验太好了……正因为这样能赶上这场战斗太好了。”

英格赫德迈步向前，接受了和马尔科的再会——我十分高兴。也许，这就是某些东西的开始。

接下来的瞬间，新的窗口弹出。是伯恩哈德上尉。

“——全体注意!接下来中队根据大队司令部的命令，离开这里。去支援海尔岑多夫之门!在要塞阵地上空突破!我们的后面会有预备的坦克营来投入。”

“明白!”

我们开始向上空跳跃，喷气引擎的轰鸣音震耳欲聋——海尔岑多夫之门是南方的艾森许滕施塔特要塞阵地和詹斯瓦尔德要塞阵地中间形成的突击级诱导路。

“海尔岑多夫之门虽然部署了一个战术机甲中队，但因为受到超出预想的攻击，损失了一半战斗力。中队指挥官也已阵亡。我们与他们会合。战况比这里要严峻，要注意!”

既然没有光线级还在干什么——我展开战况窗口，凝视斯坦因斯多夫之门的情况。那边有4部MIG-21在持续进行战斗，我确认那是第634战术机甲中队所属的。

“——马尔科……?”

我听见了，是英格赫德失神的自言自语说的。

“——中队各机，炮击开始!趁现在减少它们的数量!给它们的屁股塞满热乎的东西!”

‘明白!吃炮弹!’

中队降落的同时开始射击。地点是海尔岑多夫之门的后部。第634战术机甲中队的残部正在眼前持续战斗。

11部MIG-21对着诱导路上的突击级背后，射出无数的穿甲弹【HVAP 高速穿甲弹】。

在猛烈的冲击中，我看到英格赫德在一瞬间动摇了。因为剩余的4机中，也包括马尔科的机体。但是考虑到BETA群向诱导路继续入侵，状况相当危险。

英格赫德的表情还像以往那样沉着——但我知道那不过是表面上的。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什么都没说。

“都说了，你们真是碍事啊!”

我将眼前的战车级集群变成血流满地的同时着陆，继续扫除着陆点周围的BETA。战车级和要击级相继粉碎——但是，远方有新的突击级集团接近。

同时，视网膜上投影的是第634战术机甲中队4名卫士的面孔。

英格赫德和马尔科的视线交错——英格赫德从心底放下心一样，舒缓下脸颊，而马尔科则像是无法控制住感情一样，浮起又哭又笑的表情。

马尔科的MIG-21基本无伤。弹药、推进剂的余量在4机中也最多。机体的动作，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看起来好像也很流畅。英格赫德给他的建议，有了成果——当然，英格赫德也注意到了吧。

一瞬，只是一瞬间，两人带着思念互相看着对方。啊，果然，这两个人很相配啊——

没有功夫进行悠长的谈话。我当时再度开始战斗。BETA群立即接近这里。

“——接家伙!”

是企图近身肉搏的突击级集群。数目超过50只——两个中队向脚部用突击炮射击。

之后，我们听到了第634战术机甲中队临时指挥官的哀号：

“——上尉!后方还有突击级10只!战车级也很多!是刚才我们漏掉的!”

“——快去迎击!我们去对付前方的BETA!后面交给你保护!”

“——明白!盖尔达，马尔科，霍亚，跟我来!在这里不能阻止它们!进入肉搏战距离后，进行后退射击逐渐消灭!”

4部MIG-21进行短距离跳跃飞行——我们只能目送他们。不过看样子应该没问题——我与英格赫德视线交汇，共享着她的想法。

“——各机，我们也向前去!跳跃开始!从头上射击!”

“明白!”

中队所有机体一齐跳跃——绕到突击级先锋的后背然后反转，跳跃单元喷射的同时在空中悬停，对眼下的突击级背后相继放出120mm炮弹。虽然只能在不过分增加推进剂的消耗且没有光线级的情况下使用，但对于方向转换不灵的突击级来说，这是能单方面击破的最佳战术。

“去死，去死，去死啊!”

“——呵啊啊啊啊!”

眼下通过的突击级下半身五颜六色的内脏块四溅散出。如果放走它们，马尔科他们就危险了。我和英格赫德都把意识集中于射击。

我们牺牲了2成推进剂清扫掉了突击级。用36MM炮弹歼灭后续的战车级的同时，我再度降落到地面。

“——第634战术机甲中队，通告情况!”

伯恩哈德上尉立即喊道。我们集中精神继续对付的接近的战车级。

“——我们碰上新的——”

这时，伯恩哈德上尉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们觉得这有点奇怪，无意间看看战况窗口。

表示第634战术机甲中队的标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与马尔科他们的通信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我们看到的是，从背后正在接近，两三只被逐渐消灭的突击级和战车级的集群——

最初反应过来的不是我，也不是弗雷德丽卡，更不是伯恩哈德上尉，是英格赫德。

英格赫德一瞬间吓了一跳——用和平常一样的声音报告说。

“——黑色01!”

“……!?”

“突击级从背后接近!第634战术机甲中队看样子全灭了!”

伯恩哈德上尉连给英格赫德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即时答道：

“——明白!第2小队到背后阻挡敌人!第1小队和第3小队来对付新来的!”

在连续的应答中，伯恩哈德上尉的MIG-21PF切到前阵突击而去。我在停止思考的情况下，跟着突然动起来进行跳跃。

“——英格赫德!”

在混乱中我喊叫起来。如果我不搭声——只是我不搭声的话——!

(插图：mig-21被突击级撞坏，第634中队也因此全灭。)

“——安妮特!我用突击炮支援你!请切入攻击!”

英格赫德干脆的回答道——而我则不知道该说什么。

“英格赫德，为什么，为什么!”

“——安妮特，请冷静!敌人在眼前!”

“我知道，我知道——!”

我动摇了。英格赫德在规劝我。相比之下不对劲的是我。英格赫德却压制住感情，和以往一样行动。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畜生!

“你们这群怪物!少在本姑娘面前戳着!”

我释放全部的怒气，抓紧长刀突击。

1982年10月11日 午后2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贝格基地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在这一天的战斗几乎是无伤完成的。没有损伤的机体。弹药，推进剂的消耗也小于4成。第634战术机甲中队则真真正正的全灭了，考虑到其他中队也有未归还机这一点，

这可以说是值得夸耀的战果。

我没有和以往一样直接去桑拿室。因为我必须找到一个人。

“——你果然是在这里啊!”

更衣室。我对坐在长椅子上的英格赫德说道。

没有其他人影——杨佳和伊索尔达可能是担心她所以没敢靠近更衣室，弗雷德丽卡则直接去了桑拿室——这很像她的态度。

“……你都知道了?”

英格赫德想以往一样微笑着。声音细若游丝。她的右手握着那封情书。

“知道。我是英格赫德的搭档嘛——能让我看看吗?”

我假装没事的指着情书。英格赫德点头，也假装没事的递给我。

我觉得她的指尖在颤抖——先不管了。

“——嗯，真的和你想的一样”

我像放下一块石头一样叹息道。自己好像也特意的讨厌。我有绝对的自信——那个少年不可能没有任何含义，就这么做。

“这朵黄色的干花，是Anastasia”

“Anastasia?”

“嗯，刚才我去资料室查了一下。是西菊的一种，像是突然散开的烟花一样，特征是花瓣直接伸展。看起来很坚固，一受到强烈冲击，花就会直接坏掉，必须细心注意的运送——书上这么写的”

“是很纤细的花呢。”

“好像是很有名的菊花。我想大概是从哪个花店里邮购的。在焦土上这种花一旦盛开，会很漂亮吧”

我有预感，看来英格赫德像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她用发颤的声音问道：

“这朵花的花语，是什么?”

我不自觉的想把眼光离开——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她。

“‘高贵’和‘真实’”

英格赫德眼中的色彩消失了。我无视这些想笑给她看——可是根本没法好好的笑出来。

“真是个傻瓜!比起这样，早说出来不是更好!就说‘咱就算知道姐姐的血脉有多沉重，还是会承受!’……”

眼泪零散地从英格赫德的双眸中落下——

“说的太晚了……不，要是说了，我也就不会这么快注意了……”

英格赫德哭着，扑进我的怀里。温和的抱着她——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真的没有志气啊……!”

“英格赫德”

“我害怕……害怕自己血脉的沉重，让其他人不幸……!明明知道的……明明以为那孩子他就不会出事的……”

在我的手臂中间，她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我本该早被安妮特训斥。本该更早的回应他的念想……向前看，明白自己的血脉的重量……明明这样做，就可以给那孩子留下幸福的回忆的……!”

英格赫德把脸埋进我的心口里，漏出话不成话的呜咽。眼泪弄湿了野战服。

我该怎么处理那眼泪呢——我想了一瞬间，下了决心。

“英格赫德，那个”

我们是“女孩子”。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就笑。所以——

“我对现在的英格赫德什么也说不出——马尔科不会后悔之类的，英格赫德没有错之类的，这种话说多少，我想也没法安慰英格赫德。因为英格赫德很温柔……想来不会原谅自己……”

“……”

“可是，我们能一起哭，能一起笑”

“……”

“英格赫德不是孤独一人。还有我，还有大家。还有马尔科在一起的记忆。对我来说，也是有英格赫德，有大家，为了和大家的记忆而战斗。如果最后那些(记忆)能留存下来，我就相信自己不是孤独一个人。英格赫德应该也是这样的，所以——”

我慢慢的抱住英格赫德的背后。我的视野，也被眼泪模糊起来。

（插图：英格赫德在安妮特怀中哭起来，安妮特也不知所措。只因为，年轻的卫士已经消失在白桦林中，再也无法见到心上人。）

“哭到解气吧——因为这样做，我和英格赫德，就绝对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情、还有马尔科的事情。”

“……!”

“然后，一起从悲痛里振作起来，再……”

“呜……呜呜啊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

我们不是为了祖国，为了人类什么的伟大目的去战斗。我们讨厌死，害怕被国家权力盯着，这场战争能不能胜利也不知道。我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卫士就有特别的力量。

但是，只有这些我能说。多少次我都能说。

我们不是独自一人，所以能战斗。

因为不管发生怎样悲惨的事情，大家一起分担就可以活下去。因为和大家有重要的日常所以能忍住。

而且，我们会用这些回忆作为精神动力，即便是变成独自一人也能战斗。也要活下去。也要忍耐下去。然后又会和别人一起创造幸福的回忆。

即便是在这种地狱，我想自己也能幸福起来。

1983年1月15日 午前9时(09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科特布斯专区 科特布斯基地

与伯恩哈德上尉号令同时，我踩下脚踏板。跳跃单元的喷气引擎发出强烈的声响，加速度把身体押到座位上。

看着视网膜上投影的卫士们的面孔——7人。想来少了不少人。而且，其中一个是前几天提奥多尔保护的，名叫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原西德军卫士。我们此后要在要塞阵地崩溃前阻止接近尼斯河的BETA梯队，舍身进行大规模突入攻击。

大约2周前，中队还有弗雷德丽卡，还有伊索尔达，还有杨佳——还有英格赫德。中队的气氛也明快。我的精神和身体也没有这样奇怪。

她们的人生终结都很悲惨。我眼看着却没有办法。明明关系那么好，决定一起生存到最后。罪恶感和愤怒染满了全身——英格赫德的人生终结时的光景，不停的在我的脑内回放。

我微微摇摇头。还是不行。我沉浸于感情。好容易，强硬的让伯恩哈德上尉给我出击许可。要是在这里不振作起来，我就会被送回到后方，没法再作为卫士战斗了

昨天，我在整理英格赫德遗物的时候发现了，那是她一直很珍惜的马尔科写的情书。我就是因为看到那封信，才想起英格赫德对自己的托付。并且注意到现在自己的愚蠢。

英格赫德失去马尔科之后，接着，又失去了弗雷德丽卡她们，却还是为了我战斗到最后。和马尔科仅有的回忆，大家一起的日常回忆记在心里。英格赫德像我说的一样，以幸福的记忆为精神动力，漂亮的战斗到最后。我也注意到，马尔科死后，英格赫德再也没有反复提到“我好像”“为了大家”这样的话。

可是，我没法给那样做的英格赫德以任何回报。而且，自己说的话都没能实行。只是以悲伤和怒火为精神动力战斗，结果是失去了英格赫德。

英格赫德一定也原谅了我吧。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温柔善良。可是，我就算是这样死掉，肯定也不会高兴。如果什么也没办成就死了，那对于拼命保护我的英格赫德来说，是最大的背叛。

所以，我至少要用这条命来保护像英格赫德那样立场的弱小卫士——为了凯蒂亚而使用。还有，想把没有交给英格赫德的东西交给她。我想出一份力，出一份力给凯蒂亚在这个中队带来幸福。然后，为此我想让更多的同伴活下来。

实际上我不想交给提奥多尔。(因为)那家伙抛弃了英格赫德。但是，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积极的参加战斗，多少减轻那孩子的负担。

和那时候不一样，现在没有能和我一起哭泣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必须独自生存下去。

即便如此，我还是——

“英格赫德，你看着吧”

肯定，她在看着暴风雪远方的白色焦土。

“因为，我在向前——”

episode end（本回结束）

短篇集Requiem 1 钢铁的墓碑

Grave post of steel schultbemberg 1981

钢铁的墓碑 舒尔特本贝格 1981

尚未成为英雄，我们却会战死

痛苦着流泪，大喊要活着

不过没关系，我定能战斗到最后

只因为你的思念，和对你的思念，在我心中存在着

奥得河中游 1981

奥得河中游是东德的激战场之一。其原因在于，西岸60公里就是首都柏林，因此成为BETA攻势频发的战区。东德军构建了以舒尔特本贝格（schultbemberg）要塞阵地为首的许多要塞阵地，进行防御

承担要塞阵地防卫的是，坦克和步兵为主力的地面部队。地面部队采取巧妙的将BETA引诱到杀戮地带，集中火力进行歼灭的战术。另外当中的坦克部队其主要任务是作为主要力量对大型种进行炮击战，在阵地被突破时进行机动防御，在应急场面时的面压制，确保制空权后的反击，是对BETA战中必不可少的存在。

地图：舒尔特本贝格要塞战区图

要塞司令部

昂加明德要塞阵地

舒尔特温贝要塞阵地

诺因哈根要塞阵地

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

泽洛要塞阵地

（缺页，推断应该是解说，插图等不影响阅读的部分）

1981年8月10日 午前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奥得河西岸 布里茨居民区近郊

让人心醉的平坦大地上延续的林间夹道中，有卡车的队列在行进。

周围是延伸到地平线的废弃农耕地。废弃在道边的拖拉机微妙的寂寞着。天气是晴天，可是气温不高，足以让人的皮肤感到寒冷。

“说起来，你运气不错啊，小姑娘”

看起来像是老兵，长着一副习惯打仗的脸的下级军官，握着主驾座的方向盘，对副驾座上的少女说道。

“运送的大巴车在道上缺油，俺们祖国【Fatherland】居然困难到那种地步。这要不是俺捡到你，你可得花上一天才能到这里”

“那个，那个——非常感谢——”

少女磕磕绊绊的答道。发音虽然很接近德语的标准，但听得出奇怪的间隔。

看起来温顺的脸。淳朴的眼睛。短发随卡车的震动在肩膀摇摆。但是身体和脸并不相称的紧张着。

“说来，你被配属到第11坦克团啊”

“是啊……”

“俺是邻战区步兵团的人，那边的情况可紧得很喏。俺记得，（这第11坦克团）是第9坦克师的机动预备来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

“那个，一旦前线哪里出了缺口，马上就去堵漏——?”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哎，实际上……哎呦，下面的话可不是俺能跟你说的了”

“啊，好——”

“不过，你可得记住。就是因为有姑娘你这样的人，俺们才能努力战斗到最后。要是有危险，他们肯定会来帮你的。就算要击级把堑壕砸穿，排阵地被战车级的集群给包围也一样。哎，虽然说没办法的时候，也只能考虑怎么死”

“……”

“话说回来，快到地方了，小姑娘”

窗口的景色，不知何时变成了古香古色的街道。只是，在路上走的只有军人，周围漂浮着紧张的空气。

这里是东德勃兰登堡州【Brandenburg】中央，奥得河西岸大约24公里的布里茨居民区(Kolonie Blitz)。是距离配属地第11坦克团第2营第3联驻地最近的城镇。

在感谢司机并目送他离开后，少女——安娜·塔尔科夫斯基二等兵重重的一声叹息。

不知多少种味道在刺激她的鼻子。有从森林里发出香味的针叶林味道，有从湖水里发出香味的水的味道，有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发出的味道，有掠过路面的沙尘的味道。还有，浓密得过分，铁与铁锈以及硝烟的味道。

（这里是）奥得河·尼斯河绝对防线。是由国家人民军【NVA】完成的，人类史上<重点>最坚固的要塞阵地带。(也是)巴莱奥罗格斯打败后，持续挡住西进BETA一年以上的“东方之盾”【east shield】

掌握东德政权的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宣称：只要有此防线，BETA的攻击就会被阻止在此。

（这就是我的新配置地，第一个战场，也许我还会死在这里——）

安娜向着东方——奥得河的方位看着，大概BETA在那里筑巢。

（不过，我在这里，加把劲。为了再也不留下那样的念想——）

接下来，安娜向战场迈出了第一步。

同日 午后2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布里茨居民区近郊 待命用阵地

今年已经16岁的坦克兵，古尔德·格利贝尔二等兵，对于他来说现在的配置——作为第9装甲师第11坦克团第2营第3连连长车的操纵手，这个位置实在不错。

首先，有可靠的3个伙伴存在。

连长兼车长海尔贝鲁特·克伦茨中尉，别看外表是个乐天的老烟鬼，实际上他是那结果以惨败告终的“巴莱奥罗格斯作战”中幸存下来，经过千锤百炼的指挥官；炮手福格·芬克上士，在战争前在柏林的大学里担任法学助教，有知识的温善前辈；而同辈兼装填手杨·诺伯特(Jan Norbert)也是和自己对路的战友。

部队的气氛也不错。军队的政治总部派遣来的政工军官由于人手不够，所以只出现在营司令部里，对于国家安全部——只要不被认为是秘密警察派遣钻进军队里的“情报合作者”【spy间谍】，只要没有对党批判或者对西德进行不必要的赞扬这样的政治发言，就不会被盯上……古尔德听说是这样。

而且，坦克团装备的——自己一行人装备的T-62坦克，也是可靠的存在。

T-62是冷战初期开发的T-55的改良型，除了主炮强化外基本没有变化。因此，虽然与在20世纪60年代作为“主战坦克的最佳选择”而开发的T-64，以及其发展型T-80，还有T-62的改良型T-72等相比，T-62的性能的确要低这一点不可否定，但由于经过经历了时间的考验，累计生产数很多，预备零件很容易到手，所以故障率不高。

再加上，第11坦克团是师的预备兵力——为了进行反攻而平常放置到后方的部队。就是说，只要前线没崩溃，也就没什么大活要做，(团部队)处于生存率远高于前线的部队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古尔德自身配备的地点，在BETA对奥得河西岸第1次大攻势结束后，虽然许多次迎击过小规模的BETA群，但从来没经历过能被称作修罗场的战斗。失去伙伴，负伤之类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在古尔德内心某处，认为这样的自己是不成熟者。但是他也觉得，只要能累计经验，早晚自己会成为克伦茨这样勇敢无敌的指挥官。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有那样的体验）

现在，在诺耶修特近郊周围的待命用阵地，在他们面前，比预定晚了5小时，应该在连队总部露面的新伙伴出现了。

“好，再介绍一下自己吧”

克伦茨说道。满是胡子茬的嘴边，叼着喜欢的名牌烟。

“今天开始作为我们的同伴，安妮·塔尔科夫斯基二等兵。安娜，自我介绍吧”

“是，是——”

安娜动作笨拙的走到前面。

“那，那个，这个，我是安妮·塔尔科夫斯基二等兵。十，十六岁，来自马德堡坦克学校。那个，请各位关照——!”

听到安娜大声喊叫，古尔德叹了一口气。

“行啦，就像你们看到的，这小姑娘是刚从坦克学校毕业的菜鸟。不过我想她如果能充分加以锻炼，肯定能作为杨的补充。”

（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古尔德叹气。迎接新人，意味着必须对新人进行实战教育——这只能给其他车组成员增加负担，就直接意味着全体的生存率下降。

安娜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之前的装填手杨在训练中因为事故被送到医院。也就是说，安娜是为了代替杨的位置才急忙送到这里的。

坦克只有在车长，炮手，装填手，操纵手(驾驶员)4人的配合下才能真正的动起来。在和杨一起战斗了3个月后，才达成信赖。而新人的到来会使配合度下降，仅此一点就会提高死亡的风险。

“还有，今天早上传令过来，昨天夜半，奥得河全军进入二级战备。明天也许BETA就会在奥得河的某个地方发动攻势。因为直到结束之前不能进行正规的训练，你可要跟紧了。”

如果这个预测是正确的，明天自己几人就会卷入真正的战斗。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可是，海尔贝鲁特，在这种情况下，真要让她代替杨的位置吗?”

雨果用让人感觉不到军衔差别的口气问道。

克伦茨只允许雨果对自己直呼其名。这可以说是对作为下级军官的雨果有着与之相应的信赖。

“是啊。所以才叫安妮作操纵手，古尔德你来当装填手。”

“您，您说让我，我当操纵手——!?”

“中，中尉!这是怎么回事，这!?”

安娜和古尔德的声音重合到一起，两人视线不自觉的交汇。

坦克兵，通常按照装填手、操纵手，然后是炮手的顺序来提高自己的位置。装填手之所以处在最低等的位置——是因为这是纯粹的体力劳动。在摇晃剧烈的车体里，连续不断的装填分量沉重的穿甲弹，是强度很高的重劳动。杨之所以受伤也有这方面原因。

如果按照克伦茨说的，古尔德就会被新人夺取操纵手的位置。

（我讨厌现在又回到装填手的位置，再说突然让新人当操纵手也太胡闹了!）

感觉到焦躁的同时，古尔德说道：

“塔尔科夫斯基二等兵，属下不认为她有足够的技术作为操纵手!既然明天也许就会有BETA的攻势，怎么把这种新人——”

“哎，等等(别急)。在我看来这是最好的配置。安娜，告诉他们，你的T-62操纵时间有多少”

“啊，是。那个，大约2000小时——”

“两，两千小时!”

即便是古尔德，操纵时间也只是500小时。简单直说，(这两个时间)不在一个等级上。

“这小家伙，直到被征兵之前的3年，好像是在当地的坦克工厂做义工，干的活是对操纵系统的动作确认。目标是当坦克兵，是自己自愿的。就凭这一点，即便讨厌可还是能把T-62玩得溜溜的……是吧，安娜?”

“是，是的，那个，虽然只能操纵得好一点——”

（也就是说，让安娜当操纵手，我当装填手，为的是让明天提高战斗力吗……）

这的确合理，但古尔德并不能很快接受。

不知是不是理解到了这点，安娜抱歉地偷偷看着库尔特的脸色。

（……虽然不是你的错，可是……）

在复杂的心情中，作为最起码的反抗，古尔德问自己的上司：

“中尉的方针属下理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她的操纵技术”

“本来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克伦茨为了让他们安心点点头。接着补充说道：

“结束之后，带路领她去主防御阵地。对地理的了解是坦克兵的生命。为明天做准备，我想让你们去现场看看”

同日 午后4时（1600时刻）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主防御阵地

第11坦克团第2营的待命用阵地，与主防御阵地之间接驳着许多坦克用联络堑壕。其深度足以容纳下T-62的车体。

这种联络堑壕，用于通常路面被BETA群封锁的情况下。

如果利用联络堑壕，即便是碰上战车级集群，也可以在掩藏车体的情况下移动并战斗。说到底，只是以防万一的准备。

“……啊，我们管这些联络堑壕叫‘地狱通路’”

古尔德告诉背后的安娜。两人正在一条森林里的坦克用联络堑壕里行进。

“是，是这样啊——”

安娜答道。用着有些一知半解的语气说：

“的确，这里没法说是高速公路呢——”

“20公里以上可就出不去了。为了让战车级困在交叉火力里头，所以设置了微妙的角度……”

“要是在这里一出故障，后面的车辆就动不了呢——”

古尔德没有转头，继续走着。因为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完成在主防御阵地的带路。剩余的时间并不充裕。

——方才的驾驶中，安娜漂亮的操纵着T-62。技艺高超到让古尔德瞠目结舌。只要之后4个人能合拍，大概就可以进行实战了。

古尔德不得不认同安娜的实力。比起由在驾驶技术上半吊子二百五的自己来当操纵手，(由她来操纵)说不定也能提高生存率。

但是，在感情上却没有跟着认同。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古尔德总是觉得没法正式安娜的脸。即便是因为讨厌安娜，也不是信不过她的技术。可是——

（所以说，她当操纵手，我还是没法马上接受啊……）

想到这里，他感觉到背后的沉重空气。

一看后背，他发现安娜欲言又止，有话说不出的样子。不过，不安还是藏不住，她正用那种表情看着自己。但是，她的无言却胜于雄辩。

（……是我的过错啊）

古尔德意识里感到了愧疚并且想到：

（没什么不好的，我当装填手。累点就累点，安娜能当操纵手，我们也能活下来……）

“那个，啊”

“啊，是……”

安娜被吓了一跳。古尔德不自觉的停止说话——但还是继续说道：

“你不必介意位置。因为我也知道自己的技术就是个半吊子”

“可可是——”

“行了!所以说你别这么提心吊胆的。因为我都不介意了……”

“属，属下知道。那个，格利贝尔大哥”

安娜眼中留有不安。看样子，虽然她相信古尔德的话，但不知道之后该如何相处。

“……那就从说话方式上，先普通正常起来怎么样?你和我同岁，又是一个军阶，用不着敬语啊”

“是，是”

“所以，我想你就像跟朋友说话一样，正常说话就好。只在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的时候”

“这，真的可以吗——?”

“要是不行我当初就不说了”

“啊，哈哈，是，您说的是呢——”

带着惊讶和欢喜，还有安心交织在心里的面孔，安娜微微地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感，看着看着便消失不见。

古尔德感觉到心里什么地方像是火烧一样。完全是未知的感觉。

被征兵后的半年时间，古尔德从来没有过和同龄少女平等对话的记忆。在学生时代也没有过。安娜却能平等的接待这样的自己。而且，能平等对待方才还是明显一副疏远态度的自己。

（这孩子，看起来一般般，一笑起来很出人意料的可爱……）

“那，那，我下次开始就可以称呼古尔德君了吧”

“啊，嗯……那，都说了用不着敬语啊”

“这，有点困难啊……”

“喂喂，你习惯了就好。我也会叫你安娜的”

“您说的是呢……啊，不对，就是嘛——啊哈哈，哈哈”

安娜腼腆的微笑起来。古尔德有了和方才一样的感觉。

他感觉到困惑，为了掩盖这些，他小声的说道：

“我们快走一步。因为离主防御阵地不远了……”

“这里就是，主防御阵地——”

安娜这样自言自语说道，之后便没话可说。(因为)她被眼前展开的光景完全压倒。

两人站在布里茨居民区东面8公里——在奥得河以西15公里的地方构筑的奥得河·尼斯河绝对防线上主防御阵地之一，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的一角。要塞阵地的名称，来源于附近的荒村。

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的内容，用一句话说透便是将直径达6公里的一座丘陵，化作巨大的阵地。

丘陵边上有无数的据点（圆形）阵地覆盖地表——就好像岛屿的形状一样，里面布置有步兵、迫击炮、榴弹炮，反坦克炮、反坦克导弹。另外，后面还有自行榴弹炮和防空装甲车、坦克、驱逐坦克的连/营，为了在减少阵地内的的前方投影面积，以收容状态布阵，形成可以支援其他部队的态势。各个阵地用混凝土和木材尽可能的加固，用联络堑壕接驳。

这样的构造其好处很明显。因为布设了岛屿型的阵地，即便一个阵地崩溃，其他阵地依然可以发挥火力——反过来，只要不是所有的阵地都崩溃，就可以阻挡BETA的进攻。另外只要把BETA引入各个阵地的间隙，就可以用浓密的交叉火力覆盖它们。

现在负责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防御的是第15机械化步兵师，和古尔德所属的第9坦克师的一部分。

进一步说，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并不是独立的据点。

夹着平原部分距离4公里左右的北方，有同样把丘陵阵地化的“昂加明德要塞阵地”，而这里南面5公里，则是“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奥得河附近，还有作为前哨阵地，小型的“诺因哈根要塞阵地”。

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其实质就是间隔几公里连续设置这样巨大的阵地，史上空前的要塞群。

东德军在这些要塞群部署主力的同时，将其“前院”奥得河西岸超过20公里的平原部分变成无人区，作为对渡过奥得河的BETA群进行炮兵射击进行渐减的突击破碎区域。

（明天，也许这里就会成为战场——）

也就是说，自己也许会把命丢在这里。古尔德(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比想象中的，还要充满杀气呢——”

安娜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感想。

要塞阵地的丘陵，几乎都为草原和裸露的地表覆盖。原本都是森林，但好像是因为过去的战斗而烧光了。

为了抑制明天的BETA攻势，阵地的构筑依然在进行。古尔德等人的周围，士兵们也在用铁锹在挖堑壕。因为这是为了让自己提高些许的生存率。

“我一想到要塞，就以为是钢筋混凝土的怪物一排排的立着。对，就像是柏林有过的巨大高射炮塔——”

高射炮塔，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纳粹德国建造的，搭载高射炮的巨大设施。

“我觉着，就是因为造了那种东西，资材才不够的。再说也会成为光线级的靶子……”

“那，那边能看见的像废墟一样的——是什么?”

旁边“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中间的平原回廊里，可以用眼睛看到城镇——曾经的城镇。

“那地方，我记得是叫艾维斯瓦尔德的废镇。我想是因为会妨碍防御战，所以被放弃了。”

“是因为突击级可以从那边的平原突破过去吗?的确，BETA喜欢走平原——”

“那里是故意留成平原的。把突击级引诱到那里，两面消灭它们。谁叫突击级的弱点在侧面和背面呢?”

“嘿，想的真多啊——”

这条奥得河·尼斯河绝对防线，注入了人类从前积累起来的所有对BETA战术。甚至让人认为，这条防御线如果被突破，后面守什么地方都会输。

“我说，古尔德君。如果明天我们守不住这里，这个国家会怎样——”

“啊……”

这种事情他从没想象过。也就是说，这是自己死后的事情。

“大概，东德就会因此全灭，但我看不会(发生)。再说我听说和我们一样的反击部队，在更后面放着呢……”

“可是，如果变成那样，阵地里的人——”

“……很可惜，我想大家都得没命”

对于守阵地的步兵来说，最可怕的是战车级——古尔德听说如此。

要击级和突击级的确可怕，这些是步兵对付不了的对手。出了万一还可以丢下阵地逃跑。

但是，战车级则不同。它们会化作覆盖地表的红色波涛袭击而来，蹂躏阵地全区。

而且，一旦它们吞噬，人生毫无疑问就会结束。而且，还是被生生吃掉，以这种在人看来最糟糕的方式被杀掉。

想到被卷入其中的情况，真说起来，真是让人害怕得发抖。

在被BETA占领的阵地中，自己几人一样的反击部队，应该是要与大量的战车级对峙。

“一个师……超过2万人在这里……”

远远的环望要塞阵地全体，安娜带着突然想到什么的表情，一点点的说道。

“为了大家，真是不加把劲不行呢——”

“安娜……?”

古尔德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此时——

“喂，瞧——!”

“那帮家伙，怎么在这里!”

“妈了个泡的，别过来!滚到别的地方去!”

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做声说道。就好像看到可怕的怪物一般。所有人都指着东面的天空。

在“法尔肯贝格要塞阵地”边缘的地平线——在上面飞行着的12部战术机在接近。

（战术机？是MIG-21么?）

厚重的上半身，和流利的下半身轮廓。毫无疑问，那是东德军的主力战术机，米高扬·古列维奇的MIG-21【三角琴/俄式三弦琴】。

所处高度不足10米。完全的掠地飞行——超低空飞行。尽管战术机与航空器一样能飞行，但之所以能并不困难的进行精致的飞行，完全靠的是卫士的技术。喷气引擎的热风摇动着地表的树丛。

中队发出轰鸣音，急速的接近古尔德他们——在他的眼前逐个通过。黑色的涂装被认为是BETA的体液——飞溅的血凝固而成，如同地狱的死者一般，将战术机油彩成红黑色。肩头上标注着“666”的文字。(正是)在《圣经-启示录》上的“猛兽的数字(兽数)”、不祥的象征。

12部MIG-21，就这样沿着地表向西远去。看来在奥得河东岸要与BETA交战。

士兵们一言不发的目送着MIG-21，也顾不得这么做会妨碍作业。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做了噩梦一般的痛苦表情。古尔德也有这种感觉。

“那个，古尔德君，方才那是——”

安娜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在急速的变化，迷惑着说道。

“是‘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黑色标志】’中队”

“schwarzesmarken【黑色标志】?”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黑色标志】’——记得好像是苏联那边儿当大官儿的造出来的词儿……在前线也是有名的战术机部队”

“我，是第一次看见战术机的实物。果然是，看起来是那样的，很强的样子。”

“喂喂，小姑娘，你可别误会了。他们对我们来说可是‘死神’【tod/death】啊!别放松警惕。”

旁边一名士兵，憎恶的说道。这句话为开端，旁边的同伴们接着一齐开口说：

“那帮家伙既然到了这边儿……那就是说明天这边儿要完蛋了”

“可恶啊，这阵地还没完成呢”

“这么一来俺们也活到头了吗”

“反正都是去，明明可以去泽洛或者法兰克福·迪亚·奥得河那边不就好了嘛”

“啊，那个，大家，你们在说什么——”

“安娜，我们差不多要回连里了”

古尔德催促起来。安娜很困惑。

“啊——?”

“行了，少说两句!”

“嗯，嗯——”

两个人尽量不引起士兵们注意，离开那里。安娜也看着古尔德的表情，一言不发的跟着。

在和士兵们离开一段后，古尔德慢慢开口说道：

“刚才的战术机中队，是别名叫‘筛选分类’【Sorting】中队的家伙。”

“‘筛选分类’【Sorting】……?”

“这个，卫生兵用的伤员识别票里有一种黑色的识别签。用来对‘这个人已经不用救了，救不活了’‘没有救的必要，已经来不及了’这种伤员进行分类，让作业有效率的进行”

“那和刚才的机体，有什么关系——”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说是东德军最强的战术机中队。听传闻说，他们甚至在巴莱奥罗格斯那边生存下来”

“那，不应该是可以信赖、久经战场的部队嘛——?”

“所以他们肯定会在将来的激战场出现。也就是说，他们到了<重点>这里，是因为这里明天就会成为BETA的主攻势核心……我们被<重点>选上了”

“啊——”

“就是说在能看到他们的战场，必然会被BETA蹂躏。现实中，这已经印证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可是，那支战术机甲部队，看着大家危险，不是应该救一下吗——”

“因为战术机的职责是消灭光线级，不完成这项工作是不会来帮忙的。再说就算被下达了帮助自己人的命令，他们也要筛选出自己能救的部队，还有不能就的部队。如果他们觉得哪支部队没救了，那支部队就绝对不会被救。”

“那，这样被分类出来的人——”

“是啊。那时候看不到有人来救——只能等着被BETA全灭。他们那帮人为了全局的战况，能一点儿都不犹豫的把自己人抛弃不管。”

“怎么会——”

安娜说不出话。的确，在士兵面前，这是不能说的话。那实在太生动……太不吉利。

“还有，你没听说那指挥官自己也有不好的传闻吗?”

古尔德断定的继续说道。

“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从波兰撤退的战斗里出名的女卫士，因为她是只在败仗里才活跃的指挥官，听说卫士之间对她都讨厌得不得了。”

“只在打败仗的时候活跃—— ?”

“也就是说，必须靠多多死人才能发挥她的能力，麻烦的指挥官。为了换取大的战果，让部队全灭的事情也有过。”

可能那也是“有能力”的一种形式。但是，对于古尔德来说，他不想在那种指挥官的旗下打仗，也不想靠近她。大概其他士兵也是这么想的。

“听说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现场会独断专行的把其他部队纳入指挥下给自己当挡箭牌，还靠走关系和行贿赂的办法优先获得能力高超的卫士……把战友和亲兄弟出卖给秘密警察【Stasi 史塔西 国家安全部 Ministry of the State's Security】，这才得到如今的地位”

“……”

“那帮家伙给我们带来灾厄，筛选我们的生死，所以，我们才把那支部队叫做‘死神’中队。至少，一看到他们出现……BETA肯定要来到这里”

在待命用阵地，等待2人的是，从营部传来的一级战备状态——进入对BETA全面迎击状态的命令。

“死神【tod/death】”是确实存在的——接受命令，看着身体僵硬的安娜，古尔德带着无法简单割舍的想法。

8月11日 午前6时（06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布里茨居民区近郊 国道23号线路上

寂静在支配世界。第11坦克团第2大队，受命从午前4时开始待命。各个车辆形成连队，在道上排成长列。

“……”

在现状来说，没有古尔德他们要做的工作。燃料、弹药的搬入已经完成，现在古尔德他们接受的命令是文字意义上的“待命”。

第11坦克团是反击预备力量。在出动之前，他们的工作就是等待。如果到最后命令还是没来……那就是说，前线顶住了BETA的攻击，没出什么坏事。

尽管如此既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达出击命令，在这种状态下，什么情报也不给干等着’，就是处于会积攒压力的状况。旧式的T-62并没有装备与T-80那样高度的数据链系统，如果想知道前线的状况，只能竖起耳朵听其他部队的无线电通信和炮声。

古尔德看看手表。午前6点33分。距离待命开始只过了2小时半。

“接着，古尔德君”

“哇!”

他吃一惊看看头顶，从装填手升降口里看见了安娜的脸。

“来，咖啡，免得犯困——”

说着，她递过来咖啡杯。

“虽然只是代用咖啡。今天早上刚冲到壶里的。啊，我已经给了克伦茨中尉和雨果上士——”

作战行动中，坦克兵的住处只是狭小苦闷的坦克里，这样说一点都不过分。当然，士兵们会带着能在里头长时间生活的日用品。能拿来沏咖啡、泡红茶的壶便是其中的代表。

“啊，那个……谢谢”

他畏畏缩缩的接过咖啡杯。瞬间和安娜的手指碰到一起……多少有些紧张。

“没事，没事，别客气。杯一会儿我拿回来，放到脚边就可以——”

安妮微微笑了笑，回到操纵手席，不见踪迹。

古尔德叹气，把咖啡杯贴近嘴边。香味浓郁。味道也不至于那么差。古尔德听说，东西德国在欧洲也是第一大咖啡消费国。

他猛然一看，在炮手席和车长系的克伦茨和雨果正在坏笑着朝自己看。

（怎么?我们是同岁，这种程度的对话也……啊，哎呀!）

突然古尔德明白了。

（混蛋，那个混蛋!我都跟她说了，只有在两个人的时候才允许叫名字的……!）

察觉到克伦茨和雨果浮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古尔德的脸通红起来。

“说起来，古尔德君——”

回到操纵席的安娜，像是紧追不舍一样问道。

“啊，什么?塔尔科夫斯基”

“嗯，那个，古尔德君。继续说昨天的事情吧——”

克伦茨和雨果却高兴的动着脚。

“昨天的事情?”

古尔德特意的为了解除自己的黄征咳嗽一下，带着正式的语气问道。和方才不一样，他注意到安娜的语气里有些地方沉重起来。

“嗯。‘筛选分类’中队的事情。正式叫‘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schwartzesmarken 黑色标志】的那个……”

“黑色宣告【schwartzesmarken 黑色标志】的称号，好像也是从‘筛选分类’这个绰号来的名字……那又怎么了?”

“嗯，那个不对，真的像大家说的，是真正的‘死神’吗——”

“真正的‘死神’?”

“嗯……。毕竟，那个中队，也是东德军不是嘛。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呢——”

“……”

古尔德不自觉的沉默下来。因为他被问到了之前从没被想过的问题。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给自己人贴上黑色识别签的“死神”，属于那种如果可以最好脸都不要见到的人——古尔德到这里的时候，话已经是这样了。古尔德真正接受了这些。而且，听说关于被他们“抛弃”的部队的事情也经常能听到。

但是，关于“没有”被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抛弃”的部队的故事，也并非就没有。

且不说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其实古尔德本身并不讨厌战术机本身。因为在被征兵之前，古尔德曾经以成为卫士——战术机兵种的军官为目标。很可惜，这条道路由于自己在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的适应性试验中落选而被堵塞了。

“也许和‘死神’少尉有点不一样，不过……”

古尔德选择着词句回答道：

“我也觉得，要是可以最好还是别碰见他们。我也和他们在一个战场，不想被他们抛弃”

“这，这样——”

“不过，为什么你要问这些事情?”

“对我来说，对他们只有那样的想法，好像是，羡慕——”

“羡慕?”

“我，实际是生在乌克兰的。小时候被疏散到东德，所以改了国籍。我之所以说话方式有点怪，这就是原因——”

（乌克兰?是苏联的一部分……现在，不是完全处在BETA支配下吗）

“所以，我——”

接下来的瞬间，可以听到密密麻麻的如雷鸣一般的重低音。是爆炸音还是炮声——或者两者皆有?

（开始了么……?）

“终于到时候了吗!”

克伦茨转换心情，用有活力的声音说着，向连队全体车辆发令。

“全体注意，还得冷静。战斗才开始。在此期间，营那边来的报告——”

“一，营司令部发来通报——!”

安娜把耳机放到耳朵边上报告说道。对于T-62，操纵手本身也是无线通信员。

“BETA群，渡过奥得河!看来侵入突击破碎区域。现在炮兵正在交替射击AL【anti-laser 对激光】弹头并引诱突击级中!BETA群的退定数，为预想值的120%，仍在增大中。各连，准备待命发动反击!”

（超出预想的2成?阵地能扛住吗?）

“告诉营部，3连明白。哼哼，好久没和BETA像样的打仗了。”

克伦茨这样说着，取出烟点着，悠闲自得的突出紫烟。在炮塔内扩散成白色。

（这就是，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生存下来的，坦克指挥官的风格——）

看着克伦茨可靠的样子，先前察觉到的恐怖感，多少缓和了一些。

（只要有这个人在，我们，说不定用不着死——）

克伦茨让然在嘴边和鼻子前头吐着烟，向对地球上全部BETA宣告一样说道。

“这帮外星人，是不是得好好给它们上一课，让它们知道，<重点>我们继承了谁的血脉”

同日 午前11时(11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主防御阵地

第2营接到团司令部的命令，是在午前11时半。

“与国道23号线路上的支援部队回合，利用装甲车用堑壕，支援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第1防卫线和A-6区域。”

遵循这条命令，营队成功在午前11时和支援部队回合。支援部队的兵力为装备ZSU-23-4【石勒喀河】自行高射机炮的防空连，还有装备BMP-1步兵战车的一个机械化步兵连。完全是各兵种联合——编成战斗群【Battle Group/Kampfgruppe】。

现在，古尔德他们的连队和其他连队商议完毕，等待营长的命令。

“为什么会把防空连作为营的支援——?”

从操纵系舱盖里探出身来，安娜不可思议的问道：

“敌人是BETA，又没有飞机。”

在古尔德他们周围，与中队配合的防空排的ZSU-23-4正在试射。像是要盖过对面的炮声一样，23MM机炮的轰鸣震耳欲聋。ZSU-23-4每辆装备4门23MM机炮，设计速度每分钟超过4000发。

“那是对抗战车级的策略”

古尔德也从炮塔舱门里探出上半身。

“因为对于坦克来说最大的敌人，是和步兵一样的战车级。为了阻止它们靠近，就需要防空车辆。”

“那，BMP里搭乘的机械化步兵——”

“因为阵地必须考步兵冲进堑壕才能占领。机械化步兵就是做这个事的”

“那就是只用坦克，没法和BETA战斗?”

“嗯，我想是这样……”

“多兵种联合可是基本的。虽然是像我这样的指挥官的领域，不过记住了没坏处”

“中尉?”

克伦茨同在炮塔上观察周围的情况，告诉两人。

“不管是坦克、防空装甲车、还是机械化步兵，哪支部队都有弱点。我们组成战斗群好相互弥补，发挥最大的战斗力。这一点和单独就可以应对的战术机不一样。”

“是这样啊——”

“所以，如果组成战斗群，我们就能和战术机一样活跃。反过来说，一旦战斗群崩溃，对我们来说是最危险的。学到了吧?”

“是，是——!”

“——全体，注意!我是营长保罗·巴尔库曼中校。之后负责指挥这个战斗群!”

“——!!”

是营长的命令。克伦茨留在车外面，两人立即回到车内。

“——和各位知道的一样，要塞阵地处于危险的状态。A-6区在突击级诱导路的侧面。如果不夺回，就可能会导致战线崩溃的危险——”

“决胜负靠速度。远距离击破敌人，后续押上靠近夺回阵地。各连队组成楔形型阵型【arrow head箭头型阵型】!”

大队长双手挥舞2次。

“——坦克，前进!【Panzer vor/Tanks roll 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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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伦茨单手拿小型麦克风下令：

“第3连，明白!各个排，开始前进!”

“第1排，明白!”

“第2排，明白!”

“第3排，明白!”

“第4排，明白!”

遵从克伦茨的命令，10辆T-62一齐移动，散布着沙尘和履带的声音在路上前进。

“明白，前进!”

安娜操作着几个操纵杆，令T-62前进。她的动作完全是一副熟练者的样子。

42辆T-62、14辆ZSU-23-4，20辆BMP编制而成的战斗群卷着沙尘，似钢铁奔流一般开始前进。这光景，如同人类冷战时期的遗物在公然的展示着它们獠牙未失。

不到30分钟，战斗群到了主防御阵地。战斗已经开始。渗透到后方的少量战车级现身。这些敌人，由ZSU-23-4的射击相继被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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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坦克在沙土地上行走，钢铁的军势显示着士兵们信心满满：任你BETA气势汹汹，滑膛炮，连射机炮，中口径步兵炮等你们把死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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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遭遇大规模BETA群，是在作为夺回目标的A-6地区。

（这是——!）

在这光景前，古尔德觉得眼花缭乱。安娜也露出细微的叹息。

视野前方约3公里，在扶摇飞舞的沙尘的另一边，成百上千只没有脸的怪物在蠢动。大多数是战车级，但也有超过100只要击级混入其中，像是要覆盖地表一样，充满在阵地上。

更让人惊讶的是，散落在BETA们脚边，更多的BETA死尸。如同肉块编织的毛毯一般，掩盖了阵地，地表被BETA的体液——在古尔德看来，无论怎么看都是留学——由此变成了红色的泥沼。

（不能对获得这么大战果的部队……见死不救!）

“——首先要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各连，开始射击【Feuer frei/Fire free】!目标是小型种!”

是营长的命令。克伦茨也接受了命令，发出尖锐的号令。

“各排，开始射击【Fire free】!弹种高爆榴弹【HE/high-explosive】!目标战车级!利用跳跃效果尽可能多杀伤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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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弹种高爆榴弹【HE】!”

古尔德从脚边的弹药库里取出黄色的炮弹，以右手握拳的势头向炮尾装填进去。每一枚高爆榴弹【HE】和穿甲弹【AP armor-penetrator】的重量都是10公斤。而装填手必须不断的重复装填的过程。

之后，炮手雨果完成了瞄准。

“射击【Feuer/Fire】!”

伴随着几乎震破估摸的爆炸音，T-62主炮发射。强烈的震动摇晃着车体，冲击波自车体成圆弧形扩散，将脚边红黑色的液体吹得四散。

炮弹——没有成直线向战车级飞去。像是为了撞上地面而斜着飞出去。

炮弹就这样和地面碰撞——之后，跳跃起来向BETA群头上袭来。跳跃效果——(这是)特意让炮弹在地上跳起来，改变角度的射击。

炮弹在战车级头上爆炸——下方的战车级被弹片打成筛子。比在战车级中间起爆炮弹，头上的起爆更能扩大杀伤半径，可以伤及更多的目标。

此后几分钟内，营队单方面消灭了超过500只战车级。大部分都是受伤却没有被击破——不过，对于营队来说这就足够了。在前线使BETA“失去战斗力(无力化)”是最优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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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厉害——!”

安娜说着，像是被要说不出话一样。但是古尔德却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要开始。现在的攻击，目的不过是减少战车级的数目，并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和预想的一样，BETA群停止向阵地的攻击，开始向营队接近。

战车级的集群如浊流一般押上——混杂着许多只要击级。所有个体都被同类的体液染成红黑色。

“这，该怎么办——!?”

安娜的声音被恐怖染遍。既然是初次上阵，这也是没办法。克伦茨大声答道：

“很简单，全体车辆，持续后退并继续射击!目标是继续而来的战车级!安娜，倒车!”

“啊!?那不是逃跑吗——?”

“不是!是后退射击!快!”

“这，这样，明白_!”

安娜急忙拉到倒车档，踩下油门。T-62开始后退，但并没有与BETA拉开距离。

不过，这正是克伦茨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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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辆T-62相继后退并从面前的战车级开始屠杀。战车级跨过同类的死尸前进——但是T-62在继续后退，(两方的）距离实在无法缩短。而在此期间，T-62却在单方面继续消灭战车级。

（对那些一根筋往前的BETA没有必要去接近，是吗——）

古尔德这样想到。虽然后退射击是对BETA战中坦克战术的基本，可实际体验这还是第一次。新人安娜会不自觉的自乱阵脚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这样做，会在全灭之前，被它们贴上……!）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与战车级的距离减少了2公里。战车级跨过被射击消灭的其他战车级毫不留情的继续紧逼。但是——

“防空排，射击开始。送它们铅弹雨当礼物。”

“明白，各车，射击开始!开火开火开火!”

伴随着早有完全准备的号令，装备ZSU-234的防空排开始射击。

ZSU-234的设计是压倒性的。每分钟4000发——向着战车级集群，4门机关炮用人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快速的发射穿甲弹。不亚于坦克射击声的倾泻轰鸣声支配着周围。

战车级被无数炮弹击中，像石榴一样四分五裂。ZSU-234将炮塔横向旋转，使杀戮机械性的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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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防空排，机械化步兵排的BMP装甲车也开始射击。BMP的武装是73MM低压滑膛炮和机枪2挺，虽然不适合对付战车级的集群，但对于在T-62和ZSU-234火力下漏网的战车级却恰到好处。

战车级的波浪式进攻，被3种车辆的射击阻止住。这正是各兵种联合的效果。如果只有坦克部队，那么很快会被战车级的波涛吞噬吧。

克伦茨大吼一声。连他也开始杀红了眼。

“向3点方向的要击级!距离1800!雨果，快瞄准!古尔德，弹种穿甲弹!安娜，停止!”

“明白”

借助4个人的手，T-62像一只生物一样完成了攻击准备，没有多余的动作。

射击。火焰。冲击波。冲击。伴随各种各样的东西，T-62的主炮射出115MM贫铀贯通穿甲弹。

穿甲弹带着橙色的尾巴向要击级而去——命中!要击级被正面直接命中，伴随着爆炸，化作肉片四散。

“雨果，继续3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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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T-62连续放出射击。

BETA与坦克，不，应该说与人类不同，不会以损伤为理由后退。直到除非有什么基准才它们会选择回到巢穴，否则便是行进，或者无法行进，这二者中择一。

要击级子啊几十秒内4发115MM穿甲弹，变成碎布一样，散落大量的吃黑色飞沫并停止下来。

对于靠近的其他要击级，也因为受到T-62营队的集中射击，而相继走上同样的命运。其中也有被ZSU-234艺术的射击而四肢被打散，只能在地表挣扎的个体。

在这个时刻，阵地上的BETA数目锐减，剩余的BETA也大大小小的受了伤。并没有后续的集团靠近的迹象。

“——营长通告各连!停止后退，再度前进!现在开始夺回阵地!”

克伦茨的命令立即传来。

“安娜，前进!”

“明白，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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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62再度开始前进，履带开始向之前方向的反方向回转，卷起沙尘。

卷着BETA体液的硫磺味还有铁的味道，从未有过的奇怪气味如同烤一般肉钻进车体，让人想呕吐。

“安娜，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不舒服——”

听回答她已经忍不住了，但是，声音里透着坚强。之前比较安全的战斗，也许能给安娜这样的新人以适应实战的富余。

乘坐BMP的步兵冲入堑壕，营队战斗群踏烂BETA的死尸，继续前进。

——结果，古尔德他们的营队战斗群在今天一共参加了3次反击，借助全部的战斗夺回了阵地。

损失超过全体的2成，绝非轻微。但克伦茨的连队却在没有出现损伤车辆的情况下成功完成3次反击——存活到BETA的攻势结束。

在被黄昏染色的主防御阵地上，数以万计的BETA肉块，和无数人带着骨头的肉块，散发着异常的臭味，沉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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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 午后9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主防御阵地

日薄西山，BETA的攻势停止后，主防御阵地的士兵们还有工作——回收死者，并且回收BETA的死尸，这样血淋淋的工作。

古尔德他们的T-62连，也因为收到营队司令部的命令加入了作业。阵地上七扭八歪的BTA尸体，除了战术机外，就只有T-62那样的坦克和专门回收车辆才能处理。

本来，BETA的死尸交与后方处理这是基本，但是现状来说，实在没那闲工夫。能把阻碍战斗的死尸清理到指定场所便已是不易。

再说，士兵们想寻找弟兄们的遗体，不是BETA的死尸。战友的肉块、士兵牌中只要有一点落下来，那就可以写进记录，成为他们的遗物，可以送到家人身边。

在手持灯下，道边是许许多多沾满血和泥土的遗体。能保持人形的自然是更好，只是大部分都变成其他东西，或者只剩余一部分。粘在地表分离不开的遗体也不少——那是被要击级踩碎的人。就其他的来看，会充分践踏人的精神与尊严的遗体也不在少数。而当中超过一半都是尚未成人的少年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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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士兵们，也带着各种各样的态度进行着作业。有人默默做事，有人哭喊着，有人流泪寡言，有人不断的呕吐，还有人半疯狂着。那里是和战场不同的地狱。

“……”

驾驶T-62用牵引缆绳拖着要击级的死尸，在这期间安娜和古尔德一直看着这地狱。两人都无话可说，现在感情也被麻痹了。

昨天还活着的人，已被BETA杀戮，碾碎，切断，已经不成人形，但这几乎已经成为“普普通通”。经过了太多不现实，感情已经跟不上了。

取而代之，痛苦的无力感和罪恶感在侵蚀两人。

“我们，今天一天的战斗里，居然3次夺回了阵地呢——”

安娜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

“居然3次。想起那时候的恐怖，我觉得也许会死，可还是鼓起勇气。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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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咬牙低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们那么拼命，大家还是会死——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

“那边一排一排的尸体，有三分之一，是和我一样的女孩子啊!却死的那么惨。要死也死得像样点，起码想留个人形啊。”

带着颤抖的声音，安娜艰辛的寻找着词句。因为头部被踩碎而七扭八歪变形的遗体，好像是脚趾的东西，被血液凝固的一缕头发。凄惨的光景，在古尔德头脑中燃烧起来。

“我救不了他们，对不起——”

古尔德的心灵像被磨耗殆尽一样，什么想法都没有。除了看着漏出悲伤呜咽的安娜，他什么也做不到，这使他心酸。至少他想止住安娜的眼泪。

因为自己和安娜，无论是谁今天都尽全力战斗，这也是事实……

古尔德知道马上要说的话不过是宽心药，但还是为了安娜说道：

“我们的反击救了那座阵地里还活着的士兵。不，如果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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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这些，我知道，也就是——”

安娜为了让自己接受点头几次，用右手擦着眼泪，抬起头。

“谢谢，古尔德君。明明古尔德君也心里不好受。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那……”

“我知道了。为了大家，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心里还是不好受。我不知道，这种心情该怎么办——”

说着，安娜像是为了甩开这些一样作出笑脸给古尔德看。

“不过，就是多亏了古尔德君，我多少感觉好了点。要是古尔德君不在旁边，我想我还会多哭一阵子……”

（也许我也是因为有安娜在身边，才挺过来的）

和自己感同身受的同伴，就在旁边触手可及。心情上也能相互分担。

想着这些，古尔德觉得自己被抽紧的心多少缓和了一些。

“喂，那是……!”

突然，正在进行回收作业的士兵中有个人指向西方的天空喊道。

是和地表十分接近，在暗处浮现的许多橙色光点。是喷气的刺耳声音。数目为12机——正规中队规模并无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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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机?MIG-21吗……!?”

“现在才出来……是哪里的部队!?”

“都到了晚上了，还要掠地飞行”

“难道，他们是……!?”

古尔德倒吸一口气。在暗夜中能超低空飞行的战术机部队，实在让人想不起其他答案。

“‘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黑色标志】’……!”

12部MIG-21掠过阵地，在古尔德面前飞行。

连转弯也没有。看来(这个中队)对地上的惨状也没什么兴趣。

“什么人啊!”

有人苦叹着自言自语道。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他姥姥的路过!俺们在无处可逃的地上战斗，现在还得为明天准备，你们却他奶奶悠闲的在天上飞!”

“他们在我们连被战车级袭击的时候从正上面飞过去……”

其他士兵说话。他的右手肘前面已经空荡荡了。

“两手都拿着突击炮，只要想救俺们就可以救!俺们却拿着枪和铲子和战车级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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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很激动，让人在心里上觉得他的声音在发抖。

“至少你们连射一通，俺们说不定就能重新振作……都是因为你们俺们连队全完了!现在俺弟兄们死时候的惨叫还在耳朵边……杂种操的……!”

“他们还在这里，也就是说，明天，还会有糟糕的事情……”

又有其他士兵自言自语道，看着阵地的惨状。

“都他妈这副样子了，我们明天还怎么再打。什么人啊，也不帮我们一下。我们怎么了，他们猎杀光线级的时候，我们就是被BETA啃死来拖延时间的?狗屁!”

“可，可是——!”

突然，安娜说话。

“战术机有战术机的任务，那个‘分类选别’中队的人也是——”

“那又怎么样!”

一只手的士兵带着错乱的眼神盯过来。安娜反射性的缩回身。

“明白不?他们把俺们抛弃了!那时候，他们掩护一下，俺们说不定就有救了!你要是也遭罪一次，还能接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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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们怎么样，那帮家伙是不会关心的。只要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是吧”

士兵中的一个人厌恶的说道。

“可是，我们不能单纯的被他们筛选出去。我们也想多杀点BETA，保护自己的故乡。可是，被自己人给抛弃……这忍不了”

接着，(那士兵)用叹息的表情，看着道边的无数遗体。

“爷们我最重要的战友，女人和孩子，就这样被当做垃圾……啊。被抛弃然后变成这样，这太残酷了?”

8月11日 午后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待命用阵地

古尔德他们回到了后方的待命用阵地。

BETA的回收作业还没有结束。但他们被命令强制睡眠——进行休息。根据报告，(上头)觉得BETA群明天早上还会以和今天一样的规模发动进攻。为了明天继续战斗，一定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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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营队装备的T-62也需要暂时休息——有必要进行整备维修。除战斗导致的损伤外，因故障和零件损坏进一步导致超过20辆T-62无法进行战斗。

——午后11时，营队的待命用阵地堑壕被交替进行小睡的士兵们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盖着毛毯或者裹着睡袋，睡得像烂泥一样。夜已至深，气温骤降也是其原因之一。但是，夜晚的天空确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因为没有城镇的灯火，无数星光散射周围。

古尔德和安娜，被克伦茨命令去小睡。克伦茨和雨果则要带回保管在维修整备连那里的T-62。

（我们，明天就会完蛋吧……）

古尔德想到。比起恐惧他更感觉到虚无感。

几小时前看到的，在道边排列的无数遗体。说不定自己也将成为其中一员。那也是被自己人抛弃的结果——

（怎么能甘心变成这样!）

自己这群坦克兵已经尽了全力。自己的生死由他人决定这种话，简直是说笑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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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怎么做避开这些，他心里也没有大概的方向。

（安娜会怎么想呢）

古尔德看着旁边盖着毛毯的安娜。

“还醒着吗，古尔德君——?”

古尔德吓了一机灵。用惊慌失措的声音答道：

“啊，是是啊”

“太好了，还以为你睡着了——”

那声音，包含着无法压抑的安心感。

“到底，还是不能马上睡着呢。我想过许多事情——”

“……嗯”

“总觉得，今天有许多事情得谢谢你。虽然话该怎么说，我完全不知道——”

安娜苦笑着继续说道：

“可是我想到，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还有古尔德君都是。”

“啊……”

“好不容易成为朋友的人，如果在遇到的第2天就死了，连悲伤都来不及了。再说，像刚才一样的时候，亲近的人身边一个都没有，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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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从毛毯里探出头，柔和的笑了起来。

“所以，我觉得能活着真是太好了。当然，雨果大哥和克伦茨大叔也是。因为我的操纵能力，他们都能活下来——”

古尔德说不出话。他重新回想起来。

今天的战斗，是安娜初次上阵。

安娜成功的完成了初次上阵，并且生还归来。作为操纵手，她出色的尽到了职责。

也许，应该说这很了不起。为成为坦克兵不断进行自主的训练，也许可以说这是她努力的果实。

（不过，为什么……）

“我说，安娜”

古尔德为了解开内心的疑问，小声问道。

“怎么了，古尔德君”

“为什么，安娜能这么开朗的努力?明明也不是德国人……是乌克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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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中队的事情也是，为什么你会护着那帮人，还想着羡慕那些人呢……?虽然他们的确是自己人，不过也是抛弃自己人的‘死神【tod/death】’，为什么你能非常正面的接受他们呢……?”

也许，明天就会被他们抛弃。

也许，明天自己就会因为他们而丢掉性命。

“……继续今天早上的话题，可以吗——?”

那是带着犹豫的声音。古尔德很快点点头。

“从结论说。我一直想在这里努力发奋一下。”

“这里，是说东德?”

“嗯。可是，那不是为了人类，还是为了东德那样的崇高的目的，但是为了自己，我想这么做。”

不知道为什么安娜像是要道歉一样，继续说道。

“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是乌克兰东部一个叫哈尔科夫的城市，是乌克兰数得上的大城市。不过，只要稍微远离城市，就能看到连片延伸到地平线的向日葵花田……夏天的时候那景色真是美得很。如果可以，我真想让古尔德君也看一眼。因为我实在是爱自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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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的表情像是在搜索记忆。这和她经常想到的故乡景色并无差别。夏日的太阳与青色的天空下，覆盖地面的大量向日葵花——的确，这是和广袤的乌克兰相符相应的景致。

“可是5年前BETA从东边攻过来——那天，当兵的突然创建公寓，让我们在早上以前准备好行李，因为疏散火车要出去，我们必须乘车——他们这么说，我们也糊里糊涂的按照指示去了……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国家”

古尔德搜寻记忆。5年前，正好，是BETA开始入侵乌克兰的时候。

结果是，许多乌克兰民众被半强制的疏散到东欧各国。他们与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被疏散者一起被称为“东方难民”。

对于安娜，她便是“东方难民”中的一员。

“离开乌克兰的时候，我挺后悔挺伤心的，可是我知道我什么也做不了。但是，那样我又会心里痛苦，觉得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真是丢人——”

安娜静静的继续说道：

“所以才想到那时候。这样的回忆我不想再来一次了。这次，我想不能只是逃跑，为了保护大家，想保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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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开始想乘上战术机。在我被疏散开的时候，乌克兰基本没有战术机。在疏散之前从电视里的新闻上，我看到了苏联军的MIG-21在某些地方活跃的报道，心里特别不得劲。我想，要是真这么强，那就来救救我们这里，保护我们的故乡——”

在现在的东德，将战术机认为是“对BETA战的主力武器”，这是无法想象的感情。乌克兰，特别是其东部，在过渡期被迫成为战场。

“但是在当时的东德，能成为卫士的只有少数德国人，对于乌克兰出生的我来说好像实在太难。所以，作为替代，我那时候就想成为坦克兵。因为在没有战术机的乌克兰，坦克就是对BETA的底牌——”

（和我有点像，不对……）

古尔德想到。自己也是因为成为卫士的道路被阻塞了才成为坦克兵的，但只是因为没有别的出路。可安娜却从最开始就有明确的目标，志愿成为坦克兵。

“还有，到高中上学的时候，就在疏散地附近的坦克工厂开始做义工，同时学习。当然钱也是必需的呢。谁叫我们难民本身没法找到像样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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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嘴里再次说到了结论。

“所以，我才想着为了大家加油。为了不像5年前那样”

接着，她又像道歉一样苦笑起来。

“啊哈哈，我说这些，好像这理由真是任性啊。再说我即便爱东德，也不相信早晚有一天能回到东德——”

“那种事情……”

不可能的——古尔德不能这么断言。

具有秘密警察【史塔西 国家安全部】监视体制的东德，绝非地上的乐土。但是国民们还是每天竭尽全力活下来。而保护这些，便是军队、是自己一行人的职责。

“所以，我对现在的东德人稍微有点羡慕。”

就像是意识到罪过一样，安娜沉重的继续说道：

“祖国还没有失去，坦克和战术机多的是。还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这样被大家讨厌，却还是努力的部队。对我来说，真的，我觉得这里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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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德把视线离开安娜。他突然觉得自己不争气。对于眼睁睁看着故乡失去的安娜来说，士兵们看到强力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而讨厌的心情，只不过是任性吧。

“所以，我觉得那个中队不坏。依我看操纵MIG-21的卫士，也不喜欢抛下自己人不管。我这样眼睁睁什么也做不到就舍弃故乡的，因为没别的办法，所以才不会这样做——”

接着，她脸上浮现出心有迷惑的微笑。

“不过呢，话是这么说，自己能不能在被抛弃的时候接受并且死去，我也不知道。也许有点奢求吧……如果死，起码也想保持人形，死的干净整齐点——”

刚才目击到的，许许多多已经没法认为是人的遗体，还有，安娜在那里说的话。实感虽然没有涌上古尔德的心，但想到“想死的整齐点”，对于安娜这样的女性来说，也许只不过是普通的愿望。

“这是我的答案。对不起呢，话说的这么啰嗦……这种和东德人不一样的思考方式，也许古尔德君会小瞧我吧——”

古尔德没法立即回答。各种想法交错上来，没法好好的说出来。

但是，还有句话他能说。只有这一条，对古尔德来说是的的确确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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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安娜就这么想好了”

安娜突然盯着古尔德看。对于安娜来说，这是她想不到的话。

“倒也没什么，安娜的思考方法没什么奇怪的。不如说，是我们才不对劲。大家都是拼命想活下去，没有闲暇。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是这样吧。他们不会不救我们的。可是我觉得大家都不认可这一条的。”

“可是，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变得会认为自己的不幸，没有BETA之外的理由”

（大概，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古尔德说出了和安娜的对话中注意到的想法。

没错，只要那个中队在战场出现，士兵们就会找到不幸的理由，以个人的力量无能为力的存在——BETA以外的存在。

因为有那些家伙在这里才变成主战场，因为被他们抛弃所以我们会死于非命……一想到这里，就加上了自己和弟兄们不幸的理由。会认为自己这些人没错。心情会开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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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码归一码，也许那是无能为力的。这样做的人已经屈从于现实。

不过，安娜已经在很久以前就跨过这个阶段了。

所以，安娜只是一个劲向前努力。和从前一样。像今天一样。

这样的安娜，没有必要自卑。不如说，希望她挺起胸膛活下去。

“安娜为了安娜，我为了我战斗。只要这么想就行了。再说安娜就是因为像这样活下去，我才能和安娜在这里碰面，能这样和睦的说话……”

古尔德不好意思的说道，安娜也红着脸转移视线。

“总，总之，我觉得你既然这么想，就别在乎……安娜就算不说这些，肯定也不会有事。”

安娜微笑着摇摇头。

“不是，能和古尔德君说话真是太好了。能认真听我说话的东德朋友，古尔德君你是第一个。刚才的话要是跟坦克学校的教官一说，大概会被不由分说的胖揍吧——”

“啊，是啊，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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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种想法上消极的性格，所以到东德不擅长交朋友……因为是乌克兰人，也找不到能正经说心里话的人——”

古尔德放下视线。什么也答不上来。

“所以才谢谢你，古尔德君。能听我说话。再说我心里也稍微有点高兴。刚才我苦想了许多”

古尔德注意到了。因为和安娜说话，自己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平静下来。他甚至感觉到了积极的心情。

安娜在努力，自己也必须努力——因为他也能这么想了。

结果，自己这些人必须战斗。不管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剩下的就是做好心理准备了。

安娜有话难言——好像什么地方觉得不好意思一样，坐立不安的小声说道。

“……?”

“我想牵着古尔德君的手睡觉”

“啊!?”

“今天我总觉得有点冷……也许，这是我最后的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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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什么最后的这种没来由的话!我们没那么……”

“行了——”

安娜的眼中浮出可靠的颜色。

“没事的。因为手牵着手，命运不会改变的。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尽全力。可是……我还是怕明天会来。我真是没出息呢，好容易当上坦克兵”

“……”

“不过，因为这是我的愿望，至少现在，一起——”

古尔德略微犹豫，慢慢的伸出右手——和安娜的左手合到一起。

安娜的手掌，比古尔德的手掌小很多，而且发冷。

安娜也像是被吓到一样自言自语道：

“古尔德君的手掌，好大，好暖和——”

“……”

“明天要是能在握着这只手就好了——”

安娜用渐渐变小的声音自言自语，嘴里慢慢的开始溜出睡觉的呼吸声。

古尔德柔和的握着安娜的手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感觉到了心脏的高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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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邪的少女，没有像自己一样被现实挫败，没有被悲伤压垮，他想到，必须保护她。

他想一直这样。如果可以，直到自己生命终结。

“……不，不会死”

古尔德意志坚定的自言自语说道：

“还不想死!我不想，安娜也不想”

次晨，在待命用阵地醒来的第2营官兵们，感觉到了更多的绝望。

浓密的白雾，笼罩了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的全域。

看来，是突然出现的低温，和夜间的辐射冷却使空气冷却，接触到温暖的奥得河，才产生了雾气。视野不足200米。

这是最棘手的事态。BETA不会受雾气的影响分辨人类。但人类却会因为雾而没法发挥火力。而且，对于T-62这样的坦克也一样。

古尔德和安娜，只能呆然看着眼前广袤的白色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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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夜间，安娜疲惫的睡着，古尔德察觉到危险的到来，难以入睡，然而心里也产生了坚定的保护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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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2日 午前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待命用阵地

“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的损伤，在战斗开始后，以超过昨天的速度扩大。

东德军借助工兵部队的彻夜奋斗，终于将损伤的阵地恢复了原来的七成——但利用已经疲惫的战斗力能办的事情终究有限。最初被突击级的狂奔粉碎，之后又被BETA踩烂阵地。而因为雾气的影响，远距离阻止变得困难才是最大的原因。

战斗开始后的2小时内，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的要塞司令部决定放弃主防御阵地，下令劝君后退到预备阵地。由于预备阵地尚未完成，怕是其耐久力还赶不上主防御阵地的一半。

而后，在午前11时14分。

营战斗群接到命令为了夺回阵地开始反攻。场所是B-12区域。在预备阵地中央，位于奥得河正面位置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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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昨天相同，在消灭向后方渗透的战车级的同时，古尔德等人的T-62到达战场。

前方是与往常一样的光景——无数活着的BETA和动不了的BETA、被破坏的阵地带——阵地带本该存在，但因为雾的影响无法掌握情况。很艰苦，克伦茨指挥着其他T-62在能看得到的程度，但其他连队的情况却完全看不清楚。考虑到有事故的可能性，像昨天一样的作为战术机动的后退也苦难起来。

克伦茨用并不从容的声音下令道：

“安娜，注意脚下!别陷到弹坑里!”

“雨果，古尔德，注意警戒!在雾天，可不知道它们会从什么地方涌出来!”

“明白!”

古尔德像是顶嘴还击一样回答道。他内心对这蛮不讲理的现实责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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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这种天气出雾……可恶!）

突然，许多炮声响起。是防空连ZSU-234的射击声。防空连为了阻止战车级的靠近，在营队侧面分散展开。

“怎，怎么了……!?”

“战车级的集群好像在从两翼靠近!雨果，古尔德，用车载机枪对付它们!这种天气用主炮射击太勉强!”

古尔德打开舱盖，抓住炮塔上预备的12.7MM防空机枪。旁边的克伦茨也同样抓住炮塔上的12.7MM机枪。

作为T-62除主炮外的武器，炮塔上为车长和装填手准备了2挺12.7MM防空机枪，还装备了炮塔和车体上给炮手和操纵手用的2挺7.62MM机枪。无论哪种武器，都是对战车级的近战火器。对于一旦被战车级集群贴上就玩完的坦克来说，这些武器装备等同于生命线。

（用坦克和战车级【tank】近身战斗,实在太说不过去——!）

“中尉，防空排，ZSU-234被——!?”

安娜报告的声音像是悲鸣。克伦茨答道：

“直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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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连被战车级集群给贴上了!大家都在用无线电拼命求救——!”

古尔德一下子抬头，让自己的耳朵听清楚。几秒后，他的表情冻住了。

混杂ZSU-234的射击声，无数战车级的足音，士兵们的惨叫，都能微弱的听见。而ZSU-234的射击声却渐渐变小。在雾中，ZSU-234受到战车级的进攻，一辆又一辆的在损失掉。

营长并没有下达新的命令，因为救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现状而言，营队的战斗力不能分散。

安娜害怕着，像是拼命忍住什么一样。从她在旁边监听到的无线电通信里，大概可以听得到防空排士兵们临死的惨叫。

之后克伦茨的怒骂传达而来。

“来了，2点钟防线，战车级!”

古尔德向那边看去，在雾中数以百计的战车级的影子清晰起来。距离约300米。

“开始射击【Feuer frei/Fire free】!不要让它们靠近!”

“明，明白!”

古尔德扣下12.7MM重机枪的扳机。伴随着冲击，大量的子弹顺着枪口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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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炮塔的同轴机枪也在开火。因为雨果也扣下了扳机。但是为了防备突然的移动，只有安娜没有进行射击。

第3连开始利用机关枪进行射击。在雾中许多火舌延伸开来——接着战车级被打得四散。

但是，战车级并没有停止靠近。它们不顾损伤，在雾中还是波涛一样押上靠近而来。

（漏过一只……就会被杀!）

“噢啊啊啊啊啊啊!”

古尔德不自不觉的大喊起来。随意地射杀着战车级。

“古尔德君，11点防线战车级!很近!”

是安娜的喊声。古尔德立即把姿势转向那里。

“……!”

几只战车级在靠近。距离为10米。它们是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的。如果没有安娜这一句，可就危险了。

“不准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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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德再度开始射击。目标是暴露面积更大的躯干部分。枪击。冲击。手上的反作用力。靠近的战车级被全部粉碎。

一起射击的克伦茨命令道：

“古尔德，这次是背后!你来处理!”

“呃，明白!”

他双手用力，将机枪反转，在发现战车级的同时将它们一扫光。

“接子弹!接子弹!接子弹!”

之后是车体传来的枪声。那是安娜在用操纵席上预备的7.62MM机枪开始射击。

“安娜，你怎么也射击!你的职责是……”

“前面有战车级，30米不到——”

“交给我!”

古尔德又将姿势反转，用几秒时间消灭了新的集群。

连队周围被大量战车级的尸体淹没。它们数目太多，地表已经看不见。

但是战车级的势头依然无法阻止。就好像海浪一样正压上来。现在虽然还有弹药，可终究会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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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这么下去!?”

“别想其他事情!现在只要消灭它们就可以!”

“可是……!”

这时脚边袭来巨大的冲击。

“呜哇!”

古尔德几乎维持不住姿势——但还是坚持住。

冲击接二连三。就好像巨人用许多只脚在践踏地面一样。

安娜传来了染遍恐怖的报告。

“营长发来通信!新的目标从前方接近!目标是，要塞级——!”

之后，在雾中，出现了像是把胎儿、芋虫和蜘蛛垒起来组成的巨大影子。(??)

在BETA中以体型最大著称的要塞级出现了。数量是1.但是，其威严的容貌却超过任何生物。

“啊，啊……”

古尔德呆然的自言自语起来。在要塞级看来，T-62之流不过像是脚边的小石头块一样大小。这样下去，他们就会以被踩烂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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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古尔德的连队没有正式接受过对要塞级的训练。在军队的预想中，要塞级属于战术机甲部队消灭光线级后，利用炮兵射击或者空中轰炸消灭的那种。

要塞级的影子，看来是被营队所有车辆都发现了。一部分车辆开始射击。

只是并没有效果。角度不够，T-62的最大仰角——也便是炮身上扬的最大角度不高，除非弹道是直进的，否则想在近距离打中巨大的要塞级十分困难。炮弹都只能在要塞级的脚边划过去。

这次其他车辆群开始向要塞级突击。至少，也要集中射击两侧的装甲脚部。

“停下!不要靠近，这帮玩意——”

克伦茨话音未落，悲剧便已发生。

突然要塞级的腹部伸出鞭一样的触手——前头的撞角把它脚边的T-62一扫光。

T-62好像玩具一样飞在半空，打着滚。撞到地上的同时，坦克爆炸。黑烟和火焰往上窜出来。

而要塞级在其中仍然悠闲自得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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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种玩意来了，我们会和这片要塞阵地一起完蛋……!）

“营长发来命令!全车，准备原地射击!开始向要塞级的弱点射击!弹种：导弹!”

“……”

（营队，要和要塞级开打……?）

“古尔德，快装填!9M117!”

9M117【堡垒 Sheksna(Кастет)】反坦克导弹。在冷战时代，苏军为能远距离消灭西方的坦克而开发的坦克用反坦克导弹，现在改造为对BETA用。依靠串联式的成型炸药弹头，可以对远距离目标发挥出远超出一般穿甲弹的贯穿力。相应的，由于成本高昂其生产数不多，每辆车一般只会装入3到4发。

“目标，要塞级右侧关节结合部分!各个连队，射击开始!”

“第3连，射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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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要塞级的巨大面貌填满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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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20辆T-62通过主炮发射9M117导弹。制导控制由车内的激光瞄准装置进行。

9M117瞄着圆弧形向要塞级突袭而去——立即命中要塞级的右肩，发生爆炸。

“保持状态继续射击!就算要塞级也要让它失去战斗力!”

T-62将车体内搭载的全部9m117连续发射。超过30枚导弹画着白烟向要塞级飞去。

对于古尔德和安娜，这是无法想象的光景。T-62正面打击要塞级，这从来没听说过。

经过不到1分钟，营队打光了所有的9M117。远方的雾中，浮起因为中弹而产生的黑烟。

终于，要塞级的轮廓显现出来。

“……”

吃了营队的集中射击，三躯体构造的右侧结合部分像是撕扯一样被切断，搁浅在那里。失去了三分之一躯干的要塞级，似乎还想前进，在地上徒劳的动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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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声音的欢声在各个车辆之间通过无线电传开。克伦茨和雨果也深深叹了口气。

“哈，哈哈……!”

古尔德漏出干笑。T-62，实际上不到一个连的坦克部队，居然屠杀了连战术级都觉得麻烦的要塞级。

古尔德紧握拳头。心中有了一个确信。

（虽然方才差点要放弃，可现在还没事……）

要塞级也有办法对付。营战斗群，我们，肯定能熬过这场战斗……!

就在古尔德抱着这种朝前看的积极想法之后——

4人乘坐的T-62，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横撞打击，飞了起来。

受到打击的瞬间，炮尾打中了古尔德的右肩。

“啊——啊啊啊!!!”

剧痛难忍，他发出不成声的大喊。

但这还不算完。不知为什么，炮塔内他被左右摇晃。沉重的冲击游走全身。能用没受伤的左手按住头就很不易容易了。而后，脚边传来恐惧的轰鸣音——履带被剥掉，划着地面的难听声音传到车里。

“呀啊啊啊——!”

混杂着安娜的尖叫，也能听到克伦茨和雨果的呻吟。但是古尔德却无能为力。他只能为了保护自己抱住头。

——几十秒后，车体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冲击的余波仍然硬邦邦的回响在车里。

“呜……啊……”

古尔德发出声音，畏畏缩缩的睁开眼睛。炮塔被扬起的粉尘包围起来。刺鼻的铁锈味，头痛，眩晕，遍布右肩的疼痛。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一点他完全没有头绪。从车体不自然的倾泻来看，履带没了这是肯定的。

“大，大家，都还好吧……!?”

克伦茨问道。看来是依靠眼前的潜望镜，他知道了大家平安无事。

“没，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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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德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同时答道。同时他又听到了安娜和雨果的回答。

“安娜，你没事吧!?”

古尔德叮咛的对安娜说道。

T-62的操纵席，要比炮塔内的炮手席和装填手席还要窄。因此冲击就会直接袭击到操纵手。

“没，没事!只是肩膀疼……啊，古尔德君呢——!?”

“我肩膀也受伤了，不过总算还活着”

“太好了——”

安娜安心的叹了口气。听到这一点，古尔德也安心起来。

雨果紧咬牙关说小声说道：

“说起来，到底是怎么了——”

“我去确认!”

古尔德按着右肩忍住疼痛，从车体上探出身。

“……!!”

恐怖的光景，就在眼前。

连队其他的T-62被超过10只要击级和脚边流过的大量战车级袭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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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62还在用主炮和机枪来拼命抵抗，但终是寡不敌众，零距离消灭要击级的代价，便是各个车辆相继失去战斗力。

附近负责支援的ZSU-234和BMP也被战车级和要击级的波涛吞噬，被孤立起来。这样下去距离被消灭可不远了。

“怎么，怎么会……”

古尔德说不出话，明白了自己几人身上刚才发生了什么。

营队在集中消灭要塞级的瞬间，BETA乘虚而入。自己几人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因为被要击级打飞而已。

而威胁正在接近自己一行人。

红色的波涛，血色的浊流，带着无数的足音和难听的咀嚼音，在急速的靠近。

这样下去会没命的。肯定会没命的。被战车级贴上。然后活生生的，四肢被撕扯，内脏被撕开，作为人的尊严被视如无物地践踏。自己、克伦茨、雨果、安娜都会这样。从前积累的人生，一切都化为乌有——

“呜哇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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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德大喊着抓住机枪，扣下扳机，向最靠近的几只战车级开火——将它们打得四散。

“滚，滚，滚啊!”

古尔德发出不成话语的尖叫，射杀一个方向的战车级。覆盖战场的雾，比方才薄了些，但是就现状来说，只意味着逼近的战车级数目的恐怖。

车内确认状况的声音来回交叉。

“不行，引擎发动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冲击，发动机系统破损了——!”

“就是说主炮也用不了么……海尔贝鲁特，其他连队的情况怎么样!?”

“不行，他们也在战斗。虽然无线电还能连上，但没有营长的命令!”

沉浸在对战车级的射击中，古尔德松了口气。无线电还能接上?那么——

“中尉，要是无线电还能接上，我们干嘛不求助?”

“我已经试过了。可是，谁都没有反应!”

“这……那可怎么办……”

古尔德自言自语，话里露出绝望感。如果无法期待救援，那就只能舍弃坦克逃跑，或者战斗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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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脱就必须选择前者，但在被战车级包围的现状来看，很可能早晚被捉住的。也许在T-62里留到最后一刻，到机枪的弹药耗尽之前杀掉战车级会更好。

（……!）

在古尔德那因为机枪的射击声已经麻痹的鼓膜里，传来了曾经听过的声音。

凝重，低沉，尖锐，如野兽的咆哮一般在回响。

看来安娜也有同样的感觉。从沧口探身出来，把视线向上空望去。

“古尔德君!西面的地平线上，有橙色的光!”

“你说什么!?”

和安娜说的一样，许多光芒音乐从远方的薄雾中浮现。在靠近地面的高度。不能认为是飞机编队。那就是说——

“战术机甲部队……!?而且，那种飞行方式，难道是……”

‘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黑色标志】——’

同日 午后0时（1200时间段）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主防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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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战术机甲部队在接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黑色标志】!”

古尔德大喊道。当然，两手握着机关枪，视线朝向靠近而来的无数战车级。

“……真的?”

克伦茨用奇怪的冷静语气问道。古尔德则焦躁的答道：

“错不了的!属下是第2次看到他们在飞行。总之，发救援请求……!”

“……”

“属下觉得，这附近已经不会有能接受救援请求的部队!中尉!”

“知道了。那就试试看”

克伦茨开始操作手边的无线电。升到连长级后，通常会被告知战场上巡回的各个战术机甲中队、大队的无线电频率。

“吃子弹，吃子弹，吃子弹!”

古尔德再次把注意力转向战车级。也许救援会到，仅仅是这一点，就让他涌出跨过这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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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安娜说的对，他们也不可能因为“喜欢”才当上死神的。所以……!)

“古尔德君，我也帮你!”

安娜抓住操纵席的机枪同时喊道。

“我来负责前面，古尔德君负责后面。总之先拖时间!”

“明白!”

从停车的T-62前后伸出2条火舌。

（说的对，活下去!我，还有安娜都要!）

战车级的头、手臂、脚、嘴巴还有躯干被打得稀烂，变成肉块。

（到死也要疯狂的战斗!不管发生什么!）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编队，发出喷气的声音，同时相近接近。

——这时，从无线电里，可以听到混着杂音的女声。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接到了贵队发来的救难信号”

（……接上了!）

古尔德高兴得不得了，他想紧握拳头。至少，向救援请求突破了第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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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他感到了不合时宜的疑问。

（我刚才听到的是他们的指挥官的声音……）

这比想的还要好听，还要温和，更加贴心——还是那种爽朗的口气。不会让人认为是传闻中那种，傲慢又冷酷的指挥官的声音。

不管古尔德的困惑，克伦茨开始说话。

“——我是第11坦克团第2营第3连的海尔贝鲁特·克伦茨中尉，请求紧急救援!”

没有回应。克伦茨连续用无线电说明情况。

“我们营队被BETA群完全包围了。我们就在贵队行进路线正下方，只要几分钟就可以，请求掩护!”

一瞬间，对面返回了像是切断克伦茨的回答。

“——该请求无法接受。我们另有任务。”

（……!!）

古尔德一下呆了。顺着感情的膨胀，他顺口说道：

“少开玩笑了!你们这样，还是我们的伙伴么!还一样是东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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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德!我可没允许你发言!”

“中尉，让我说吧!”

古尔德用机枪消灭战车级的同时，用不输给射击声的声音大喊道：

“你们人都到了到这里，不能这样啊!你们不是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嘛!?既然如此，那就救救我们!难道，我们无论努力到多少都是被‘筛选分类’出去的吗!?”

不经意之间，古尔德自己的内心被自己说的话给刺了一刀——大家都讨厌的人，就是需要为自己的不行找出BETA之外的理由。

（我知道，我知道的。那种事情!可是，让我接受，我做不到!）

自己没法像安娜那样向前看，积极的活下去。因为自己不像安娜那样纯粹。

所以，他才拼死了去战斗，想活下去。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我明白，你们也不是喜欢才这么说的吧!可是，还是有不会抛弃的人吧!?”

海尔贝鲁特现在还闭口不言。

“还是说，你们是真正的‘死神’?如果是有目的的话，要让自己的伙伴死多少人才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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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作出选择。选择更多的生命。”

古尔德回过神来。同时，吓得吸了一口冷气。

没错，那是给古尔德的回答。是严肃的语气——用虽然能感觉到有些悲伤，但还是带有觉悟的声音。和方才判若两人。

“——回答如刚才所述。克伦茨中尉”

海尔贝鲁特用什么都没发生的声音回答：

“——明白。伯恩哈德上尉。我们这里要说的结束了。祝贵队好运。大概也不会再会了。”

“——祝贵队好运。另外，我们在90秒后将从上方通过。”

“——也就是说，到此结束，是么?”

接到了等同于肯定的沉默后，克伦茨不久用强硬的声音继续说道。

“——感谢贵阁下的考虑。通信结束”

“中尉!?这……!”

克伦茨不管那些，结束无线电通信。接着命令道。

“全体，准备逃脱!突破战车级的包围，逃出里!”

“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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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我们。不，那种口气，也许是这么决定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告诉我们，我们也许会成为炮兵射击的目标”

“我们也是自己人啊!”

“我们已经被全灭了，因为混战中炮兵没有办法进行面压制射击”

“……!”

“所以我们必须立即逃脱。至少到他们通过我们头上之前。安娜、雨果，快!古尔德用射击掩护!”

“明，明白!”

古尔德再度开始射击。消灭离自己近的战车级。

（什么另有任务，什么炮兵射击。结果还不是拿我们当弃子了吗!起码你们做点什么啊……!）

古尔德带着会很和悲伤交织的心情，视线向侧边滑去。无论哪个方向，充满被雾气缩短的视野里的，都是无数蠢蠢欲动的战车级。方才还听得见其他中队的射击声，如今已经听不到了。

在这种地方徒步走出去，完全是开玩笑。但是不这么做，自己几人就会死于自己人的炮兵射击。

p279

在古尔德的掩护下，克伦茨和雨果跳下车体，用AK-47射击的同时向外走。安娜也从舱盖完全探出身。

“古尔德君!”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对方的)脸，安娜高兴的搭声说。

古尔德感到满满的罪恶感和羞耻感。话都说尽了……可还是没有引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救援。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黑色宣告。和昨天晚上一条胳膊的士兵一样。

“对不起，安娜。我——”

“不，谢谢你，古尔德君”

她轻轻摇摇头。安娜勉强的笑了起来。

“也是没办法。毕竟……大家，是为了大家努力战斗。而且我还在努力。毕竟有古尔德君在身边”

古尔德心里感到憋闷。他不知道安娜多喜欢自己。但是，有方才这些话就够了——。

安娜像她自己平常一样，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伸出手来。

“走吧，古尔德君。我们还要活下去——”

p280

这时古尔德没有抓住安娜伸出的手。自己在安娜离开坦克前，必须掩护他们——因为之前这么说了。

但他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机会。

突然安娜一下子被从车体拉走。

“呀啊啊啊!”

“安娜!?”

两人的大喊重合到一起。T-62的车体，在死角里潜伏的战车级抓住安娜的两脚，将她从车体揪出来——然后扔掉。

安娜摔到地上。接着战车级追赶而来。

“狗犊子!”

古尔德立即开始射击。连续的射击让那只战车级背后变得零星散碎。

但是，接近T-62的半数战车级却将安娜当作新的目标，开始接近。

另一方面，安娜痛苦之后，颤颤巍巍的想站起来……却向前再度倒下。

“安娜，快来这里!跑的话你还能赶上!”

p281

“古，古尔德君?啊，哈哈，那个，对不起呢——”

声音里奇妙的失去了紧张感。古尔德迷惑的问道。

“怎么了，为什么道歉!?”

“我的右脚，现在用不上了——”

“……!”

安娜的右脚，因为被战车级抓住，从膝盖下面被压断，只有皮连着。因为精神的冲击天大，看来她感觉不到痛苦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那边……!”

“不行，要是到这里——!”

安娜伸手阻止他。古尔德哑然了。

“我已经走不了。脚变成这样——”

安娜脸上浮出干笑。表情上豁然和绝望——安娜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

发作的怒火在古尔德心中沸腾起来。

“混蛋!要是放弃了该怎么办!只有你一个人，我能背得起来! ”

“那只会成为累赘。再说——”

安娜看看周围，接近的战车级数目还在进一步争夺。可以看得出，即便去救援，也会被捉到。

p282

“古尔德，放弃吧!”

他听得到，背后传来从车体里逃脱的克伦茨的喊声。

“这里也有战车级来!这样下去你就被孤立了!”

现在即便克伦茨和雨果用AK-47撑着，战车级的集群的动作仍然是将古尔德和两人切断。

“是说抛弃安娜?”

“对!虽然很可惜，也只有这样做!”

“安娜是我们的同伴!?那我不就和那群人一样了吗!?那种事情，我……”

“这样做你就也会没命!你死了我和雨果的背后也就空虚了!你想抛弃我们所有人么!!”

“……!”

“古尔德君，快!这样的话大家都会死的!”

安娜下了决断一样大声喊道。

但是古尔德无法决断。无法下决定，继续向战车级射击——没过几十秒，机枪的弹药匣空了。

p283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

他仍然扣着扳机。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恶!既然这样……!”

古尔德抓住手边的手枪脱身出来。但是——

安娜却像是拒绝古尔德这么做一样，稍微摇摇头，浮起强装的微笑。

“……不会有事的。古尔德君，肯定能活下去。因为古尔德君很坚强——”

“安娜，你说什么啊……!”

“因为，你没有像我一样，从最开始就放弃了一切不是嘛——”

安娜像忏悔一样说道。可以听得到不知何处传来的尖锐喷气声。

“我说过吧?我就算爱这个国家，也不相信终有一天能回到故乡。啊哈哈，我其实对人类能战胜BETA都不相信。所以我只为自己努力……”

“现在那种事情不重要了!”

“我觉得保护这个国家的，必须是像古尔德君这样的人。能因为自己被同胞抛弃确实生气的人……”

p284

安娜用右手举起手枪顶住太阳穴。战车级的集群已经逼近眼前。而远方传来的喷气声进一步扩大。

“所以，谢谢你。古尔德君。我能和古尔德君相遇，真是太好了。因为只在3天里，就算对这样的我，也能重视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肯定古尔德君，早晚也会被‘选中’吧，但是现在，只有我——”

安娜用手枪顶住自己太阳穴。与方才温和的话相反，带着悲伤欲哭一样的，强作微笑的表情。

“喂，停下——”

“真想让古尔德君看到，那片向日葵花田——”

那一瞬间看到的光景，古尔德一声也难以忘记。

不会忘记，浮出痛苦的微笑，像自己头部开枪的安娜。不会忘记，从头上通过，黑色的12部MIG-21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黑色标志】。

更不会忘记，安娜倒下之后，贪吃她的无数战车级的影子。

不知何处，传来了像是远方雷鸣的声响。

P285

（插图：古尔德看见了12部MIG-21——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然而死亡和不幸，依然会不可避免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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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雨果，保护背后!我来救那家伙!”

“明，明白!”

克伦茨向接近T-62的战车级扔出全部手雷。几只战车级被全部消灭。

趁着这个空隙，克伦茨把古尔德从炮塔上揪出来。古尔德受到的冲击太大，已经没法思考，也说不出话。克伦茨向包围安娜的战车级瞥了一眼，浮起压住怒火的表情——抱着古尔德跳下车体。

“玩意，炮兵那帮龟孙，还真他姥姥的开炮了!真要活下来，老子肯定会把意见上告出去!”

“海尔贝鲁特!都到这里了，那就做<重点>那个吧!”

“也没办法了。玩意，是因为好久没和BETA一起睡了么!”

“古尔德他没事吧?”

“没事个头。不过，还活着呢。”

克伦茨微微按按已经麻木的古尔德的头。

“谁叫那孩子托付我呢”

◇◇◇

第11坦克团第2营，因为这一战陷入了损毁状态。但是，作为报偿他们在一定时间里在B-12地区阻挡了BETA的攻击，为更后方赶来的增援部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午后8时半，光线级因战术机甲部队的突击被歼灭，利用可以投入东德空军战略轰炸机部队开始实施地毯式轰炸，歼灭了过半的BETA群。剩余的BETA也撤退到奥得河东岸，攻势迎来了终止。

第2天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以及国防部长宣布BETA在奥得河的限定攻势终结。并且公布，本次防御战斗中死者数目约为3万人。

东德军的大部分官兵，都知道这个死者数目在骗人。为了保住东欧最强的社会主义国家的体面，东德从BETA大战初期开始，编极力减少公布的损失，这一点众所周知。但是，从没有人过问真正的数字。

真实，只属于曾经在那里的人。

8月15日 午前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布里茨居民区

在倾盆大雨中，分队更新在布里茨居民区的大街进行着。

这一天东德军为昨天因BETA的限定攻势而丧命的士兵进行追悼仪式，于以柏林为首分布在各地的战死者追悼碑前进行。

军队的队列，向着在布里茨居民区的郊外设立的，于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为死者建立的战死者追悼碑前进。根据预定，要演奏东德国歌《在废墟上升起》和葬礼军歌《我有一个好战友》，之后由专区行政长官进行先画和致仪式辞。

阴云之下，队列冒着大雨，慢慢的但确实的在大街上前进。

沿着两侧道边的树木，来参观仪式的士兵们和少数布里茨居民区的市民们带着复杂的表情在看着他们。对于他们来说，在这里的追悼仪式，并是什么稀罕事。

◇◇◇

“安娜，是我害死的啊”

在仪式进行中，战死者追悼碑附近设立的军人墓地里，来访者依然络绎不绝。那里有许多用白色十字架制造的，数目惊人的墓碑在整齐的并列。

古尔德·格利贝尔二等兵和海尔贝鲁特·克伦茨中尉也在那里。

两人眼前的是，写着安娜·塔尔科夫斯基的墓碑。

墓碑下并无遗体。古尔德连遗物都没有找到。唯有那天晚上在安娜掌中感觉到的寒冷依然留存。

墓碑前，连伞都没有撑着，古尔德继续自言自语道：

“那时候，如果我伸出手，哪怕是一瞬间，变一变那家伙的位置，她也许不会被战车级抓住脚。这样，我们就能一起——”

“一起混杂在BETA的死尸里，也许还能躲过炮兵的射击，是吗?像我们一样”

对克伦茨的话，古尔德无力的点点头。

——在炮兵射击之前，克伦茨与雨果，和已经化为活着的尸体的古尔德打开突破口，向几只要击级和大量战车级组成的BETA尸山跑过去——接着，躲过了炮兵的射击。

两人从前也用一样的办法躲过灾难。当然，一旦受到炮弹的直接攻击，当时就会和BETA的死尸一起化为粉末，即便躲在堑壕里也是一样的。

但是，古尔德已经失去了那时候的记忆。他只记得那个瞬间。

现在古尔德的脑中，也填满了安娜人生的最后一刻的情形。

古尔德是因为自己没有去救她而来的。为了救活他和克伦茨而来的。安娜“最后也要保持完整”——作为一个人，带着为同伴着想的心逝去了。

（你这么做，真的认为我能接受得了吗，安娜）

古尔德带着难耐的的罪恶感，想到这些。

（明明你没有任何希望，却还拼命到最后，最后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我们……这真的好吗?真能说不后悔么?肯定不是这样的吧。既然不是，你又为什么……）

“……这么想，也只是古尔德你一厢情愿”

克伦茨突然说道。

“你这么做，打算把从今以后眼前所有死者死去的责任，都背负到自己身上吗?”

“是的”这句话他不敢说。他知道，这条道路委实太痛苦。

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还和BETA继续战斗，同伴们终究会丢掉性命。这是他无可奈何的。

“可是，我就因为这样，就习惯这些吗，习惯这些残酷的事情”

“……”

“我们被那样抛弃，之后我们抛弃了安娜……那种事情，我做不到。明明我也许喜欢安娜的……可是，没有的……”

古尔德把膝盖上的手紧握拳头。诅咒几天前的自己。

什么叫“因为自己还不成熟，实战经验不足”。可必须跨越这种体验，才能生存下来……

“不是说让你习惯。也不能说忘记。但是，你必须从什么地方，找到接受这些的理由。”

克伦茨继续劝道：

“要是做不到，你的精神就会被继续毒害。而这毒素，早晚会害了你的命。”

“……”

“我们这么做，只让自己作为污秽的野兽继续生存。为了活下去，为了继承死者的意志。也许早晚有一天，你会把自己的意志托付给谁。”

“……”

“也许，<重点>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才背负那恶名”

说着，克伦茨看着进行仪式的街道方角。古尔德也站起来，跟着他走。

接着，他擦去了不知何时盈眶的眼泪。

（安娜，我还是没法忘记你。也没法接受你的死。可是……）

古尔德全身被雨水打着，静静的坚固着决心。

（早晚，我要成为那样坚强的人给你看。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一定要去你的故乡乌克兰。安娜不相信的希望，我要相信。所以，你看着。我要代替你保护大家。我一定活下去……）

8月15日

“如果下一个第4人，也是个能好好听你的话的乖孩子就好了”

“……是”

两人的视线，正落在伫立在布里茨居民区的许多巨人身上。

◇◇◇

布里茨居民区的街路上，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正率领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schwartezmarken 黑色标志】”整列。这次的追悼仪式上，她的部队被要求参加。

卫士们在管制单元内，一言不发的看着。两个新人——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和英格赫德·布罗尼科夫斯基少尉也在这样做。但是提奥多尔带着对眼前的庄严仪式很厌恶的视线，而英格赫德则带着痛苦的视线看着。两人本是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的同期生，但任务之外从没有说过话。

分队行进中，爱丽丝蒂娜突然透过视网膜投影向东看。

“舒尔特本贝格要塞阵地”，已经被BETA的体液染成赤黑色的丘陵，如同墓碑一般。

墓碑。那是不断吞噬许多人的性命和武器，还有BETA的残骸的钢铁墓碑。东德借助这墓碑，依靠，并消耗着数目众多的生命，继续着这场战争。也许还有其他方式进行这场战争，但这种可能性，因为自己一行人的过错已经失去了。

“……”

爱丽丝蒂娜一言不发把视线放回地面。分队的行进目标是放置战死者慰灵牌的军人墓地——向又一列墓碑前进。

在两座墓碑中间，12部MIG-21被小雨浇着，静静的伫立着。

episode end 本话结束

短篇集Requiem 1 安妮特的忧郁

那家伙，他是怎么了，变成那副样子。

本来我是想着来褒奖他的……

1983年3月11日 午前10时40分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醒来的时候，白色的天花板充满了视野。早晨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远方还能听到战术机跳跃单元的排气音。

（这里是……?）

从战术机的驱动音，他预测这里是某个地方的基地。不过不是自己所知道的基地。他没有经过有条理的思考，为了确认情况动弹了一下——

“提奥多尔大哥……!?”

听习惯了的声音飞入耳中。

“是凯蒂亚吗?为什么，啊，说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啊，现在还不能动!”

凯蒂亚按住想起身的提奥多尔。

“提奥多尔大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惊讶的同时，凯蒂亚带着十分感动的表情。

“提奥多尔大哥，自从那次光线级猎杀回来之后，马上被送到治疗室。虽然很幸运没有受伤，可是据说因为有头部被撞击的可能，要在3天内保持绝对安静……”

听凯蒂亚说话的时候记忆复苏了——与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和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配合、要塞级的威容——还有被托付的念想。

“爱丽丝蒂娜呢!?爱丽丝蒂娜她怎么样了!?”

保护提奥多尔，承受要塞级的“鞭”，零件散碎一地的同时弹飞的MIG-21PF回现在脑中，使他不自觉的喊出来。

“……伯恩哈德上尉她没事。经过精密检查后，医生让她直接归队了。”

凯蒂亚微微固定声音，像是为了让提奥多尔安心一样说道。

“虽然我也吓了一跳……”

虽然超越理解的范围，但就凭爱丽丝蒂娜的操作技术，肯定会进行计算使座舱的冲击抑制在最小限度，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的——

他安心的叹了口气。看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成功度过了那次激战。

“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啊，是，因为——”

接下来的瞬间，私人病房的门大开。

“哥哥!你醒了!?”

在门那边站着的丽姿，刚听到消息就跑进房间里。

“是啊，刚刚醒来……咳咳!”

丽姿像是要扑倒提奥多尔一样扑来。提奥多尔看来是被脑袋撞了心口而不自觉的呻吟起来，丽姿却满不在乎的把脸埋进对方胸口里。

“太好了……!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人家，真的很担心哥哥呢……”

丽姿眼泪汪汪，几次把脸贴近提奥多尔的胸口。提奥多尔则苦笑着，为了使她安心而温和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丽姿纯粹在担心自己这一点，他着实的感“痛”身受。

“……哎，那样胡闹的行动还能活着回来，也许真可以说是奇迹吧”

又出现了他听习惯的声音——不知何时，安妮特也进了房间，在凯蒂亚身边她混杂着吃惊小声说道。

“所以说，提奥多尔，你得感谢我们大家。你能活着，都是因为从伯恩哈德上尉开始中队全体，还有其他部队的掩护。当然了，为了你挺身吸引BETA的本姑娘也在内。”

提奥多尔眉头一皱。胡闹的行动——安妮特所说不假。虽然他知道，但事情又一次被正面提到，直刺他的心窝。

“好吧，的确拿长刀刺进地面来紧急回避光线级的照射，是会增加负担的混账机动，可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出吧，这得谢谢你。”

“……呃!你，你呀!本姑娘好不容易过来……”

“算了，算了。安妮特姐姐，别这样做……”

安妮特向上举拳头。凯蒂亚苦笑着伸手阻止。

“……那么，你怎么在这里?是因为有通常任务吧?”

提奥多尔无视站起来的安妮特，向凯蒂亚问道。凯蒂亚则摆正姿势回答道：

“啊，是的!好像，我们中队被命令休息。因为机体除了我和西尔维娅姐的MIG-21以外全部受伤，现在处于还不知道怎么得到补充的状态……”

“前线的战况呢?”

“今天早上的简报说，昨天的攻势之后，内陆的BETA看来没有动静了。利用昨天的教训，(上面)派遣担任侦查的战术机部队出发，首先去确认情况。”

提奥多尔点头。想到这点，联合国军的应对措施可以说是妥当的。

“所以，我和丽姿姐谈了，今天一天来照顾提奥多尔大哥。她说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度过时间，实在太无聊了……”

“……是吗，那谢谢你了。不过既然赶上休息，你可以让自己自由一下嘛?”

很偶然的，他想独处——想到这里，提奥多尔微笑着，摸摸凯蒂亚的头。凯蒂亚则不好意思的缩缩肩膀答道：

“不，不是!我也是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战斗后，受到提奥多尔大哥许多照顾，那个……我绝对不会讨厌(照顾提奥多尔大哥)的……!”

“啊，凯蒂亚酱真狡猾!人家也要被摸个够!”

看来后悔的丽姿攥拳头起身。

“归根到底，这次计划的提案者可是我，所以应该摸摸我嘛!哥哥!”

“就算你是提案者，可自己说出来也太丢面子了……”

“只要能被哥哥抚摸，就算被轻蔑人家也不在乎!”

“既然轻蔑就不会摸头了”

“哥哥是个小气鬼!和人家一起洗淋浴的时候，还跟人家一起说过呢!”

“啊……!那是小时候的事情吧……!”

“那，就是说可以传出去吧?可要对中队所有人说出去了!”

提奥多尔狼狈的看看周围。凯蒂亚保持笑容，完全石化了。

“那，那不是很好嘛?虽然说是兄妹可还是义理的，小时候住在一起，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情……”

为了打破微妙的空气，安妮特带着动摇的意思加入其中。

“等，等等!什么嘛，还许多事情!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吧!”

“就算为了除去误会，想来哥哥和人家不恰当的关系大家也都知道了”

“不对!是恰当的关系!”

“好过分，哥哥……!你在耍人家……呜哇啊啊啊!”

丽姿向屋外去了——但是，一瞬间，她又向房门里偷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伸出舌头，带着笑容说道：

“那，人家下次再来，哥哥!过一会就要吃中饭了，人家来喂你吃!”

“用不着!不用再来了!”

“啊哈哈，再见咯～”

丽姿摆摆手关上门，病房也因此回归安静。

“受不了，这几天她这么兴高采烈的闹腾……”

提奥多尔厌烦的叹了口气。

“……肯定就是因为这几天，丽姿姐姐才会这么有活力呢”

看来再次回归平静的凯蒂亚，像是考虑丽姿的内心一样静静的说道：

“取得了那么多战果，并且全体生还……(她)肯定是因为提奥多尔大哥和大家都在这里才抑制不住高兴吧”

我也是——凯蒂亚这样补充道。

“……你说的对”

想起来，凯蒂亚向东德流亡两个月期间，暴露在国家安全部的威胁下，却还取得重重战果——同时也伴随着许多牺牲。

但是，这次海王星作战【Neptune】却达成了目的，展示出东西两阵营的协力合作和广大部队的存在意义。这是凯蒂亚理想的一角，也是爱丽丝蒂娜所追求的。

（这样下来，国家安全部再想公开的干涉我们，应该就不容易办得到了——我们也战胜了BETA，达成了这次作战的目的……）

像是为了确认终于涌上来的胜利感，他紧握拳头。

“安妮特姐，你说是吧?”

“嗯，说的是呢……”

安妮特像是讨厌思考一样抱臂看看天花板，然后对提奥多尔露出轻蔑的微笑。

“以后你就不可否定的引人注目了，提奥多尔也终于学到叫做社会性的东西了”

提奥多尔脸上也露出和安妮特一样的轻蔑微笑，说道：

“……是啊，带着心醉神迷的恍惚表情去砍杀BETA的变态卫士总是不在，我肯定会引人注目吧。”

“才不要被短刀笨蛋这么说呢～”

“那我也比单纯的笨蛋好”

提奥多尔从床上起身，朝向安妮特，包裹着身上的毛毯落到脚边。

“你，你怎么也该穿好衣服啊!”

安妮特对只穿着贴身衣裤的提奥多尔露出微妙的视线。

“现在没必要注意这些吧?”

“那也分什么时候!从许多方面说你还真是反应迟钝没神经啊!笨蛋!”

“啊，行了行了，提奥多尔大哥，安妮特姐姐，怎么变成这样(吵起来)了?”

凯蒂亚带着要哭出来的脸，慌慌张张的来阻止两人。

午前11时10分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丽姿和凯蒂亚以及安妮特在医疗区通往战术机机库的通道里走着。

“啊，不会吧，让我们全体都出去……”

丽姿伤心的叹了口气。

“明明想的是，凯蒂亚酱和安妮特姐来陪着哥哥，我就能更容易回去了……

"啊哈哈，那个，对不起……"

凯迪亚脸上浮出恭敬的微笑同时低下头——之后两个人被提奥多尔训斥说稍微安静点，然后被赶出病房。

“虽然对哥哥不能说，可是我们必须参加午后开始的庆功宴，所以必须有效利用时间……凯蒂亚酱也不想一直当个尿裤子小鬼吧”

“请别说我是尿裤子小鬼啊!这，这种事情……”

“安妮特姐姐也是!要是总跟哥哥对着顶牛关系可就会变坏嘛……”

“不知为什么，我一和他碰面，就会变成这样～”

安妮特苦笑着挠挠后脑。但是内心却另有想法。

（人家其实也不想说那样的事情来着……）

——自从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为中心的作战中，两人一起营救凯蒂亚后，她继续填埋着失去英格赫德的心理隔阂。

失去英格赫德的原因之一在于提奥多尔这是不假，但是安妮特感觉到，这件事上自己内心的软弱才是最大的原因，不包括现在的提奥多尔在内。本来他们也是战术机幼年军官学校的同期生，现在也可以相互说笑。

另外，提奥多尔也显示出让人吃惊的“人性”。本来，提奥多尔就是这种性格吧。由于国家安全部浇灌起来的对他人不信任——和丽姿的离别，此后被监视体制扭曲，这些很容易察觉到。

（英格赫德的眼光没错……她认为提奥多尔比我要痛苦得多……）

而如今，提奥多尔陷入了必须怀疑自己的义妹丽姿是国家安全部走狗的状况。即便是这样和丽姿说话的自己，也并非意识不到。

但是，提奥多尔终究还是鼓舞了士气。不仅如此，昨天光线级猎杀中参加了最后的猎杀——实现了歼灭光线级，并拯救桥头堡的巨大作用。而自己却在途中被击破，成了累赘——

（本来人家是想夸奖他的……可一开口就变成那样的憎恨口气……不过，可现在说起来，我也会不自觉的……）

而且——伴随着说不出口的原由，她看着在眼前行走的丽姿和凯蒂亚。

安妮特承认，自己心中嫉妒两人。提奥多尔虽然好像没有对两人抱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无可否认，他对自己的态度和对两人的态度相比，明显要粗鲁。

（当，当然!虽然我不像丽姿和凯蒂亚那样，喜欢那家伙……!那个，起码多少有点吧，是吧……）

现在自己一行人的日常，就是从前在战斗中逝去的战友们没有品尝到的日常。虽然不能说自己问心无愧，但就因为这样，才要更加珍惜这样的日常，要不留下后悔的活下去。

安妮特酱多少也该坦率一点吧?——不知是什么时候法穆（范）和自己说过的话又在脑中复苏了。叹息的同时视线移开——这时，安妮特注意到丽姿的右手握着大号的纸袋。

“……我说丽姿，纸袋里装的，是野战服还是什么?”

“啊，是说这个?可算注意到了!啊嘿嘿～想听听(答案)吗?”

丽姿高兴的把纸袋拿上来。虽然安妮特感觉到不祥的预感，但就在要说话之前，却又不得不问。

“想，想知道,大概……？”

“就是嘛!就是嘛!那个，凯蒂亚酱，等等啊～!”

“诶，啊……”

凯蒂亚呆呆停下脚步。丽姿立即把纸袋双手推给她。

“凯蒂亚酱……穿这身!”

“……!丽姿姐姐，这是……!”

凯蒂亚惊讶起来——丽姿推给她的是一件围裙式连衫裙【apron dress】（注：其实就是带围裙的工作长裙）。衣服上面不仅四处缝着民族服装风格刺绣和蝴蝶结，还是强调胸部的设计。

“这，是南德地区的民族服装吧?是在啤酒馆里的女侍们穿的吧……”

困惑的同时，凯蒂亚看着围裙式连衫裙。将视线转向胸口，苦笑着继续说道：

“那个，好像这身衣服安排得有点不合场……!”

“这点小事不要介意!怎么说，既然到手了就要认真对待。好歹是我一片苦心嘛!”

“那个，丽姿·霍恩斯坦因少尉?为什么这身衣服会在这里，你想要干什么?”

额头上浮出冷汗的安妮特问道。纸袋中还有许多衣服。

“真是的啦～安妮特姐你真是迟钝。这可是为了哥哥嘛～。也就是要养眼，保·养·眼·睛!”

丽姿眨了下眼，得意的答道。安妮特和凯蒂亚则哑然并等着下一句话。

“如果穿着这样像女孩子样的衣服去照顾哥哥，好感度肯定会UP提升不是嘛!还好哥哥在私人病房，也不用担心有人会碍事!”

“也不是说不用担心!说来，你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么美妙的东西!”

“啊，这是拜托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整备班的各位才搞到手的。以前就听说凯蒂亚酱从整备班那里得到了外国进来的泳衣，所以我也拜托了一下。就在安妮特姐姐和凯蒂亚酱与哥哥说话的时候，我从整备班那里领到的”

诶嘿嘿——浮出难以言说的表情，丽姿一副自信的样子。

（我们中队的整备班，他们没事吧……!）

安妮特感到索然无味，而凯蒂亚却只能浮出干笑。看来中队整备班对于疯狂的衣服有独自的流通渠道。可就算整备班换班很辛苦，就算说任何人都对娱乐求之若渴……

“还有许多其他的呢!看，我想哥哥会喜欢这个的!”

西装夹克的校服、奥黛，甚至被两人认为是自制的联合国军制服，都由丽姿高兴的展示着。

“啊，那个，丽姿，提奥多尔再怎么喜欢，这也太……”

“啊，安妮特姐姐比较适合这身!为了以防万一!”

到底，是怎么个万一啊——正想这样喊出来，丽姿把刚刚拿出来的衣服推到安妮特面前。装饰不多、黄白作为基调、设计清晰的围裙式连衫裙。不过无论怎么看——

“护，护士装……!?”

“回答正确加十分!不亏是安妮特姐姐，眼光就是犀利!”

丽姿喧闹着竖起大拇指。

“我和凯蒂亚酱也想穿这身，不过还是安妮特姐才适合!”

“我……?那理由呢……?”

“虽然终究不过是印象，可安妮特姐姐没穿过不是嘛”

因为被说中了要害，安妮特无言以对——的确自己在学生时代就不擅长对付女孩子风范的衣服。在性格上也没法让人认为与女孩气质相应。

“不过肯定没事的!哥哥他，肯定会注意到安妮特姐姐的新魅力!哥哥别看是那副样子，其实对女孩子很温柔的呢!”

像是恶魔在耳边吹风一样，丽姿诱惑道：

“好，果断的穿上吧!这里是医疗区，就算是暴露了也有办法对付!其实呢，这身衣服是华沙条约军采用的随军女护士制服中的一种!”

瞬间安妮特就被穿上护士装。当脑中浮现出不辞辛苦的照顾提奥多尔的自己，她僵直起来。

“啊……!那，我做不到的……!”

安妮特满脸通红的摇头，抓住丽姿的纸袋。

“啊，安妮特姐姐!这些衣服一个人穿也太多了——”

“——全部没收!这种事情，你以为会被原谅吗!?我们还要为明天以后的作战准备，必须保养身体!?没收，没收!”

“好过分……!明明给安妮特姐姐还预备了其他的。比如薄料子毛衣和与77式近战长刀有关系的旗袍之类的”

“啊……!总之!我会不让其他人看见处分掉这些东西!”

“怎，怎么这样嘛……”

安妮特留下发出悲声的丽姿，愤然转身顺着原道回去。

◇◇◇

“啊哈哈，穿上了呢……”

对着镜子面前的自己发呆的同时，安妮特用渴望的声音自言自语道——镜中所见，是穿着那身围裙式长裙护士装，两手抓住围裙肩部的安妮特。

所在地点是，医疗区的女厕。安妮特选择利用没有什么人气的地方来换衣服。

“确实，有可爱的地方吧……?”

她对着镜子难以置信的看着。

至少，比起野战服，这身衣服才更像个女孩子。她注意到，上衣的细领口，纯白的围裙和小帽，还有腰身部分的红十字标记，都引出自己作为女孩子的魅力。

的确，即便是对于和女孩气质远隔十万里的自己，这身衣服也引出了女孩气质……。护士们之所以被称为白衣天使(的原因)，她终于明白了。

也许穿上这身在提奥多尔面前出现，他就不会把自己当做单纯的战友了，也许会作为女孩子看待——

“……!可是，这跟提奥多尔没关系啊!我只是在意这身衣服是不是合身……!”

安妮特开始说起没有人在听的借口。

“再说，这衣服，要是真格的说就应该让英格赫德那样感觉清晰的孩子来穿嘛……”

将英格赫德生前的样子和自己的护士服重合后，她的感觉复杂起来。

如果英格赫德还活着，这身护士服该她穿才对……

“……啊，果然，这身衣服，不该像我一样的人来穿”

带着自嘲的感觉自言自语——内心中，应该尽快换成野战服从这里出去的意见，还有想看自己女孩子味道的恶魔耳边风，两种想法在顶牛。

“可是，不能把这种机会……!”

“啊，你……!”

背后突然传出声音——发抖的同时她回头看去，和自己穿着一样衣服的护士，带着迫切的表情靠近过来。

“可找到你了!今天派过来的新人护士就是你吧?可不能随便放弃战场哦!虽然知道都是新的事情会很辛苦，可还是回去工作吧!”

“诶!不，那个，我是……!”

护士却不容分说的抓住自己的手，把自己带出厕所。在入口附近，放着用来运送午饭的托盘车。

“总之你先把这些配送到这个区域的各个房间吧!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好啦!回见!”

“啊，等等……!我，不是!那个，名签也没有……!”

也许是有急事，护士却不容分说地离开——安妮特只能哑然看着她离开。

只留下穿着护士服的安妮特和托盘车。托盘有50人份。

“怎么办，怎么办……可是，既然交给我了，要是不做就麻烦了……正好也是午饭时间……”

穿上野战服用托盘车逃跑也不是不可以的选项浮现在眼前，但考虑到托盘的数目，她觉得良心有愧。

“再说这个区域……”

张开嘴的同时，她看看右手边廊下的远方。

那里是刚才自己和凯蒂亚以及丽姿进去的房间——提奥多尔的私人房间。

午前11时40分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啊，终于送完了……”

安妮特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推着托盘车。就剩下一个托盘了——提奥多尔的那份。

结果，安妮特穿着护士服，按照托盘车上写着的房间号码表，把提奥多尔之外其他房间的饭菜都送完了。幸运的是，没有患者跟她搭话，所以没有破绽。

“怎么办……把托盘放到入口逃跑也行，可是如果继续留在廊下，说不定会被谁发现……”

被丽姿和凯蒂亚看到会留下笑柄，被爱丽丝蒂娜或者华特看到，那就笑不出来了。

“比起这些，就算被提奥多尔笑话，我也得快完成工作，这才是重要的……嗯?”

安妮特从门上的窗口偷看房间里，提奥多尔在床上盖着毛毯安静的睡觉。也许是之前的疲劳还没有消除吧。

“啊……这样的话不就没有问题了嘛……”

安妮特安心的叹了口气。很现在把饭菜送到，把托盘车送回去，自己的职责就结束了。之后赶快换衣服，从这里离开就可以。

“打，打扰了……”

安妮特小声说着打开房门。提奥多尔看来没有醒来的意思。安妮特尽量不发出脚步声靠近提奥多尔，把托盘放到床边桌子上。然后直接转身。

（这样就应该能不引人注意的离开房间吧……）

“呜，呜呜……”

刹那，低低的呻吟声到达耳边——安妮特慌张的回头。

“提，提奥多尔……?”

她看着提奥多尔——他轮廓鲜明的脸上积蓄着苦闷，呼吸慌乱，小声骂着BETA并且念叨着自己等人的名字。

安妮特觉得心中像是被拧紧一样。卫士在和BETA战斗后能做什么梦这是板上钉钉的。必须看看提奥多尔的脸。

2个月前的记忆复苏了，那时候自己因为失去英格赫德等人导致自己得了弹震症，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折磨。虽然因为凯蒂亚的编入她恢复过来，不过并没有完全释放。(因为)伙伴们人生终结的瞬间，绝对无法忘记。

（可是这家伙和我一样，被过去的后悔和痛苦逼迫，为了同伴们战斗……）

“提奥多尔……”

安妮特把脸慢慢靠近提奥多尔。她想进一步好好看看这张脸。但是就在接下来的瞬间——

提奥多尔双眼突然睁开。也许是察觉到安妮特的气息。

两人的脸都染上了惊愕。安妮特因为被提奥多尔看到自己而惊愕，提奥多尔则因为看到安妮特这副样子而惊愕。

“……”

“……”

双方同时屏住呼吸，一言不发的看着对方。提奥多尔难以置信的看着穿着护士服僵在那里的安妮特。

“………………………………是安妮特吧?”

“诶，那个……您认错人了吧?”

“你，还有这种兴趣啊……”

提奥多尔警戒着后退。脸上浮出超越困惑的恐怖。

“这，这不是兴趣什么的，只是阴差阳错……”

“这是哪门子阴差阳错!再说为什么要靠近看我?就好像要趁我睡觉的时候袭击!?”

“不，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别胡闹!”

“胡闹的是你!”

“呜……这次，你怎么想呢……”

“赶紧承认吧!还有别移开视线!”

“这也是没有办法嘛!就是因为阴差阳错嘛!再说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的错!”

“为什么说我的错!起码我从没想过看你穿这身衣服!这种衣服，应该让更像少女的人穿才对!”

“你，你说什么!”

安妮特声音慌乱的时候，廊下传来她听习惯了声音，伴随着脚步同时响起。

“行，行了，丽姿姐姐!我们刚才就被赶出去了……”

“够了够了!可是可是哥哥他，如果不这样就不会宠我们。凯蒂亚酱也是，想被哥哥宠爱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想法!提奥多尔大哥对我来说，就是前辈，伙伴……还是…………………”

“好了好了……不过想这样借着看望哥哥的机会去送点心什么的，也得感谢华沙条约军的卫士们。借着这个机会，才有了去病房的理由”

“因为昨天在光线级猎杀中被救的，不仅仅是西边”

“凯蒂亚酱又来了，(说的)就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诶嘿嘿……但是，真说起来我心里没有实感。而且，那种状况下还歼灭光线级的提奥多尔大哥，我觉得他比起我更适合英雄的称号。”

“不愧是我们的哥哥!”

“就是!不亏是提奥多尔大哥!”

安妮特和提奥多尔不自觉的两面相对。从两人谈话的内容看，大概丽姿和凯蒂亚带来慰问品要进入房间。

“安妮特!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凯蒂亚且不说，要是被丽姿在这种地方看到，可就麻烦了!”

“我，我知道!可是，能躲藏的地方，能躲藏的地方……”

她焦躁着扫视室内——床下的空隙也不够人钻进去的。

“怎，怎么办……”

她狼狈的看着提奥多尔——一瞬间，安妮特突然意识到。要说躲藏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提奥多尔，马上把毛毯掀开，张开腿!”

“你果然有那种兴趣……”

“我不想像丽姿那样被奇怪的误会!想在这种煞风景的房间里躲避，也只能在你身上的毯子里了!你把膝盖支起来腾出地方我要躲进去!虽然会有些不自然也只好这么办了!”

“啊……!?你，真打算这么办!?我现在——”

“你不是也看过我穿着训练用强化装备几乎等于裸体的样子嘛，所以别因为这种事情动摇啊!”

训练用的强化装备，为了钝化人的羞耻心，覆盖胸口的特殊保护皮膜使用无色的半透明皮膜。因此可以说在训练学校时代她就已经被提奥多尔各种看光了。

“想起你在这种情况下裸体……”

“笨，笨蛋!别想起(裸体被看光那些事情)啊!”

安妮特正要发出哭出来的声音，这是两人的声音和脚步声在一刻一刻的靠近——

“总，总之，先听我说的!再说我的事情，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吧!?”

“……!啊，够了够了，我明白了……!”

有一半自暴自弃，提奥多尔把膝盖处的毛毯掀起来，安妮特就势钻进去。

确认着自己的背后被毛毯覆盖，安妮特带着想哭的感觉蜷缩在里面。

这种情况下抱住提奥多尔，如果被丽姿她们看见，自然会产生误解。考虑到自己这身衣服，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可真就笑不出来了……!

而且在提奥多尔看来，从领口能看见胸口。

（如果被丽姿看见了，也许会被她说“这是哪门子的护理!”……!总之，拜托你了，提奥多尔!）

“哥哥，我们进来了～!”

“打，打搅了，提奥多尔大哥……”

是连门都不敲就开门进来的的丽姿和跟在后面的凯蒂亚——但是，因为被毛毯包着，只有安妮特听不到说话声和脚步声。

“你们，怎么又来了……”

提奥多尔用不耐烦的表情迎接着两人——声音却没有不自然的地方。

（好，就是这样，提奥多尔……!）

“哥，哥哥，你起来了?本来人家还想在你身边陪着睡来着……!”

“用不着啊!”

“不用这么快否定啊……说来，哥哥，膝盖支起来坐在床上，这个姿势不难受吗?”

(……!)

不出所料还是被吐槽说到了——安妮特手臂用力抱住提奥多尔。

“没，没那回事啊?就是睡得太多了身体有点迟钝，稍微改改姿势”

“嗯—”

从丽姿的声音听上去，不打算接受这种说明。

“比起这些，你们两个，找我什么事情?”

“啊，是啊!这些，是华沙条约军的卫士们送来的慰问品……”

凯蒂亚用快乐的回答道，但并非是明白周围的气氛。仅仅和提奥多尔能说话就有些痛苦。

“巧克力球……这不都是点心吗?还清一色是美国货，这么多……怎么搞到手的?”

“看起来，都是从联合国军的补给物资里私下交易搞到的。毕竟作为向英雄感谢的标志……联合国军也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道。”

“……英雄吗……真说起来，好像和我不太相配，不过(听起来)感觉倒是不坏”

“是啊!”

凯蒂亚高兴的回答道。视野被堵塞的安妮特，也能想象到那无垢的笑容。就因为是凯蒂亚，才能对于提奥多尔能好好相处的谈话而高兴。安妮特认为，这是因为丽姿的穷追不舍造成的。

（总，总之，……现，现在，还很顺利……）

安妮特感觉到背后传来冷汗，(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提奥多尔和丽姿与凯蒂亚谈话来吸引她们的注意力，让她们不注意自己。提奥多尔也继续用平常的口气对应。

（继续进行下去，也许就会有办法……!）

“啊，我们和其他卫士，还有整备班的慰问品另有份额，所以请在出院后放心的吃吧”

“诶——不是现在就该开吃吗凯蒂亚酱!这么多哥哥可吃不了!”

“不 ，不行啊……!提奥多尔大哥还在住院。看，午饭还有呢……”

“这个像咸饼干棒(pretzel stick)的，现在最适合哥哥和我们!”

“怎么说最适合?”

“呼呼呼，那是因为……”

“啊，丽姿姐姐，刚才你说到……!”

咕隆，咕隆，咕隆，那是倒空纸箱子的声音。凯蒂亚还来不及制止，箱子就被开封了

（这，这是要干什么……?）

讨厌丽姿像以往一样的预感闪过。

“这个咸饼干棒的一端，嘴巴含着……来!”

“……说让我来，就是要我到你面前吧”

“真是的，哥哥你说穿了，真坏!饼干游戏啊，饼干游戏!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也流行过一阵子嘛!凯蒂亚也知道吧!”

“诶……这个倒是知道，不过……”

“还得说是西德出身!就说明一下吧!”

“那个，那个，这个场合，饼干棒的两端让丽姿姐姐和提奥多尔大哥衔着，同时向前吃。嘴最先离开的算输。不过，不是接……如果进行到最后就算平手。算是一种儿童游戏吧”

“就算是儿童游戏，你也绝对不会想玩成儿童游戏吧!”

“没事的。凯蒂亚酱面前人家不会做到那么深的!但是会擦个边!”

“也就是说，(丽姿姐姐)如果不是我(在)就会这么做吧……”

“不，不会的!凯蒂亚也不要误解!”

现在抱着腰的安妮特抬头，正好上面是提奥多尔的脸——

“都说了就是游戏嘛!还是说，哥哥你信不过人家?昨天的战斗中人家都为哥哥那么努力了的……”

丽姿用寂寞的口气，含混其词的说道。

“就不能让人家和你一起玩了……?明明还想着可以成为回忆的嘛……!”

“这个……”

提奥多尔结巴起来。虽然不知道丽姿这么说有什么意图，但对于提奥多尔这句话很沉重。在安妮特看来，提奥多尔也是“海王星”作战中，看到丽姿在战斗中的动作，才有了探查丽姿真实身份的基础。

恐怕提奥多尔在昨天的光线级猎杀中，确信了丽姿不是国家安全部的走狗。所以，提奥多尔才会露出迷惑——

（所以才说，这个和那个不是一回事好吗……!?）

她双手用例抱住提奥多尔的背后想传达自己的想法。

（丽姿也是!对提奥多尔做这种事情，真是何等的让人羡……不对，是何等的不知羞耻……!凯蒂亚也制止她嘛!）

“啊，那个，丽姿姐姐、怎么说这也太……”

凯蒂亚用狼狈的声音搭话说道。但是丽姿却用响亮的声音答道：

“凯蒂亚酱也不要这样嘛!这可是和你憧憬的提奥多尔大哥能进行肌肤亲密的绝好机会!即便最后调皮耍心眼，只要是凯蒂亚酱的话人家就不会介意!”

“可我介意啊!”

“再说，能和哥哥这样玩耍，也许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就，就算这么说……”

“只是游戏嘛!开心的玩起来吧!”

“好，好吧，既然这么说了……”

（慢着，凯蒂亚你怎么就同意了!我知道你仰慕提奥多尔，所以说……!）

再怎么想呼喊也是徒劳的，因为谈话的主导权被丽姿牢固的掌握着。

“那么，哥哥，再来!决胜回数我们两个总共10回!”

“这，我都说了，我，那个……”

“废话少说～诶!”

两手按住床，丽姿把饼干棒塞进提奥多尔口中。毛毯下因为安妮特藏在里头，提奥多尔没法回避，只好嘴巴叼着。

“啊，对啊，还有一件事忘了”

“什，什么……?”

“如果哥哥输了，今天一天就要让人家来照顾哦!就算故意放水也是，可也要想好了哦!相应的，赢了就放过你”

安妮特脸色苍白的看着提奥多尔，而提奥多尔也脸色苍白点头表示明白了。都到了这种地步，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好，凯蒂亚酱，发令!”

“啊，好!准备，开始!”

凯蒂亚发令的同时两人开始吃饼干棒。但是，提奥多尔却在床上一动不动，丽姿必然的在靠近提奥多尔，(身体)搭到他的膝盖上。

而下面，正是被毛毯包裹的安妮特。也许只要稍微动一下，丽姿就会起疑心。

（咦，咦——）

在恐怖、紧张和羞耻中，安妮特祈祷着提奥多尔在这场游戏中获胜。

午后0时30分(12:30 24小时时间)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丽姿和凯蒂亚离开房间，确认听不到廊下发来的脚步声后，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发出精疲力尽的叹息。

“啊……可算是熬过去了……!”

“啊……还好没穿帮……!”

安妮特从毛毯中爬出来，挺起腰。因为长时间抱着提奥多尔的要，护士装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两人又同时叹息起来——看看对方的脸，浮出苦笑。

——很幸运，丽姿的饼干棒游戏，以提奥多尔的胜利告终。

对于凯蒂亚，因为凯蒂亚难为情他全胜了。而对于丽姿，在紧张的攻防战最后，2胜3败。挂着悬念的平手局，也因为丽姿的适度而没有发生。所以，两人才能从极度紧张中解放出来。

“啊……能顺利真是太好了。一时间还想着会怎么样呢……”

发出第3次叹息的同时，安妮特侧目看着提奥多尔。

“想不到丽姿弄得那么过火……提奥多尔，你好像不是被她们两个人仰慕着吧。”

“凯蒂亚就不说了，丽姿从3年前就给我这个感觉。真是，那丫头片子也不考虑给周围添麻烦就失控了……凯蒂亚也跟着掺和，真是头疼。只有不道歉可不行……”

“……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是啊，怎么?”

提奥多尔带着发愣的表情回答道。安妮特第4次发出叹息。至少提奥多尔完全没有注意到凯蒂亚的想法——也不想注意。

可是，对自己是怎么看的——难以忘记的各种感情在心中翻涌上来。

“那个……啊”

窥探提奥多尔的表情，她紧接着问道：

“你不问问吗?我穿这身衣服到这里的理由……?”

提奥多尔瞬间睁大眼睛，不耐烦的答道：

“是啊，反正是丽姿闹的吧?刚才我就想起来了，因为说起来麻烦我就没提起来”

“啊哈哈，已经看穿了么……”

她脸上浮出亲近的微笑。想起来，提奥多尔对于除了男女关系以外的东西洞察力都很敏锐，所以他不可能没发觉到这些。这些话之后，两人之间又重归沉默。

（不过，这一以来……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在不断的思考中，安妮特自己明白了。

（和提奥多尔单独相处……真对我说起来，也许只有现在这样……）

羞耻心虽然翻涌上来，但安妮特却还是开口说话。

“我说，我说，提奥多尔，那个，我……”

“我得谢谢你啊，安妮特”

像是要盖过安妮特说的话一样，提奥多尔直接说道：

“你穿着这身过来，也和丽姿、凯蒂亚一起，是为了给我解闷吧?”

“诶，那个……”

“再说，还有许多其他事情我得谢谢你。昨天的战斗也是这样，营救凯蒂亚的时候也是。再说英格赫德的事情我也得道歉……让你带着那些(负面情绪)去战斗，我知道自己得道歉，可还是……我能这样活下来，也是靠你多多帮助……”

提奥多尔直接看着安妮特。

“总之，现在你是最重要的战友。所以，那个，对于你，我也不是没什么想法……”

“我，我也是……!”

安妮特反射性的挑选词句。因为提奥多尔现在正带着内疚做正式的表白。

（提奥多尔也和我一样……为过去困恼，痛苦……）

她心里的感觉如同阳光穿过云彩的缝隙射出一样。

那么，自己也必须带着现在的心情说清楚。要是有个万一，也许一辈子都会后悔——

“我也得谢谢你……昨天是你把我们从全灭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真得谢谢你。再说英格赫德的事情也是。我那个时候说的话太过分……尽管其实英格赫德战死才是我得上弹震症的头号原因……”

“不，不是这么回事……”

“不不，就这么想好了。否则，我说不定又得走上老路。得谢谢你。就是因为和你一起去救凯蒂亚我才重新恢复过来。哎，说不恨你那是假话，不过要是现在还提起来，谁也幸福不起来”

“……”

“所以，以后你和我也不仅仅是战友，至少关系要好一点。瞧，我们总是拌嘴吵架。要真是这样还真是让人悲伤啊……啊哈哈，该怎么说呢，我……”

在粘稠的思考中，安妮特露出了干笑。不过自己终于把心里话告诉了提奥多尔这是确实的。

“……你说的对”

像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提奥多尔)静静的点头。

“的确也许我是太固执。我们必须今后要一起战斗……昨天的战斗中洗清了丽姿的怀疑，不过还不能说以后就不会受到国家安全部的威胁了”

（啊，变成这样了呢……）

安妮特脸上浮出困惑的微笑。提奥多尔对于男女关系还是像块木头一样——但是想起来，终究借着理由想和自己友好相处这一点才更像是提奥多尔的风格。

“那么，以后多少咱们也好好相处吧”

“说，说的是呢……!”

安妮特不自然的应付道，在心中苦笑着。

（多少，也许是前进了吧……）

大概是发现谈话告一段落了，提奥多尔小题大做的伸出胳膊。

“得啦。刚一放心肚子就咕咕叫了。光吃饼干可填不饱肚子……安妮特，你带来的午餐托盘，能递给我吗?”

“诶?啊，明白……”

安妮特按照提奥多尔说的把托盘递过来——她的内心闪出一个主意。

（现在，只有我和提奥多尔两个人，我穿着这身衣服……）

忍着羞耻，她下了决心。

（说不定，提奥多尔也能把我作为女的来看待了……）

“那个，提奥多尔……”

她抬头看着提奥多尔问道：

“我，能不能喂你吃一口?”

“……啊，你怎么说得像丽姿一样……!?”

“不是～穿着这身衣服，多少像个(护士的)样子这也不错嘛”

“就算说要像个样子，你，这说的也太突然了……”

“……!人家，人家也不是喜欢才这么做的!昨天的战斗里你发挥了重要作用，作为同一个中队的伙伴你为我们辛苦了一番!对，这是慰劳，慰劳!”

（我，我在说什么……!说是慰劳，就这也算……!）

安妮特几乎错乱了。但是也许同一个中队这句话有了效果，提奥多尔生硬的点头。

“好吧，好吧……”

她用右手抓住托盘上的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提奥多尔嘴里——也许自己现在意识到了在穿什么样的衣服，可做什么就完全不会考虑了。

（可如果这样，如果这样，我也，我也就……）

心中像敲鼓一样咚咚响——

（我能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喜欢上谁……!）

勺子正慢慢的靠近提奥多尔的嘴边的时候——

突然房门打开，丽姿和凯蒂亚喘着气闯进来。

“啊，提奥多尔大哥，不得了啦，联合国军和美军的卫士们要直接来探望你!”

“不仅是这样啊，哥哥!伯恩哈德上尉和克留格尔中尉也马上就到附近了!要是午饭还没吃完，就快点……”

‘“……!?”’

丽姿当场石化，床上的两人，也没发出多余的声音。

几秒的沉默——像是为了打破沉默，丽姿双手按住嘴边，得意的微笑起来。

“看～见了～!看～见了～!其实人家早就想着，安妮特姐姐肯定回来的!对吧，凯蒂亚酱!”

“啊，啊，是……?”

凯蒂亚发着呆一动不动——冲击过于猛烈，她无法接受事实。

安妮特和提奥多尔则对这句话回复道。像是要跳起来一样，全力的大叫道：

“笨……!丽姿你说什么!我和这家伙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凯蒂亚也不会误会吧?对吧安妮特!?”

“就，就是嘛提奥多尔!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对!因为像这样喂饭，是提奥多尔说无论如何都要来的……!”

“啊!?喂，安妮特，别胡说八道!是妳想这么干的……!”

“呼呼，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果然是重症患者!该做做脑CT扫描吧!”

“啊!就是这样我才说妳是个变态长刀手……就是有像妳这样的野蛮家伙在用，长刀手才成了濒危物种!”

“你又耍弄长刀手……!这可是东德军队的正式装备，你总是愚弄他们可就危险了!倒是你，明明就是短刀笨蛋!到底谁更猎奇!”

“你说什么你这个女仆……!”

“那个，提奥多尔大哥，你们这么做……”

恢复精神的凯蒂亚用苍白的小声说道。

“那个，还有其他人在看着……”

“其他人?不是只有你和丽姿嘛……?”

“不，还有。说起来现在还在……伯恩哈德上尉和克留格尔中尉”

“啊，爱丽丝蒂娜……!?”

被羞耻染红脸的提奥多尔回头看去——和凯蒂亚说的一样，爱丽丝蒂娜和华特站在那里。

大概是没法隐藏住惊讶，爱丽丝蒂娜睁大眼睛看着，华特则无表情的看着——华特显出激怒的表情。

另一方面，安妮特受到提奥多尔的反应带来的冲击。她知道提奥多尔当时对爱丽丝蒂娜直呼其名，但混乱成这样可不寻常。就好像绝对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被人看到了——

“这，这是，那个……”

“说明之后再进行。虽然我多少想过就当是年轻人一时冲动放过你们……”

爱丽丝蒂娜用以往一样冷静至极的表情，带着微微戏谑说道：

“霍森菲尔德少尉，你要是再继续穿着这身可就麻烦了?”

“你们没从这两人那边听说联合国军和美军的卫士要来看望的事情吗?(小心你们衣冠不整的样子的)传闻很快会扩散出去。”

“……!”

(提奥多尔)背后开始发抖。也许在这个桥头堡里自己的传闻已经扩散开了。

“算了，对我来说，我认为那样挺有意思……不过政工军官大人会大骂一通吧”

安妮特脸上失去了血色。爱丽丝蒂娜用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声音赞美道：

“这身衣服皱皱巴巴的，大概会让人产生各种各样的猜疑吧”

“对，对不起!”

安妮特脸上羞红着，像脱兔一样离开病房。从背后她听到提奥多尔向爱丽丝蒂娜拼命辩解的声音。

（啊，受够了，就算像法穆姐姐说的那样坦率起来，结果变成这样，也没办法……!）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隐藏自己心中的想法。也就是说，自己今后要为了那个粗鲁莽撞的同期生和战友继续努力。至少，只要一起拼死战斗的日常还在继续——喜欢这日常的同伴们的念想，还在自己心中。

那真是不小的忧郁——安妮特想，她肯定会(因此)尽全力度过快乐的每一天。

episode end（本故事结束）

短篇集Requiem 1 世界设定

在BETA大战中的装甲部队

冷战时代，东西两正应争相开发主力坦克的开发，以防出现战争。由此主力坦克的价值由于BETA大战的爆发，被可以做出立体机动的战术机所动摇。但是，坦克的长口径炮的威力却高于战术

机突击炮的威力，在限定的条件下，集中投入对空车辆和步兵装甲车等与坦克组成战斗群(Battle Group)也可以对抗BETA，即便在1983年阶段各国陆军仍然与战术机一起并行配备主力坦克。

东德军的坦克部队主装备T-62，T-72，T-64等苏式主力坦克，基本的编制和战术也基本承袭苏联方面。

T-62

与战术机联动的坦克。作为冷战初期苏联开发的T-55的发展型坦克，该车装备115MM滑膛炮

T-72

东德军的主力坦克之一，T-62的发展型。主炮为比T-62更强力的125MM滑膛炮，并装备了回转式自动装填装置，提高了射击速度。

ZSU-23-4 石勒喀河

东德军的自行高射机炮，装备4门23MM机关炮，每分钟可以发射4000发炮弹。在对BETA战中与小型种交战时可以发挥威力。

东德军坦克部队的应用

对于在构成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的要塞阵地群中布阵的东德军而言，坦克可以发挥等同于战术机的价值。其原因在于，坦克部队主要担任要塞阵地之防卫，战术机也因为要塞阵地也

能长时间扛住BETA的攻势，才能集中进行光线级猎杀。

要塞阵地的防卫中，坦克部队的主要战术是，与其他兵种（步兵装甲车，对空装甲车自行火炮等）组成战斗群，迎击突破步兵鸟网状的阵地BETA。形成战斗群，坦克部队将小型种交给其他车

辆，则可以担任对付大型种的炮击战。

要塞阵地概念图

（上下层次结构，BETA为从上到下的瀑布式攻击，人类一方则使用过滤器一样的阵势）

BETA（从上到下）

炮兵破碎区域10-20公里

前哨阵地带3公里

主防御阵地5-10公里（由靠上的步兵阵地、中间的反坦克炮部队和考下的坦克部队组成组成）

炮兵部队

战术机甲部队（机动预备）

短篇集Requiem 1 后记

对于初次见面的各位我先问一声“初次见面”，许久不见的各位我也问一声“好久不见”。

我是《Schwarzesmarken》系列的文本负责人，内田弘树。

那么按照惯例对初次接触作品的各位进行解说。

本作《Schwarzesmarken》，是游戏公司AGE创立的，超王道学院AVG游戏《muv-luv》以及旗下《muv-luv alternative》（以下简称《alt》）系列同一世界观的作品。

但是，即便您是突然入手《Schwarzesmarken》系列，我还是想让您乐在其中，所以希望您借这个机会一定要读下去。

本次的短篇集，收录了目前为止已经发行的《muv-luv alternative tsf cross operation（与总集篇）》3个短篇，和一个新写出来的短篇。前者是描写正篇登场的角色他们过去的故事，作为内田我来说也想深挖正篇里的角色，因此完全是用心构思的作品。另外后者是3卷终结后的插曲，因此即便您读过以前的所有作品，后者也是可以让您乐在其中的内容。

另外，我忘不了的是动画版《Total eclipse》（以下简称《TE》）!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已经是放映开始前不远了，但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被邀请参加东京的《TE》1、2话先行试映会，并为之精心准备……可因为我工作繁忙只好忍痛取消参加。啊，咱很想和各位粉丝分享一下感动啊……

另外，与这本文库书籍几乎同时期，Enterbrain公司出品的《muv-luv alternative tsf cross operation 和总集篇 vol5》预定要发售。本次总集篇收录的作品从《TE》变为《Schwarzesmarken》，本篇没有公开的设定解说也很充实，封面由CARNELIAN老师和ブチロウ老师描绘!有着这样的豪华内容!

和以往一样，《Schwarzesmarken》的短篇也收录进去，本次将由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副指挥官，治愈系的头头，法穆·泰·兰（范氏兰）担任主人公。

因为这里的系列也会继续刊行，因此请您开心阅读。

这次也麻烦到许多人。

先说担当原画的CARNELIAN老师和日向恭介老师。CARNELIAN老师为西尔维娅篇的伊莱娜和卡亚、安妮特篇的英格赫德等正篇并未登场或者出场少的角色做了富有魅力的描绘，在此十分感谢。日向老师则对古尔德和安娜等，某种意义上是“Schwarzesmarken”残酷设定象征的角色进行描绘，作者对他深表谢意!

再说原作者吉宗钢纪老师。非常感谢他监修《TE》动画的同时并行监修本作。作为《alt》的内容的主力，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Tech Gian》编辑部的比企老师、羽田野老师、FAMI通文库的川崎老师、加藤老师、以及AGE全体工作人员，也多多麻烦各位了。

此外，入手这部小说的读者各位，我也对你们表示格外的感谢。没有各位的支持，我想这样外传形式的故事也无法面世。不仅是《TE》，也拜托各位支援《Schwarzesmarken》系列!

那么各位读者，我们下一卷见。

2012年6月某日 内田弘树。

短篇集Requiem 1 插图

第五卷 第一章 贯穿天际的光芒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录入：风の圣痕

扫图：Kaien

{[(<泽洛要塞阵地的战斗"主力突击">)]}

1983年3月25日,总数在10万以上的BETA中央集团,以泽洛要塞阵地为中心袭向3个要塞阵地。继中央集团之后有2个BETA集团分别是左翼和右翼,若不全歼它们,首都柏林就会沦陷,东德也会切实崩坏。

为此东德军在泽洛要塞阵地集结了国内保有的几近全部的战术机,决定对BETA中央集团施行最大规模的光线级猎杀。策略是一举歼灭约1000头光线级后,再消灭2翼的BETA集团。另外,引路的任务就交给了战术机教导大队和有着"东德最强"称号的第666战术机中队「黑色宣告」。

但是,这孤注一掷的攻击在作战之初就面向了崩坏。在战术机教导大队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开始突击不久,就新出现了远超光线级照射能力的强力重光线级。这个事态很可能会使战术机集团蒙受巨大损失,若不歼灭重光线级东德就必然会崩坏,所以即使牺牲主力也在所不惜。

◇◇◇◇◇◇　　　　　　◇◇◇◇◇◇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编制表　1983年3月25日出击时间点

第1小队　前卫

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上尉　Schwarz01

华特·克流格尔　　　　中尉　Schwarz03

西尔维娅·克沙申斯科　少尉　Schwarz05

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少尉　Schwarz06

第2小队　后卫

指挥官：法穆·泰·兰　　　　　中尉　Schwarz02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少尉　Schwarz08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少尉　Schwarz07

丽姿·霍恩斯坦因　　　少尉　Schwarz09

◇◇◇◇◇◇　　　　　　◇◇◇◇◇◇

1983年　3月25日　上午8时30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地

奥得河东岸约20公里

为在BETA那有如决堤洪流般涌现的阶梯中撬开微小的空间,分别以4机战术机组成2个楔形切入其中。

(数量太多了,传感器完全派不上用场……!)

要击级、战车级━━漫山遍野的BETA阻挡在眼前,提奥多尔咬着牙巧妙地进行交互匍匐飞行和短距离跳跃加以回避。

随着反复紧急制动和紧急加速而产生剧烈的G力,正急剧削弱体力和精神力。警戒着重光线级的照射进行佯动攻击,BETA的浓密度是前所未见的,推进剂的消耗异常激烈。

(或许这本就是张单程票……?)

萌生了现实性的死亡预感。

更不觉得爱丽丝蒂娜在东德灭亡的危机前,会以中队的存亡为优先。

倘若,重光线级突破"泽洛要塞阵地".BETA估计会在今天涌进柏林。虽然爱丽丝蒂娜对东德的崩坏做好了一定的觉悟,但也绝非容许东德的存在被抹消。

瞥了眼卫士们的表情━━所有人的额头都冒着汗水一往直前地深入突破。不光是首次执行正式光线级猎杀的凯蒂亚和丽姿,连西尔维娅和华特那样身经百战的卫士,甚至是爱丽丝蒂娜都一反常态。

(我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为了达成目的,不畏死亡的爱丽丝蒂娜、对自己而言是最后光芒的凯蒂亚、作为家人也缔结关系了的丽姿━━谁都不能失去。特别是丽姿,并没有被西尔维娅和安妮特当作同伴来信用。战场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她是最需要关注的对象。

浮现了一个最坏的想象。如果我们在这个攻势下失败,并建成新巢穴,不只整个欧洲,甚至可能关系整个人类的胜败。考虑到重光线级的出现,那个可能性绝非没有。

提奥多尔对战术地图作确认━━视窗正被红色的敌对光点埋没。

(我们在上次战斗中拯救了格但斯克桥头堡。中队成了东西德意志的桥梁……这次,也肯定……)

所属战术机教导大队的其他中队的状况尚不明了。重光线级出现后,为衰减照射,AL弹和炮兵的射击异常猛烈,数据链时断时续的,没多久就完全被切断了。而且,现在还无法判明,如今的重金属云雾分布浓度是否'真的'能衰减重光线级的照射。

(虽说是始料未及的事态,但这应对也太过随意了……)

『━━全员,注意!听着即可,不必应答』

大概是进行着回避机动的同时还要说话,爱丽丝蒂娜因G力而急促呼吸着。

『━━此后我们要去歼灭重光线级,主力会对光线级发起支援性攻击。目的达成前不允许撤退━━全员,都做好觉悟』

卫士们稍稍扭曲了表情。

『━━重光线级尚有很多不明点。我也是初次和它们对阵。但是,只要过去有着击破记录在,就应该是有弱点的』

提奥多尔紧张地看了看爱丽丝蒂娜的样子。似乎是在战斗前,对重光线级的情报进行了再确认。

『━━最大的弱点大概是照射间隔。先前目击到它们的照射间隔,要比光线级长很多━━能够瞄准照射空档突入内部的话,就可以用近身战来对付』

从不失冷静,研究对策的爱丽丝蒂娜。莫非从以前开始,就将重光线级的出现纳入预想,思考过对策了。

『━━另外,重光线级的头部有巨大的照射粘膜━━从眼球放出照射。瞄准那里炮击。敌人有要塞级在一旁充当护卫的话,那就没用了,但━━』

下个瞬间,视网膜上探知到初期照射警告的视窗狂闪,与之同时,右手面的BETA集群一齐纵向左右分散。

(被光线级锁定了……!)

『━━全员,分散回避!快!』

「凯蒂亚!」

『━━了解!』

听着凯蒂亚焦躁的回应,朝正面的要击级集群放出炮击以确保着陆空间━━将无法行动但仍存活的BETA挡在照射线路上,就能避免光线级向这里照射。

(可恶,虽然回避了照射,但中队在BETA群中分散了……)

必须尽快重组阵型━━这么想的同时确认状况视窗,紧接着━━。

『━━别过来啊啊!』

丽姿和法穆各自以单机状态孤立在BETA群体之中。大概是丽姿没能跟紧法穆。两人都被众多的BETA包围,失去了突破的时机━━没时间迷茫了。

「凯蒂亚!我们去支援'丽姿'!」

『━━但,但是,法穆姐她……!』

「法穆应该能自行解围的!我们2分散的话,状况会更加恶化━━跟着我!」

压抑感情的凯蒂亚点了下头━━提奥多尔没工夫对其进行确认就反复进行短距离跳跃,向BETA群中的丽姿机冲去。

「丽姿,再忍耐下!现在,就去你那━━」

视网膜上再次弹出探知到初期照射的警告视窗。这次的照射来自别的方向━━完全不给回避的犹豫时间。

「……!凯蒂亚,就这样冲过去!尽可能靠近我的机体!」

『━━提奥多尔大哥!?』

提奥多尔强行突进,钻入要击级挥起的前肢空隙,并用多目的追加装甲<盾>刺入,同时起爆一部分爆裂反应装甲<装于盾表面的反应暴雷>。

一瞬间后,要击级的3分之一被炸飞。新的要击级淋着它的肉片从两边靠近━━和两者的距离过于接近,已无暇举起多目的追加装甲。

「━━真碍事啊啊!」

提奥多尔控制机体弯腰并立马点燃喷射器,利用那个势头对右侧的个体用多目的追加装甲从下方以倾斜角度予以打击。要击级在爆炸中被炸飞━━其前方就是左手面的要击级。从侧面撞向击破的要击级,利用那个冲击踩到它上面。

提奥多尔在那瞬间的空档中再度跳跃,凯蒂亚也跟随其后。

『━━提奥多尔大哥,太乱来了……!』

「丽姿,没事吧!?」

再次对丽姿机体作确认。要击级集团不断地从周围涌来,迫不得已只能在极进距离进行炮击战的丽姿不遣余力地进行应对,这么下去恐怕数秒内就会被击破。

「凯蒂亚,用散弹攻击丽姿背后的要击级集团!」

『━━了,了解!』

凯蒂亚的回答和炮声一同响起,封住了迫近丽姿后背的要击级行动。利用这空隙2机着陆至丽姿机的背后。

「丽姿,没事吧!?」

『━━唔,嗯,勉强算是……!』

「好,就这样救援法穆去━━」

在提奥多尔说完前,法穆机就在附近着陆了。似乎是强行突破的,她失去了多目的追加装甲。

由于自己以救援丽姿为优先,法穆失去了和BETA接近战所必须的装备━━心情沉如铁,但法穆的喊声使他无暇顾忌那个心情。

『━━队长,后卫小队集合了。随时都可以汇合!』

爱丽丝蒂娜视线游走四方的同时颔首回应。似乎是在BETA群中等着和后卫集合。

『━━了解!各机,开始跳跃!小心点。还有光线级在━━』

『━━中队长,正面,距离4000位置有异常震动!什么啊,这是……!?』

安妮特生硬地进行报告。战况视窗上,显示出异常大的震动正向这边接近着。

『━━这个移动速度……突击级!?但这个震动的规模,难道超过300头了……?』

『━━就是那个'难道'』

爱丽丝蒂娜不带感情的话语,使中队全员的表情都为之冻结。

BETA阶梯中的突击级比例,据统计约有百分之7。考虑到这次攻势的BETA数量有近10万,在阶梯先锋后面有300头突击级也不足为奇。迂回的话也只会增加闯入BETA阶梯正中央的风险。

『━━开始跳跃,跟着我!』

听从爱丽丝蒂娜的命令,各机再次进行跳跃。前方就是挺进中的突击级集团正面。

『━━中队在靠近突击级集团后,用后退射击打乱敌人队列,然后利用那个空档从正面进行突破!都回想下尼斯河的战斗!』

搜寻记忆━━那个时候中队也是从正面迎击突击级集团,打乱它们步调以杀开血路。这次突击级的数量虽有数倍之多,但爱丽丝蒂娜似乎是要在后退射击时加大火力,以促其成功。

(但是,那次战斗中,爱丽丝蒂娜是殿后的……)

『━━以3个分队为主力用后退射击对付正面的突击级,一个分队保护后方!那个分队就━━』

「请交给我和凯蒂亚!」

提奥多尔反射性报上了姓名。凯蒂亚的表情虽紧张地有些生硬却也按耐住了。

「我认为我和凯蒂亚保护后方是最好的!突破后也可以殿后!」

(法穆和丽姿的连协度还不够。爱丽丝蒂娜视状况会不惜舍命的。我和凯蒂亚的话……紧急情况下我作为挡箭牌让凯蒂亚脱逃就可以了……!)

爱丽丝蒂娜确认提奥多尔的真意般无言地看着他。作为回应提奥多尔也回视她。

萌生出些许紧张的下个瞬间,爱丽丝蒂娜挥去了心中的疑惑般喊道。

『━━了解了!你们2个作为后卫保护我们后方!』

『━━中队长!距离突击级集团的距离还有1500!不久就会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被安妮特的声音催动凝视前方━━在要击级和战车级集群中切开口子般,数百头突击级突进而来。由于数量过多,巨大的雪幕覆盖着集团。

(必须控制推进剂的消耗进行战斗……!)

单程票━━先前的恐惧感继而复苏,内脏冰冷地拧成一团。

(绝不能在这里结束……!)

为克服恐惧加重了握着操纵杆的力量━━视网膜上,突击级集团正逼向眼前。

(这场战斗胜利的话,或许一切都能往好的方向进展下去了……我要保护好丽姿和凯蒂亚,还有爱丽丝蒂娜……!)

数个记忆随之交错。和丽姿交换誓约的夜晚。和凯蒂亚的约定。以及,出击前所得见的爱丽丝蒂娜那冷彻的表情。那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感情的爱丽丝蒂娜某种意义上所作的拒绝。

亦或是,爱丽丝蒂娜从最初就'只是'为了作为道具来利用,才将自己拉入同伴之中的?倘若爱丽丝蒂娜舍弃了人类的感情,那样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对那样的她尽忠义,真的能拯救凯蒂亚和丽姿吗?自己难道不是应该以守护丽姿为优先吗━━。

(……!即便是那样,我也……!)

提奥多尔按捺内心的迷惘时,响彻了爱丽丝蒂娜的号令。

『━━各机,准备着陆!主力着陆的同时即刻进行后退射击!后卫守住背后!上!』

◇◇◇◇◇◇　　　　　　◇◇◇◇◇◇

收到命令,中队全机开始着陆。紧随其后的凯蒂亚,听到了提奥多尔的呼喊声。

『━━凯蒂亚,着陆的同时进行反转,消灭追击的BETA!其他机体在炮击突击级时会后退跳跃过来的。注意机体间隔!』

「了解!」

『━━抱歉,让你陪着我进行勉为其难的任务,但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了解!」

凯蒂亚带着悲痛的情感看着提奥多尔。

凯蒂亚隐约可以明白,提奥多尔在这个战斗中想要做什么。

(提奥多尔大哥,是想要保护大家……)

作为卫士非常相称的姿态。但是,在凯蒂亚看来,那无疑只会削减提奥多尔的性命。事实上,推进剂和弹药的消耗最激烈的就是提奥多尔。

想到了数个理由。为了倾慕的爱丽丝蒂娜、为了达成和自己的约定、为了中队的生还━━为了保护丽姿。

最后浮想到的说不定就是最大的理由。提奥多尔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丽姿━━。

正是因为迄今为止提奥多尔都在保护自己,所以即使诸多的绝望展现在眼前,自己仍坚信着希望奋斗着。然而━━。

(为了丽姿牺牲提奥多尔大哥什么的,绝对不要那样……)

那么,该怎么做━━即刻想到了那个答案,凯蒂亚紧咬牙关加以忍耐。对过去的自己和现今的自己毫不留情地严加苛责。

自己来到这个国家之后,对提奥多尔说了什么?自己流亡过来,是为了这般丑陋的感情吗?那样的自己,有继承父亲理想的资格吗?

史塔西才是万恶根源,丽姿也只是个受害者而已。也许,丽姿是一心为救提奥多尔,豁出一切在战斗的啊。

这次决战可不是抱着那样的心态就能获胜的啊。这可不单是东西德意志,而且还是赌上了整个欧洲命运的决战啊……

『━━凯蒂亚,乘现在!』

由自动操作完成了着陆━━凯蒂亚猛然间反应过来,让机体反转。眼前有众多的要击级在接近。

(得集中注意战斗……!)

另一方面,主力的着陆也已完毕,开始对突击级集团炮击━━前排的突击级发生了追尾,其队列也继而打乱。

『━━凯蒂亚,一只都别让它们接近主力。我跟你,肯定可以的!』

我跟你━━那有别于丽姿和爱丽丝蒂娜,只是作为该守护的同伴所抱有的信赖━━。

「━━了解!唔哦哦哦哦……!」

吐露不堪忍受的情感般喊了起来,凯蒂亚着手进行射击。仿佛唯有这么做,才能让那撕裂的心扉冷静下来。

上午8时50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地

奥得河东岸约15公里

部署在"泽洛要塞阵地"后方的500机以上战术机集团,按计划开始了波状攻击。

战术机大队「莉迪亚·利特维亚克」担负着其中的一翼,以歼灭指定的光线级为目标展开了进攻。

「看到了,BETA中央集团的侧面!」

率领着在雪原上疾驰的10机F-4的中队长喊道。

「就这么冲进去!各小队维持楔形阵型!可别提升高度啊!」

中队长瞥了眼战况视窗,愁眉苦脸起来。

为了封阻重光线级的照射展开了过剩的重金属云雾,由此影响产生了通信障碍,本应由先行的战术机教导大队送来的阶梯内部情报也只透过数据链收到了极小部分。凭借一定时间间隔发射信号弹探索出严密的进攻路线几乎是不可能的。即是说,必须得像通常那样靠自己的力量找出最短路径━━。

『━━妈的,都怪重光线级……!再这么下去,能不能获胜都……』

年轻的卫士不安地发牢骚。虽然会是引来政委注意的发言,但似乎感情已经超越了理性。

不能在这让中队的士气低落下去━━中队长用严肃的表情说道。

「没问题的。教导大队中有"东德最强"的第666中队在。他们应该能歼灭重光线级的」

为此,我们也必须冒上风险━━指挥官将那话语吞了回去。

重光线级的周围有众多的光线级在。没人吸引它们注意的话,教导大队就会被当做就近目标击破。原本负责那个任务的是支援炮击,但由于重光线级的照射已经处于半无力状态了。

正因如此,我们才━━中队长这么想的瞬间。

『━━中队长!右20度方向,第3中队展开的位置有高热源反应!这是……!』

中队副官大喊━━下个瞬间,右方向上连续不断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第3中队……!』

战况视窗上,一瞬前还有显示的共同进发着的第3中队标志已然消失。如文字所示的消失━━确认不到任何生存者。

『━━光线级的照射……?』

「是重光线级……!」

指挥官近似呻吟地沉闷道。愤然地咬牙切齿。

看来重光线级的照射出力,能无视这个战场上展开的重金属云雾,更甚的是,可以让带着多目的追加装甲的机体爆散。

『━━怎么会这样……重金属云雾可是比以往的浓度都要高啊!?』

『━━回避机动也赶不及吗!?』

远方再次发生爆炸。比先前更远的地方。然而━━。

『━━「威廉」大队第1中队……!』

这次是左手面前进着的战术机大队「威廉·库尼可」第1中队,同样一瞬间被消灭了。

『━━数量太多了!照射间隔过短!』

随后,视网膜上弹出许多警告视窗,同时,前方的BETA群纵向左右分开━━。

「各机,快躲进右手面的要击级集团中去!现在还━━!」

10机F-4猛然回过神驱动跳跃单元试图回避。

「━━!?这是……!」

那个瞬间出现在指挥官眼中的是,耀眼的光芒、没直接接触仍被击坠的F-4、以及带着炽焰迈向消散的自身管制单元。

同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里特尔大街

设在柏林的政治总部政府大楼的作战本部也有映现"泽洛要塞阵地"的战况。与要塞阵地司令部一样,大型放映屏上实时显示着情报。

「为什么,会这样……」

格雷特尔带着畏惧发出呻吟。史塔西有发动内乱迹象的现在,得尽可能避免在公开场合露面,但为了和那个事件的相关者进行商谈,她在冒险行动。

P28

通讯员不断报告,有众多的战术机部队相继被重光线级的照射击坠。炮兵和对地导弹进行的面压制也相差无几,为此无法给与光线级集团有效打击,以致受到它们的照射而产生损害正逐步扩大。由于通信障碍,也无法通过数据链进行统管。

格雷特尔清晰地感觉到━━重光线级的出现,正让作战从根基开始崩坏。

「已经失去了2个大队的联络?损失有……60机以上?这他妈从突入开始,还不到10分钟啊……!?」

一名政委确认着前线传来的数据,用半疯狂的声音大喊。格雷特尔有见过他。好像是,后方总部负责战术机生产计划的━━。

「尽管重光线级的激光照射很强力,但为何会这样……。难道它们的照射照准真的是避不及的吗……」

「大概,不只是那样」

另一名政委打断他的话。他似乎是在后方总部从事BETA生态研究的。

「高输出力使得照射直径扩大,等离子冲击波……等等,多种原因导致不能和对付光线级一样及时作出反应吧。再加上那个个头,和目标的距离越远,就能以越小的动作迅速跟随目标移动。由于照射位置高,也只要少许数量的BETA进行回避就行了,也更容易获得照射的机会,攻击范围也广。大概以现世代机的性能很难进行远距离回避吧」

对那过于达观的发言,所有人都浮现了不愉快的神情。最初将重光线级照射的疑问说出口的政委,带着杀气质问。

「……也就是说,贵官已经预想到了那个,仍没有采取任何对策吗」

「我觉得是采取不了」

对转嫁责任的质问予以否认般他作出了回答。格雷特尔也察觉到了他想说什么。不光指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是无法实现的。

(他公开对党和祖国的不败提出了看法。党若认同对重光线级的具体对策,就表示承认现状下防卫线的不完善,也就等同于否定官方的见解……)

作为极端中央集权制的结果,官僚组织的腐败在东德并不稀奇……格雷特尔也碰到过类似的问题。

(而且,军队还是首次和重光线级作战,卫士们也是初次面对它们的照射……本就已窘迫的财政状况下,党也不可能会对没有实例重光线级去研究对策……)

格雷特尔紧咬起嘴唇━━这的确是无可奈何的,但无法抹去内心的苦闷。

「现在应该,立刻让主力撤退!」

年轻的政委狼狈地做出发言。

「这么下去恐怕会全灭的!应该重整态势,着手第2击的……」

「已经晚了。事到如今下那样的命令,只会在混乱中加大损害。背对1000头光线级进行撤退,你认为可能?」

另一个政委忍耐着痛苦般如是断言。他是以精通军队作战为而闻名的军官。

「而且,要让战术机教导大队抵达重光线级所在位置,就必须吸引光线级和重光线级的注意。减少弹幕的覆盖,只会拉低目标的达成率」

格雷特尔无言地凝视着放映屏。视线的前端是第666中队的标志━━在迎击BETA集群和回避光线级照射的同时,一往直前的向前突进。

胸中随之产生了空荡感和紧缩感。同伴们,现在在和死亡只有一纸之隔的状况中不断逼近重光线级。

(重光线级之所以没有瞄准第666中队,是因为卫士们的回避运动精湛到不给予照射的空隙,以及上尉同志进攻路线的妥当选择呢,还是重光线级判定后续主力的威胁更大,优先将之击破呢……)

后者牵涉到时运要素,前者则纯粹是卫士们发挥实力的结果。不以"东德最强"之名为傲,爱丽斯蒂娜一直在费心提高卫士们的技术,可以说是在她领导下,中队才能数度完成光线级猎杀而不负其名。

自己留在中队的话,就难以进行此等机动了吧。另外,若没将中队配备到教导大队,能否被赋予向导任务并最早到达重光线级那,都有些微妙。果然,自己的决断没错……。

(只是,不管怎样,现在首要的是……。中队若抵达重光线级的跟前,它们定然不会继续瞄准后方主力……)

越是接近重光线级危险程度也就越高。

「至少,有配备MIG-23的话……」

不知是谁悔恨地发牢骚。周围的政委也都表露出同意的沉吟。

MIG-23是对MIG-21再设计的准新世代机,由于机动性和反应速度有着显著提高,理因更容易回避激光照射。但是,量产的机体大部分都被史塔西占去,国家人民军也只是配备了以试验应用为目的的数台。

(莫不是史塔西权限的扩大,中队都还有配备MIG-23的可能性的……)

想起传达那个情报的阿克斯曼那可憎的面容。可以认为史塔西和国家人民军的对立,至此已经对状况产生了致命性的影响。

「……事到如今就别奢求没有的东西了」

一名政委不愉快的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度过了卢比肯河。之后祖国的命运就托付给战术机教导大队了,我们只能静待结果━━那不久就将见分晓」

放映屏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抵达了距重光线级约5公里的地方。作为数据链的替代,部队的概略位置是通过间断性发射信号弹来进行确认的。

(直至最终的末路,上尉同志都会尽最好的办法……。多半,其他的卫士也是……)

不经意间,想起了和提奥多尔分别时的情景。

如今,认同自己是战友的提奥多尔,在距离柏林仅有60公里的西方战场上奋战着。坚信着留在柏林的自己,会为中队带来转机。

(我,一定要回应那份期待。无论这个决战怎样发展,都要让中队生存下去。无论迎来怎样的末路都会有我力所能及的事━━)

即使中队在这全灭━━冷不防,对那个可能有了此前不曾有过的现实感,脊背也自然而然地随之颤抖。

自己即使发展成那样,也要像从前一样,为了理想独自一人继续战斗下去吧。再次感知到,那份自己已经不再孤独的那份温暖━━。

(你这5年间,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战斗至今的呢,上尉同志……?)

怀着和自己不同的志向,现在正奔赴黄泉险境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的表情浮现在脑海。

和中队保持着距离的同时因提奥多尔的战友一词有了强烈意识的现在,格雷特尔好不容易能正视对爱丽斯蒂娜的感情了。

(为了被托付的生命和大义,赌上自己的生命,为拯救所有人不断战斗着……。不痛苦吗?还是说,现在连那样的感情都丧失掉了?)

格雷特尔拂去那些想法摘下眼镜,随后再次戴上,仰望起放映屏。

同一时刻,通讯员屏息报告。

「━━确认到来自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发射的,表示和目标接触的信号弹!要塞阵地开始炮击支援吸引照射了!」

上午9时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

奥得河东岸约40公里

周围已被要击级集团所埋没,远方遍布着战车级集群━━并且它们的背后,狂乱的暴风雪和大量水蒸气之中,摇曳着10多头伫足而立的巨大单眼怪物身影。漆黑的巨大眼球和肿瘤般的胴体,似若恐龙的尾巴,以及那酷似人类的双足组合而成的身姿,让人联想到疯狂的产物。

(……那就是,重光线级!)

对接近的要击级施以36MM弹,瞪视着远方的重光线集群。

『━━各机,看到了!左20度,距离3000的重光线级!数量13!』

来自爱丽斯蒂娜的号令。由于不断和要击级展开近身战,她的气息急促。从先前所看见的光芒来推断,这13头应该就是BETA中央集团的全部了。

『━━推进剂和弹药都接近极限了……,短时间内解决它们!』

提奥多尔瞥了眼机体状态。剩余的120MM弹还有4夹共计24发,推进剂还剩30%。尽管是极力温存的120MM弹,但若正式战斗,马上就会用尽。而且,机体和卫士的消耗太过激烈,离完全状态相去甚远。多目的追加装甲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还是有在尽力抑制过度消耗的啊……。受到主力的援护,却还是这样……)

由于重光线级的照射,连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都确认到后继的主力蒙受了相当大的损失。

其照射相较光线级,有着更高的精度,那直径看起来就形同灾害。从战场的各处遗留下的,因重光线级的照射被直线性削去的地表可见一斑。

(都到了这里,无论生还与否就唯有歼灭重光线级一条路……!)

倘若失败,东德就会切实地崩坏,生存的道路横竖都是遍布荆棘。

『━━两小队根据我的命令分别从不同方向开始突击。只要冲入内部,为回避误射,重光线级就无法迂回照射!』

若遭受重光线级照射直击,中队在一瞬间被毁灭也不足为奇。但是,2个小队进行夹击的话,就有某一方歼灭重光线级的可能。

瞥了眼视网膜上的凯蒂亚,额头露着汗水,艰辛地喘息着。虽说实战经验有所增加,但这次作战对凯蒂亚而言太过苛刻。

(法穆她失去了多目的追加装甲,和丽姿的连协也有问题。只能我来吸引攻击了……)

『━━各机,准备跳跃!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突击!』

「「「「「「「了解!」」」」」」」

卫士们的应答和跳跃单元的轰鸣同时响起。提奥多尔叫唤凯蒂亚。

「凯蒂亚,我也同样不好受。坚持住!」

『━━了解!』

「08至02,我们要和目标肉搏!你和09掩护我━━我们中队的话,可以进行近身战!』

『━━02了解!包在我们身上!』

提奥多尔和凯蒂亚的MIG-21穿越要击级集团的间隙,转瞬间冲了进去。

随后许多战车级和重光线级出现在视线中。重光线级的眼球,全都追踪着其他目标,面对着别的方向。

『━━好机会!重光线级没有对准我们!』

突如其来的良机使嘴角的舒缓瞬间━━重光线级身体转向这边。

(……!?)

视网膜上刹时弹出感知到预备照射的警告窗口。为避开照射的影响,战车级如波状大范围散开。

「凯蒂亚!用最大出力后退跳跃!快啊啊!」

提奥多尔将背部武器担架的突击炮朝向背后,对后方的要击级集团射击并全速后退。凯蒂亚在一瞬的迟疑后,也效仿提奥多尔,开始后退和炮击。

2机擦过行动不能的要击级侧面,然后改变方向以将它们作为挡箭牌━━。

「……什!」

随后,难以呼吸的强烈冲击和闪光伴随着轰鸣袭来。机体崩溃了平衡━━提奥多尔立即操纵机体重整姿势,但没能如期完成,就那样撞至地表。视网膜上投映出机体损伤情报━━着地的冲击扭曲了左臂,抓着多目的追加装甲的手臂已然驱动不能。

(唔……这就是重光线级的照射威力吗……!)

剧痛和损伤情报使得表情随之扭曲━━虽然避开了重光线级的照射,但却受到了那个等离子爆炸所附带的冲击破。只要回避稍迟一步,机体就会瞬间蒸发。凯蒂亚机体虽然没事,但本人紧咬牙关忍耐着痛楚。

(即使回避了照射,若是在极近的位置回避照射,恐怕冲击波都会使机体损毁……!)

照射停止了,重光线级集群悠然睥睨着2机MIG-21。要利用照射间隔的话,现在就是突击的好时机,但也必须警戒其他个体的照射,不能随意接近。

另一方面,周围的要击级如猛牛般的势头再次袭来。

『━━休想,靠近哥哥……!』

丽姿吼了起来━━同时响起连续的炮击声,将周围的要击级击破。丽姿和法穆从背后赶来支援了。

『━━Schwarz08,前来支援。就那样继续攻击!'乘现在'……!』

察觉到法穆想说为何的提奥多尔也做出回应。虽然多目的追加装甲已经无法使用了,但右腕和背部武器担架的突击炮还尚在。

「了解!凯蒂亚,准备炮击,用120MM穿甲榴弹!现在,它们周围只有行动不能的要击级集群!」

『━━了,了解!』

「目标是最靠前的个体。你瞄准眼球!我瞄准双脚━━开火!」

2机MIG-21在原地停下,开始精密炮击。目标个体位置分散的话,在寻找弱点的同时,也更容易对射击点进行修正。周围又有新的要击级接近了━━能集中进行炮击的时间不到10秒了。

(……他们和要击级一样脆弱的话,这就……!)

一瞬间后,重光线级的眼球和脚部连续发生爆炸,黑烟笼罩全身。

『━━这样应该……!』

凯蒂亚难以抑制敌意般沉吟道。数秒后,在那显现身影的是━━。

「什……!?」

『━━怎,么会……』

目标重光线级竟毫发无伤。受到了120MM穿甲榴弹的直击,仍坦然驻足而立。

并且,那个眼球有膜一样的东西紧闭起来,用人类的说法就是「闭眼」状态。似乎是有可以开启闭合的保护皮膜。

(它们,居然有那样的机能……!连120MM弹都能防御……!)

实际上重光线级有和要塞级匹敌的防御力吗━━怀着恐惧这么想的瞬间,重光线级张开保护皮膜,露出漆黑的眼球。刹时预备照射的警告也一同鸣响━━。

『━━!提奥多尔大哥!』

2机进行短距离跳跃后退至要击级集群。预备照射也随即停止了,但这样下去,别说确保射击所需的射击点了,连接近都办不到。

(……!但是,还是有办法的……!)

「再来一次!跟紧我!呼叫02,到这汇合,帮忙阻止BETA的接近!」

『━━提奥多尔大哥!?』

『━━了解!Scwarz09,跟上!』

『━━了,了解!』

凯蒂亚和丽姿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察觉到了提奥多尔的意图,法穆不慌不忙的回答━━在3个不同的回答声中,4机MIG-21在先前遍布要击级残骸的雪原上汇合了。

「凯蒂亚,炮击准备!弹种改用120MM装弹筒型翼安定穿甲弹!」

提奥多尔传呼道━━穿甲榴弹是目标被贯通后起爆炸药给予打击,装弹筒型翼安定穿甲弹则是装有箭矢一般的弹芯以此提高穿透力的炮弹。虽然贯穿后的破坏力不高,但适合用于破坏目标的装甲。

「先用装弹筒型翼安定穿甲弹粉碎它们的表皮,再用通常弹攻击那里!和刚才一样瞄准它们的肚子!我和你一人射2发!」

『━━了解!』

「开火!」

4发弹芯射向重光线级那肿瘤块一般的胴体。

「怎么样了……!?」

提奥多尔寻找浓烟和水蒸气中的重光线级身影。如果没有任何效果,也就只能带着全灭的觉悟进行突击了。

紧接着,提奥多尔眼前的重光线级腹部在中弹的同时,表皮也随之开绽,喷出大量体液。　凯蒂亚欣喜地握紧拳头。终于可以有效打击重光线级了。

「凯蒂亚,朝损伤的地方集中炮击!就这样把它……!」

『不行,哥哥!』

丽姿紧张地喊道。提奥多尔用可以说是掺着杀气的视线看向丽姿。

『━━已经,不行了……不脱离一下的话!』

如丽姿所言,周围有众多要击级和战车级靠近。单凭2机是怎么也无法压制的。提奥多尔和凯蒂亚反射性地加入战斗。

另一方面,作为目标的重光线级腹部虽受到了损伤,但仍坦然地站着。

『━━我来追击!各机,掩护我!』

忽然,耳机上传来法穆的声音━━法穆不等回答,跳跃至提奥多尔的侧面。丽姿急忙追随她。

「02!?在想什么……!」

法穆仍在向前跳跃。提奥多尔他们的掩护,已经无法阻挡四面涌来的众多要击级了。但是━━。

『━━哈啊啊啊啊!?』

为了回避要击级,法穆的MIG-21飞舞至空中━━理所当然的,是承接着重光线级的预备照射进行跳跃的。随后,她架起突击炮对重光线级开火,其后马上着地,继而再次跳跃。

(一边回避激光照射和要击级的突击,还一边瞄准目标腹部进行射击……!?)

虽说是对我们的掩护,但那机动也太过胡来了。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即刻受到激光照射的直击。

法穆的射击相当精准。不断用直击弹对被装弹筒型翼安定穿甲弹粉碎的表皮追击,加大伤害。

可是,重光线级仍未倒下,眼球一直追随着法穆。法穆机的推进剂急速减少,她本人的呼吸也相当慌乱━━快到极限了。

「凯蒂亚,丽姿,这里交给你们了!」

『━━提奥多尔大哥!?』

「都给我朝这边来!」

为充当诱饵,和法穆一样回避着要击级突进,并不断地炮击重光线级。大概是将他认定为新的威胁,大部分重光线级的眼球都转向了提奥多尔的机体━━法穆见此,调整着呼吸继续进行炮击和回避。

(就这样继续打击下去的话━━)

得出那个确信的瞬间,重光线级的预备照射锁定了提奥多尔的机体━━回避要击级的势头过猛,已经避不及了。

(……糟了……!)

『━━会让你得逞吗!?』

法穆大声疾呼的同时跳跃起来━━神乎其神地操纵跳跃单元进行"空中回转",将背部武器担架架至前面用2门炮同时放出射击。一次性射出双倍炮弹,虽能增加滞空时间,但与此同时亦是将自身暴露到敌人面前的危险举动。

果不其然,重光线级激光照射的轰鸣连锁响起━━等离子爆发使得大气都随之鸣动━━不过,法穆面向地面点燃喷射引擎,以坠落之势强行机动着了地,勉勉强强回避成功。

另一方面,重光线级的腹部大部分都被击碎,流着大量体液步履蹒跚了会,向前栽倒。

『━━哈,哈,哈……总算,干掉了一头……!』

法穆瞪视着击破的重光线级痛苦地沉吟。为干掉这头重光线级法穆耗费了大量的弹药和推进剂。

提奥多尔的心情也相差无几。我们本该是中东欧最先遭遇重光线级,并成功将之击破的战术机部队,但却感受不到丝毫感动。

(该死,再这样战斗下去……!)

考虑到重光线级照射的威力、精度以及防御力的坚固,再这样先去必然会陷入长期战━━对推进剂和弹药枯竭的恐惧更为高涨了。

{[(<插画:罗伯特>)]}

『━━后卫小队,听得到吗!说明状况!』

是爱丽丝蒂娜的声音。前卫小队全都健在,和后卫不同,意图从反方向接近。

法穆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后,即刻作答。

『━━这里是02。听得到!后卫小队正在和重光线级交战中━━刚击破1头重光线级!』

『━━这边也用炮击干掉了1头,但碍于其他BETA的接近,被迫后退了……!』

连有爱丽丝蒂娜和华特在的前卫,都无法接近重光线级━━战况的严峻程度刺痛着胸口。

『━━它们有着超乎想象的防御力,但视攻击手段还是能够击破的━━别放弃!』

『━━中队长!再这样下去,就无法归还或是歼灭重光线级了!在那之前,中队应该全力杀进去!』

法穆一气呵成地喊到━━提奥多尔再次睁大了眼。法穆这般积极主张策略是前所未见的。

『━━若能通过展露空隙成功引诱敌人发出照射,就可以利用照射间隔让中队全机接近!』

提奥多尔僵直了身躯。那是击破最初的1头后,自己也同样想到的战术。

『━━不行。中队全力突破是最后手段。现在还是切实地削减它们的数量!』

『━━可是,再这样下去……!』

『━━我们全灭的话,重光线级就会再次朝向主力军照射!那样的话连歼灭光线级都困难了!』

(也就是说中队为了整体作战必须消灭重光线级……?)

的确是应该以歼灭重光线级为最优先事项,但考虑到损害程度,主力是否会进行第二波攻击就有待商榷了。因此,为了一举歼灭光线级,她考虑的可能是渐减重光线级的同时尽量吸引它们的注意得以让主力有机会接近。相反的,若中队采取强攻作战而反被歼灭的话,军队就无法给予重光线级集团和光线级集团有效打击,迎来最坏的末路。

再加上,强行分散战力提高生存率的同时,以爱丽丝蒂娜的"Hit and away[注1]"作战方案切实地逐步减少重光线级数量,有其合理性。但此方案对机体和卫士的负担过大,或许爱丽丝蒂娜即使是中队全体卫士耗尽推进剂而无法归还,仍会坚持用这个战术歼灭重光线级和光线级。

(也就是说,最后会那么做吗……?)

「中队全员突击是最后的手段」━━大概爱丽丝蒂娜在推进剂残量即将耗尽的时候,就会执行那个命令。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自己堵上性命去守护一切,但却很可能在这一战全都失去。那样渺小意志在BETA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感受着在内心扩散开的绝望感,提奥多尔怒视起远方的重光线级。

上午9时1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泽洛要塞阵地"司令部与方才截然不同,沉默支配着现场。

全员都冻结了一般紧盯着放映屏上的战况视窗,上面投映着名副其实的堵上了东德存亡的战斗影像。

「连第666战术机中队,都无法战胜重光线级吗……」

要塞司令官愕然地发出低喃。他无意识地站了起来。

距中队发出与重光线级接触的信号弹已经有15分钟了,却没见有将其歼灭的信号弹射出。不过,从重光线级正不断对近距离目标进行照射来看,中队仍在继续战斗。

「还没有,少将同志」

为振奋司令官作战参谋说道。

「第666战术机中队尚未执行高风险的中队全力突击。普通指挥官的话说不定会耐不住压力,采取一击决胜负的战术。这样的状况下,中队中有代替我们统率的指挥官在,她可不会为了吃败仗而战斗」

「也就是说,她有什么计策吗」

「希望如此」

这可不是一个作战参谋该有的天真预测━━可是,谁都没有对此加以斥责。

「……我的女儿,差不多也是那个年纪吧」

放映屏的一角映着的,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们的静态画像━━指挥官注视着其中绑着马尾的少女,缓缓地嘀咕。

「生来身体就很柔弱,现在还在柏林家中等着我回去……。那些孩子死了的话,我也救不了我女儿了吧」

作战参谋对寂寥自嘲的指挥官点了下头。

在旁待命的司令部政委就在那时和部下打耳语。随后政委倒吸口气,快步离开了现场。

司令官诧异地眯起了眼。政委在作战中离席这种事,绝不多见。

「……怎么了?」

上午9时20分　旧波兰领人民共和国领地

奥德河东岸40公里

『━━全员,注意!』

爱丽斯蒂娜下达命令。可能是下达的命令过多,喉咙已经变得有些嘶哑。

『━━各小队到中队指挥官处集合!周围有很多行动不能的BETA倒在那━━姑且可以用它们暂时确保安全!』

提奥多尔已经不知是第几十次朝重光线级接近了,收到命令的他停下动作,留意着远方的重光纤级前去和前卫进行汇合。凯蒂亚她们紧随其后。上空传来炮声和爆炸声━━为支援中队,来自炮兵阵地的射击倾斜而来,周围的光线级也发出了迎击照射。

视网膜上映现着6头重光线级。战斗开始后,中队消灭了7头重光线级。一部分个体辅助光线级般看着头顶,其余的视线仍追随着中队。

(但是,已经是极限了……我们剩下的推进剂已经只够归还用的了……弹药也将近枯竭……)

提奥多尔咬牙切齿,感受到近似屈辱的心情。

距离不是很远,中队眨眼间就集合到了满是BETA残骸的地方。各机体到处都是被照射带来的等离子热量溶解而扭曲的装甲。仍旧保有多目的追加装甲的,也只有带着无异于废掉的左臂的提奥多尔机了。那个多目的装甲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爆裂反应装甲,上面的刀刃也只能作搏斗用。

『━━中队长……?』

安妮特不安地发问。之后中队是要进行最后的突击吗……很可能会反过来被歼灭的。

爱丽斯蒂娜轻点头,快速说道。

『━━不是进行全力突击,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么,要怎么歼灭它们……?』

『━━你和提奥多尔在我们的掩护下突击。特别是你的长刀,应该能给与它们有效打击』

突如其来的展开,使得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彼此不由得对上了视线。

确实,无视指挥官身先士卒原则的话,现状下,适合近身战是安妮特和自己。自己的短刀和安妮特的长刀适用于近身战。若是突击的只有2机,即使推进剂枯竭,也可以通过其他机体的援护归还。

『━━确实如您所说,虽然用长刀消灭重光线级或许有些困难,但是我觉得摧毁眼球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字面意思,采用近身战的话就有胜机━━安妮特这么说。

『━━但是,对战重光线级,那种事……』

『━━确保数量优势的现在是可行的。重光线级还剩6头。不停对这6头的眼球同时进行精密射击的话,应该就会迫使敌人张开保护皮膜,封锁它们的照射』

中队全体卫士都因爱丽斯蒂娜的话睁大了眼。

确实,如此一来,说不定就可以封锁重光线级的照射了。至少我们目击到重光线级为抵御对眼球的攻击确实会张开保护皮膜。

『━━当然,这是个赌注。这也不过是我在这个战斗中刚想到的作战』

爱丽斯蒂娜看着2人。

『━━从炮弹的残余量来推算,我们对你们的炮击支援,到你们接近目标为止,顶多坚持几十秒。但是,我相信━━彼此熟识的你们2个,应该能超常发挥』

爱丽斯蒂娜稍稍垂下了头。似乎是对破除此前坚守的指挥官身先士卒的原则,命令部下突击这事真心地感到羞耻。

『━━我认为要打破现状唯有如此。这一战堵上的是,东德,以及整个欧洲的命运』

因爱丽斯蒂娜询问觉悟般的话语,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再次交换视线,彼此毫无迷惘地点了下头。

安妮特对丽姿的事并非没有想法,但现在不是在意那个的状况。自己和安妮特的契合度已在突入"诺因哈根要塞阵地"时得到了印证。

(而且,如果我和安妮特的牺牲可以换来其他卫士的安全,那赌注也不算坏……)

扫了眼被状况推动而呆然地看着自己和安妮特的凯蒂亚还有丽姿。

『━━很好。那么,立马开始吧』

爱丽斯蒂娜在一个呼吸的间隔后,下达高昂的号令。

『━━此后中队开始强袭重光线级!06和08向重光线级突击,其余的机体回避BETA的同时以精密射击封杀其照射!让这成为最后一击━━第666战术机中队,突击!』

『━━了解!!』

点燃跳跃单元,2机MIG-21开始以最大出力进行突击。后方的6机则是继续确保射击点。从爱丽斯蒂娜的突击炮中射出了信号弹━━请求要塞阵地继续进行炮兵射击。虽然不知道支援炮击会持续到何时,但是有那在的话,至少可以吸引周围光线级的照射。

下个瞬间,所有重光线级的视线都对向了我们2个━━虽然由于将其他的BETA作为挡箭牌而没有受到预备照射,但照准毫无疑问是锁定了我们。

重光线级的周围已然集结着为数不少的战车级。若主力不在突入到那之前确保射击点的话,我们就会受到照射而迎来终结。

「安妮特!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你可是这一战的关键━━可不允许有一丝闪失哦!」

确认了下安妮特的MIG-21━━已经拔出了长刀。弹药的残量则是0。

「你用长刀瞄准眼球攻击,我来制造机会!━━可别大意啊!我剩下的弹药只有6发120mm弹。多目的追加装甲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报废!」

『━━我知道的啦!你才是,别莽撞行事……!』

「这一战成功的话,长刀使的身价会暴涨的哦!对你这个猎奇向卫士可是很有帮助的!」

『━━不许说猎奇向!你才是,用你那自傲的短刀挖下重光线级的眼球带回去怎样?那可是人类的伟业哦』

「那个发言本身不就是猎奇向吗!?」

2人不合时宜地用诙谐的话对嘴,彼此舒缓了嘴角。正因为是相识已久的安妮特才能进行的对话。安妮特所感受着的重压,可以用往常的调侃来缓和━━。

(丽姿、凯蒂亚、爱丽斯蒂娜、以及安娜妮特她们,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随后,远方的重光线级眼球催生出光芒,视网膜上弹出预备照射警告窗口。

『━━提奥多尔!?』

「不用回避!中队的主力会……!」

『━━各机,开火!别给它们照射的机会!』

伴随着爱丽斯蒂娜的号令,响起连绵不断的炮声━━霎时,各重光线级眼球附近发生爆炸,与此同时预备照射警告也停止了。稍迟片刻,炮兵射击也从要塞阵地发出,只有极小部分穿过光线级的照射朝重光线级射去,进一步争取了时间。

『━━2人就那样前进!别管我们!』

不断炮击着要击级和战车级集群的爱丽斯蒂娜喊道。

霎时,传来撼动大气的巨大轰鸣和冲击波━━免于炮击的一头重光线级,对中队的主力放出了照射。

「爱丽丝蒂娜!?」

『━━只是擦过……!你……专心……歼灭……』

爱丽斯蒂娜的声音时断时续。等离子体引发了通信障碍,也遮断了和中队主力的数据链。

『━━唔……唔喔哦哦哦哦!』

安妮特的进一步降下跳跃高度。长刀的尖峰擦到地表蹦出火花。提奥多尔咬着牙紧随她。

另一方面,重光线级受到中队主力以及要塞阵地的炮击,张开保护皮膜完全陷入沉默了。

(爱丽斯蒂娜的计策是对的!?而且,它们没有退却的迹象……!?)

伫立在雪原上的6头重光线级分成2组挨在一起。周围虽然有着不少的战车级群集着,但只要机动着,就构不成威胁。

爱丽斯蒂娜放出的要求要塞阵地停止炮击的信号弹在后方闪现━━不明就里地胡乱继续面压制,没准会误伤己方。

「安妮特,先干掉跟前的3头!离接触还有10秒━━!」

提奥多尔瞥了眼视网膜上的推进剂残量标志喊道。现在是以最大速率突击,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的机体残量都在1成以下,归还的分都含在里面了。若是不利索地解决它们,我们就会先行不能动弹。

『━━该死的怪物,休想站在我面前!』

安妮特咆哮着着陆,转瞬间逼近前方的重光线级。重光线级对此有了反应,拉下保护皮膜━━开始预备照射。

「安妮特!乘现在!」

『━━哦啦啊啊啊!』

安妮特着陆的同时双腕握刀,吼着将刀举起,砍向眼球。随后,刀锋刺入眼球,从眼球喷出的大量赤黑色体液浸透了安妮特的机体。

提奥多尔屏着呼吸凝视那个光景━━迸出体液重光线级依旧站立在那,但预备照射已经停止。果然,对眼球的攻击才是封锁重光线级照射的有效手段。

(这样就是1头……!其它的!?)

抬头确认周围━━虽然来自主力的支援炮击已经停止,但其他重光线级的照射也都沉默着。似乎是由于重光线级的照射威力过大,以致即使同伴受到攻击,也无法对接近同伴的敌人发出照射。最近的2头虽然盯着我们,但剩下的却盯着主力所展开的方向。

不过,考虑到推进剂的损耗情况,以及重光线级会主动变换位置的可能性,要安心还为时尚早。不能期待因弹药枯竭而且还被重光线级追踪的主力会进行掩护━━他们进行回避机动已是分身乏术。

「安妮特,下一个,快点!」

『━━我知道的!哈啊啊啊啊!」

安妮特立刻从眼球中抽出长刀,即刻跳向第二头重光线级,这次是将长刀挥至大上段砍下。

但是,下个瞬间响起了硬质的声响━━重光线级展开保护皮膜应对安妮特的攻击。安妮特的长刀和机体因冲势被弹回。不过,这一击也打乱了重光线级的姿势,使得它东倒西歪。

『━━唔哦哦!这个哦哦!』

安妮特即刻发动跳跃单元,强行抵消反弹的冲击,随后立马用长刀砍向重光线级的脚━━拿人类来比喻的就是跟腱的地方。虽然重光线级的脚部构造和人类有所区别,但也可以预见那是支撑胴体重量之处。

再次响彻硬质声响━━不出所料,重光线级平衡崩溃,栽倒在地。不过,这2次打击也对安妮特的机体框架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还能坚持几次那样的攻击都很悬。

『━━提奥多尔!?』

提奥多尔急速贴近侧倒在地的重光线级━━跨到它上面后停下,用突击炮抵着包覆着皮膜的眼球侧面。

「在战场上可别给我闭目养神啊━━!」

突击炮声响起的同时,重光线级眼球的保护皮膜被粉碎,化为丑陋的肉块。看来即使是硬度堪比要塞级的重光线级表皮,也抵挡不住120mm弹的0距离射击。

另一方面,安妮特贴近第3头重光线级,举起长刀使它闭起保护皮膜后,一刀砍向脚裹,接着踹它的脚使它栽倒。提奥多尔紧追上来,与先前一样跨坐在上面,用突击炮赏眼球一记0距离射击加以破坏。

第3头重光线级虽然眼球被摧毁,但仍活着。栽倒的它如同人类一般挣扎着双脚想要站起来。不过,只要完全封锁它的照射就行了。

『━━下一个,轮到你了哦哦哦!』

精神高涨的安妮特开始跳向新目标。剩下的3头重光线级,伫立在相隔不远的战车级群体中。

由于安妮特背后有着被击破的重光线级在,它们无法放出激光照射。安妮特也是对此了然于心才从正面冲过去的。

『━━我们,可是不能输的啊啊啊啊!』

「安妮特!你消耗太过━━」

紧随其后的提奥多尔这么喊的瞬间,安妮特的目标重光线级遽然曲膝,紧接着眼球开始闪光。

『━━……!?』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安妮特扭曲了表情。势头过猛已然来不及回避了。

(这东西,居然改变角度来照射安妮特……!直接互拼……!?)

『━━哈啊啊啊啊啊!』

安妮特加快速度继续跳跃,对着发出光芒的重光线级眼球举刀挥下,她是瞬间做出判断要在照射最大出力前消灭它━━紧接着,眼球被左右切开,从重光线级的上半身喷出大量体液。

另一方面.安妮特的机体滑到了稍远位置的雪原,握着长刀就那样一动不动了。视网膜上的安妮特瞬间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开始粗暴地挥动操纵杆。

『━━怎么会这样……!动啊,动啊,动啊,动起来啊啊!!』

安妮特的喊声充满绝望。她明显失去了冷静。

「安妮特,怎么了!?」

『━━动不了了……!机体,因为热量……!动不了了,动不了了啊……!』

安妮特的MIG-21双腕表面装甲已经溶解,和框架连为一体。整个机体都受到了严重损伤。

(在极近距离受到预备照射的'直击'了……!?)

就在那时,安妮特的视网膜上弹出感知预备照射的警告视窗━━安妮特的脸瞬间布满恐惧。

「……!给我朝这边来啊啊啊!」

提奥多尔连续射出剩下的4发120mm弹中的2发。2头重光线级的眼球接连发生爆炸━━2头重光线级拉下保护皮膜保护眼球的同时转向了这边。

『━━提奥多尔!?』

「跳跃单元还能动的话,就赶紧给我跑!之后交给我来解决!安心吧,现在的武装至少能干掉'1头'……!」

『━━1头!?难道你,'又要'……!』

突击开始的同时急速逼近1头重光线级。和先前一样,它想要曲膝迎击━━但是,提奥多尔的速度丝毫不减继续突进,曲膝赏了眼球侧面一记。

「咕唔唔……!」

超乎预想的冲击使得重光线级平衡崩溃,同样被弹飞的提奥多尔强行驱动MIG-21跳跃单元转向前面抵消那个势头,震耳欲聋的警告声响起━━右膝因冲撞的冲击已经无法驱动了。虽然并非不知道损伤脚部的可怕,但为了温存2个主臂和武装,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再吃我一击……喔啊啊啊!」

提奥多尔用120mm弹炮击了踉跄的重光线级2下━━由于并非瞄准眼球,重光线级躯体也只有的2个地方被粉碎,但它也因那个冲击而栽倒。并且,栽倒的重光线级定定地看着自己━━预备照射也紧随其后。

「会让你得逞吗!」

在残弹为0的警告声中,提奥多尔跨到它上面举起左臂,将多目的追加装甲的刀刃刺入眼球,顾不上那糟糕的触感,剧烈扭转手臂,将眼球和内部器官一同搅烂。

「这样,就剩最后只了!」

提奥多尔立刻再次跳跃,冲向最后的重光线级。在空中丢掉突击炮,尽量减少重量━━没空从刀鞘中拔出短刀了。与先前一样重光线级曲膝采取迎击姿势。比先前的重光线级更早发起预备照射。提奥多尔同样打算冲进去迎击。

「别小看"东德最强"啊啊啊啊!」

提奥多尔猛然将跳跃单元的喷口笔直朝下以急速上升━━紧接着,再次朝目标突进。重光线级为追随着他而不得不大幅度改变角度。

「吃我一记!」

挥动左臂,从正上方将多目的追加装甲刀刃插入迸发闪光的眼球,径直刺穿它。

受到预备照射直击的左腕上的刀鞘和多目的追加装甲已经溶解,重光线级的眼球喷洒着赤黑色体液被切开。机体着地的同时,平衡也随之崩溃,以膝盖着地之势栽倒。

可是,重光线级依然迸发着闪光,弯膝对着提奥多尔。

(明明有了打中的手感……要遭到直击了!?)

无意识之中视线瞥向解除限制器暴走跳跃单元的图标。要死在这的话,就带它一起━━。

『━━休想伤害,我的提奥多尔啊啊啊啊啊!』

突然,带着跳跃单元发出的轰鸣声,安妮特从旁踉跄地撞向重光线级。

「安妮特!?」

几近报废状态的安妮特机和重光线级相撞。

『━━提奥多尔,赶快……呀啊啊!!』

相撞的同时被弹开的安妮特四散着机体碎片摔至地面。不过,重光线级也东倒西歪,一瞬间停止了预备照射。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提奥多尔在一种不明所以的冲动驱使下,架起半溶解的多目的追加装甲,从正下方刺入重光线级的眼球。由于是从脚底发起的攻击,使得它无法照准,也因此没有受到预备照射的直击。

但是,重光线级的预备照射却没停止。岂止如此,它还弯下膝,想将摧毁MIG-21般改变射程范围━━就这样任其下去的话,就会受到直击。

「……还不死啊啊!」

提奥多尔猛地展开右匕首鞘,用无伤的右手将之拿好。剩下的最后一个武装━━不过,对提奥多尔而言也是最后底牌。

「━━该死东西!」

以左手腕的多目的追加装甲和重光线级相持,并用右手的短刀横切入眼球露出面的根部。短刀的刺入带出了大量的体液喷到MIG-21上,视界染得赤红。

但是,即便如此,重光线级的预备照射仍未停止,那个热量不仅使得右腕,甚至是全身都开始溶解。数秒都耐不住。

光是刺入还不够━━提奥多尔顺着迄今锻炼出的技术直觉,瞬间换至反手━━。

「MIG-21爆发吧啊啊啊!」

手持匕首贴着重光线级背部斜着向上跳跃,从眼球的根部将之割裂。

上午9时30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地

奥德河东岸约40公里

「哈,哈,哈……!」

提奥多尔的肩上下起伏着。不知何时起耳边传来的心脏脉动声有如击鼓声。

「结束了,吗……?」

不停地深呼吸调整气息,放眼望了下机体周围。

周围有着6头重光线级,从眼球喷着体液开始后退,侧翻在那的则是拼命癫着双脚想要起身。远方有稀稀疏疏的战车级正在接近,但多少还是有些缓冲的时间。

安妮特的机体就在提奥多尔机体边上,横躺着埋在雪里。

『━━我们……成功……了……?』

安妮特恍恍惚惚地嘟囔。我们用近身战都说不上的混乱战法击破了6头重光线级,,似乎是对在那样的状况下还能生存下来表示不可置信。

「……好像,是呢……」

大概是喊过头了,回答她的提奥多尔喉咙有些刺痛。疲劳麻痹了大脑,无法好好地思考。

(我们完成任务了?主力没事吗?)

数据链依然中断着。如果主力被歼灭了,我们也活不了。

『━━提奥多尔……』

可能是中断了思考,安妮特疲惫地说。

『━━那个,谢谢你来,帮我……』

「你不也是……」

安妮特苦笑了下后,移开了视线,犹豫着发问。

『……你,为了保护大家,想着即使牺牲自己也不要紧是吧。看了今天的战斗就能明白……』

被看破了━━提奥多尔因太过冲击而凝固在那。安妮特表示"果然"是那样般,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你,和因格希尔特很像。我已经,不想再失去像你这样重要的人了……。中队的大家,也肯定都是那么想的……』

安妮特最后一句话使心中产生了涟漪。爱丽斯蒂娜为了达成目彻底地利用着自己━━可是,那是否真的就是全部了,自己无法判明。不愿连格但斯克桥头堡上对自己展露的微笑都认为是演技━━。

『━━我也知道是我和西尔维娅把你逼成这样的……但是,你也只是想通过那样,来逃避眼前的大义而已啊』

安妮特泫然欲泣地看着提奥多尔。

『━━多珍惜下你自己啊。不要只看着过去啊。你'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那个吧?』

你'真正'想要的━━唯有一个情感。并且,那不是通过其他人,而是通过安妮特口中说出来,使提奥多尔着实受到了冲击。

受那影响,联想到了安妮特在和重光线级相撞的瞬间喊出的话语。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安妮特,你……」

『━━提奥多尔大哥!?』

忽然,视网膜上出现了凯蒂亚的脸庞━━紧接着数据链正式恢复,其他卫士的脸也相继出现。

随后,6机MIG-21以包围提奥多尔和安妮特机之势着陆。

『━━提奥多尔大哥,没事吧!?安妮特姐也是!』

凯蒂亚忍耐着泪水鼓足劲喊道。听到的声音比之前要嘶哑,似乎是一直呼喊着自己。

提奥多尔略惊讶地和安妮特对上视线后,安心了般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回答。

「笨蛋。我有没有事,确认生命数据就明白的吧」

『━━可是,可是……!』

『━━辛苦了,哥哥』

丽姿无视凯蒂亚的存在切入对话。瞬间,让凯蒂亚冻结了,安妮特和西尔维娅也不愉快地皱起眉头。

丽姿的声音,有着此前无法比拟的冷静。

『━━如此,我们说不定就拯救了东德呢。然后,我们就是"救国英雄"了……」

『━━那是后头的事了』

爱丽斯蒂娜不失冷静地打断丽姿的话。爱丽斯蒂娜的表情冷彻到底,但总觉得其中包含着对完成任务的我们纯粹表示称赞的语气━━提奥多尔暗自感受着胸中高涨的悸动。

『━━2人都做得很好。但是,作战崩坏的危机仍未化解。因重光线级的照射,主力战术机集团蒙受了甚大的损害』

提奥多尔对此颔首。重光线级的成功击破并不能保证整体作战的成功。只要不歼灭光线级,用不了多久,"泽洛要塞阵地"就会被突破。

『━━法穆,后卫小队和西尔维娅警戒周围。华特和我留在这。安妮特和提奥多尔受命喷出管制单元。放弃机体』

回以「了解!」,后卫小队3机和西尔维娅的机体在周围散开。与此同时,西方传来无数的爆炸声━━通过数据链确认到歼灭了重光线级的要塞司令部为支援战术机部队再次展开支援炮击。

(就这样歼灭光线级的话,我们就拯救东德了?又或者是整个欧洲……全人类了?以这个战果为后盾战胜史塔西的话,我们就……)

提奥多尔再次重重地呼了口气,为了稍许缓解疲惫而瘫坐在驾驶座上。想要考虑下我们创造的战果的意义,然后━━。

然后看见了那个。

「……中队各机,快确认下东面的天空」

提奥多尔不安地沉吟。全身都有如患了热性病一样颤抖着,脸色铁青。

感受到提奥多尔话语中的违和感,其他卫士都投来了疑问的视线。除了爱丽斯蒂娜外,她同样注视着东方的天空,哑口无言了。

「我们歼灭了重光线级的话……」

提奥多尔目空一切,眼充血地盯着上空。

「'那个','到底','是什么'!?」

提奥多尔的视线前方,远方暴雪肆虐的天空,数十道贯穿重金属云雾的巨大光芒对着再次倾泻的炮兵射击闪逝━━。

上午9时3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千真万确吗,上校同志……?」

要塞司令官发问。接二连三的冲击使她脸上血色尽失,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亡者一样面如土色。

「和中央厅的通信断绝了,反倒是欧洲联合军的通信量在暴增?好像还开始了战斗?到底,在'柏林'发生了什么……?」

「确认不到991代码的话,可能性只有一个了」

政委颤抖着回答。

「史塔西发动武装政变了」

Episode end

第五卷 第二章 「梦幻之愿」

1983年3月25日　上午9时3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里特尔大街　政治总部大楼

投映着压载了东德命运战况的大型放映屏突然中断了。政治总部大楼的作战本部立刻嘈杂起来,军队干部表情上充满了紧张。

「线路断了!和基地的数据被切断了!紧急线路也没用!无线……受到了干扰!」

政治总部大楼受到干扰━━必然是某人蓄积着恶意而引发的这个事态。

(疯了吗……!?这种时候,前线会崩溃的啊━━!)

史塔西发动武装政变━━虽然有作为可能性之一考虑过,但却是引发在最坏的时机,格雷特尔即刻顿悟。毫无疑问是为了对政治总部实行情报封锁,所属柏林派或是莫斯科派的武装警察军所展开的行动。

(若是国家人民军没能歼灭重光线级,东德没准会因此崩坏的啊……!想再那之前,压制这个国家……!?)

就在那时,远方传来炮声。政厅剧烈震动,室内陷入了黑暗━━应急灯切亮。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和冲破脚底般的冲击。

格雷特尔从室内跑出,望向窗外,复数MIG-23包围着政治总部大楼的光景映入眼帘。全都举着突击炮对着政府大楼的出入口。

(果然是史塔西……!那是阿克斯曼旗下的"柏林"大队吗……!?)

恐怕国防部和参谋总部之类的军部相关设施也都同样被战术机压制了。

浮想起最坏的可能,脊背冒冷汗。若是他们压制了议会,宣布军队置于史塔西支配下的申明,国家人民军也就无法行动了。

(而且柏林派和莫斯科派也可能会在市区引发巷战……)

史塔西的两派系也并非没有最后联手的可能性━━但考虑到状况的严峻,在那之前击溃对方的可能性反倒更大。能压制军队和党中央并歼灭对手派系的话,就不存在阻挠者了。

任其发展下去的话,无论谁获胜东德都将是史塔西的囊中之物,军队会被当成挡箭牌彻底利用,像我这样的政委也会被肃清。东德国民在失去国家后,会处在更为苛刻的恐怖政治之下继续与BETA展开绝望性战斗。

另外,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命运也有如风中烛火。被肃清、被利用、又或者作为政治再教育的材料来展示━━。

(绝不能就此向他们屈服……!前线众将士还在卖命战斗……!)

此时,想起在这个瞬间仍在险境中和BETA战斗的同伴,格雷特尔狂奔起来。

同时刻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地

奥德河东岸约40公里

那是令人惊叹的奇妙光景。

数十道巨大光柱贯穿远方暴雪肆虐的天空延伸至天际,炮击不断被其击坠。紧随其后,爆炸声在闪耀后的下个瞬间传来━━那个照射位置,表明是在离中队相去不远的地方。

『━━还有,那么多,重光线级……?』

安妮特的声音中带着绝望。尽管拼死战斗得以击破13头重光线级,但那却只是一部分。提奥多尔也愣愣地看着上空的闪光。

安妮特和提奥多尔的机体已经无法行动。中队的其他机体的弹药也所剩无几,推进剂的残量连能否归都是未知数。背对着重光线级撤退也是自寻死路。

(到此……为止了……?)

已经超越物理极限了━━提奥多尔这么想的时候,传来爱丽斯蒂娜充满决意的声音。

『━━全员注意!凯蒂亚收容提奥多尔,法穆收容安妮特。其他机体继续警戒四周!』

『━━了,了解!』

安妮特驱动装甲已半溶解的机体胸部管制单元。提奥多尔也效仿她。

「提奥多尔大哥!」

赶到跟前的凯蒂亚弹出本机管制单元,机体右手掌伸向提奥多尔机胸部。她右手捂着嘴喊。

「重金属云雾的浓度很高!请屏住呼吸过来……!」

「啊啊!你也别多说话了!」

由于重金属云雾对人体健康有相当有害,没有口罩就在里面活动是很危险的。提奥多尔被凯蒂亚机收容后,清净机自动全力运转,将带入的重金属粒子排出管制单元。

『━━中队长,收容完毕!』

爱丽斯蒂娜看法穆确认收容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完后下令道。

『━━之后你们向北面进来的路线撤退!我和华特殿后!撤退路线由次席指挥官统率。以上!』

提奥多尔哑然失语。其他卫士也都呆然地看着爱丽斯蒂娜。

(居然说指挥官来殿后……?)

寒意波及全身━━联想到最坏的可能。

『━━各机,回答呢。法穆,你在干什么!』

『━━我有意见要呈报……!』

法穆慌慌张张回答。

『━━殿后应该是我的任务!在残存光线级的状况下脱离战线的时候,撤退方针是指挥官优先━━那是战术上的原则!』

『━━我是确认了机体状况才这么说的,你的机体担任不了殿后的任务!━━为了尽可能让主力战术机集团撤退,就必须有诱饵尽全力去吸引重光线级的照射』

只有我损耗最轻的我和华特才有可能━━传达这样言外之意的爱丽斯蒂娜继续道。

『━━现在的状况是即使那么做,也都不知道能否避免中队全灭!快抓紧时间……!』

听着对话的提奥多尔说不出话来。想不到办法,只是一味地焦躁。

(难道,只能那样吗……!?我又是,什么都做不了吗……!)

『━━我不能接受……!』

法穆悲痛地喊起来。这还是法穆首次明确地违抗爱丽斯蒂娜的命令。

『━━为什么您,总是这样……!不希望你死的可不只有我啊!?』

用近似恳请的语气喊的法穆,以及不见有感情波动的爱丽斯蒂娜。

『━━即使是作为让中队存续的优先事项,那也是不正确的……!』

『━━异议之后再说!再不快点就全灭了!』

华特缄默不言,凯蒂亚、安妮特以及西尔维娅凝固在那,丽姿埋着头━━看到那个光景的瞬间━━。

『━━那个任务,就交给我们吧,第666中队……!』

突然传来震动耳膜的粗嗓门━━随后,视线上出现为数不少的MIG-21炮击着周围的BETA现身。机数在20机左右━━有2个中队。

(战术机教导大队……!?)

注视起着陆在眼前的MIG-21━━估计是经历了激战到达这里的━━多数机体都有类似失去主腕或是头部之类的严重损害。不过,该说是真不愧为教导部队吗,瞬间就能看出技术水准。

『━━我是战术机教导大队临时指挥官霍尔斯特·海因利特上尉!代替战死的大队长进行指挥━━这边的工作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你们赶紧给我撤退!』

视网膜投影上的指挥官所说的话使得爱丽丝蒂娜咬牙喊道。

『━━等下!难道你们是想要去歼灭重光线级……!』

『━━和重光线级的战斗方法,差不多通过记录把握了大概!━━可别小看教导部队啊!?没道理你们可以我们就不行的道理吧!剩下的就由我们处理了!』

『━━凭你们的推进剂残量,不可能全员归还的!贵队是教导部队,你们全灭的话,谁来━━』

『━━那也比你们全灭要好!』

大队指挥官毫不客气地吼道。爱丽斯蒂娜为之语塞。

『━━你们,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中队!所有人都觉得,有你们在说不定还有战斗下去的可能!』

大队指挥官滔滔不绝地说。

『━━第666战术机中队在波兰拯救了西面的家伙,现在还是初战中歼灭重光线级的英雄……你们是我们剩下的最后的希望了!……你们必须得给我活下去!活下去将那个技术、精神教导给其他部队!』

『━━我……!』

爱丽斯蒂娜扭曲了表情。

『……而且,我的部队里也有不少欠你人情的家伙在』

大队卫士粗野的笑声如涟漪般扩散开。

『━━这个国家……就拜托给……你们了!』

大队指挥官仿佛在交代遗言。

『━━各机,将BETA群作为挡箭牌的同时向重光线级冲锋!显示我们并不比第666中队差!全员,跟上!』

在爱丽斯蒂娜支吾着说不出话的时候,大队指挥官下达命令,MIG-21机群带着应答声开始加速。

『━━中队长,现在应该立即撤退!』

法穆提出意见。

『━━虽说大队担任了殿后任务,但也不知能争取多少时间!现在必须刻不容缓地撤离!』

『…………』

『━━中队长!你是要他们的牺牲付诸东流吗!?』

『━━全员,注意』

爱丽斯蒂娜扼杀感情沉吟道。表情上满是苦闷。

『━━现在起中队开始撤退!━━各机,开始跳跃!跟着我!』

随后,6机MIG-21开始跳跃,突入有着众多要击级的BETA集群。

「提奥多尔大哥,虽说是备用座,G力的负担还是很剧烈的,请忍耐下!」

凯蒂亚瞥了眼时时刻刻在减少的推进剂残量,不断地回避BETA。

思绪混乱的提奥多尔,也唯有忍耐。

上午9时40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地

奥德河东岸约30公里

中队的撤退较进攻之时更为困难。虽然重光线级会由战术机教导大队来应付,但由于是在尚未扫荡完光线级的情况下突入BETA群中,所以数度受到来自各个方向预备照射,为此不得不采取紧急回避。

提奥多尔的视网膜上也数次弹出警告视窗标识━━是来自后方的光线级照射。

「……唉矣!」

凯蒂亚操控跳跃单元喷射口向前紧急制动,剧烈的G力使得机体吱吱作响。

主脚踩着战车级着地━━随后蹬地而起,跳入小群要击级中间躲避光线级射线。

因自己无能为力而紧咬着牙关的提奥多尔凝视着视窗上的爱丽斯蒂娜。佯装平静的她脸上布满了阴霾。

(我们被那个大队的卫士救了……)

那个瞬间,若是没大队指挥官插入对话,中队毫无疑问会失去指挥官。

P85

数种情感灼烧着胸口。再次涌现绝对不能让爱丽斯蒂娜牺牲的强烈信念。即使是被她利用,也要━━但是,如此同时也产生了无论如何努力,以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守护住她的预感。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到的……?)

堵上自身生命,为了大义奋战至今的爱丽斯蒂娜。不难想象,在她心中,有对被自己密告而肃清的兄长和那些同志的追念。为了赎罪而战斗的她,缠绕着灭亡的枷锁,提奥多尔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但是,一直以来用灵光闪现的求生之法行动的爱丽丝蒂娜,能点燃人们心中希望之光,并且能由她引导大家的话━━那将会切实地成为守护这个国家的力量。

回想起安妮特所说的话━━你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那个吧?

刹时,再次投映出警告视窗。这次复数光线级发出的照射━━中队全员都被20头以上的光线级锁定了。

『━━各机,赶紧回避!』

「唔唔哦!」

凯蒂亚操纵机体以撞击地面之势着了地。着地的冲击使关节发出了悲鸣。

『━━维持最低限度的阵型就可以了!距离开重光线级的推定射程圈还剩5公里!』

卫士们扭曲了表情。这种状况下,无法因那句话而安心。

『━━大家,再坚持下!』

脸上冒着汗水的法穆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爽朗微笑。

『━━等这场战斗结束,我请大家吃美味的越南料理!』

愕然的提奥多尔不由地舒缓了嘴角。凯蒂亚和安妮特,以及意外的连西尔维娅都露出了微笑。

爱丽斯蒂娜会任命法穆为次席指挥官,全是出于法穆的温柔和坚强吧。法穆的笑颜,数度拯救了我们━━。

6机MIG-21穿梭在漫山遍野的BETA群中。中途,数次受到了光线级的照射,期间都惊险万分地回避开了。这是卫士们的技术和爱丽斯蒂娜的正确引导才得以施行的机动。

『━━大家,再坚持一下!』

爱丽斯蒂娜散乱着金发喊道。

『━━还有1公里━━到那就能脱离重光线级的照射圈了!』

「「「「「了解!」」」」」

能行吗━━提奥多尔瞪视着封堵在眼前的BETA这么想到。推进剂残量的警报声不停鸣响着━━若是不穿越重金属云雾的影响呼叫救援,就无法归还要塞阵地。

刹时,警告视窗再次弹出。这次预备照射范围远超光线级。

(重光线级!?难道,他们……已经全灭了……!?)

『━━紧急回避!』

各机点燃喷射器强行回避━━在离地3米的高度匍匐飞行以减小照射投影面积━━紧接着,伴随着撕裂耳膜的轰鸣声,巨大的光芒掠过头顶。大气传导的热量融化了一部分装甲。管制单元剧烈晃动,机体和地面摩擦。

「唔唔!」

凯蒂亚发出悲鸣的呻吟声操控着机体。━━但是,现在起身是自寻死路。

就在那时视网膜上展开了广域数据链已恢复的视窗。是由于重金属云雾的浓度变低了?还是仅仅是因为偶然?━━。

提奥多尔忽然移开了视线━━意识被视网膜上的战况视窗上的某一点夺去。

要塞阵地后方的首都柏林,部署在其周边的国家人民军的情报更新,正显示非实时状态停止着。

(怎么会这样……!?)

提奥多尔睁大了眼。姑且不论前线,和首都周边部队的数据链没理由会断绝的。

(难道,史塔西发动武装政变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

凯蒂亚难以置信地发出呻吟。似乎是和自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么想的瞬间,提奥多尔注意到凯蒂亚机体的高度,稍稍有些上升。其他的机体也一样。

「凯蒂亚,快降下高度!这种时候受到照射的话━━」

下个瞬间,眼前的BETA群纵向左右分散━━其前方,有10头左右的光线级群体。以密集之势完成了对这里的照准,双眼绽放出光芒。

(太近了,会被干掉━━!)

『━━从那让开!』

吼声传来的同时━━爱丽斯蒂娜瞬时起跳后,下降的同时冲向光线级。机体的主腕上驾着突击炮━━弹仓上也只留着数十发36MM弹。华特稍迟一步追去,却没能追上。

从爱丽斯蒂娜机是距光线级集团最近来考虑,合理的战术判断。但是━━。

「爱丽丝蒂娜啊啊啊━━!」

在提奥多尔喊出声的瞬间,爱丽斯蒂娜吼着开始射击,光线级如同石榴般被轰飞。但━━数道光芒集中在了MIG-21PF上━━随后机体爆炸。

◇◇◇◇◇◇　　　　　　◇◇◇◇◇◇

耀眼的光芒散去后,展现在凯蒂亚视网膜上的,是冲击性的光景。

在众多光线级残骸中横躺着MIG-21PF。机体多处都被激光射穿,散发着黑烟仰倒在那。炽热的零件融化了冰雪,冒出水蒸气。

「爱丽丝……蒂娜……」

提奥多尔颤抖着声音发出呻吟。脸色惨白。

凯蒂亚反射性开始跳跃,朝爱丽丝蒂娜机赶去。要是有留意战况视窗说不定就能够援护她了,这样的后悔感有如涟漪般扩散。但是,当务之急是确认爱丽丝蒂娜的生死。

(怎么……会这样……)

沉重感紧勒着凯蒂亚的胸口。在BETA压倒性的数量面前,个人感情轻易就被击溃。自己的嫉妒没有任何意义━━。

带着迷茫注视起前方。离机体残骸最近的战车级开始集向爱丽丝蒂娜机,一部分已经攀上了机体。完了━━握着操纵杆的手开始无力。

『━━大家,中队长弹出了胸部座舱━━!还没……!!』

法穆迫切地喊道,投影出那个特写影像。离坠落的爱丽丝蒂娜机体远一点的位置━━战车级集团的中央,管制单元滚落在那。

「了解!」

作出回答的凯蒂亚看了下提奥多尔。他紧盯着半毁的管制单元凝固在那。

但却有要击级BETA群封堵在想火速赶去的他们前面。西尔维娅竭尽全力地护卫着,但弹药匮乏的现在,在这庞大的数量面前只能回避。

(再这样下去,伯恩哈德上尉就……)

被啃噬的预感刺激了记忆的复苏。要塞阵地上━━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少女━━被撕裂的肉体上垂下的肠子。忍耐着呕吐感准备炮击━━。

『━━西尔维娅啊啊啊!跟我来!』

突然传来吼声━━华特大呼西尔维娅的名字。然后,对此做出回应的西尔维娅机毫不迟疑地跃至上空━━急速追随华特。

「西尔维娅姐……!?」

果不其然,复数预备照射锁定了西尔维娅的后背。不过西尔维娅全然不顾,继续跳跃,不断回避着BETA群体突进━━热量暴涨,撼动大气━━在光束收束前她急速降下,跟随华特而去。

(西尔维娅姐,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救上尉……!?)

华特和西尔维娅已经靠近了爱丽丝蒂娜的管制单元。武装只有短刀━━各自持在双手上。

『━━你去排除附在管制单元上的战车级。我来阻挡周围的BETA!』

华特从正面冲向接近中的要击级,受到要击级主臂打击前勉强冲入其怀中,扎入匕首封锁前臂的动作。

西尔维娅排除掉附在管制单元上的战车级后,突入战车级集团━━回转自身机体,用跳跃单元的引擎喷射吹走战车级。

(好厉害……!)

法穆、丽姿以及凯蒂亚稍迟一步和2机汇合。与此同时,头上不断地发生爆炸━━看来是通过数据链掌握状况的要塞阵地开始炮击支援了。见状,法穆喊道,

『━━Schwarz05和03继续确保中队长机!━━我和07负责右边!09左边!』

『━━了,了解……!』

丽姿稍许迟疑后作出回答━━但下个瞬间,丽姿的弹丸就见底,沦落至和要击级集群肉搏。

(丽姿……!?)

{[(<插画>)]}

产生了一个诱惑━━在这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让丽姿━━意识到这个狭窄的管制单元中的提奥多尔存在。

「呀啊啊啊……」

凯蒂亚高昂大呼冲向逼近丽姿的要击级正面,成为她的护盾般,相当危险地在极近距离炮击,将要击级轰成蜂窝。

『━━凯蒂亚酱……!?』

凯蒂亚突然醒悟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在无意识之中,保护了向自己展露占上风微笑的情敌。

『━━确保管制单元了!我们脱离!』

华特的喊声传来,随后和爱丽斯蒂娜的通信也恢复了━━只有声音链接上了,可以听见爱丽斯蒂娜的喘息声。

「爱丽斯蒂娜……!?」

提奥多尔出声。其他卫视也都惊喜地睁开了眼。

『━━队长,没事吧!?』

爱丽斯蒂娜痛苦地回答法穆的呼叫。

『━━稍微,失去了下意识……。通信,是增幅了……强化装备的无线……』

爱丽斯蒂娜剧烈地呛起来,传来湿润的某物飞散的声音。提奥多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尽。

『━━你别说话了!现在立刻脱离━━各机,开始跳跃!』

华特确保着爱丽斯蒂娜机的管制单元,再次开始跳跃,其他机体紧随其后。各机的推进剂残量连脱离BETA群都有很悬了,但现在也只能相信救援会来并继续前进。

多半,柏林有如爱丽斯蒂娜所言,史塔西已经发动了武装政变。也不知道留在柏林的格雷特尔和军部中枢怎么样了。

再次握紧操纵杆━━无论之后变得怎样,都绝不能放弃。

(牺牲了的库鲁特、战术机教导大队的卫士、还有向我们托付了东德未来而牺牲的人。我们必须回应他们……)

库鲁特的遗言掠过脑海。将理想埋藏在心底,为此一个一个地实现愿望。为了拯救更多的同胞━━。

(而且,我也无法对丽姿下手……)

虽说先前的行动是无意识中的举动,但凯蒂亚觉得那是自己的极限了。自己没有像史塔西那样杀人的胆量━━。胆量或许代表着觉悟的多少。所以,自己可能赢不了丽姿。

(尽管那样,对提奥多尔大哥的感情是一样的。但是,我和丽姿不一样……肯定,是不一样的……)

僵硬地看了看丽姿,凯蒂亚心中有了某种不同于以往的东西。

◇◇◇◇◇◇　　　　　　◇◇◇◇◇◇

"泽洛要塞阵地"的要塞司令部飘荡着沉痛的气息。新的重光线级集团的出现和柏林的史塔西武装政变的爆发━━并且,恢复了的战况放映屏上投映出的,更是冲击性的光景。

「从结论上说,光线级猎杀已经彻底失败了」

作战参谋沉闷地向要塞司令官报告。

「现在,残存着的战术机数量约为300机。其多数是在继续攻击光线级,或是撤退的途中,损害预计还会继续增加。另一方面,我们取得的战果,只是击破了半数光线级和13头重光线级。约500头即半数的光线级,以及至少20头以上的重光线级依然健在」

「发动第二波攻击的可能性呢?」

「虽然是可能的。……但是,那么做,战术机集团就会遭受毁灭性打击。更别说阻挡其他2个BETA集团了」

作战参谋继续。

「再加上,和柏林的联络也中断了,没有新的指令下达。波茨坦东方总军司令部和贝尔瑙奥德河军团司令部也一样,以致现在战术机集团的指挥权暂寄到了我们手上」

只要无法取得和中央的联络,除了继续执行被交予的命令以外的行动都是独断专行。估计政委也无法容许那样的事吧━━他传达着这样的言外之意。

「意思是说留给我们3个选择吗」

要塞司令官对此颔首,叹着气问。

「是即使战术机集团全灭也毅然发起第二波攻击歼灭BETA中央集团,暂时性地保护柏林,还是温存战力在防线全面崩溃前争取时间,又或是……」

「就是那么回事」

「也就是说……」

要塞司令部一脸沉痛地喃喃细语。

「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输了吗……」

BETA中央集团的歼灭必须以战术机集团的毁灭来交换才能达成的话,能得出的结论也只有那个了。其他的BETA集团也存在许多光线级。最坏的情况是存在着重光线级的可能也是有的。

数量减半的战术机集团,没有全歼灭它们的力量了。换言之,这样下去,防线无疑会崩溃━━若是军队毁灭,柏林的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多半,这个结果,即使是史塔西没有在柏林发动武装政变也是一样的。重光线级出现的同时决意掌握政权的史塔西,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有其时机性。

而且,这个状况已不是我们所能应对的了。一边在要塞阵地和BETA战斗,一边向柏林派遣兵力这种事完全是无稽之谈。只要不放弃战场,无论柏林的支配者是谁都只能继续战斗。

绝望性的沉默中,要塞司令官除了盯着放映屏外什么也做不了。

上午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第666战术机中队和前来救援的第200空中机动大队一同抵达赫兹非德基地的时候,跑道上呈现着一片凄惨的光景。

暴风雪之中,跑道上到处都是损毁的武装直升机和损伤严重的MIG-21。一部分机体还在帮忙救出受重伤归还的驾驶员。机体的起飞和降落并行,许多地上工作人员不顾自身身体,冒着严寒进行引导作业。

「爱丽斯蒂娜……!」

提奥多尔比任何人都要快地从管制单元中跳出,开口就是喊她名字。

跑到爱丽斯蒂娜的管制单元跟前━━到处都是被战车级啃食的痕迹。激烈的感情支配全身━━自己再一次无力地目睹爱丽斯蒂娜生命的消逝。虽说是失去了机体,但情感上却无法简单的就此接受。

(若是失去了爱丽斯蒂娜……)

瞥见快速检查完机体的丽姿跑向爱丽斯蒂娜的管制单元。

作为史塔西奸细的丽姿,靠近负伤的爱丽斯蒂娜━━感情瞬间达到沸点,提奥多尔吼道。

「你别过来……!」

丽姿因那句话扭曲了脸庞。提奥多尔见此,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种越阶的感觉。但没等自己订正就传来了法穆的声音。

「中队长你别动!现在,救护班正赶来!」

法穆说完,裹着强化外骨骼的救护班赶来围住管制单元,进行紧急开放。将管制单元的外壳剥落,不久爱丽斯蒂娜就从中现身。

爱丽斯蒂娜被救护班抱到地上,单膝着地后,由救护班支撑着的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放下了心━━肩膀随之力。铁青着脸伫立在那的丽姿出现在提奥多尔视线的一隅。得解释下━━这么想的瞬间,看见爱丽斯蒂娜再次倒在跑道上。

「没事吧……!?」

提奥多尔赶了过去,制止了救护班的动作,让爱丽斯蒂娜趟在担架上。失去生气爱丽斯蒂娜难道受的伤比看上去更严重?掠过那样的预感。不过爱丽斯蒂娜的目光停在提奥多尔的身上后,试着微笑了下。

「提奥多尔吗……。其他卫士没事吗……?」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

「快回答我……」

爱丽斯蒂娜的恳求让提奥多尔为之屏息,而后他缓缓回答。

「全员都没事。机体虽然都有中度或重度损伤,但大家都活着……」

「是吗……太好了……。机体获得补充的话,还能进行第二波突击……」

提奥多尔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还要出击!?以那样的身体……不是去送死吗……!」

「还没全歼重光线。……我们不消灭重光线级的话,谁来完成那个任务?」

「可是……」

「军队和史塔西的……得先消灭BETA这个后顾之忧……。要不然东德会灭亡的。也不会再次被西边信赖了」

提奥多尔感觉整个心脏都被勒紧了。如同爱丽斯蒂娜所说的,武装政变━━不难想象西边会如何看待引发那个事态的东德。可是,尽管如此━━。

「好了,别说了……」

提奥多尔窥视着爱丽斯蒂娜苍白的脸。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但是,你是我们无可取代的同志!不要再做,寻死般的举动了……!」

「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我还是有在努力活下去的」

提奥多尔对此点了点头。理解她是有在努力活下去,带着为此习以为常地利用同伴的冷酷一起。但是,在究极选择面前,爱丽斯蒂娜难道不是会放弃生存,将一切托福给我和法穆吗,如此想到。战况比此前更为严峻的现今,爱丽斯蒂娜的生命在生死存亡的险境中如同风中烛火般摇曳着━━。

「而且,你也明白的吧……任凭感情去战斗,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提奥多尔为之语塞。虽说通过这个战斗,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点━━。

「因此,我只是在用我的方法,完成我们的大义而已。即使不能对人说,即使不被人理解━━事到如今,已是不能改变,也不想改变。因为我只能在那条道路上继续前进」

爱丽斯蒂娜从正面切入。无论自己是怎么想的都要完成大义的毫不动摇的意志。那是掌握部下的人心,彻底加以利用的爱丽斯蒂娜表里如一的姿态吧。不过,要和卫士们彼此联心的话,就必须展现堵上性命的勇武表现━━那有一定的正确性,但也觉得有什么已经步入疯狂。

「我的愿望,不光是拯救东德。而是多一个人都好,让尽量多的人能获得幸福的未来……让人们觉得有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价值。即使是在这样的战争中……啊不对,应该说正是因为生在这样的战争中,我才想要实现它」

法穆她们小跑过来。爱丽斯蒂娜对法穆点下头后,出声让救护班继续走,离开了现场。

「提奥多尔君,中队长说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啊,说是卫士全员都没事的话,中队可以全力对重光线级发起第二波攻击……」

法穆表示了解地点了下头后,环视中队全员。

「我要去大队司令部报告。克流格尔中尉和西尔维娅交替守在中队长身旁。其他卫士就尽量休息。中队中无伤的预备机虽然只有4机,但我会请求补充的」

「那,那个……!柏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妮特困惑地提问。

「估计是,史塔西在柏林发动了武装政变。和柏林通信的中断估计也是受那影响」

法穆之所以窥探着周围道述她的见解,是因为顾及政变爆发的情报还没扩散到底部人士。

「怎么会这样!BETA都压境到柏林前面了……疯了吗!这不是!?」

「谨慎发言哦。我们可是处在微妙的政治立场上。政变成功的话,军队置于史塔西支配下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安妮特吃了一惊,悔恨地扭曲了表情。

「总之,现在不要露出什么不慎的言行━━其他有什么疑问?没的话就这样了」

法穆走向格纳库正门。华特和西尔维娅随她而去。

4人留在暴风雪中。安妮特焦躁地呼了口气后,站到丽姿面前。

「……现在心情怎样?真想听听看呢」

「安妮特姐!」

凯蒂亚插入一脸险恶表情的丽姿和会扑上去揪住她的安妮特中间。

「法穆姐说过要慎言慎行的……!在回到个人房间前.我会和丽姿姐一起的……」

「……我知道的」

安妮特愤恨地说完就离开了,表情比先前更为险恶的丽姿质问凯蒂亚。

「……你作何居心?事到如今来同情我了?还是说━━」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不希望有重要的人再在我眼前失去而已。并不是信任你了,只是,丽姿姐没有明显的背叛举止。所以……」

这么说的凯蒂亚对提奥多尔道歉般垂下了视线后,说了句走吧,然后牵起丽姿的手表示要将她监禁。

「……等一下,凯蒂亚酱」

丽姿甩开凯蒂亚,跑道提奥多尔跟前拾起他的手。愣在一旁观望事情发展暗自吃惊的提奥多尔任着她去。

「拜托了,哥哥!等下也可以,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哥哥单独说」

「丽姿姐,那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凯蒂亚酱在场也可以!我要是有不当的举动,当场处分我也没关系……」

由丽姿努力的样子联想起那天要和家人一同穿越黑暗森林的记忆。

「就按丽姿说的做吧,凯蒂亚」

整理着思绪询问凯蒂亚。现在或许可以知晓丽姿的真实心声。

「……我会跟西尔维娅姐和安妮特姐商量看看」

凯蒂亚犹豫着点了下头。随后,再次拉起丽姿的手,从提奥多尔面前走过。

留在原地的提奥多尔叹了口气,不由地仰望天空。

灰色天空被风雪和寒冷支配着。现在这个瞬间,BETA仍在不断地涌进东德本土━━由那个光景联想到了爱丽斯蒂娜所说的话语。

(她只是为了创造出我们能继续和BETA战斗的希望……)

爱丽斯蒂娜并非失去了感情。正因为她富有感情,才会相信大家都能抓住幸福那样"童话般"的未来,为此不惜奉献自己的一切。

(莫非,她是为了我能和丽姿幸福地在一起……才表现出拒绝态度的……)

也许法穆和华特是对她的意志感到了共识,才从旁支撑爱丽斯蒂娜的。虽然不清楚西尔维娅的真意,但至少她和华特是会毫不犹豫挺身保护爱丽斯蒂娜的。

凯蒂亚也是,为了中队整体,带着苦恼想要接受丽姿━━。

「不好意思!那个,你是第666的卫士对吧!?」

突然一个和凯蒂亚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卫士跑到跟前。

「拜托了!队友说想和第666的卫士说话……他,已经快不行了……」

提奥多尔倒吸了口气点点头,跟在少女后面。所到之处有着所属其他部队千疮百孔的2机MIG-21━━机数30机以上的大队残留下来的。

少女走向放置在机体旁边烧焦的管制单元。周围还有数名整备原、救护人士、以及生还的卫士在。提奥多尔窥视管制单元内部━━瞬间失去了血色。驾驶仓和强化装备已然溶解,和人体的一部分粘结着。

卫士看到提奥多尔淌着血痛苦地组织起语言。

「……伯恩哈德……上尉,活着吗……?」

预想外的话语,让提奥多尔屏住了呼息。

「我,在波兰撤退战中被她救过……。她这次又,对战重光线级并着实减少了它们的数量……。我和她也是托此福,才得以归还……」

提奥多尔感受刺激胸口的痛苦,握住对方不留原型的手「啊啊」地点头。

「那个,可以的话,希望能代为传达……请务必歼……重光线级……。你们,肯定可……」

「……好的。我一定会,传达的……」

因那个话安下了心般露出笑容后,卫士就此失去了意识。少女发出悲鸣跑上前。

提奥多尔注意到周围的视线都集中了在自己身上。所有人带着一缕希望看着自己。

(他们,和战术机教导大队一样……)

握着战友渐渐冷去的右手,少女呜咽着说。

「我也要拜托你们。我们连接近重光线级都做不到……。不光是我,在场的大家……啊不,是在这个要塞阵地上战斗的地上部队也都是这么想的。你们冒着全灭的风险和重光线级战斗的传闻,已经传开了」

无言地颔首。提奥多尔觉得中队的恶评从反面来说其实是对中队羡慕和期待。

提奥多尔不知接下去该说些什么,无言地离开管制单元。

上午10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是东德中西部,位于马格德堡近郊森林内的一个大都市。易北河相距东西德意志国境不远,相距里程加起来只有20公里左右。由于是在森林内部开垦出来的,所以看不到一般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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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状况呢……?」

正集结着战车、直升机、以及战术机的演习场一角的帐篷中,西方总军教育军总监弗朗茨·海姆少将询问参谋。

「……史塔西已经在柏林发动武装政变了」

情报参谋做出回答。在场的幕僚,都和海姆有着同样的志向。即反史塔西派。

他们在这个演习场,遵从西方总军下达的命令,从安置在他们担当战区的各地教育部队中抽出战力以编制师团规模的兵力。目的是出兵力前往前线以及难民的收容━━表面上是如此,实际目的则是武装政变爆发的话,就挺近柏林击溃2个派系的史塔西压制柏林。这反应着军队中央和西方总军司令官双方的意思。因此,对现状的把握就显得尤为重要。

事情仍是机密。司令部政委也都同意了海姆他们的策划,现时间点史塔西保安队还没有针对教育军的举动。

「详细状况尚不明了,主要是武装警察军柏林派和莫斯科派仍在激战。另外,党本部、军队中枢、TV·广播局也都被压制了,东柏林已被全面封锁」

「果然是史塔西内部破裂了吗……。有对西柏林市区造成损害吗?」

虽说西柏林和东柏林只有一墙之隔,但却是西侧的领土。

「现在还没有物理性损害。但是由于对他们造成了通信妨碍,那边正处在严戒状态。战斗再继续下去,西柏林很有可能会化为战场」

海姆眉头更为紧锁。

成了现实的史塔西武装政变会切实地恶化前线的形势,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大白天公然起事。本以为柏林派和莫斯科派迟早会在深夜发动奇袭,减少彼此的牺牲,速战速决的。

然后就是柏林━━正确地说是东柏林的纷争,也会对和西边的关系造成很大的影响。若是损害波及西柏林市民,西德,连带欧洲联合就可能会采取强硬手段。

「部署在奥德河·尼斯和绝对流域防线上的友军━━即东方总军仍在和BETA中央集团激战,但由于重光线级的出现蒙受了非常大的损失,现在正在极力重整态势。尚未化作战场的其他战区的兵力,也都会从明天开始为和其他BETA集团的战斗做准备而忙得不可开交」

海姆表情僵硬地点了下头表示了解。不能因为后方发生了骚乱,就在BETA当前的威胁下暴露后背。

「西方总军的其他部队也都,和我们一样为抽出战力支援东方总军,以及防备东西国境上不测事态的发生动员着」

「…………」

「整体状况就是这样。另外,预计明晨之后就可以完成师团的完全编制」

帐篷中充斥着参谋们含混不清的嘀咕声。柏林爆发了史塔西武装政变,前线重光线级的出现导致了光线级猎杀的失败以致防线陷入了全面崩溃的危机。好消息一个都没。为了颠覆那个状况而推进的计划,也因不断发生预想之外的事态而大幅度耽搁。

「西方总军司令部,有新的命令吗?」

「没有什么别特的命令」

海姆认为他们多半是想尽可能地整理状况吧。迟早会涌到易北河的BETA、在柏林市区激战的史塔西两派系,要不了不久就会出现大量的难民,联合国的仲裁以及和西面的交涉准备━━任何一个都不容轻视。

特别是最后一点,些许差错都会导致全盘风崩瓦解。若是,某种差错导致东西德意志国境陷入战斗状态,西侧就可能会停止对东德的救援,以欧洲防卫的大义为口实消灭东德。

「真是于心不安啊」

参谋之一发出有如字面意思的沉吟。

「虽说得等到编制完成前,什么都做不了……但也无法期待会有东方总军的协助……」

东方总军正和包含重光线级的BETA激战中。那样的状况下,怎么可能会有司令官会独断专行向柏林派遣兵力。稍有不慎的举动,配属到各部队的史塔西保安队和前线的武装警察军就会前去镇压。而且,多数人都考虑着史塔西夺取政权之后的事━━不当的举动会成为之后被肃清的对象。

「至少,联合国可以再搭把手的话……」

「他们也在犹豫,要不要支援我们反史塔西派」

与平时的温和老人的氛围全然不同,海姆肃然作答。

该在这时站出来吗━━自己的行动,可能会加剧东德的崩坏。堵上人生守护国民,即使舍弃友人也要对国家尽忠的自己,那真是个艰难的抉择。吾友啊,我该怎么做━━即使在心中对过去出生入死的战友发问也不会有回音。因为,绝大多数的人都长眠在墓碑下。

部下们交头接耳讨论海姆总结的形势。

「即使联合国是西侧主导的,但作为常任理事国的苏联还是有很大影响的。而且,莫斯科派是亲苏联的。应该不会去妨碍积极对我们施以援手的苏联、又或者,东欧诸国有部分人想通过对柏林派的支援来切断苏联的影响,从而增加联合国对东欧的影响力……为了回避联合国内部的混乱,很可能不协助对BETA作战之外的事情」

「要是像少将说的那样……」

「西边也明白只要西柏林遭到BETA侵略的可能性增长着,就必须刻不容缓地进军东德,状况得不到好转的话就会不会在意程序性问题━━在他们看来,在和BETA决战最为激烈的时候发动内乱的我们,甚至可以说是人类的敌人」

「反体制派的动向呢?」

「反体制派还没有动作。因为前几日的大清洗陷入了瘫痪状态。它们基本上无法进行大规模行动」

「第666对战重光线级,似乎是生还了,但损害也很大吧……」

不知是谁的沉吟使得空气更为沉闷。任其发展下去,史塔西夺取政权和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的崩坏这2个最糟糕的未来可能会同时出现。

「……不,还有希望在」

海姆劝诫自己般出声。环视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参谋。

「史塔西两派系在白天发起行动,彼此都陷入了巷战。两军在难以机动的地方战斗,要得出结果应该会花上点时间」

海姆刻意用明朗说。虽然在意陷入巷战的柏林市民安危,但现在已无暇挂心那个了。

「其他的BETA集团会在明天到达奥德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东方总军能在那之前成功歼灭BETA中央集团的话,就可以利用那个空当。那样的话,就可以实现联合作战」

「即使是发动第二波攻击,也不认为他们可以成功歼灭重光线级。而且,会不会全都如期进行还有待商榷……」

「不说大家。至少我们没有舍弃那个可能性……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相信他们会成就些什么」

海姆点了下头。脑中浮想起3天前,柏林近郊的森林中会面的2个年轻卫士的身姿。

从气氛上推测,2人彼此抱有着不同志向。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握手联合,对抗现实━━。

「迄今跨越诸多磨难的他们,肯定不会就此放弃的」

而且,海姆轻叹了口气,以指挥官的冷彻考量沉吟道。

「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她们都会……」

上午11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跑道上混乱不堪。高峰期虽已过,但战术机集团的收容仍在继续中,生还的机体断断续续的着陆。基本上不存在无伤的机体,甚至还有耗尽动力着陆失败严重损坏而起火的机体━━因此作业进一步推迟,导致混乱的扩大。

提奥多尔站在格纳库主门侧边看着那个光景。先前小睡了下,但差不多入睡1小时就醒了。

(这个样子,即使发动第二波攻击,参战的战术机也很可能不到第一波攻击的一半……)

战术机集团的损害情况在归还途中通过数据链把握了大概,但现在,有关那个损害情况增加到了何种程度,由于要塞阵地司令部开始了情报统制而陷入不明状态。

爱丽斯蒂娜的状况也无法获悉。虽然毫无疑问是收容在医疗区域,但现状而言,医疗区域也不是无伤卫士可以随便访问的地方了。

(她对我们这些士兵来说,是"最后的希望"了……)

归还后遇到的卫士,和为了救我们而殿后的战术机教导大队卫士的话语刺痛着胸口。

(爱丽斯蒂娜察觉到那个了吗……不对,她没可能察觉不到的……)

但是,尽管如此,爱丽斯蒂娜仍是不惜流逝自己的生命也要达成大义━━她认为即便是她自己阵亡,但只要第666没毁灭,法穆和自己就会继承她的意志。

「……啧!」

不觉得爱丽斯蒂娜有错。实际上,这次的撤退战,若是没有爱丽斯蒂娜强攻光线级,我们很可能就因此全灭了。而且,爱丽斯蒂娜会采取那样的行动的理由也不光是那个。

可是,也并非这样就能简单接受的━━意识到思绪老是在同样的地方打转,但却无法停止思考。对爱丽斯蒂娜尽忠义的疑问已经消失,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不断高涨。

(而且,我还有保护丽姿和凯蒂亚的义务在身……战况如此,我真的能守护住一切吗……?)

和重光线级的战斗再次让他体会到现实的严峻。想要守护一切没准会失去一切。自己究竟有没有反抗现实的力量?迷惘至今仍未消退━━。

「哥哥……?」

背后传来声音━━回过头,看见身着BDU<战斗服>的凯蒂亚和丽姿往这边走来。

「你……」

「凯蒂亚酱帮我从西尔维娅那获得许可了」

凯蒂亚对丽姿所说的点了下头。表情上掺杂着不安和觉悟━━似乎无法对此表示认同。但若是丽姿有堵上生命也要向自己传达的事,自己就有一听究竟的义务。而且━━看见想要靠近爱丽斯蒂娜的丽姿,自己粗暴出声阻止这事,也必须得道歉。

提奥多尔环视了下周围,确认到没有其他人在近边后催促丽姿。丽姿做好觉悟般稍稍底下头后,轻声说道。

「呐,哥哥,凯蒂亚,我们从这逃跑吧」

「逃,跑……?」

提奥多尔如同听见了异国语言般重复了遍。理性拒绝着去理解━━另一方面,丽姿不给提奥多尔思考的时间般继续道。

「现在的话,可以利用混乱夺取机体。之后向西方逃到西柏林去,然后向早晚会对东德发起进攻的西德军寻求保护,就那样流亡过去就可以了。没事的,史塔西正集中兵力在武装政变上,没空管那些事,我把握着东德全境的武装警察军战术机部队的配置,我想到了数个逃脱路线━━所以,只有乘现在。凯蒂亚酱也一起逃跑吧。我们肯定可以成功的!」

凯蒂亚和提奥多尔一同铁青着脸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那即是说丽姿就是━━。

「你,难道……」

站在眼前的义妹,现在如同一个陌生人。

「……我,就是那样的人哦。有关为什么会变得那样,还有这3年间都在干什么……我改天肯定会作说明的……。所以,现在,一起逃跑吧……!」

虽说大致已经预想到了,但胸口仍不免沉痛起来。自己的义妹加入了杀害双亲的组织,是猎杀了许多流亡者的侩子手━━一想到丽姿背负了多少孤独和苦恼,就感到锥心的痛楚。

看到提奥多尔哑口无言,丽姿乞求宽恕般垂下了头。也不和同样屏着呼吸的凯蒂亚对上视线。

「对不起,对你们撒谎了。但是,我的愿望就只是哥哥能获救而已,那至今都从未变过。若非那样,我是不会说这种事的……希望你们可以明白」

「也不是这么说就……你,到底在想什么……」

喉咙的刺痛使得言辞受阻。

「东德,已经没救了……。已经完蛋了啊,军队和第666都是……伯恩哈德上尉也是……」

不容反驳般,丽姿加强了语气。

「重光线的出现,让主力战术机集团受到了极大损害,伯恩哈德上尉也负伤了,史塔西还发动了武装政变……第666已经无法战胜史塔西或是BETA了。哥哥你其实也明白的吧」

「你……」

「武装政变成功的话,无论是哪个派系获胜,这个国家会完全处在史塔西的支配之下。那样的话,史塔西毫无疑问会击溃第666中队的。伯恩哈德上尉不是暴露真实身份被杀,就是被当成政治道具利用!凯蒂亚酱肯定也会遭到同样的对待━━凯蒂亚酱就是那样的人物吧?」

五脏六腑都被勒紧的感觉━━凯蒂亚也铁青着脸。如同凯蒂亚所言,丽姿企图掌握凯蒂亚的真实身份。然而,尽管如此,丽姿仍是将那个事实告诉自己和凯蒂亚━━。

「就算武装政变失败,这次也会被BETA冲垮的。即便顺利发动第二波攻击歼灭重光线级,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重光线级出现的……」

提奥多尔无法对否定丽姿绝望性的推测━━丽姿紧抓着他胸口,恳求般组织着言语。

「现在还来得及……!和我一起就能切实地逃到西边!或许可以拜托那个叫姬露可的女孩!从这逃出去后总会有办法的!」

{[(<插画>)]}

「丽姿……」

「哥哥,拜托了,别想些死在这之类的事。我也是堵上了性命的━━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可以了!所以━━」

丽姿泛着泪水紧抓着提奥多尔手臂。提奥多尔困惑地死命思考━━为什么,丽姿说得出这样的事情呢━━?

如同丽姿所说的,纯粹是为了从破灭的危机中自己能获救。又或者,在自己和凯蒂亚逃跑后,再让史塔西去确保爱丽斯蒂娜。无论如何,自己和凯蒂亚脱离中队会被判为阵前逃亡,并且所有责任都会归咎到爱丽斯蒂娜身上。

「你是让我,用这双手去玷污爱丽斯蒂娜和同伴所流淌的鲜血吗……?」

你明知道我是喜欢爱丽斯蒂娜的,还提议那样的事━━话中含着那样的言外之意,丽姿痛苦地别开视线回应。

「伯恩哈德上尉,已经,谁都救不了了」

「…………!」

「哥哥你也心知肚明的吧?她并非善类……!不光是哥哥这样的同伴,自己的命也只是当做道具来使的……不管哥哥是多么想保护那个人,都传达不到她那里的啊。快醒醒吧,哥哥!」

卷着雪花的狂风肆虐着。

「我也知道在对哥哥说很过分的事。但是,我还是不希望哥哥死……」

丽姿握起提奥多尔紧握的拳头,祈愿般贴近了额头━━她的手颤抖着。

「……所以,和我一起逃跑吧!再一次,向西德,就像父亲和母亲期望的那样。而且,这次肯定……」

蕴含着全部情感,丽姿嘶哑地说。

「保护我吧…………」

提奥多尔无言地注视着丽姿。各种情景在脑海闪现。

想要拯救爱丽斯蒂娜的心情。将丽姿从史塔西解放出来的心意。一定要守护凯蒂亚的决心。中队大家一起生存下去的期望。现在,那些想法全都被残酷的现实压垮,逼迫自己做出抉择。

自己,到底该以什么为优先。迎来末路前,要如何活下去。那肯定,必须由自己的心做决定吧。不是把责任推给别人,而是凭借自身的意识━━。

而且那个夜晚,伴随着丽姿的颤抖和温暖催促自己说出的约定━━会一直陪在你身旁。自己确确实实那么说了。如此,自己和丽姿彼此交换了约定。

或许,一切都是如同丽姿的剧本在发展。但是,那一切的一切都很可能只是为了救自己而使的手段。丽姿说的若是真的,那丽姿为了救自己,浴血奋战至今━━。

(将她拒绝什么的,怎么做得到……)

丽姿紧抱着自己的胸口,恳求般抽泣着。自己否决丽姿提案的话,这个义妹的心灵或许会彻底崩坏。

(而且,一切都如同丽姿说的进展下去的话,就能将丽姿从史塔西的束缚中解放,也能让凯蒂亚远离史塔西魔掌。我们也不用冒着危险和史塔西战斗……)

只要从这个基地逃跑就可以━━只要放弃爱丽斯蒂娜,就能让丽姿和凯蒂亚生存下去。我们的未来,也能由我们的双手来编织━━。

(在如此令人绝望的状况下,还要保护丽姿和凯蒂亚的话,答案不就不言而喻了吗……无论自己多么努力,不都是无法避免爱丽斯蒂娜的消逝吗……而且,对我来说这个东德……已经是个没有守护价值的国家了……)

注意到凯蒂亚冻结着表情紧盯着自己。且不说对爱丽斯蒂娜感情,凯蒂亚也应该注意到我们的命运正迈向尽头。为了切实保护凯蒂亚,即使玷污那个理想,也该一同逃往西德吗……。

内心止不住摇摆不定━━因此,提奥多尔说了毫无虚假的话。

「……就像你说的,我们这样下去就会步入毁灭吧……」

丽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瞳中还留着和孩童时代一样的光辉。

「现在,逃跑的话,或许就能像义父和义母期望的那样,保护好你了。和姬露可他们取得联络的话,也许就能向西德流亡了。考虑到我们的功绩,凯蒂亚的再流亡也是……」

「哥哥……!」

丽姿的声音显露出欣喜。

「……就那样,和你们一同生活在西德的话,肯定会幸福吧。我也不想为了这个腐朽的国家死去……。实际上,大家肯定都是一边冒死和BETA战斗,一边那么想的……」

「……哥哥?」

注意到提奥多尔微妙地改变了口气,丽姿不安地询问。不过,提奥多尔微笑着温柔地抚摸丽姿的头发。在丽姿倾述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某物的感觉在心中萌生。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真正想法的丽姿直直地看着自己,提奥多尔为自己定罪般,清晰地说道。

「……我已经,不想走那样的道路了」

「…………!」

「你说的是肯定是正确的……。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在这和爱丽斯蒂娜一同战斗」

丽姿的眼瞳失去了光辉━━提奥多尔将那纳在眼底继续。

「为了爱丽斯蒂娜……不对,不光是为了她。为了凯蒂亚、安妮特、中队的其他成员、将我们看作最后的希望的人们……以及为了你。我想要拯救尽可能多的生命……然后改变这个国家。不是为了党和国家,而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会辩解的 。我没有爱国心之类的东西,问及理由的话,说爱丽斯蒂娜就是全部也不为过。确实,我是被她吸引着,我想真正意义上地拯救她。她和你一样,给了徘徊在绝望深渊的我予以救赎。所以,我也一定可以拯救她的」

「怎么这样……」

「我是那样坚信的。而且,她毫无疑问是希望大家都获得幸福。她为了回避最坏的未来,不断思考着━━我也相信着那样的可能性」

这就是我得出的结论━━提奥多尔这么想着,稍作停歇。

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回答是否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样才好的想法胜过了一切。即使自己的这个回答伤害了丽姿,自己仍想留在爱丽斯蒂娜身旁。无论爱丽斯蒂娜多么冷酷,即使只是把我们当作道具,也要将那个童话般的理想埋藏在心中,继续与残酷的现实抗争。也为了比丽姿、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她的笑颜。纵使自己的这份思念传递不到她那里━━。

「而且,就算逃亡到西德,也不知道西德何时会被BETA毁灭。或许,到最后我们都不得不一直逃亡下去━━我不想再那样荒废度日,不想重蹈那天没能逃脱的后悔。我已经受够了那样的人生━━凯蒂亚,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看向凯蒂亚━━屏住呼吸的凯蒂亚和提奥多尔对上了视线,轻轻地、强有力地点了下头。她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决意。即使等待着我们的是最坏的未来,自己也要留在东德,为了实现爱丽斯蒂娜的理想而奋斗━━。

「所以,不能接受你的邀请……。我要留在这━━留在这个东德和爱丽斯蒂娜一起战斗。……抱歉」

「为,什么……?」

怀疑提奥多尔的神智般,丽姿空虚地喊道。

「别执迷不悟啦!那个女的没想过要救哥哥,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玩弄哥哥的心加以利用而已!为了她去死也太傻了啊!真的,已经是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啊!凯蒂亚酱也会死的啊!」

提奥多尔觉得丽姿正渐渐暴露出真实心声。

「想想我们分散的理由,还有父亲和母亲的死!完全没有救这个国家的必要!没有丝毫必要……!人都是自私的,为了他们自己是不惜密告别人的。在这个国家甚至是不能有丝毫不当的言论!比BETA还要丑陋!比起为了他们牺牲,还不如逃离史塔西的控制来的好啊!」

哭泣着的丽姿倚着提奥多尔,捶打着提奥多尔的胸膛。眼泪染湿了战斗服。提奥多尔认识到投身史塔西的丽姿是如此看待逼得自己和家人走投无路的东德的━━。

「哥哥是为什么抱着我的!?那个时候的约定是骗我的吗!?全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只要我能和BETA作战,我的心情什么的就无关紧要吗!?」

无法对此做出否定。自己的欺骗伤害到她了━━不想再对丽姿做肮脏的勾当了。

「我是没对哥哥……。说实话……!但是,那也太过分了!我和那个女人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喜欢哥哥!我只是想要救哥哥……!」

提奥多尔带着撕裂身躯的罪恶感沉默不语。拥抱丽姿只是作为帮助爱丽丝蒂娜的手段,现在还在这拒绝掉了丽姿的心意和她在这3年间的努力也毫无疑问是事实━━。

「我此前抹杀自己的思想,夺去许多人的生命……但那全都是,为了哥哥……!为了哥哥,我的身心可以说被玷污了无数次……!」

丽姿眼含泪水失望地抬起头,哀求地说道。

「然而,你还是要抛弃我吗……?即使付出这么多,还是不选择我吗……?」

别杀我━━提奥多尔产生了年幼的丽姿哭着请求的幻视。丽姿的追问就在那时停下了下来。吹进格纳库的暴风雪,有如针刺。提奥多尔迟疑了下━━坚实有力地说道。

「你误会了」

提奥多尔按住丽姿的的双肩做出否定。

「我没说要舍弃你。战争结束的话,肯定会回到你身边的。我不会忘记那时候的事,也没打算食言━━因为我也,一直是喜欢你的」

丽姿湛蓝的瞳孔萌生出光辉稍许地动摇了。提奥多尔注视着丽姿,满含真挚的想法继续说。

「对你的心意,至今都未变。抱歉,之前一直没对你说过……」

实现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的理想,和丽姿一起,在新生的东德生活下去━━。

「怎么会…………」

「不过,只有现在,我想为了她、和她一起战斗、实现她的愿望。就这样无所作为的话,等待我们的只会是如你所说的未来。……但是,和她一起战斗的话,说不定能改变什么━━啊不,结合大家的力量的话,一定可以改变的」

漫长的沉默后,丽姿小声嘀咕"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我说的事。……有想过说不定会在中途死掉。也明白那样的话,就无法履行和你的约定了」

提奥多尔说完,不由分说地抱紧了丽姿。丽姿失去了话语,任他抱着。提奥多尔在丽姿耳边柔声细语。

「但是呐……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击溃史塔西,把你从束缚中完全解救出来。义父和义母也肯定是那样期望的━━也绝对不会让你之前的努力白费的。这确实是我的任性……但是,那肯定关系着大家的幸福,也关系着我们的幸福」

「…………」

「所以,希望你能忘却眼前的恐惧去战斗……和我,和同伴一起,也相信你自己……!」

提奥多尔紧抱着丽姿。这么做可以让丽姿从对史塔西的恐惧中摆脱出来的话,无论多久都可以紧抱她。

「……哥哥,我啊……。在被史塔西抓住,受到审问的时候,就在想了……」

丽姿柔弱地依偎在提奥多尔的臂膀中说道。

「我早就知道,哥哥……肯定……会和史塔西敌对的……」

「…………」

「因为,哥哥太善良了……。我知道,哥哥,是不会成为史塔西的协力者的……」

「…………」

「所以……为了自己能在不测事态发生时可以帮助哥哥……为了能从内部想办法周旋……就想着由我来加入史塔西……」

「…………」

「刚才也说了……我……为了哥哥,连人都杀过哦…………?尽管如此……还是要拒绝我吗……?」

一触即坏━━面向表情有如晨冬薄冰的丽姿,提奥多尔心如沉石、事到如今,已经只剩这条路了━━。

「……啊啊,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战斗。为了将你从史塔西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我会和所有的敌人战斗。……而且━━」

你不是最明白爱丽丝蒂娜感受的人吗━━提奥多尔如此传达,而后和听着2人对话脸色尽失的凯蒂亚对上了视线。

「……凯蒂亚,就这样,要说的都说完了。带丽姿走吧。……让她休息下」

「提奥多尔大哥……?」

「这里的事别对任何人说。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丽姿是我们的重要的同伴,不能失去她……拜托了。安妮特和西尔维娅那我会好好说明的」

凯蒂亚迟疑地点了点头。丽姿反射性离开提奥多尔的身子,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后什么也没说出口的她被凯蒂亚牵起。丽姿呆了会,想起了自己的立场而沉默着随凯蒂亚转身离去。

提奥多尔感受着罪恶感的苛责,为了平下心情而远望跑道━━看到了格纳库一角熟识的人影。

「法穆……?」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次席指挥官法穆·泰·兰站在那。身着战斗服走向这。

提奥多尔挺直背摆正身姿。在这个时间点在自己眼前现身就说明肯定是看到了和丽姿的交谈。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连对话都听到了,但只要看到丽姿的样子,而且对方又是法穆的话,应该想象到自己说了什么。

法穆站到提奥多尔面前,刺探他内心般径直盯着翡翠色的瞳孔━━然后,脱力般面带微笑发问。

「你也,做完决定了呢」

从那一句话,就充分理解法穆想说为何了。法穆和自己一样,想要守护一切,并且做好了觉悟。同爱丽丝蒂娜以及自己一样,作为反体制派的同志。

「啊是的,决定了。和你一样」

法穆平静地颔首,随后仰望起下着暴雪的天空。看着天空回忆起什么般开口道。

「我呢,儿童时代起,就一直因为流着越南人的血而遭受严重的差别对待。在战场上,还因那个导致了同伴的阵亡」

屏住了呼吸━━无法想象那是发生在如今的法穆身上的事,也对法穆诉说自己的过去表示惊愕。

(法穆,她是想对我传达些什么……?)

「在我迷失自我的时候,我遇到了中队长……她说。是要怨恨一切去战斗还是放弃一切去战斗都是你的自由,你要如何活下去,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她还说,我的笑容很赞」

微微苦笑着点头。就在不久前,自己也听了类似的台词。即是说,自己好不容易和3年前的法穆一样正视自己了。

「托那些话的福,我取回了自我,然后就这样经常面带笑容了。也就是说我和提奥多尔君是一样的。所以,也明白现在的提奥多尔君感受到的痛苦和罪恶感。虽然提奥多尔君的心境可能要远比我复杂……」

「你……」

不单是丽姿,连法穆都知道了━━羞耻感涌上心头,但法穆不以为意,拍了拍提奥多尔肩膀。

「你没有错哦。所以,我觉得你可以挺起胸膛,更自豪些」

「…………」

「我肯定,无法拯救那个人。多半,克流格尔中尉也是……可是,提奥多尔君的话,或许能撼动那个人的心」

「但是,要怎么做才……」

「那种事可以之后慢慢考虑。重要的是,提奥多尔君你这个人。而且,提奥多尔君的话,也应该在今天的战斗中,见识到那个人的扭曲了……肯定可以找到挽救她的办法的哦」

「啊是……」

提奥多尔的表情在无意识之中蒙上了阴影。自己要守护的,不光是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尽管如此━━。

法穆对一切都了然于心般再次点了点头。

「别担心,丽姿总有一天会理解的。时间会冲淡一切━━所以现在,你只要让她看见希望就可以了」

表达虽然抽象,但提奥多尔很清楚法穆想说为何。真的希望和丽姿共同战斗的话,就必须给予她正面对抗史塔西的勇气。

看来法穆是为了不让自己因丽姿的事沮丧才说对自己这些的━━提奥多尔轻咳了下,改变腔调说道。

「……谢谢」

「我的长处也只有这了。虽然,也会随之产生不少烦恼的事啦」

「可不是嘛。这可关系到中队的面子」

2人一起苦笑起来━━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和法穆对话。明明赴任到中队就已经和法穆相识有2年了━━。

「正值祖国灭亡危机的时候说这些话,自己还真是奇怪……」

法穆将视线转向跑道。暴风雪中,作业仍在继续,远方炮声轰鸣。

如同法穆所言,现在这个瞬间,要塞阵地上的地上部队正和BETA殊死战斗。再这样下去,光线级和中光线级就会冲到要塞阵地。

「为了我们想要守护的一切,一起努力吧。想要守护一切的话没准会失去一切……那应该是正确的。但是,集合大家的力量的话,也许可以达成某些更重要的事」

「是啊……」

提奥多尔点头回答。然后,试着将对话中在意的事说出了口。

「且不说我,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应该不只是想让爱丽丝蒂娜活下去吧……」

为此不惜烦恼成这样━━传达着这样的言外之意。

法穆坦然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保护家人哦。柏林的利希腾贝格区到赫茨伯格有条越南人街。那里住着我的母亲和4个弟弟妹妹」

「柏林有越南人街?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嗯没错,普通德国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顺道一提,史塔西总部也是设在利希腾贝格区的哦」

提奥多尔冻结了表情。现在,柏林很可能会因为史塔西化作战场。史塔西总部的周边,很可能,不,肯定是切实地发生了激战。

有着那样的背景,依然不曾遗忘笑容的法穆。提奥多尔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坚强。以及为什么法穆希望爱丽丝蒂娜生存下去也。

提奥多尔沉默了数秒,努力地说些帅气的话。

「你是第666战术机中队优秀的副指挥官……是'真真正正'的东德人哦。法穆中尉」

法穆露出笑靥,坏心眼地戳了下提奥多尔。

「还是老样子,不肯亲密地叫我法穆姐啊,或是法穆姐姐呢。姐姐我觉得怪寂寞的呢……」

「笨!谁,谁会这么叫啊……!」

「提奥多尔君是不对中队长以外的人坦率撒娇的?果然,胸部没那种程度大是不行的吗?」

「我就说呐……!」

你不也是巨乳么━━随性喊道,提奥多尔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也明白那份舒畅,稍纵即逝。

下午0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你的长官,脑子清醒吗?」

光线级猎杀失败后,"泽洛要塞阵地"正和BETA殊死战斗着,要塞司令部回响着参谋的吼声。

「提案这样的作战……太过投机了!而且,即便是第666的指挥官,也没资格介入我们的作战立案!」

「呼,可是,伯恩哈德上尉同志认为,除了发动第二波光线级猎杀歼灭BETA中央集团的光线属性种之外别无他法」

华特做出回答。他受到爱丽丝蒂娜的命令,为直接向司令部传达有关重光线级的战训而请求会面,受到应允的他来到了这里━━这就是事情的缘由。

困惑的参谋们斜楞着眼,此前一直沉默着的要塞司令官催促华特继续般点头致意。华特敬了一礼后继续。

「地上部队和空军对重光线级发动反战舰炮导弹攻击。数量虽不多,但新型的反战舰导弹可以匍匐飞行接近敌人至极近距离。空军也飞行在500米以下的低空发射导弹的话,可以在导弹射程内避开重光线级的照射进行攻击」

「若是和格旦斯克桥头堡一样无法越过其他BETA呢?盲目地让战术机部队冲锋陷阵的话就会重蹈覆辙。而且,重光线级周边会因等离子体产生通信障碍,很难进行精密诱导。……那样的作战就物理上来说也是不可行的!」

并非没有探讨过。只是判断那在物理上是无法达成的。要达成这个作战,就需要有人在导弹爆炸前对其进行诱导。那是比光线级猎杀难度更高的任务。

「我们就是为此提案的」

面无表情的华特在他说完后立刻接话。沉默支配了要塞司令部,华特乘胜追击般继续道。

「我们第666战术机会全力担负起重光线级注意的吸引,以及目标周边的精密诱导」

诱导高威力导弹至敌群中央━━那是要诱导者做好全灭觉悟的作战,眼前的卫士对此不以为意地提议了。要塞司令官被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的提案震慑住了。

Episode end

第五卷 第三章 她的人生物语(前)

1983年　3月25日　下午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市区上空

狂乱的暴风雪中切裂泛着白烟的柏林天空般,数道苍炎疾驰而去。

「捕捉到目标。1点钟方向,距离3000━━机数8!是同类型机体!」

战术机大队「柏林」的第2中队指挥官喊道。

「敌机试图入侵柏林市中心━━绝不能让他们到那里。从正面拦住他们!」

听着连锁性的应答,指挥官扫了下战况视窗。

过半的柏林市区已被史塔西柏林派的首都警备师团压制,但莫斯科派以南面的施普雷瓦尔德为据点开始入侵市区中心地带,两军不断在市区东南面展开攻防战。

由于战术机大队「柏林」在压制完毕的区域上,部署着首都警备师团的防空部队,为此双方必然是以地上部队为主展开战斗。

(这个战术机部队的投入,是为了破坏通信或是击破防空部队从而打破这个胶着状况━━一个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大队的卫士绝大多数都受过柏林派的援助,她也是出自柏林派的骨干所运营的孤儿院。为了确保史塔西往后的谍报人员,他们在国内设立了很多非正式孤儿院,让孤儿接受高等教育,将他们培养成有用的人才,她就是其中之一。

「你们是要舍弃这个国家,去西伯利亚吗……!」

利用作战会议将党议员召集到人民大会堂,受命在声明发表前死守各区域。若是任务达成,东德就是实质性地被史塔西掌控。那样的话就全如柏林派计划的全盘进行了。

(莫斯科派也察觉到了。从目前的敌机数量来看,来者很可能是侦察兵……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急速迫近的机影━━同型号的机体性能不相上下,这边也可以通过雷达探测到。

(明明数量不及我们却为何径直冲来?难道是「狼人」……!?)

真正的对人战专家。虽然过去有猎杀过流亡者,但和卫士战斗却还是首次。对方还是冠以武装警察军最强之名的「狼人」大队━━为消除那份紧张喊道。

「第3小队从右手面绕到他们后面!第1、第2小队跟着我!包抄他们。他们可是对人战专家,都别大意!」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无线电的监听和侦察兵的探察表明,武装警察军在柏林市区东南部开战了,另外他们在市中心地带还集结着为数不少的部队」

"泽洛要塞阵地"要塞司令部情报参谋将情报展示到投映屏上进行报告。

「莫斯科派已经对压制了柏林的柏林派发动攻击。另外,柏林派的兵力集结在市中心地带。估计后者主要是以防空部队和战术机部队为主」

幕僚们对情报参谋的报告露出了含混的呻吟。了解柏林状况的手段也只有监听无线电和斥候侦察,情报有限也是无可奈何的。贸然向柏林派出战术机和无人航空机的话,在被察觉到的时候就会被2个派系的武装警察军怀疑有反叛的嫌疑━━若演变成那样,不知道部署在前线附近的武装警察会作何反应。由于柏林被全线封锁,即使派遣斥候估计也收效甚微。

「……也就是说,柏林派无论如何都要占据柏林市中心━━估计是想死守共和国大会堂」

要塞司令官生硬地说。

「是企图声称应对赌上国家存亡的紧急事态,发表声明掌握政权么……」

「看来是那样……。那样的话,我们国家人民军也会归入史塔西的指挥下吧」

作战参谋不含感情地作答。

「他们大概是想在今天到明天这段时间内决出胜负吧。……内乱的长期化,不光是BETA,还会给西边带来可乘之机」

「……各要塞阵地的状况呢」

「正在封锁光线级照射的炮兵储备弹药已经消耗了3成。这样下去坚持不到明天。重光线级和要塞级也都在不断靠近奥德河。……要抽出战力转向柏林也是不可能的━━」

幕僚们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若是涌进重光线级和要塞级,要塞阵地就会在数小时内土崩瓦解。

「为了阻挡BETA的进攻,3个要塞阵地上还温存着约2个战车师团的预备战力,但要不了多久就必须得出动了」

「……倘若,柏林派夺取了政权,挽回战况的可能性呢?」

「……不清楚。只不过,至少预计会获得武装警察军的支援……」

无言地颔首。就这样静观其变,军队毫无疑问会处于史塔西的支配之下。但相对的估计可以让史塔西保有的战力投入到前线。可是━━要塞司令官沉默了。若是史塔西掌握了政权,西边很可能会拒绝与我们合作。那样的话,即使投入武装警察军,光凭东德还是无法阻止战线的崩溃,结果,会致使大量的国民牺牲。

「先前的提案,就东方航空军团司令部来说是可行的」

空军派遣的联络士官做出报告。东方航空军团是统管奥德河·尼斯河流域航空作战的空军部队,司令部设在科特布斯。

「还有,要执行的话就趁现在。等光线级突破阵地,在广阔地带分散后,想用航空飞机都难了」

「空军还真是热心啊。用反战舰导弹对付光线属性种作战,早在事前空军就已经设想好了吗?」

「没。原本,是在和西边有突发状况时,迎击西边航母机动部队所设想的作战。反战舰导弹造价高昂所以无法量产,而且,光是从苏联进口来补充也不见得成效」

作战参谋催促司令官下决定般紧盯着她。其他幕僚也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如今的现状,焦点是在国土沦陷前,还能争取多少时间。按第666中队的提案发动第二波攻击,若是成功收效巨大,若是失败,战线则会瞬间崩溃。

要塞司令官一脸苦恼地盯着放映屏。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跑道

「搬入了全新的MIG-21……?」

雪天下的跑道侧边,提奥多尔禁不住向整备班主任━━奥特发问。

眼前的光景如他所说━━新搬入的4机MIG-21在整备班的运送车辆上启动着。

「啊啊。是刚到的」

可是,奥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样的状况下,是从哪里搞来的……?」

光线级猎杀宣告失败,跑道上搁置着许多损伤机,基地格纳库化作了修罗场。提奥多尔也在与丽姿和法穆的谈话结束后,一直帮忙作业。

「是从柏林市内的工厂运来的。事发生后就从工厂发出了。真了不得呐。我们的政委大人」

提奥多尔为之屏息。

(格雷特尔还留在柏林……)

回想起与格雷特尔分别时的对话。即使武装政变爆发了,自己也不会轻易被杀的━━。

(我和她约定了。绝对会保护好爱丽丝蒂娜。……那么如今也只有全力以赴了)

虽然改变不了令人绝望的战况,但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背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发现安妮特正赶过来。

「不好意思,迟到了……」

「没事,说来,帮忙的只有小姑娘和小伙子你们2个吗?其他人呢?」

「凯蒂亚有些不适,在休息。机体的调整就由我和……提奥多尔来做吧」

语调有些生硬。提奥多尔注意到安妮特瞪着自己。

(和凯蒂亚对话过,注意到丽姿和我谈过话了……?)

要是凯蒂亚没把和丽姿的对话内容和安妮特说,也难怪安妮特会有这样的反应。

察觉到2人间飘荡着微妙的紧张空气,奥特响亮说道。

「明白了。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达出击命令,动作快点哦」

「「了解！」」

(现在也只能用行动来做证明了……)

看着强打精神往机体小跑过去的安妮特,提奥多尔也迈步追向那个背影。

(不光安妮特,丽姿和凯蒂亚,还有爱丽丝蒂娜都要保护好……)

◇◇◇◇◇◇　　　　　　◇◇◇◇◇◇

「总算做好觉悟了吗,那个小伙子」

望着2个背影,奥特独自嘀咕。

一直留意着提奥多尔。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明白性格有些扭曲,但不可思议地对自己抱持着敬意。总觉得和整备班的人一样将自己看作假想父亲。因此,提奥多尔此前的行动也都一直默默地注视着━━。

「班长」

不经意间背后有人搭话,奥特僵硬了身子。

「……怎么了,齐格勒」

从小养育到大名为齐格勒的整备员靠近耳边私语,奥特重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了,这么传达。这边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转过身,淡然地看着MIG-21的队列。

「……因为我们,已经无法停下了」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市区　摩棱大街

本是热闹无比的柏林市中心街道已不见人影,与景色相抵的炮击声和枪声不绵绝耳。

道路上到处都是弃之不顾的家用车、印有史塔西纹章的防空战车以及手持突击步枪警戒着周边的步兵。

混乱的武装政变当中,一般市民无暇去商业设施或冷战时代建造的防空洞避难。武装政变的爆发导致公交和电车等公共交通设施也都相应地被封锁,再加上路上暴风雪异常猛烈,也很难徒步前去避难。

摩棱大街的地铁站受其影响成了一个避难所。数不尽的人挤在狭窄空间内驱寒。

突然,台阶上传来许多沉重的脚步声,数十名武装士兵闯了进来。

「现在开始临检!你们当中可能混有反革命罪嫌的政委!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

士兵们架着突击步枪,逐个确认战战战兢兢的避难者出示的身份证明。在国家严格统制的东德,没带身份证就可视为犯罪。

「你居然说没带身份证!」

士兵的吼声响彻全场。站在他眼前的黑马尾女性苍白着脸缩起身。

「是,是的……在到这避难的时候,放着身份证的钱包掉了……」

女性擦破了膝盖,上面隐约可见血渍。

「你以为我会相信那种诡辩吗!你这娘们,跟我们走━━」

士兵的恫吓使得女性发出小小的悲鸣。

下个瞬间,湿漉声在室内响起━━遭受盘问的女性裤裆附近滴着某种液体。

其他的士兵不禁大笑。或是此景不堪入目,一部分市民也显露出相同的反应。遭受盘问的女性羞愧地低着头。

「……怎么办,队长?」

眼前的士兵困惑地询问长官。

「……别管她了。我们在搜寻的是军人。不是这种无节操尿裤子的家伙━━」

「可是……」

「带这个女的回本部,你是要照顾她换内裤?我们没那个时间!被这种事耽搁会让目标跑掉的━━走了!」

士兵们向外跑去。待最后一个士兵消失,人们接二连三地发出安心的叹息。

遭怀疑的女性━━格雷特尔也是一样。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丢掉藏在右口袋中用水浸湿的手帕。

(这样,应该多少争取了点时间……)

格雷特尔大约10分钟前藏身到地铁站。政治总部大楼被数机MIG-23包围后,她从后门成功脱逃。但看来,柏林派是已经察觉到自己在政治大楼,并已从那脱逃的事。所以才会派出先前那样的追兵。

尽管状况危急,但格雷特尔有2个理由前来这个地铁站。为了混入一般人当中,并且为方便今后的脱逃而改变了外貌。

现在,她身穿的衣服是从政治总部大楼里他人的橱柜中顺手拿的。另外,改带隐形眼睛以及化妆稍稍改变了相貌。

(或许该感谢下瓦尔特海姆少尉呢……)

暗自苦笑起来━━先前的演技,是在悄悄进入盥洗间准备乔装的时候,从凯蒂亚的发型联想到的主意。

(真没想到,刚换好衣服他们就闯进来了,虽然没能乘他们不注意藏起来,但幸好蒙混过去了……)

格雷特尔重重地叹了口气,虚脱地靠到墙壁上。由于逃离政治总部后一直在跑,双脚酸疼无比。

柏林派的目的根据此前道路上目击到的武装警察军的配置来看是一目了然了。将党的议员集中到共和国大会堂,是为了在那发表申明,表示由他们来掌握政权和军权。

很遗憾,自己没能力阻止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西方总军和第666战术机中队,但被孤立的状况下失去了联络手段。

(取得不到联络的话也只有前去汇合了……)

浮想起中队大伙的面容,格雷特尔紧握起拳。3天前,对提奥多尔夸下了海口,如今却陷入了困境。同伴们现在没准正在前线浴血奋战━━。

「那个,你没事吧……?」

猛然抬起头,眼前一名女性递出了手帕。年龄在30岁前后,挺着个大肚子━━看来有身孕在身。手边还牵着未上学的女孩。

格雷特尔惊讶的样子使得她露出了苦笑,那名女性继续道。

「不介意的话,用这个把……那个样子,应该,很难受的吧……」

「非,非常,感谢……」

接过手帕,意识到自己佯装失禁的事。虽说是屈辱性的状态,但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别介意。彼此都有困难。我因为有着身孕,老是受到大家帮助」

那名女性若无其事地笑笑。引得格雷特尔也微笑以对。

(已经多久,没这样和市民对话了呢……?明明来柏林的次数也不少了……这些年,已经没有那做的闲心了……)

格雷特尔从盥洗间出来后,女性为让她安心般说。

「你是大学生吧?身份证去警署受领就好了哦」

「嗯。这个,那个,你是……」

「我是要把这孩子寄放到某个车站的老家,但中途被卷入了骚乱……但外边那个样子,走着回去估计都不行了」

胸口为之刺痛━━BETA压境当前,史塔西还爆发了派系斗争,已经无法保证一般市民此前的日常了。真实则由于情报管制而被隐瞒着,因为对此心知肚明,所以明白是无法通过严格管制的交通进行疏散的。

(都是因为史塔西……不,是我们,吗……)

不久之前的自己,肯定是为了社会主义的理想摒弃其余一切,实际上还会把责任全都推给史塔西吧。但如今,已经不能那样盲目了。

(至少,能强制疏散一般市民的话……不对,注重威信的党是不会向西面示弱的……)

但,这个异常的现状━━社会主义统一党的独裁体制和史塔西的统制早在自己出生前就已束缚了这个国家。

(这是改变这个国家的最后机会了……)

「那个,怎么了?突然脸色可怕起来」

格雷特尔见女性担心地窥视着她的脸,慌忙罢了罢手。

「那个,我在想接下去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再遭那帮人怀疑……。在去警署前,还有可能碰上他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女性不安地看着天花板。可能是从格雷特尔的态度察觉到她内心所想。

「说是军队会保护我们,首都都这样子了,真是令人担心……听说BETA大规模攻势在迫近……」

格雷特尔咽了口口水。虽说管制了情报,柏林的市民也从这状况中把握到了现况━━。

「传闻,西德可能会攻过来,还听说美国和英国为了保卫本国会发动核弹攻击……」

感受着遏喉感,格雷特尔点了下。

「是想要……逃到什么地方吗……?比如东欧……或是西德之类的……?」

「……是呢。但是,即使抛弃现在的生活,也不知道能不能逃掉……。每年似乎都有几十个流亡者被枪杀……」

格雷特尔无言地点了点头。对有着现在的生活这事表示理解。

(尽管正值BETA大战,仍给予一般市民与平时并无不同的生活。现政权就是这么做来获得支持,并加强国家统制……)

正因如此,即使是BETA大攻势和首都的武装政变同时爆发,此等异常的状况下,一般市仍没有对和平的崩坏产生实感。

(而且,只要对史塔西的恐惧还在蔓延,市民就无从反抗……)

「至少,希望这个孩子和肚子里孩子,能有光明的未来……」

女人摸了摸无聊地玩着玩具的小女孩的头,笑容中有着淡淡的哀伤。

「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被征去当兵,最后被BETA杀害什么的,那样也太凄惨了……」

母亲注视自己孩子的眼神━━使得格雷特尔无法动弹。过了会儿,女性注意到了什么般抬起了头,对格雷特尔笑笑。

「……肯定,没事的」

格雷特尔挂上笑容回答。

「军队正在前线奋战,这次也肯定能化险为夷的」

「但愿如此……」

「我的朋友,正在和BETA战斗。他们为了尽可能多地拯救人们在奋战着……」

(这不就好像是在说上尉同志的主张似得……)

选择拯救多数的生命,在最坏的状况中追求最好的办法━━这就是爱丽丝蒂娜的生存之道。但是现在,格雷特尔觉得或许不失为一个正解。

似乎是觉得那话有意思,女性窃笑回答。

「是呢。我们也只能相信他们……」

「…………」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憧憬过军人。那还是BETA来袭不久的事……」

仿佛唤醒了记忆,女性抬起头来。

「那时候东德军和苏联军还是共同作战,连日报道着他们的活跃……。指挥官记得是叫舒特勒·哈维茨的将军吧?明明是耳熟能详的名字,但时过境迁现在都听不到那个名字了,虽然有可能是因为去世了……」

(那个武装政变未遂事件,和上尉同志哥哥一同被肃清的将军么……)

心情复杂起来━━就企图推翻社会主义体制这点上来说,就没必要对武装政变的主谋者抱有同情。

但是,即便是现在,那个名字仍未在民众的记忆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自己也曾相信他是真正的英雄。一个在绝望中化作希望拯救我们的英雄━━。

(那么,为什么上尉同志,会满足于现今的立场?她也算是英雄人物之一,理应往更高的位置━━)

突然,格雷特尔感受到撕裂耳膜的爆破音从头上急速迫近。建筑剧烈晃动,人们发出悲鸣伏倒。

「……!该不会!?」

猛然转身,奔上台阶。

「在这种地方展开对人战……!?」

路上目击的光景有如字面之意。摩棱大街周边的道路上,MIG-23的展开着机动战斗。

(MIG-23间的战斗!?莫斯科派的战术机已经杀入市区了……!?)

下个瞬间,又有数机在眼前跳跃━━其中1机受到防空导弹直击,整个机体被炸毁。

头上产生了巨大爆炸━━待风压过后,格雷特尔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前端有个东西迎面逼来。

「━━!大家,快趴下!」

格雷特尔紧迫地跑下台阶,看了下建筑内的人们。其中先前的女性和女孩也在。

下个瞬间,超乎想象的轰鸣声和前所未有的冲击传来━━格雷特尔就此失去了意识。

格雷特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路上。多处冒出蒸汽,四周粉尘弥漫。

「发生了什么……我……」

意识朦胧的格雷特尔站了起来,眼前的光景使她失去了血色。

格雷特尔先前藏身的地铁车站顶上的道路由于战术机残骸的坠落而崩塌。特别是自己方才和女性对话的区域,完全被压垮了。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完全停止了思考━━虽然在前线目睹过许多将士战死,但这还是首次目睹如此多的一般市民死亡。

「是史塔西干的……不对,是我们……?」

颤抖着嘴唇编制话语。不是那样的━━心中的某人大喊,另一个人又将其否定。

(要是刚才,我劝他们早点避难。想要让我打起精神的女性就不会━━)

可以听见瓦砾下面传来许多悲鸣和呻吟。

「喂,战术机坠落了!有人受伤了!」

周围传出武装警察军士兵的声音。人数在1个小队左右的士兵急忙地赶过来。

有可能被识破真正身份━━想要离开现场的身体反射性地颤抖起来。自己却无法迈步。不去救助市民说得过去吗,应该还有活着的人在的━━。

浮想起爱丽丝蒂娜的脸庞━━选择吧,根据自己的责任行动。爱丽丝蒂娜用一如既往的表情看着自己。那表情和先前的女性不尽相同,却又好像十分相似━━。

背后不断传来爆炸声。那边战术机在相互厮杀。这里也很可能化为战场。

格雷特尔一瞬间闭上双眼━━而后,紧咬嘴唇奔跑起来。

下午2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遵从要塞司令部的命令,此后中队执行第二波光线级猎杀」

格纳库中响彻华特的粗犷的声音。眼前是紧急召集而来的除去爱丽丝蒂娜的其他6名卫士和整备班的干部。周围如同蜂窝一样充斥着喧嚣━━这样的状况是不可能遭窃听的。

「目标是歼灭约30头左右的重光线级集团。光线级并不包含在攻击对象内。另外,要注意此次任务,是以地上部队、空军、战术机集团间的紧密配合为前提的。稍许失误都将是致命的」

冲击缓缓地在卫士间扩散。

(战术机集团的再编制尚未完成就发动攻击,可见前线的状况有多糟……)

提奥多尔无言地润了下嘴唇。现状下,还不知可以出动多少战术机。

(纵是如此,要在光线级和要塞级的眼皮底下,只瞄准重光线级攻击真的可行吗?)

提奥多尔从整备班那听闻战术机侦察队归还了。

(不对,还是采取积极性的策略比较好。在武装政变平息前观望,这样槽糕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提奥多尔为转换意识,看了看身旁的丽姿和凯蒂亚。

丽姿在佯装平静,但她的焦躁让人看的于心不忍。集合后,她有意识地不和提奥多尔对上视线。窥视着她样子的凯蒂亚也显然心神不宁。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我当着丽姿的面拒绝了她……)

提奥多尔做好觉悟般叹了口气。伤害了丽姿的自己不能逃避。

和法穆对上了视线━━察觉到那份心绪的法穆收敛表情后轻轻点了下头。看来,她也在考虑着同样的事。

「这次作战的要点是以佯攻引开重光线级周围的所有BETA,然后用反战舰导弹发动饱和攻击歼灭重光线级」

华特在整备班准备的小型投映屏上表示作战概要。用反战舰导弹进行饱和攻击━━考虑到费用和效果,此前从未执行过的作战使得卫士们更是为之惊愕。

「首先,第一阶段,在阻挡BETA攻势的3个要塞阵地上投入预备兵力发起反攻,暂时性压退敌人。被炮兵射击吸引的光线级,就会因这波攻击而被迫应对地上部队。地上部队在阻挡它们的同时尽可能地进行引诱」

投影屏上的战况图描绘着从3个要塞阵出发的指向东面的复数箭头。

「第二阶段,现在在再编途中的战术机集团主力从两翼发起突击,攻击其后方的要塞级集团,边作战边后退,吸引要塞级集团并拖住它们的脚步」

从3个要塞阵地的侧面延伸出2条进行光线级猎杀的箭头。

「最后,第666战术机中队和支援部队朝重光线级发起突击,和重光线级接触后,将它们引导至其它BETA密度较低的地点的同时清除周围的BETA群体。现状下,最好的候补地点是奥德河西岸的旧奥希诺·鲁布斯卡市区附近━━此域四面环抱海拔200米左右的丘陵」

华特从泽洛高地后方画了个箭头指向他所说的地点。

「在行动达成前,空军的大型轰炸机群以及陆军的炮兵导弹部队会完成部署,一齐向重光线级发射反战舰导弹。发射总数为160发,其中大部分是最新型的P-800『Оникс<缟玛瑙>』和P-270『Mosquito<蚊子>』。全都是射程200公里以上的弹头,导弹能以2倍音速在高度20米以下飞行。只要能直击到,就能切实地消灭重光线级」

不由地吞了口口水━━确实是孤注一掷的作战,失败的话无疑会缩短东德的余命。倘若,歼灭重光线级失败,在那个时间点战线就会即刻崩溃,BETA也会一下子涌进柏林。

「和通常的光线级猎杀后的空军轰炸一样,反战舰导弹饱和攻击的发起时机是需周密定制。但此次,则是在作战开始30分钟后执行。这30分钟内,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重光线级从要塞级那分离出来,并拖住它们。然后,那个任务就需要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出场了」

换言之,要和上次一样要和重光线级对峙,回避强力照射的同时吸引它们的注意。虽说会有增援,但中队必须在重光线级数量数倍于上次的状况下达成任务。

「另外,中队的任务还包含着导弹攻击时的精密诱导。这是考虑到重金属云雾以及重光线级产生的等离子区域会造成导弹无法自动诱导等因素」

提奥多尔回想起「海王星」作战最后阶段的事。

(确实,那个时候为了精密诱导F-14的不死鸟导弹,是接近光线级后发射的。这次依旧是由我们来但起那个任务么……)

进攻和诱导同时进行━━确实是只有中队才能完成的任务。其他部队连和重光线级作战都有困难。

「作战主要内容就这些。另外,再补充点 这次作战是为了保护首都柏林,嗯不,是东德全民的作战」

华特环视全员说道。

「战术机集团由于先前的战斗导致损耗近乎一半。这样下去即使歼灭了BETA中央集团,战线也免不了崩溃」

安妮特苦闷地埋下头。作为卫士,确定会败给BETA是比什么都要让人郁闷的。凯蒂亚也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忍耐着什么。

「但是,只要歼灭了BETA中央集团,至少能够调用战术机集团和空军部队迎击其他的BETA集团,这样多少能争取点时间让市民往后方避难。进一步说,利用争取的时间,联合国派增援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我要说的就这些,有什么疑问吗」

罕见的,安妮特率先举起了手。华特颔首致意。

「……虽然,我觉得在这种时候,说那样的事有点那个,但……」

站立起来含糊其辞的安妮特犹豫了下继续说。

「在武装政变爆发的状态下,那样的作战真的能成功吗。这样下去,这个国家说不定会处在史塔西的支配下啊。我们会变得怎样也……」

「━━关于这事我来回答」

背后传来声音━━爱丽丝蒂娜站在那。和我们一样穿着强化装备。

(爱丽丝蒂娜……)

「中队长,没事吧……?还有你那身装扮……难道真的还要出击……」

凯蒂亚担心地询问。丽姿用满含敌意的视线看着2人。

「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爱丽丝蒂娜露出微笑。那个表情,肯定是不想让我们去意识她的负伤。像「海王星」作战中受到要塞级"鞭"直击后的那样。

「稍微休息了下,好多了━━可以出击的。也获得军医的许可了」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凯蒂亚稍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爱丽丝蒂娜缓缓地走到华特边上,面对安妮特。

「确实,战况不单是在军事上,政治上也危急。史塔西武装政变的爆发导致首都机能的停止,前线部队都在根据各自的判断不遣余力地抵抗BETA」

「…………」

「不过,正是因为那样,我们这次必须向欧洲展示'盾'的作用。那样,我们就能期待最初的友谊」

「但,那只是外交上的……」

「中队的政治立场由我来保证」

爱丽丝蒂娜察觉到她想说什么般说道。

「这次作战成功的话,我们就会作为歼灭重光线级的战术机部队而广为人知。即使军队隶属到了史塔西靡下,他们也无法轻易对我们出手。反倒会把我们作为对抗重光线级的底牌温存起来」

对此做不出反驳的安妮特点了点头。

提奥多尔感受着心中的放心和不安聆听着。

(若是史塔西掌握了主权,西边对东德伸以援手的可能性就相当低了……)

为了尽可能多地拯救东德人民,西边的助力是必不可少的。

(莫非,要在作战结束后,和史塔西对决?)

爱丽丝蒂娜在暂时性阻挡BETA的进攻后,冲入柏林对战史塔西,脑中描绘着这种剧本的时候觉得这也合乎一定的道理。

(和西方总军联合能否获胜,爱丽丝蒂娜也应该对此有所考量……)

爱丽丝蒂娜此前一直是奋不顾身地以中队的存续为最优先事项。她是不会毫无把握就推动事态的━━提奥多尔奋力思考得出了这解释。

微妙的沉默支配了现场,西尔维娅代替安妮特站了起来。

「说是阻挡重光线级的同时对反战舰导弹进行精密诱导」

西尔维娅盯着爱丽丝蒂娜和华特。

「在反战舰导弹抵达重光线级的瞬间为止,中队必须诱导到目标跟前位置吗?」

「是那样没错」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是,将中队卷入其中也没关系,是这样吗?」

「……不否定有那样的可能性。但是,在时限内将目标诱导至重光线级处的话,就有充足的时间撤退」

「从上次的战斗经验来看,我不认为作战的实行会没有误差。战况严重的话,有可能必须舍弃一部分机体」

「那时我会下判断」

爱丽丝蒂娜在她说话中途做出断言。西尔维娅回以「了解」后坐了回去,视线锐利地瞪着爱丽丝蒂娜。

作战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闷的沉默。西尔维娅的提问也是其他人抱有的疑问。而且那个回答也基本上预想到了。但却说不出口━━。

「其他还有什么疑问吗。那么━━」

华特想要挥去西尔维娅问答后的沉重气氛时,提奥多尔举起了手。

「中队的编制和位置,和前次出击一样吗?」

提奥多尔并非对着华特而是对着爱丽丝蒂娜说的。闻言,爱丽丝蒂娜作答。

「当然。为了达成这次作战,中队须全力出击」

「……也就是说,中队长继续担任前卫指挥官么」

「虽说因BETA阶梯的西进导致距离有所缩短,但要在众多的BETA群中穿梭执行光线级猎杀,就理应由我率领前卫。这也符合指挥官身先士卒的原则」

提奥多尔点了下头,清晰地说道。

「我要进言━━我认为现状下维持之前的位置不妥」

下午2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市区　弗里德里希大街

格雷特尔到达了市中心北侧离弗里德里希大街车站不远处的怀登达姆桥。东面的市中心有着柏林派坚守的共和国大会堂,南面和西面是柏林墙,用排除法得出了只能从北面脱身的结论。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战术机展开了厮杀。

(居然在市中心投入战术机部队,莫斯科派在想什么……!?居然在有一般市民的地方开战!?)

藏身在建筑物阴影里的格雷特尔呼着白气。弗里德里希大街车站是交通要道,为此在那警戒的武装警察军也很多,她只得在建筑物的阴影里穿行。

利用一般市民的损害作掩护这事使她胸中翻搅。人们被卷入战斗的悲鸣声不绵绝耳。

目睹地铁站瓦砾塌陷时的感情复苏了。造成市民牺牲的不单是史塔西的责任。造就出这种事的东德体制,推崇那个体制人才有责任。也就是说,是像自己这样的━━。

(……!我……)

为挥去脑中的想法甩甩头,从阴影中窥视外面的样子━━不出所料,必须穿越的桥上有2个分队的士兵在,数辆步兵战车停驻在桥的两侧警戒着。而且对面的十字路口,还部署着防空导弹车和防空战车警戒上空。

(果然,大桥被封锁了。但是……)

看了眼桥下流淌的施普雷河━━河面已经结冻,冰面上沉积的雪使得河道仿佛如同一条洁白的道路。从这几年冬天的寒冷度来看,应该有可以过人的强度。只要能避开士兵的目光,就能从那渡过河岸到对面。

突然,远方传来跳跃单元的轰鸣━━正面可以目视到4机MIG-21在街道上急速匍匐前进而来。多半是莫斯科派的势力。

(打算干什么……!?)

吹散周围大楼窗户的MIG-21冲了过来。不见迎击的MIG-23。

部署在十字路口的防空战车即刻应对发射机枪,MIG-21用多目的追加装甲抵挡射击的同时用突击炮炮击。防空战车和防空导弹不断被打爆。这种状况下,地上部队在战术机面前完全是无力的。

随后,传来更为刺耳的轰鸣━━南面,1个小队的MIG-23急速从防卫的市区上空疾驰而来。但是,MIG-21没有要应战的样子,迅速撤退。MIG-23则进行追击。

(那帮家伙,难道……!_)

格雷特尔意识到自己目睹的战斗的意义,战栗起来。

(莫斯科派用MIG-23深入侦察防空部队的配置后,用F-4和MIG-21打击那些地点……?但,这到底是……?)

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强袭柏林市中心的━━共和国大会堂……?)

格雷特尔紧咬牙关。莫斯科派是要一击定胜负。

远方传来某物崩塌的轰鸣声和大地的震动━━似乎是MIG-21没能甩开MIG-23的追击,在市区再次激发战斗━━难以估量这个战斗到底造成了多少牺牲者。

在怀登达姆桥上戒备的士兵半数以上逃离了现场━━警戒变弱的现在,可以渡过施普雷河到市区北部。但,我又是为了什么━━。

(很难逃离柏林市区……。军队的基地已经被他们包围了。就算等到武装政变平息,也迟早还是会被捕的……)

武装政变平息下来的话,史塔西的监视系统就会锁定自己━━背部发寒。虽然第666战术中队可能会被温存为对抗BETA的底牌,但自己被捕获就很可能是被利用到政治上。

(在柏林肯定还有什么能拯救同伴的……现在,虽然在这无能为力,但要是有什么是可以带来转机的……!)

下个瞬间,格雷特尔豁然开眼。想到了一件事。在柏林,有个和自己一样,潜伏着的组织。

(和反体制派进行接触……)

切实地会置于史塔西支配下的现在,军队只能和反体制派联手。前些日子因大清洗而显然被削弱的反体制派很可能也此有所寄望。

(和上尉同志熟识、在党内有丰富人脉的自己作为桥梁的话……)

作为政委的自己思考起和此前势不两立的反体制派联合━━对只考虑自身状况的自己作呕的同时转动思考。

(市区北面应该有上尉同志和她哥哥生活的老家。兄妹都被怀疑是反体制派也有那方面的缘由在……)

恐怕爱丽丝蒂娜作为反体制派的证据已经被彻底清理过了。但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取得和反体制派接触的线索也只有那了。

或许,爱丽丝蒂娜预想到自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做好了某种安排……。

(现在也只能去一探究竟了……)

格雷特尔做好觉悟,为横渡冻结的施普雷河,再次投身到暴风雪当中。

下午2时1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提奥多尔的话,使得在场的人都为之冻结。

不单是凯蒂亚、丽姿,连安妮特也苍白着脸注视着提奥多尔━━爱丽丝蒂娜的表情中掺着怒意。另一方面,法穆、奥特、西尔维娅以及意料之外的事发生表情也毫无变化的华特观望着事态发展。

爱丽丝蒂娜冒着牺牲的风险身先士卒地率领中队是尽人皆知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艾伯巴赫少尉」

瞪着提奥多尔的爱丽丝蒂娜严厉地反问他。

「我觉得有必要变更中队的人员配置,前卫应让我和霍恩斯坦因少尉担当」

「你来担任指挥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的」

提奥多尔直视爱丽丝蒂娜点了下头。自己惹爱丽丝蒂娜这般生气,是自和凯蒂亚相遇以来未再有过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挺起胸膛继续。

「最大的理由是为了维持中队的指挥系统。和重光线级的作战相比此前的光线级猎杀远要来的苛刻,体力的消耗也会很激烈。如此,遭遇重光线级后,要维持以中队长为领头的指挥系统并最大限度地发挥战力的话,就有必要考虑中队长自身的安全」

包含爱丽丝蒂娜在内没有人要打断他的发言。所有人都一语不发地听着提奥多尔道述。

「另外,此次光线级猎杀,如同中队长说的,距离减短了,又有其他战术机部队的佯攻协同,即使没有中队长那样的技术我们也能够胜任前卫的任务。还能避免陷入像前次那样要冒着遭受重光线级照射的风险,在进攻路线上对光线级发起快攻的状况。因此,对和重光线级战斗的编制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且,更重要的是━━」

如是而言的提奥多尔转向不像往常那样站在爱丽丝蒂娜边上而是站在她背后的华特发问。

「中队长现在,本就不是能够经受住出击的状态。扳起脸来难道不是为了佯装没事吗,但受到那样打击的人,身体状况绝对不会好到哪去。站在克流格尔中尉身旁,是期待他帮你说话吧?」

爱丽丝蒂娜微微皱眉,卫士们摒住呼吸━━似乎是被他说中了。

(「海王星」作战的时候也是……无论多么痛苦,为达成指挥官的职责她都会强作镇静……)

提奥多尔认为那大错特错了。要展现指挥官的威严,让部下安心的确是应亲临战场━━但是现在情况有异。

(我无法阻止爱丽丝蒂娜出击。但是,至少可以为她减轻些负担。那也关系着保护爱丽丝蒂娜、凯蒂亚还有丽姿……)

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后爱丽丝蒂娜缓缓地摇头。

「驳回。重光线级周围的状况是不可预计的,为此前卫指挥官始终得由技术熟练的我来担当。在重金属云雾下有通信上的限制,那种状况下更需要我来做适当的判断━━MIG-21PF也是为此准备的机体」

「我和霍恩斯坦因少尉跟中队主力保持通信的同时以通常的机体间距打头阵的话,那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在说你技术不行」

「这不是技术上的问题。是合理性的问题━━」

「━━别说得一副你很懂的样子!」

爱丽丝蒂娜愤然出声。

「中队一直以来不光是和BETA战斗,你也应该知道中队能数次克服政治性难关是因为有着"东德最强"的称号!为此,指挥官要有相应的举止,绝不容许有玷污那个称号的事发生!那是优于一介指挥官生死的事项!」

爱丽丝蒂娜紧握起拳━━很明显她是真的动怒了。爱丽丝蒂娜不是为鼓舞士气而显得如此激动这还是前所未有的。

「你只是感情用事!给我看清自己的━━」

「感情用事的是你才对吧!」

提奥多尔忍不住喊起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克制的必要了。

「确实,我不否定,是托你的福才得以生存下来的……!但是,现在的你故意无视大家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执着在那个事上。那不是感情用事是什么!」

爱丽丝蒂娜为之语塞。提奥多尔深吸了口气,沉声继续。

「刚才,一个奄奄一息的卫士和他的同伴托我传话给你。说请一定要打倒重光线级!还说和BETA作战的全体将士都期盼着同样的事。战术机教导大队的人不也托付了同样的事给你,然后用他们的生命为我们掩护吗……!」

爱丽丝蒂娜别开了视线。提奥多尔继续。

「我也希望实现他们的愿望。我可不愿输给狗屎的BETA。为此你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只要你坚持以那样的身体状况出击,我们就有责任全力保护你」

「最重要的是达成中队的目的!不是我的安全……!」

「你是我们,不,是全体东德将士的希望。绝不能让你牺牲……!」

「要是以我的安全为优先而达不成任务会怎样……!?你背负得起整个东德的命运吗……!?」

「国家命运我是背负不了,但可以背负你的使命!那样我觉得我还能胜任!所以说,前卫一职就交给我好了!」

「……都说了你不行的!即便是我卸下前卫指挥官,也轮不到你而是次席指挥官法穆来替代我!」

「法穆她得在你身旁!光华特一个人是保护不了你的!」

彼此互瞪着眼在这个话题上绕圈子━━。

「我也,同意艾伯巴赫少尉的意见」

法穆从旁出声。爱丽丝蒂娜对此早已预想到了一般,投来悲痛的视线。

「中队长总是在勉强自己。……要参加实战的话,至少让我们为你分担」

「我,我也同意提奥多尔的意见!」

忽然安妮特发出表率。爱丽丝蒂娜皱着眉头眯起眼。

「正是有中队长在,我们才能拼死战斗。我也不想其他人来指挥。因格希尔特她们,也肯定是这么想的!」

安妮特的视线转向凯蒂亚━━凯蒂亚僵硬了下,随后做好觉悟般点了下头,鼓起勇气说道。

「……中队长,对不起。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能在这,也是托中队长的帮助……」

爱丽丝蒂娜视线锐利地盯着凯蒂亚看了会儿后,无奈地抬头看向华特。

「华特,走了。没空陪部下任性」

但是,华特一动不动地站着。爱丽丝蒂娜察觉到他的意思,难以置信地喊道。

「华特!!!」

「我也,赞同艾伯巴赫少尉的意见」

「你这家伙……」

「考虑到重光线级的恐怖,我觉得艾伯巴赫少尉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如他所说,单凭我一个人没有自信可以保护好你……请再,考虑一下」

心腹的严肃发言使得爱丽丝蒂娜为之咬牙。

提奥多尔也同样吃了一惊。他认为法穆和安妮特,还有凯蒂亚或许会帮自己,但华特肯定会尊重爱丽丝蒂娜的意见的。也不知他有何用意。但是,他的表决对这话题的走向无疑是决定性。

爱丽丝蒂娜为了不让华特掺和进来般紧盯着他━━一如既往地无法从表情中读取他的想法。

「是小姐你输了哦,快放弃吧」

在旁观望的奥特,忍住笑意说道。爱丽丝蒂娜一脸苦闷地再次眯起眼面对提奥多尔。

「你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但是,为什么是选霍恩斯坦因少尉为僚机?给我理由」

提奥多尔僵硬了身躯。之后的发展可能会导致自己被中队排除━━但是,自己不说出来就什么也解决不了。

「为了给作为史塔西纽带的霍恩斯坦因少尉战胜恐惧的勇气」

「哥哥……!?」

丽姿惊讶地喊出声━━提奥多尔那意外的话使得除去爱丽丝蒂娜和华特之外的人都为之愕然。

「刚才,我被霍恩斯坦因少尉……被丽姿,提议脱离第666战术机中队向西德流亡。她还说现在史塔西的注意集中在柏林,作为史塔西的她,能够突破警戒网」

丽姿再次哑口无言。视线一角确认着她的样子,提奥多尔继续。

「3年前,她为了救受到史塔西拷问的我而加入了史塔西,这3年间,她作为武装警察军的卫士目睹了无数地狱光景……为了再一次救我而来的中队。但是,光是逃避什么也解决不了。就算是丽姿,往后也肯定会内疚的。所以我拒绝了」

丽姿因提奥多尔的话而血色尽失━━提奥多尔祈愿般继续。

「真的很感谢她特意冒险来救我。因此,想要把她从史塔西的束缚中解救出来。希望她以自身的意志去战斗。所以,我把丽姿当作同伴信任着」

提奥多尔面对丽姿。

「抱歉,擅自把你只对我坦白的秘密说了出来……但是,为了和你一同战斗,这是必要的。你对史塔西的憎恨应该是和我一样的」

「怎么这样……,哥哥……」

感到为难的丽姿声音有些颤抖。

「我相信着你,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一起战斗吧。……我们不会输的」

丽姿难过地别开眼。似乎是现在还无法接受━━但也没有打算继续辩驳。其他人也都闭口不言。

「可信吗?」

爱丽丝蒂娜确认道。

「确实,就中队安全的确保上看,你把霍恩斯坦因少尉选作僚机有一定道理。但是也可能发生不测事态」

「若有不测,就请处决我和霍恩斯坦因少尉。已经做好觉悟了」

丽姿肩膀随之颤抖。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了━━)

义父和义母也应该不希望丽姿活在史塔西的阴影下。那样的话就必须由自己来担起责任。将丽姿从史塔西的恐惧中解救出来。为此才要帮她一把,无法达成的时候━━也能和她一起死。那是自己对丽姿的挚诚。

垂着视线的丽姿仿佛柔弱的少女。

「……明白了」

爱丽丝蒂娜一瞬间闭上了眼,下定结论。

「接受你的进言,变更中队的位置。由你和霍恩斯坦因少尉担任前卫。后卫则是我、华特、安妮特、西尔维娅、法穆以及凯蒂亚━━这样行了吧?」

「感谢!」

「……我并不是就此认同了」

爱丽丝蒂娜冷冰冰地说完后,带着华特离场。那代表作战会议的结束,奥特和西尔维娅也迈开脚步━━随后,丽姿一脸忍耐着什么的表情跑向了自己的机体。提奥多尔并没有追上去。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担心地搭话。提奥多尔苦笑着回应。

「抱歉,冷不防的说些让你吃惊的话。前面还让我和丽姿谈话,谢了」

「没,我没做什么……」

「不好意思,这次不能和你一起战斗了。但你的僚机是法穆的话,也不用担心了」

「我知道的……」

凯蒂亚生硬地回话。提奥多尔点了下头后,转向安妮特。

「安妮特,事情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抱歉没对你说」

「……不用在意的哦」

些许仓皇失措的安妮特苦笑着回答。

「我只是很高兴你做好觉悟直面中队长了。而且,虽然无法信任丽姿,但你在旁边的话,就不会做些可疑的事了吧。……有打算和你一起逃跑的话,被洗脑了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安妮特的声音听上去表示那样就足够了。

「所以,我也相信你,想要成为你的助力。无论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提奥多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多半,安妮特已经察觉到我和爱丽丝蒂娜在和史塔西战斗了……)

从最初的出击归来后,对史塔西发动武装政变吃惊的也只有安妮特。安妮特不可能对此没任何感想。刚才安妮特所说的,可以看作已对此接受了。

看着他们交谈的法穆露亲切地莞尔一笑。

提奥多尔感谢地点了下头后,面对安妮特她们用明朗的声音说。

「那么,出征吧━━」

下午2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启动机体!!!!!」

号令彻响了整个战术机格纳库,MIG-21主机经整备员之手驱动,大地随之鸣奏。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已乘入MIG-21。

(作战在10分钟后开始━━期间中队离开基地,前往指定空旷地带和支援部队汇合,随后直捣重光线级所在地……)

提奥多尔委身在管制单元的驾驶座上确认投映在视网膜上的作战情报。

(先行的战术集团正向要塞级接近中,预计10分钟后和敌人接触。地上部队的反击也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开始……)

由于光线级是由要塞阵地吸引,要塞级由战术机集团来吸引,如此就需要2个方面同时发动攻势。由于敌人是BETA,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误差,但若大幅度错失时机,作战就会瞬时崩坏。

看了看视网膜上投映出来的丽姿━━丽姿也同样在确认情报,但总觉得她有意不注意这边。至少是不想和自己交谈━━。

(现在这样也好。总之,重要的是和丽姿一起达成任务……)

握紧操纵杆。丽姿若能和自己一起克服对史塔西的恐惧完成这项苛刻的任务,或许就能化解丽姿冰封的心了━━。

突然,视网膜上现出了华特的脸。影像上方还显示出这是私信线路的文字。

(大叔!?即便是用密谈线路,爱丽丝蒂娜也能用指挥官权限在之后做确认的啊……)

『━━闭上嘴,听着』

有些惊惶失措的提奥多尔无言地点了下头。

『━━你进言得好。得向你道声谢』

「…………」

『━━因此我要说的是━━你要记住,前方的道路不光是接受她的一切就行的』

背部不自然地躁动━━想起爱丽丝蒂娜那过于沉重的过去。虽然察觉到她会奋不顾身的原因出自那个过去,但华特却说光接受是不够的━━。

『━━要说的就这些……可别挂了哦』

下个瞬间,切断密谈线路的华特脸消失了。为之哑然的提奥多尔咀嚼华特的话中之意。

(华特大叔无法改变爱丽丝蒂娜的意志,不对,应该说没能改变么……)

连自己和法穆都察觉到了爱丽丝蒂娜的扭曲。长年跟随爱丽丝蒂娜的华特也必然察觉到了那份扭曲。

(那么,那个理由是……?)

格纳库主门就在那时动了起来。巨大的铁门带着厚重的金属声缓缓开启,被雪花染得纯白的跑道出现在视线之中。

再次握紧操纵杆,提奥多尔仰望起仿佛会被其吸入的纯白天空。

◇◇◇◇◇◇　　　　　　◇◇◇◇◇◇

凯蒂亚感受着胸中的紧缩感注视着格纳库主门的开启。虽然先前装得没事,但有某种东西沉积在了心底。

明白在提奥多尔心中爱丽丝蒂娜是最为重要的存在。毕竟将提奥多尔从孤独中解救出来的就是爱丽丝蒂娜。为此,提奥多尔拼命想要成为爱丽丝蒂娜护盾。

也能理解提奥多尔想要拯救丽姿的心情。丽姿并没有连心灵都被史塔西侵蚀━━知道了全部的现在,自己也能给予援助了。但是━━。

(果然,我还是想在提奥多尔的身旁……不想为了丽姿而死……)

丽姿是为了提奥多尔而努力至今的,所以提奥多尔大概是为了向她赎罪,才不选自己而选丽姿作为僚机的。至少一起奔赴此次决战的话,不测发生时也能一同赴死。当然,也有将丽姿抽离中队主力,确保中队安全这样的用意在,但实际上是意在前者吧。

提奥多尔之前和丽姿的对话中他也提到过最后会回到丽姿身旁。不认为那句承诺是虚假的。那是提奥多尔的决意。毕竟,那个夜晚提奥多尔和丽姿彼此结合了。

提奥多尔没有把爱丽丝蒂娜和丽姿放到天平上衡量的打算。那很像是救了自己的提奥多尔会有的决意━━可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黑色情感正侵蚀着内心。

(我,还在嫉妒丽姿和中队……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想伤害谁,想要尊重提奥多尔大哥那份守护大家的心意……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心中的黑暗……)

挥之不去的情感。提奥多尔处境不妙。他应该没有察觉到那是不考虑自身安危的行动。以及他自己到底会痛苦到何时━━。

『━━凯蒂亚酱,这次请多关照了啊』

传来法穆的声音━━凯蒂亚慌慌张张地把意识拉回现实。

「好,好的!请多关照!」

『━━自"诺因哈根要塞阵地"以来就没和凯蒂亚酱编入同个分队了。像那个时候那样,放轻松些吧。称呼什么的,中队长也默许了……那样可以吧?』

「嗯。法穆姐」

『━━呼呼,谢谢』

法穆微笑着用越南语回答。凯蒂亚也露出了谄笑,对自己的不中用叹了口气。

(不能再像那个时候那样让法穆姐受伤了……我得为了不成为法穆姐的负担,好好努力才行……)

『━━凯蒂亚酱,你不是一个人哦』

「诶……?」

『━━中队长、提奥多尔君、安妮特酱,还有中队的其他人都很珍惜你的。所以,不要迷失自己哟』

倒吸了口气━━法穆毫无疑问是看透了自己的心境才这样说的。

说不定连自己来这个国家的理由都察觉到了。法穆和爱丽丝蒂娜一样从属反体制派的话,那就━━。

『━━你是为了拯救东德才来的这个国家……对吧?』

「…………」

『━━没事的。你流有德意志人的血。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狡猾,但比你活得艰辛的大有人在,不要忘记你有力量拯救那些人。那是姐姐我对你的请愿』

「是……」

犹豫地作出回答。

(如同法穆姐说的,我是为了救东德才在这里战斗的……)

为了坚定信念这样这么想。

(所以,我绝不能忘。为了库尔德大哥、提奥多尔大哥还有大家。因为一切将从现在开始……)

『━━管制塔至Schwarz01。请向驻机坪移动』

『━━Schwarz01了解。全员,出发!』

收到爱丽丝蒂娜的命令,凯蒂亚驱动机体向主门前进。其他机体也同样前往主门━━打头阵的与既定的一样,是丽姿和提奥多尔的MIG-21。提升跳跃单元的出力向指定停机坪进发。

『━━这恐怕是歼灭重光线级的最后机会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配得上"东德最强"的称号,就拿行动来证明!』

「「「「「「「了解!」」」」」」」」

{[(<插画:罗伯特>)]}

『━━管制塔至Schwarz01。跑道已就绪』

『━━Schwarz08带头,全员,开始跳跃!』

追随提奥多尔机的MIG-21相继开始跳跃。法穆喊道。

『━━出发了哦,凯蒂亚酱!』

「了解……!」

离开基地的8机MIG-21即刻分成前卫和后卫,随后到达了要塞阵地后方的雪原。身在其中的凯蒂亚在心中带着新的决意凝视远方的战场。

下午2时3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市区　潘科区

一栋年数超过50的古老建筑。这在以高级住宅街闻名的柏林市中心北部区域并不罕见。「这就是,上尉同志的家……」

格雷特尔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现在,她就站在爱丽丝蒂娜老家的起居室。她是在确认玄关周围没有人后,用顺道悄悄在工具店入手的小工具打开门潜入室内的。

━━爱丽丝蒂娜的故居,考虑到她的性格和经历真是意外的普通。暖炉边堆放着柴火,橱柜上有着色彩鲜明的餐具,厨房中放置着断了电源的东德产冰箱和烤面包机。

在东德稍微富裕点的家庭是很正常的光景。但此刻,想到了这里是满含爱丽丝蒂娜回忆的一个地方。

(在亲手肃清了自己的兄长后,也没能斩断对家人的思念吗,还是说为了埋藏自身的意志,将身处社会主义体制下模范式的家铭记在心吗。啊,应该是两方面都……)

很有爱丽丝蒂娜风范的考量━━但是,那也意味着,她还想留下家的记忆。说不定这里有和反体制派接触的某种线索。

(没记错的话,她的哥哥,是在这个家中被史塔西捕获,然后被射杀的……)

格雷特尔环视室内发出嘀咕。

(虽然没有看到那个时候上尉同志的样子,但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坚守这个家的呢……)

思考着的格雷特尔转过身子,要踏入走廊的瞬间━━。

「别动」

脊背随之冻结。无法回头。

「确保目标了。之后带往总部」

格雷特尔的后脑感受到枪口特有的冰冷触感。

Episode end

第五卷 第四章 她的人生物语（中）

1983年　3月25日

下午2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眼前地板上一个睁着眼的人横躺在那。

从后脑喷出红黑色的液体,屋内到处飘荡着灰色物质以及让人心生恶心的铁锈味。

一名少女手握手枪伫立在旁。

「就第一次来说,做的相当不错嘛……一般都是因紧张而打偏的呢。因此,多数只是在增加对象的痛苦」

背后传来一个男人愉悦的冰冷声音。

少女只是一味地注视着曾为人类的物体。

「那么,威胁国家的反叛者就此排除。密告至亲的阴谋,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双手给予铁锤制裁的你,真可谓是守护社会主义的英雄哦」

男人对着少女大放厥词。

「另一方面,他是犯下了企图出卖祖国的大罪,光死是赎不了他的罪孽的。不觉得那样的人现在还保留着外貌很可笑吗?同志」

男人享受着什么般如此传达后,少女手中的枪柄吱吱作响。

「用你的脚踩烂他━━也就是你哥哥的头」

男人试探性地用下颚示意了下哥哥的尸体,用像踩扁蚂蚁似的口气说道。

「明……白……了。海因茨同志」

对别称"褐色野兽"的男人所说的,少女卯足全部精神力,为不表露多余的情感般紧咬着牙关挤出话语。但是,脚却仿佛生了根无法移动。

「怎么了,对诛杀背叛者的你来说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吧?」

被那个话语推动般,少女扼杀全部感情开始迈步。踩在吸满兄长血的自家走廊地毯上发出泥沼般的混浊声。

啊啊,这是和哥哥一起挑选然后让父母买回来的地毯━━。

少女穿着公认结实的军用靴踩到被粉碎的头盖骨附近。想到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使劲在踩什么就觉得会为之疯狂。

为了不糟蹋他的遗志,我该做的是━━。

「该死的叛徒!」

一脚踩下。溅出的血液将金发染得殷红。背后的史塔西职员传出冰冷的笑声。

「这个,社会主义的敌人,祖国的敌人!」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兄长的头骨已经凹陷。伴随着混浊的声响脑髓也飞溅出来,将靴子弄脏━━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皮革感受到的是故人的体温。

已经无法思考。什么都无法感知。

「你这样的人才不是我的哥哥!我和你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是,我是━━!!」

第八下━━头盖骨被完全踩碎,上面的温度已消散,头盖骨碎片散乱在地。

沉默了数秒后,少女吐着慌乱的气息,离开那个位置━━注意到窗户中映照出的自己。

同眼前的尸体一样,自己全身染得赤红━━。

◇◇◇◇◇◇　　　　　　◇◇◇◇◇◇

爱丽丝蒂娜在一瞬间的闭目后,无言地握紧操纵杆。

视线前端是遍布BETA残骸的雪原和战况视窗。透过耳机,耳中听到数个声响。

『━━要塞司令部通告所有部队。战术机集团和要塞级集团接触,开始阻挡它们了!地上部队快发起对BETA的反击!』

『━━导弹攻击倒计时开始。距发射阵势展开还有29分30秒!』

『━━炮兵部队继续向光线级发动面压制攻击。将它们定死在要塞阵地前面!』

混杂着要塞司令部通讯员的声音,熟悉的声音传入爱丽丝蒂娜的耳中。

『━━丽姿,再过一会就会突入BETA阶梯!维持这样的高度跟着我!』

看着视窗上映照出的卫士━━如鲜血般的红发和脸上掩藏不住的紧张。爱丽丝蒂娜忍耐着什么一般再次闭上眼。

下午2时43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提奥多尔和丽姿的MIG-21在中队主力前方3公里远处匍匐飞行。

暴风雪使得能见度低下,雪原上浮现的BETA死骸和战术机残骸正渐渐被白色的黑暗吞噬。

(再过5分钟就会突入BETA阶梯……那样的话,由于重金属云雾的影响就会无法知晓外部的状况了……)

确认了下战况视窗━━要塞司令部按计划开始倾尽全力攻击。主力战术机集团也从BETA阶梯两翼突入并和要塞级集团接触开始佯动攻击。3个要塞阵地的地上部队也展开了反攻。

出动了此等战力实施佯动作战,第666战术机中队则是提奥多尔和丽姿这2机MIG-21作为前卫其余6机作为后卫的阵势以重光线级为目标冲锋陷阵。

(这次,光线级周边有要塞级出没……)

瞥了眼丽姿━━与出击前一样,将自己封闭在壳中不见感情波动。应答也只作作战上必要的最低限度。

(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为了救我而提出的行动全都被我揭露了出来……)

明白丽姿是史塔西一员的现在,在作战结束后毫无疑问会对她采取某种措施。让她远离战术机然后被监禁之类的,最坏的可能还有可能被处刑。为此,提奥多尔下定决意那份罪自己也要一同背负。

(只要不消灭史塔西,东德即使灭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为了拯救丽姿……也为了实现爱丽丝蒂娜的愿望,就必须……)

{[(<泽洛要塞阵地的战斗　反战舰导弹攻击>)])

视网膜上投映出陌生卫士的脸━━与此同时20机微弱的MIG-21光点浮现在中队后方。似乎是事前传达过的支援部队。

『━━呼叫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这里是临时编制的战术机大队「斯坦因霍威尔」指挥官罗杰内·米尔希上尉。此后支援贵部队」

『━━感谢支援。带头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爱丽丝蒂娜用往常的语调回答米尔希上尉。即使出击前发生了那样的事,也不见爱丽丝蒂娜有什么态度变化。

『━━请多指教』

指挥松了口起般作出回答后就切断了通信。

(说是临时编制的大队,那就是前次作战遭受毁灭性打击的部队集合而成的?还是别作为战力来期待为好……)

再次对赋予任务的沉重和状况的恶化有了实感。

(不,上次作战,是爱丽丝蒂娜为全军领头的)

和那个重压比起来自己这还算好的━━为了振奋胆怯的内心紧握起操纵杆,然后━━。

(看见了……!)

远方蠕动着众多的怪物━━大部分是战车级,还有零星的要击级在。

与此同时视网膜上弹出了广域数据链障碍的视窗。那代表突入了重金属云雾导致的电波障碍区域。

「丽姿!就这么冲进去!进行深入突破!」

『━━了解!』

不光是心存芥蒂,声音中还夹杂着恐惧和紧张━━试想了下,这还是丽姿初次担任作战前卫。

「绝对别离开我身边!」

下个瞬间,2机MIG-21突入BETA群体。与之同时,新的BETA接近的警告鸣响。

(要击级集团!?)

后方「斯坦因霍威尔」大队对面50头以上的要击级从2点钟方向接近而来。就这样放任的话后续部队就会被迫应战而分散……!)

(是躲开吗?不,提升速度的话高度会上升,这样就会受到激光照射……!)

「丽姿!我们击溃那个要击级集团!跟紧我!第666战术机中队后卫继续按既定路线前进!」

在BETA群体中穿行着接近要击级集团,而后在它们跟前着陆。

「2门炮同时进行精密射击!弹种用120MM榴弹!」

将多目的追加插入雪原,双臂架起2门突击炮开始射击━━眨眼间10头以上的要击级倒下,缓减了它们的冲势。后续的个体群撞上那些倒下的而栽倒。

「就是现在,冲进去!」

2机MIG-21不停地投射火力并杀入要击级集团━━因先前的射击而停住脚步的要击级无从反应,逐个被击破。活着的个体也被击破的个体拖住,进而停滞它们的行动。

「闪人了!」

『━━还没有完全消灭它们……』

「只要后面的部队不会接触就可以了!」

要击级集团企图追击逃离的2机MIG-21,但它们已经不会和大队接触了。

(虽然因刚才的战斗和后卫缩短了距离,但……爱丽丝蒂娜……?)

确认了下战况视窗上卫士们的表情━━后续部队都沿着提奥多尔开的路前进着。

唯一在意的,是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

刹时,视网膜上弹出众多照射警告视窗━━耳中传来尖锐的警告声和丽姿僵硬的呼吸声。

「快着陆到左手面的战车级旁!有光线级!」

咬牙忍受紧急着陆的冲击,同时确认照射源。推定位置是1点钟方向,距离在1000米以内。数量30。周围有为数不少的BETA群体。

(太近了!应该优先消灭吗━━!?)

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后续部队可能会受到照射。没有迷惑的时间━━感受着决断的沉重,提奥多尔毫不犹豫地喊道。

「继续前进!时间宝贵!别管光线级!」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或许可以回避,但斯坦因霍威尔大队可能出现损伤━━但是,必须尽早接触BETA集群深处的重光线级,若是不阻挡它们并促使导弹攻击成功,毫无疑问损害会更大。重要的是并非判那个断是否是最好的,而是自己觉得在有限的时间内是最适合的,如此决断━━。

(这样沉重且艰难的决断,爱丽丝蒂娜她一直都是……)

并且,中队的指挥官依然是爱丽丝蒂娜,最终责任不是归咎提奥多尔身上,而是归咎与她。

(啊,不光这些。战术机集团是相信我们会挡住重光线级,才发动佯动攻击的。地上部队也都是……!)

「冲入右手面的战车级集群!上!」

听着丽姿无言的应答,提奥多尔操纵机体进一步提速。

下午2时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施普雷瓦尔德

暗藏在施普雷瓦尔德的史塔西战术机基地格纳库中响彻着冰冷妖艳的声音。

「此后,我等向首都柏林出击!」

武装警察军「狼人」大队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少校身着强化装备发出通告。

「如同先前作战会议上说明的,柏林派占据柏林市区,在共和国大会堂召集党议员,企图发表声明国家要由他们亲自掌权。需我等前去开导他们,之后我们和其他部队连携强袭共和国大会堂」

瞥了眼眼前40多名卫士━━全都是贝阿特里克斯率领的「狼人」大队卫士。

「简而言之就是,领下他们的成果」

贝阿特里克斯嘴角上扬。大队的卫士也都跟着露出无畏的笑容。

格纳库中排列着史塔西专有色的MIG-23。

「敌人也预测到我们会发动强袭,为此在共和国大楼周边安置了诸多防空部队。估计预备的战术机部队也作为底牌投入吧。但是我们的目标不光是歼灭他们━━切勿掉以轻心!」

齐声回以「了解!」━━卫士们的表情上没有疑问。大队的卫士多半都从属莫斯科派,其余的也都崇拜着贝阿特里克斯。

卫士们跑向自己的机体。剩下大队司令部的要员━━贝阿特里克斯的心腹部下。

「终于开始了呢,少校」

「开始……?不对哦。我们只是在做收尾罢了」

副官说的话引得贝阿特里克斯撩了下波浪型黑发道。

「"玲"呢?」

「依然监禁着,但还能发挥机能。西方总军似乎也无法采取行动」

贝阿特里克斯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后环视心腹,妖艳地微笑道。

「好。那么,我们就去完成属于我们的工作吧」

卫士们一齐向贝阿特里克斯敬礼。她们的背后,大队的MIG-23主机带着引擎轰鸣声相继鸣响。

下午2时5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若是失败一切都将迎来终嫣━━被BETA和史塔西逼迫的背水一战。

"泽洛要塞阵地"的要塞司令部空气异常沉重,紧张地无以加复。

「作战,现在还按计划进展着」

作战参谋盯着显示战况的放映屏向要塞司令官传达。

「战术机集团已从BETA阶梯两翼突入,对重光线级周围集结的以要塞级为主力的BETA群体开始了迟滞其行动的佯动作战。由于电波障碍详细状况尚不明了,但重光线级周围过半的BETA群体都对此有所反应。只不过,损害很大,由于受到重光线级的照射失去了25%以上的出击机体」

脸上浮现着浓厚疲劳色彩的作战参谋继续。

「地上部队的预备战力投入反击将BETA压退了1、2公里,但现在已失去冲击力,正在要塞阵地前缘展开激战。炮兵支援也最多只能再坚持1个小时」

即使投入了珍藏的预备兵力,也只能将BETA押退数公里━━幕僚们的脸上乌云满布。

「可是,第666战术机中队和支援他们的部队,正在和重光线级展开肉搏战。重光线级正靠近诱导位置━━旧奥希诺·鲁布斯卡市区周边的丘陵」

「希望,她们能完成任务啊……」

要塞司令部不等武装政变的完结就决定用反战舰导弹发动饱和攻击,是因为有第666战术机中队在。

为了缓解军队陷入的困境,就必须独自作战阻挡BETA的进攻。事件有了结果的话,军队的权利随时都会被剥夺━━为了回避史塔西夺取主权的最坏事态,就必须找到与之抗衡的力量。

为此,就需要将第666战术机中队捧为"救国英雄"。再加上与重光线级交锋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挽救了最终防线崩坏的实绩,就有利于军权的维持。利用格旦斯克桥头堡的政治影响力的话,还能期待和西面的再次联合。

当然,败北的话要塞阵地在日落前就会被突破,不久,柏林就会被BETA肆虐。如同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所说的,为了能成功诱导,中队全灭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说来,即使这个作战成功,也无法避免防线的崩溃。

史塔西似乎是认为剥夺我们的权力,或许就可以重整战线,但鉴于前线的要塞参谋就知道那不靠谱。这个国家已经名存实亡了,无论谁掌权都免不了国家的崩坏。

但尽管如此,也不想无所作为地等输━━那就是司令部幕僚的全体意见。

「……前一次是由于光线级的存在,才只有第666战术机中队突入到重光线级处,但此次送入了包含第666中队在内的大队规模战力」

作战参谋冷静地回答。

「虽说重光线级的数量有所增加,但以大队规模的战术机来对抗的话应该能拖出它们的脚步」

「只不过,那也是以大队规模抵达重光线级所在位置为前提……」

「为此,才让第666战术机中队作为向导的」

要塞司令官无言颔首的下个瞬间传来通讯员高昂的声音。

「来自第666战术机中队的信号弹!已经抵达重光线级所在位置!现状下未损失任何机体!」

欢声响起,要塞司令官从席位上站起。定睛看着放映屏。

拜托了━━要塞司令官无言地轻动嘴唇,作战参谋将那纳在眼底。

◇◇◇◇◇◇　　　　　　◇◇◇◇◇◇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前卫抵达了目标集结的丘陵地带。暴风雪的前端是连绵不绝的海拔200米以上的丘陵之影。

(总算,抵达了吗……!)

回避着眼前的BETA群体,提奥多尔吐着慌乱的气息如此想到。

(带着『斯坦因霍威尔』大队……没有损失任何一机……)

想起此前的路程━━确实是有数次硬是选择了惊险万分的路线。还数度受到重光线级的预备照射,但每次都是强行变成路线,化险为夷。另外,期间,爱丽丝蒂娜没有对自己的诱导发表任何意见━━感受到无法言喻的成就感和自信。

瞥了视窗上的丽姿━━她颤动着肩膀呼吸着,额头流淌着汗水。由于极度紧张,消耗很是剧烈。但她的眼瞳中没有了此前的污浊。提奥多尔无意识地露出了微笑。

(现在那样就可以了。集中精神的话生还率也会增加……)

现状下受到重光线级照射的概率还很低。中队虽然来到了丘陵地带的西面,但重光线级在中间的低谷西进着,并且周围还密集着庞大数量的BETA。

其中没有要塞级的反应━━似乎是按照预定的,被先行突入的主力战术机集团吸引住了。但若是不渐减重光线级周围的BETA,饱和攻击就难以达成。从目之所及的丘陵地带中涌现的BETA数量就能明白。

(也不觉得「斯坦因霍威尔<拼凑而成的>」大队能敌得过重光线级。要减少牺牲的话,就……)

「Schwarz08至01,我提议在这里抛开『斯坦因霍威尔』大队,在丘陵地带西面进行佯动攻击」

用视线切换成中队通信,提奥多尔一边传送目击情报,一边向爱丽丝蒂娜呈报。

「要提高突入重光线级的成功率,就需要处理西边的BETA集群!那样也能确保退路!」

『━━那是你的判断吗?』

「我认为那样毫无疑问会更利于突击重光线级!」

『━━全员注意!我们<666>要突击重光线级,封锁它们行动的同时对周围的BETA群体进行扫荡!』

爱丽丝蒂娜将通信扩大至临时大队全体并下达命令。

『━━「斯坦因霍威尔」大队在丘陵地带的西边歼灭BETA的同时确保退路。我们若是全灭,就不论手段,在预定时刻前阻挡重光线级!』

大队的卫士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没有设想到对重光线级一齐突击以外的命令。

『━━我,我们也突击,尽量分散照射比较好吧?』

罗杰内传达着目标多更能争取时间的言外之意。

『━━你们阻止新的BETA流入的话,我们就能专心和重光线级展开近身战。巧妙地利用山脊线的话就能不用担心照射进行战斗了』

『━━誓保……退路……!各机,跟着我!』

大队各机脱离了中队的诱导。阵形虽说不上有条不紊,但比先前要好。

突然,提奥多尔的视网膜上映出了个陌生的面孔。是所属「斯坦因霍威尔」大队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卫士。

『━━你是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吧?那个在格旦斯克桥头堡,给光线级最后一击的那个……』

战斗中是禁止私人通信的。但是对方似乎是即便如此也要和提奥多尔对话。

『━━非常感谢你们引导我们到这里。』

「……我只是完成赋予我的任务罢了……没理由被你感谢的」

『━━不会,我,啊,我们是有的』

「我们……?」

『━━格旦斯克是我的'故乡'。你救了我最喜欢的那个城市━━光那就有理由就充分了哦』

「那么,你是……」

『━━有同样想法的波兰流亡者还有好多哦。不是传闻你们击破了数头重光线级么。还起了"重光线级杀手"这样的绰号呢。托你的福,我才能继续战斗……』

「…………」

『━━对我来说,你是个伟大的英雄哦。所以……!』

话语未毕通信就被遮断,卫士的脸从视网膜上消失。大队全部机体都进行了路线的变更,以略乱的阵形前去丘陵地带的西边。

(说我是英雄……?)

击破重光线级又不光是靠我的力量━━被单方面制造出来的虚假形像。或许爱丽丝蒂娜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感受着自身想法的矛盾,背负各种寄托奋斗至今。

(我背负的东西多少能为爱丽丝蒂娜减轻些负担的话……)

无关与英雄相称与否。这称号能利用的话,那就用它达成目的。但是,自己和爱丽丝蒂娜的实力和经验差距悬殊。想要改变爱丽丝蒂娜、先要制造不用她勉强自己的状况。这一战,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能行吗,我……?)

『━━第666机中队继续向重光线级冲锋!离导弹发射还有850秒!』

「━━!了解!」

爱丽丝蒂娜佯装平静的高昂号令声响起。提奥多尔喊着应答的同时,作为先锋继续深入突破。要拯救爱丽丝蒂娜并拿出成果的话,就绝不能在这却步。

数分钟后,目标重光线级和其周围的众多BETA集群出现在视线远方━━之前战斗的恐怖在脑海复苏,提奥多尔脊背战栗起来。

(终于到了险象环生的路途终点了么……!)

之前虽然是在差不多的状况下歼灭了重光线级,但这次敌我数量差距太过巨大。

(但是,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能回头……!)

爱丽丝蒂娜为打消那份恐惧般再次扬声。

『━━看到了!换我们给它们点颜色看看了━━全员,开始突击!』

◇◇◇◇◇◇　　　　　　◇◇◇◇◇◇

第666战术机中队冲向重光线级的时候,战术机集团的战斗也炽烈地展开了。

「通告各机,我们的任务是阻挡目标的脚步!绝对不能让它们妨碍部队<666>的突击!……开火……!」

伴随着负责战术机集团其中一翼的战术机大队「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指挥官发出嚎叫,20机MIG-21开始射击。但是,目标━━要塞级集团并未停下脚步。要塞级是迄今确认的BETA中最大的个体,其物理攻击力、防御力凌驾与其他BETA之上。与其交锋的战术机若不攻击要害,即便是用120MM弹也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该死!都炮击了这么久,还是无法改变它们进攻方向吗……!」

『━━大队长!再这样下去弹药就不够了!会被围攻的!』

年轻的部下发出了悲鸣━━包含他在内,大部分大队卫士都没有和要塞级作战的经验。

『━━应该暂时撤退,重整阵势!事到如今即使这个作战成功,也挡不住BETA的进攻了吧!?』

「即便如此也要战斗才是军队!我们背后,有3000多万的市民和难民在!」

『━━但,这样……唔啊啊啊!』

惨叫彻耳━━不经意间被突进而来的要击级撞到胸口弹飞了。要击级即刻被其他机体集火消灭,但被击破的机体却已没了反应。

「绝不能放松周围的警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BETA从什么方向袭来!」

指挥官朝部下喊道,若是能知道就不会苦战了━━大队长自嘲了下。

由于是在暴风雪中和众多BETA集群交战,也相继出现了没能注意到要塞级的接近,遭受"鞭"直击的机体,但为了回避最坏的事态,只能硬撑着。

忍受着那份苦闷,大队长期盼着导弹发射完毕的报告。

{[(<插画:罗伯特和要塞级>)]}

下午3时8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市区　共和国大楼周边

━━差不多,就在那时。

「来了么」

阿克斯曼简短地开口。地点是共和国大楼周边道路上安置的指挥通信车辆内。发起武装政变后,他就在此指挥整个作战。

「是的。这个反应的战术机━━估计是MIG-23」

通讯员做出回答。

「数量在40机以上。从施普雷瓦尔德北上中。是莫斯科派的战术机大队」

「向所有部队发出警报。还有,向战术机大队『柏林』和特别战术教导团下达出击命令。赶快,敌人10分钟内会到」

「完全按照中校预计的,进行着呢……」

阿克斯曼平静地对幕僚的发言点了下头。

「莫斯科派是打算在排除掉我们的战术机和防空部队后,用运输直升机向共和国大楼投入特殊部队占据议会」

「为此他们才派出『狼人』大队……」

「贝阿特里克斯是看穿了我们策略,打算凭借MIG-23的性能和优秀的对人战技术强攻吧━━当然,不能让她得逞」

通讯员紧切的报告打断了阿克斯曼。

『━━战术机大队『柏林』第三中队以及特别战术机教导团已从奥拉宁堡基地出发。预计5分钟内抵达柏林上空』

「首都警备师团的特别防空大队在共和国大楼周边部署完毕」

同一时刻,车外传来数个尖锐的驱动声━━如同通讯员传达的,所属首都警备师团的特别防空大队已在共和国大楼周边展开完毕。配置车辆是东面最新锐的对空战车,以及装备了30MM连发机关炮和远距离对空导弹的2K22<通古斯>。由于大队此前分散在柏林各地,并在隐蔽的状态下待机的,莫斯科派发现其存在的可能性甚微。

「虽说对BETA作战方式有变,防空能力凌驾于ZSU-234<Шилка>的2K22的和战术机连携就能迎击敌人。相对的,在这将对方歼灭的话,莫斯科派就会丧失占据共和国大楼的手段,从而结束这场战斗」

「所以,我们才容忍对方斥候的横行……」

「为了让对方中陷阱,就得献上必要的祭品。他们也知道不对状况作确认就长驱直入的话,必然会造成莫大的损害吧」

阿克斯曼再次露出微笑。就此歼灭莫斯科派主力的话,党就不得不遵从柏林派的意思了。而后肃清莫斯科派,将武装警察军送往前线,一边争取时间一边让一般市民和军队撤往东欧诸国。

本是想在西边建立流亡政权的,但现状下则是有些不切实际。相对的,西进的BETA交给西面即可。这么做怕是会加深西面的不信任感吧,但BETA攻势加剧的话,必然会向我们寻求帮助。等社会舆论冷却下来,苏联也迟早会出头牵制BETA以及西面,还会寻求和东德的联合。

之后从苏联和西欧间获取利益即可。要让史塔西维持下去并维持东德的威信也只能如此。即便如此,在BETA的猛烈攻势下,也不觉得东欧诸国能免于撤离欧亚大陆,但透过安插在英国的间谍,有情报显示最终英国会向东欧诸国提供流亡用的租地,只不过条件是纳入自己的管辖下━━。

「不明点是,莫斯科派为何不一开始先压制共和国大楼」

幕僚不安地嘀咕。

「'正因为莫斯科派动用了地上部队',我们才能发动作战并早他们半天时间占领这,因此必须要在白天压制市区……」

「是打算抢占我们聚齐起来的议员。又或者,为了得到救出议员这样的大义名分……」

阿克斯曼觉得那很愚蠢。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议员。紧要关头可以拿来当人质。

「从施普雷瓦尔德出发的战术机部队改变方向了!他们沿着泰尔托运河向市区北上中!」

通讯员紧张地报告。泰尔托运河是东西柏林的国境线。

「是打算从东西柏林国境线上进发,限定我们的迎击方向吗」

阿克斯曼镇定自若地下达命令。

「下令让市区的『柏林』大队出击。扰乱他们阵型即可。运河沿岸再部署中的对空部队也一起出击」

(然后,你会怎么做呢,贝阿特里克斯?你率领的那些狼人,能否打破这个圈套呢?)

之后只要拿出成果,让上头认可就行━━阿克斯曼交叉双臂,严肃地盯着屏幕。

下午3时9分　旧波兰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20公里

第666中队收到了饱和导弹攻击的倒计时。爱丽丝蒂娜为振奋她自己以及部队般喊道。

『━━各机,还剩60秒!各小队集中攻击导弹前进线路上的大型种!』

「了解━━!」

提奥多尔一边粗声回答一边射击近边的要击级集团━━要击级相继被打成蜂窝。

『━━唔哦哦哦哦哦!』

丽姿吼出声━━她在提奥多尔的机体侧边对要击级开始了射击。并且,周围已满是BETA的尸体━━全都是中队击破的个体群。远方的暴风雪中不断有支援炮击和激光照射交错。

与重光线级接触已有15分钟,中队回避着重光线级的照射不停对战大型种。间断性地从无视照射风险深入而来的运输机所投下的集装箱补给弹药,为此弹药剩余量还有6成左右。可是,由于为了回避照射反复进行剧烈的机动,推进剂的剩余量已经消耗得只剩3成)

(还有60秒,啊,50秒!剩下的BETA……!?)

战况视窗上,重光线级附近仍有200头以上的大型种在。大部分是要击级。突击级的话,由于中队是最优先击破的,所以尚未发现活着的个体。

(在限定时间内消灭不光!而且━━)

看了下东面丘陵间的位置━━从那冒出众多的BETA在向重光线级附近靠近。不知具体数量有多少━━如同事先预想的,由重光线级照射引发的等离子电波障碍使得雷达的索敌范围骤减。更甚的是由于在极近的距离进行回避,大部分传感器已失去了机能。

瞬时,视网膜上弹出照射警告视窗━━反射性喊道。

「丽姿!是来自重光线级的照━━」

『━━我知道的!』

随即左右回避,霎时,照射警告视窗消失了。看来是被其他活着的BETA挡住了照射线路。

『━━别以为我们没出手就……!』

丽姿愤恨地出声。看来,她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去了━━这应该是这种困境中唯一的活路了。

(爱丽丝蒂娜没事吧……!?)

MIG-21PF仍健在,推进剂和弹药的消耗量也是中队的平均程度。但在战斗中,爱丽丝蒂娜的呼吸明显比其他卫士急促。脸色也相当差。

『━━中队长,差不多该脱离了!』

和凯蒂亚结伴战斗的法穆向爱丽丝蒂娜提议。

『━━我们可以一边脱离,一边诱导!』

『━━不行!虽说有相当数量的反战舰导弹,但由于重光线级的激光照射间隔尚不明确,有可能无法达到饱和攻击效果━━在命中的瞬间前,我们都有必要继续吸引照射!』

『━━可是……!』

『━━华特!中止对大型种的攻击,集中向重光线级炮击,吸引它们的注意!08和09也一起!其他机体进行掩护!』

『━━弄不好我们会被卷进饱和攻击的啊━━!』

反战舰导弹的弹种以穿甲榴弹为主,弹体碎片和液体燃料的爆炸所引发的威力半径不容小觑━━法穆对爱丽丝蒂娜进言就是担心这个。但,爱丽丝蒂娜却不以为意。

『━━不容反驳!知道了没,Schwarz08!』

「……!了解!」

提奥多尔跃向重光线级并作出回应。作战会议都那样激烈争论了,战场上还是无法阻止爱丽丝蒂娜的舍身战斗━━胸口为之苦闷。

为实现大义,择重任于己身━━对生命进行选别。持续着那种选别,自身就会被大义束缚,失去个人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爱丽丝蒂娜被寄予的名为大义的诅咒束缚着,生存着的同时也已死去。但是,她那份毫不动摇的信念,或许就是她强大的原动力。

(要改变她的话,就只能由谁作为替代了吗……!?)

挥去各种想法,紧随爱丽丝蒂娜和华特。爱丽丝蒂娜的身体状况已接近极限,一瞬间都不能对她松懈━━。

『━━看得到重光线级了!』

「了解!吃我一炮……!」

对重光线级射出120MM穿甲榴弹━━重光线级的眼球周围相继爆炸。当然,重光线级在遭攻击前闭上了保护皮膜没产生实际效果。━━下个瞬间许多重光线级的视线对准了这边。

4机MIG-21奋不顾身地机动并继续炮击以吸引重光线级。推进剂、弹药和体力正急剧地削减。这短暂的时间有如被延长的永恒。

『━━各机,短距离后退跳跃进行脱离!法穆你来指挥!』

『━━中队长!?难道━━』

『━━我和华特殿后!对反战舰导弹精密位置输送需要我的机体进行照准━━赶快!』

遵从命令的法穆悔懊悔地扭曲了表情。确实,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比其他机体的索敌能力要好,而且华特也适任护卫━━同往常一样的合理性判断。只不过━━。

(……也不是这样,就能全都交给现在的她啊……!)

法穆━━提奥多尔透过无线电喊出声。法穆瞬间察觉到提奥多尔的意思,出声。

『━━了解!Schwarz08和09确保中队长的退路,近距离掩护01!』

「了解!丽姿,走了!」

提奥多尔不等丽姿的回应就停下后退跳跃。丽姿也紧咬着牙跟着他。

法穆和提奥多尔的应对使得爱丽丝蒂娜扭曲了脸庞,却也没多说什么。因为她是察觉到谁都没打算违背命令。爱丽丝蒂娜亲自下令法穆指挥她自己和华特之外的人,提奥多尔和丽姿也只是遵从那个命令━━。

(这次作战成功的话,或许往后的事情都会有转变……!)

确认倒计时只剩5秒了,就在那时━━。

华特的机体跳向某处━━瞬时,被空中甩过来的巨大某物抽飞。

『━━华特!』

爱丽丝蒂娜急呼道,提奥多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随后,巨大的"鞭"划开离爱丽丝蒂娜机体咫尺之遥的地表,同一时刻远方的暴风雪之中目击到了许多巨大的影子。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指示也跳为0。

下午3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倒计时结束时的要塞司令部充斥着紧张的空气。所有人都无言地等待随后出现的状况。以长距离诱导弹发起的饱和攻击,能全歼光线种的话,东德或许就可以残存下去。但如果,达不成的话━━一切都赌在这次攻击上━━。

桌上滚落的钢笔声响起。通讯员交叉着手闭上了眼。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未收到发射的报告,战况视窗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庞大数量的BETA标识仍在移动。

「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

要塞司令官惨白着脸站立起来。倒计时结束已经过了5秒。

紧接着,通讯员用近似悲鸣的声音报告。

「东方航空军团司令发来报告!'尚未发现'的要塞级集团挡在饱和导弹攻击行进的路线上向重光线级靠近!数量至少在50头以上━━还在增加!一部分已经相当靠近了!」

「居然有尚未发现的要塞级!」

要塞司令官哑口无言了。原因虽然不明,但继上次的重光线级后,这次又漏掉了新出现的要塞级。超乎常态的展开,使得包含要塞司令官在内的参谋们的表情上染上了绝望。

放映屏上的战况视窗上,印证那份报告的正确性般,重光线级展开的丘陵地带北侧出现了许多显示要塞级存在的标识。若是不排除饱和导弹攻击路线上的要塞级,就无法保证攻击的成功率━━。

「所以,空军对没有下令发射导弹吗……!」

要塞司令官怀疑自己眼睛般对作战参谋沉吟。

「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要塞级可是全长超过60米以上的超大型种啊?到底是怎么突破索敌网的……!?」

「某条未确认的路线过来的,又或者,有意图的情报欺瞒……。无论如何,都必须尽早……」

要塞司令官摇晃着坐回椅子。虽然是在部下的面前,仍是惊愕地低喃。

「完了,吗……」

◇◇◇◇◇◇　　　　　　◇◇◇◇◇◇

『━━全员听着!以Schwarz03为中心展开圆形阵型!别让BETA靠近!━━华特,听得到吗!?』

确认到西尔维娅和安妮特的MIG-21在雪原上放下了回收的华特搭乘机,爱丽丝蒂娜不停地呼喊他。表情虽然很冷静,但从语调上显露出了焦躁。

(大叔是不会被击破的吧……!?)

对靠近的BETA群体放出射击,提奥多尔心境复杂地看着横躺在雪原上的华特机体。遭受突然出现的要塞级"鞭"直击,机体腰部和右臂弯曲着,已然严重损坏。虽然胸部看不到明显的损害,但内部如何却无法判别。数据链也断绝了。推进剂也流出了大半。

("鞭"和爱丽丝蒂娜间自己能干预吗!?)

答案比思考更先出来━━等离子引发的电波障碍封杀了传感器的作用,爱丽丝蒂娜也不在状态。为守护的事物一筹莫展时才导致了华特这样的行动。

中队展开圆阵并不断射击。周围的BETA群体相继化为死尸━━但是,期间,雪原的远方,朦胧的巨大要塞级影子还在持续西进着。

(是朝重光线级去的……)

凝视战况视窗━━第666中队停下佯攻,重光线级也再次开始西进。

(再这样下去,要塞级就和重光线级汇合了……!)

『━━华特!快回答!华特!』

『━━这里是Schwarz03!』

突然,数据链恢复了,额头淌着血的华特映照在视网膜上。

『━━修复配线让通信恢复正常了……只不过,机体已经不能行动了。装甲的扭曲导致管制单元无法喷出,强化外骨骼也无法启动!』

爱丽丝蒂娜的表情显露出苦恼。管制单元无法喷出并且强化外骨骼启动不能的话,就只能靠搬运机体营救他。可是,这样的状况下,为此分割战力实在太过危险。

提奥多尔紧咬着牙移开视线,再次注视远方雪原上挺进着的要塞级集群,此刻的心境满是绝望。

(为什么,没有发动饱和攻击……!?我们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只能认为若是饱和攻击失败,再战斗下去也没有意义。无法排除重光线级和要塞级的话,就无法运用航空战力,也无法歼灭BETA中央集团━━为此,要塞阵地随之沦陷,柏林也会步入相同的命运。

而且,即使中队现在归还基地,也无法保证再次出击前还能维持住战线。广域数据链被屏蔽了的现在,要塞司令部也无法下达新的指令。

(我们,无法阻挡西进的BETA……。也没有发动饱和攻击的迹象。已经,完了吗……)

此前数度抱有的被深渊泥沼吞噬般的感情涌上心头。凯蒂亚和丽姿的脸也都因恐惧和无力感而惨白。

『━━全员,听好。战斗还没有结束』

没有感觉到空气的异样般爱丽丝蒂娜做出断言。卫士们都惊讶地聆听着。

爱丽丝蒂娜的表情满是疲惫,但眼瞳中的意志并未失去光彩。

『━━没有发动饱和攻击是因为要塞级集团阻碍在弹道上了。但是,如果在空军部队转入再攻击阵势前,拖住要塞级,让它们远离重光线级的话,还是有胜算的』

『━━可是,到底该怎么……!』

忽然法穆喊出声。爱丽丝蒂娜镇静地回答她。

『━━将「斯坦因霍威尔」大队召集过来。战术机集团应该也会掉头前来支援的。重光线级的应对方面,还是将中队战力分成小队,其中一队前去拖住它们的脚步。另一队和大队一起阻挡要塞级。为保证大队的统率,这边还是我来指挥。克流格尔中尉的话━━』

爱丽丝蒂娜犹豫地停下了话头,看着华特和西尔维娅。

『━━就留在这里。达不成目的话,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全灭』

卫士们冻结了表情。确实,现在若是救华特,只会加重中队的负担。即使华特脱离机体乘坐其他机体的紧急座位,考虑到战斗的激烈程度和华特的伤势,生还的可能性也非常之低。那大概就是其他卫士对判断迷茫的原因。

(但也不是这么说,就把大叔丢在这……?)

为了作战成功,舍弃如同自己右手般的存在━━很符合爱丽丝蒂娜风范的合理性判断。但亦是冷酷至极的判断。华特是为了保护爱丽丝蒂娜而被击坠的。他是舍命在保护爱丽丝蒂娜。

提奥多尔注意到西尔维娅无言地瞪视着爱丽丝蒂娜。视线中满含杀意━━但是,爱丽丝蒂娜抛开一切般询问道。

『━━华特,可以吧?』

『━━没事』

华特简短地回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样的事态,他眼中毫无迷惘之色。

『━━法穆,你带着西尔维娅和安妮特去吸引重光线级的注意。直至它们离开丘陵地带前,适当后退也没关系。剩下的机体跟着我━━提奥多尔你担任我的护卫。明白了吗?』

询问觉悟似的视线。总觉得能体会爱丽丝蒂娜的担忧和她的期待。

冲锋时的感情在脑海复苏。爱丽丝蒂娜扼杀个人感情,在作战中不断下达沉重的决断。现在,提奥多尔对此有了充分的实感。

那样的爱丽丝蒂娜是不可能回应自己的感情的。那种事是对为了自身的大义而死去之人的背叛。

◇◇◇◇◇◇　　　　　　◇◇◇◇◇◇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的编制表　1983年3月25日要塞级出现时间点

第1小队　要塞级佯动任务

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　上尉　Schwarz01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　　少尉　Schwarz07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少尉　Schwarz08

丽姿·霍恩斯坦因　　　少尉　Schwarz09

第2小队　重光线级佯动任务

指挥官：法穆·泰·兰　　　　　中尉　Schwarz02

西尔维娅·克沙申斯科　少尉　Schwarz05

安妮特·霍森菲尔德　　少尉　Schwarz06

脱离战线

华特·克流格尔　　　　中尉　Schwarz03

有华特那样的亲信作为后盾,中队可以在真正意义上为了生存全身心投入作战,然后尽可能多地拯救人们━━爱丽丝蒂娜命悬一线的战斗仍在继续。自己为此作为华特的替代般被期待着。多半,率领丽姿和凯蒂亚同要塞级战斗的工作也包含在内吧。

(至少,至少那样的能力被认可了……)

自己的能力能被爱丽丝蒂娜认可了━━这么想的同时,也感到了爱丽丝蒂娜的可怕。为了大义包含自身在内利用一切的觉悟。可是,其终点无疑会是爱丽丝蒂娜灭亡。

(承接她的一切,想想自己能做什么━━那句话是这样的意思吗,大叔……?)

视线望向华特━━他因痛苦扭曲了脸,表情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迷惘。

「……明白」

提奥多尔挥去杂念呼了口气后,朝爱丽丝蒂娜强有力地点了下头。然后看了看丽姿和凯蒂亚━━丽姿表情明显扭曲了,凯蒂亚也不安地游移着视线。

爱丽丝蒂娜点了下头,随后对法穆说道。

『━━了解了。那么法穆,重光线级就交给你们了━━要塞司令部和「斯坦因霍威尔」大队那由我发射信号弹传达状况』

『━━中队长,那样真的━━』

法穆犹豫着询问。似乎是在说华特的事。爱丽丝蒂娜打断她。

『━━命令已经下达。而且,我们必须要在这个战斗中获胜,不是吗?』

法穆一瞬间闭上了眼,没有和任何人对上视线,高昂地喊道。

『━━02至Schwarz06和05!跟紧我!我们前去阻挡重光线级!开始跳跃!』

『━━了解!』

3机MIG-21即刻开始跳跃。回应法穆的只有安妮特━━西尔维娅沉默着。

期间,爱丽丝蒂娜向要塞司令部和「斯坦因霍威尔」大队发出信号弹。提奥多尔确认战况并询问。

「━━可是,要如何阻挡要塞级的行进……」

『━━距现在位置西面2公里处,就是旧奥希诺·鲁布斯卡市区。在那迎击要塞级。我们在那展开战斗的话,大队也应该会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前来汇合』

提奥多尔咽了口唾沫。还从未和要塞级在市区展开战斗过。

(不过,确实,市区的话,要塞级的行动……特别是"鞭"的攻击范围可以有一定程度的制约。或许可以看准空档靠近然后用0距离射击干掉它们)

尽管如此,要击破要塞级也是项艰巨的任务。但如果,只是减缓它们的行进步伐的话━━。

『━━华特』

爱丽丝蒂娜改向华特说话。不见她的感情波动━━眼中已无感情。

华特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承接一切,以及为了什么谢罪般回望爱丽丝蒂娜。

『━━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爱丽丝蒂娜说完,摒弃一切般喊道。

『━━以上━━各机,跟上!』

下午3时20分　旧波兰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20公里

目及旧奥希诺·鲁布斯卡时,市区已经被众多BETA践踏过了。

化为废墟不留原形的公寓和大圣堂混杂着战车级。路上甚至还能看见像是要塞级的身影。

(现在应该还只有少数混入了市区……!)

注视战况视窗━━如同预想的一样,要塞级集团大部分在市区东面延展开的丘陵地带间隙处结群着。数量在50头以上━━但是,由于前进路线狭窄而行动缓慢。

(堵住了是好,但数量太多了……!凭我们可以抵挡吗……!?)

后方是先前以残缺的阵型前来汇合的「斯坦因霍威尔」大队。机数为8机━━其余的似乎在此前的战斗中被击破了。大队的指挥官换成了素未蒙面的卫士。称自己为"重光线级杀手"的女性卫士也不在了。活着的卫士也都一脸疲惫。不过,由于汇合不久就有运输机前来汇合,弹药已经补足。

{[(<插画:罗伯特>)]}

(虽然是在被BETA包围的状况下野战,但居然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战力……)

提奥多尔咬紧牙关忍耐胸中的痛楚。下定那个决断的并非他人而是自己。虽然认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仍是感受到了那份责任。在与凯蒂亚相遇前的自己是不会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吧,但现在充分体会到了责任的沉重。

(啊,我不会对此对多解释什么。不论说什么都只是让自己舒坦和辩解。爱丽丝蒂娜也不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爱丽丝蒂娜从未对牺牲部下一事说过任何忏悔和谢罪的话语。这么做,明摆着是将责任归咎于自身。为此,唯有用结果向牺牲者赎罪━━。

唯一庆幸的是,要塞司令部还未发射全军撤退的信号弹。也就是说,要塞司令部察觉到第666战术中队的意图,打算再次赌在饱和攻击上━━这样的可能性非常高。战术机集团也很可能收到要塞司令部的命令在向这边掉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相信并继续战斗了……)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4机MIG-21作为这个临时中队的前卫,在雪原上疾驰。提奥多尔走在前方,背后是爱丽丝蒂娜,她的左右2边则是丽姿和凯蒂亚。由于是提奥多尔率先打头阵进行跳跃的,自然而然形成了这样的阵型。爱丽丝蒂娜同先前一样,并未对此多说什么。

耳中传来微弱的呻吟声━━爱丽丝蒂娜痛苦地扭曲了表情。呼吸十分紊乱。

『━━中队长,没事吧……?』

凯蒂亚担心地出声询问。大概是在意大队的存在,通信仅限中队之间━━只不过爱丽丝蒂娜否定那个疑问般大声喊道。

『━━不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对手可是要塞级━━掉以轻心的话一下就被干掉了!』

『━━但是……!』

爱丽丝蒂娜对此没多作回答。凯蒂亚也只能沉默了。要统率这个参差不齐临时组成的中队,爱丽丝蒂娜就必须表现出指挥官风范。

提奥多尔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关自己抱持着怎样的感情,为了作战的胜利,爱丽丝蒂娜只能舍身战斗。

握紧操纵杆━━这是作为华特的代替被认同了的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将爱丽丝蒂娜从她哥哥以及同志们托付的名为大义的诅咒中解救出来,她是大家最后的希望,要让她生存下去,自己必须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如同「海王星」作战中,爱丽丝蒂娜为了创造东西面的桥梁而展现技艺那样━━。

『━━中队长!确认到要塞司令部射出的信号弹!』

来自凯蒂亚的呼声。爱丽丝蒂娜即刻收正表情喊道。

『━━了解,我作个确认!』

(该不会是全员撤退的命令吧!?啊不,都到了这里了,那是━━)

提奥多尔全身的颤抖起来,从摄像头捕捉到的影像中都读出了信号弹的意义。

「不,是吧……」

睁大着眼说出了那个意义。

「从东方出现了,新的BETA阶梯……!?」

可以断定,如此一来就不会有战术机集团的援护了━━提奥多尔凭直觉如是认为。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市区上空

「怎么会,难道……!」

战术机大队「柏林」第2中队指挥官战栗地喊道。

柏林泰尔托运河上空飞行着的MIG-23机体内━━她的中队收到大队司令部的命令,前去迎击沿着运河北上中的莫斯科派「狼人」大队的MIG-23战术机大队。

但是,此刻,她所目击到的是━━。

「Berlin01呼叫HQ<司令部>!它们真的是『狼人』大队吗!?」

控制机体对眼前的敌人采取空战机动━━但是,敌人对此响应了般比自己更早变更动作。不光是行动被看破了。机体的出力,反应速度,以及机动性━━所有性能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太快了!这压倒性的速度!他们配备的不是MIG-23!'神似MIG-23却是不同的机种'!那是━━!」

中队长连下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敌人已转入攻击性机动。确认着列队的状况,卯足精神喊道。

「中队全员听着!敌人只有4机━━并非不可战胜的!跟着我!」

随着那份喊声,12机MIG-23收起跳跃单元变动翼,一气呵成地向未知的敌人俯冲。

Episode end

第五卷 第五章 她的人生物语（后）

1983年3月25日　下午3时20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约30公里处

西边的天空中不断射出来自司令部的信号弹。虽然暴风雪和重金属云雾使得视线恶化,但那绝没有看错。

「居然有新出现的阶梯……!?」

战术机大队「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指挥官发出沉吟。

『━━这边的传感器也捕捉到了。数量约3万!尚不知道是否有光线级的存在!』

部下喊声传来的同时红色光点在大队指挥官的视网膜上爆发性的增加了。

「为什么!为什么BETA突破了索敌网!?」

『━━来自要塞阵地的信号弹!放弃现在的指令,迎击新出现的BETA!』

「是要我们抛弃第666中队吗……!」

当前作战的主要目标重光线级和要塞级集团仍在西进着,第666战术中队和「斯坦因赫非尔」大队应该还在继续战斗。按常理来说,孤立在BETA群正中央并且不足1个大队的战术机部队对战重光线级和要塞级应该是无所作为的。即便是其中有"东德最强"的第666中队在━━。

{[(<泽洛要塞阵地的战斗　新的BETA阶梯出现>)]}

「全员,掉头!之后我们大队前去迎击新出现的BETA集团先锋!」

指挥官遏杀自身感情下令。

「━━扰乱突击级的前进路线!都做好觉悟!」

也只是赴死的早晚罢了━━将那样的想法埋藏在心底,指挥官眺望起暴风雪远方新出现的BETA阶梯。

同一时刻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约18公里

爱丽丝蒂娜率领的临时编制12机MIG-21中队抵达了满是废墟的市区郊外。

『━━不是吧……要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和要塞级战斗……」

理解了信号弹意义的凯蒂亚露出了绝望性的低喃。

目标要塞级的数量在50以上。那还必须要靠12机战术机进行阻挡。配属到中队后,虽然数度陷入险境但这次却截然不同。弹药是有从运输直升机那获得补充,但状况已远超能应对的程度了。

「海王星」作战中,遭受饱和攻击仍残存下来的要塞级姿态印在了眼底。面部因紧张而僵硬。通信视窗上映照出的同伴也是同样的表情━━可看到爱丽丝蒂娜脸颊的瞬间,提奥多尔就下定了决意。

(无论是否有支援,我们都要在这歼灭要塞级……!)

无线电传来爱丽丝蒂娜的声音。

『━━全员,注意!障碍物居多的市区可以和要塞级展开肉搏战。我们要在这里拦截它们!』

『……就算成功了,空军真的会发动导弹攻击吗?』

丽姿垂下视线头嘀咕。

『━━我会让他们那么做的』

爱丽丝蒂娜的回答有些生硬。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区域的新街道密集着高度超过50公尺的大型公寓。将要塞级引入这里的话,就有胜机。━━司令部对此理解的话,就肯定会发动饱和攻击』

爱丽丝蒂娜顿了下,一股脑地说道。

『━━若是这个作战失败,一切都完了,要塞司令部不得不赌在最后的可能性上,他们肯定会理解我们的意图的』

确认了下战术地图━━BETA群体仍在增加。

『进入街道的要塞级由我和08处理。07和09跟中队一起去街道西面阻挡要塞级。行吧,「斯坦因霍威尔」』

『━━了,了解……』

代替作战行动中下落不明的罗杰内·米尔希上尉成为「斯坦因霍威尔」指挥官的中尉沉重地回答。

『━━用建筑物作掩护可以减轻风险。注意要塞级腹中携带的小型种!』

原本这样的状况是时而进攻扰乱敌方为好━━但凯蒂亚和丽姿无法进行多余的机动。提奥多尔感受到爱丽丝蒂娜那并未明示出来的考量。

『━━各机,出发!』

「了解!凯蒂亚、丽姿!」

提奥多尔不是用呼号而是名字来称她们。

「━━'我绝对会遵守约定的'!所以……!」

丽姿屏住了呼吸,凯蒂亚轻声呼唤了自己的名字。

提奥多尔操纵机体改变前进路线。

『━━提奥多尔,我们部署到公寓楼群边缘。埋伏地点就交给你选定!』

「了解!」

粗略扫了下视窗上的战况图,从数个公寓楼群候补中挑选近边的大胜堂遗迹作为第一候选地。

用实时摄像确认着跟在背后的MIG-21PF━━由于此前的战斗不断在躲避重光线级的照射,机体装甲有多处融化和损伤。

(一定要在爱丽丝蒂娜支撑不住前完成作战……!失败的话一切都将终结……!)

带着现实感的最坏可能━━感受着未曾有过的重压,提奥多尔吹散小型种匍匐飞行前进。

下午3时23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约18公里　旧奥希诺·鲁布斯卡街道

凯蒂亚和丽姿以及「斯坦因霍威尔」中队向西面疾驰而去。

要塞级正穿过旧街道的中心地带,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在爱丽丝蒂娜的作战凑效前,临时防线就被突破了。

『━━用炮击停下它们的脚步,等它们到前方400米的车站就开始炮击!』

「了解!」

凯蒂亚回应着丽姿并随她而去。走在前方的丽姿机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在匍匐飞行━━操纵技巧远比「海王星」作战中熟练。想到那是为了隐藏身为史塔西一事而刻意展隐藏技术的，就对丽姿能在战场上将那贯彻到底的觉悟战栗不已。

(她为了得到提奥多尔大哥,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突然警告音鸣响━━有数头要塞级接近。比战术机大上3倍的怪物一边破坏建筑物一边前进的光景如见噩梦。

『━━开始炮击!』

2机MIG-21开始对要塞级发出炮击━━头部位置相继发生爆炸,稍稍阻挡了他们的前进步伐。遭受炮击的要塞级恫吓周围般挥动起"鞭"。

『━━后退400米!』

后退跳跃的同时发出炮击━━要塞级再次停下脚步。虽然争取了点时间,但期间,暴风雪中又有新的要塞级涌来。

{[(<解说:旧奥希诺·鲁布斯卡街道的战斗>)]}

『━━各机,炮击开始!集中射击要塞级的关节部位!』

照「斯坦因霍威尔」队长的命令,8机MIG-21开始炮击━━连续不断射出的炮弹将要塞级的表皮轰碎。

『━━中尉!请停下集中射击!』

丽姿喊出了声。

『━━请尽可能温存弹药!我们的任务只是拖住它们!』

『━━我知道!但是要击级也在逼近当中!』

『━━那些交给我们来处理!』

拼凑而成的中队是无法完成这项任务的,丽姿不等回答就径直向要击级集团发起突击━━凯蒂亚也追随着她。

『━━哈啊啊啊啊!』

凯蒂亚和丽姿一边炮击一边突进━━漏掉的个体用多目的追加装甲上的爆裂反应装甲炸飞。

『━━后退━━!』

「了解!」

反转机体的同时看了眼丽姿的表情━━与之前一样,忍耐着什么般紧咬着嘴唇。

「丽姿姐……?」

『━━我知道的……。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有如独白般回答的丽姿肩膀微微颤抖,脸色发青。

凯蒂亚注意到自己的认知错误。丽姿并没有在憎恨提奥多尔和爱丽丝蒂娜。虽然并非没有那样的感情,但占据她心中的是另外的感情吧。

(丽姿姐害怕失去提奥多尔大哥……)

丽姿和凯蒂亚一同着陆━━然后炮击新的要塞级。

('那样的事',我也是……!)

凯蒂亚紧咬牙关,带着恐惧和不安握紧操纵杆。自己和丽姿不一样━━自己无法将心中的感情传达给提奥多尔。因为,知道现在的提奥多尔对谁有着怎样的感情。也明白他带着那份心意，为了实现拯救东德的愿望在奉献自己的力量。所以,自己的感情不能加重他的负担━━。

(但是,丽姿可不是这么想的……。丽姿给自己的位置太过痛苦,也不给提奥多尔理解状况的余地……)

或许我们会招致最坏的结果━━为了挥去涌现的不安，现在只有专心赴战。

下午3时30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约18公里　旧奥希诺·鲁布斯卡街道

埋伏地点在大圣堂周边,尽管位处战场,但此处不可思议地飘荡着平静的气氛,驱走了提奥多尔的焦躁。

扫了眼战术地图。要塞级集团的主力朝凯蒂亚和丽姿展开战斗的旧街道去了，往大楼群过来的只有寥寥数头。

(这场战斗必须要让丽姿看到希望……)

若是丽姿说的话可信,就代表她参与过流亡者的狩猎。理所当然的应该有杀过人,自己必须要有接受她的一切的觉悟。

无言地看着爱丽丝蒂娜━━绝不能让她牺牲。

(我不想失去任何人。既然与凯蒂亚定下的约定，就没打算对东德见死不救。所以一定要达成这次作战……!)

『━━来了!』

听着爱丽丝蒂娜的话，咽了口唾沫确认视网膜上的投影━━4头要塞级带着小型种在接近大楼群。

提奥多尔控制机体前倾,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已先行出发。

『━━这里由我来带头』

爱丽丝蒂娜的蔚蓝瞳孔中有着坚定的决意。

「你不能死在这。不然我们描绘的未来会化成泡影的」

『━━'那种事'之后再说,谢谢你能追随我。我也知道你的想法』

「…………」

『━━但是,就这点我是绝不让步的。因为我有那个义务』

爱丽丝蒂娜她绝不会让步━━提奥多尔对此有充分的认知。无论怎样浪费唇舌,即便是采取强硬手段,爱丽丝蒂娜也不会从前头撤下来。

「……呐,为什么,你总是……」

爱丽丝蒂娜身上时而可见的矛盾。为了最好的办法毫不留情地利用他人,相对的,她会毫不犹豫地投身最险恶的战场。追求生存之路的同时,却为何迈向黄泉之路。提奥多尔将疑问说出了口。

『━━那是我的职责,也是赎罪』

赎罪这一沉重的词使得提奥多尔沉默了。爱丽丝蒂娜继续说到。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只要站到那个位置上,就会有无论怎么思考也绝对无法理解的事』

无法回应。将提奥多尔的沉默认为是种肯定,爱丽丝蒂娜开始对作战进行说明。

『━━利用大楼对要塞级进行0距离攻击。别忘记警戒光线级』

和掺着光线级的要塞级巷战━━切切实实的噩梦。提奥多尔正脸看着目标回以了解。

视网膜投影的要塞级逐渐变大━━一瞬间后,爱丽丝蒂娜祷告般郑重通告。

『━━开始攻击』

2机MIG-21点燃跳跃单元的喷射器,贴地喷射滑行,在街道中穿梭而去。

逼近到达大楼群的要塞级━━但,周围的BETA全都对此有了反映,面向2机MIG-21采取了迎击姿势。

『━━先干掉前面的!你来牵制!』

「━━了解!」

提奥多尔跳至要塞级前面,随后将右臂和背部武器担架架到前面接连射出36MM弹━━命中要塞级的头部产生小范围的爆炸。然后,对此有了反映的要塞级开始挥动"鞭"。

「来啊!给我朝这边来!」

冒险冲入"鞭"的攻击范围。要塞级挥起了"鞭"向提奥多尔甩去。

「会让你打中吗!」

控制跳跃单元的喷口摆向前,全速后退跳跃。以一纸之隔避开了"鞭"━━积雪和沥青四散飞溅。

『━━来舔,老娘的屁股啊啊啊!』

来自爱丽丝蒂娜高昂的呼声。随后,MIG-21PF越过大楼降至目标跟前━━爱丽丝蒂娜得意的垂直降落攻击。

但,要塞级为迎击从正头顶上冒出的声音而举起了"鞭"━━只不过已来不及━━爱丽丝蒂娜以会对机体造成损伤的势头,在要塞级右体关节位置'着陆'。

(用大楼作掩护,从正上方……真的假的!?)

『━━开花吧!』

2们突击炮对正下方射出120MM穿甲弹━━要塞级身体右关节的连接部接连发生爆炸,表皮碎散的同时喷出大量的体液。爱丽丝蒂娜一边回避一边继续炮击。

(行得通吗……!?啊……!)

为了攻击潜入脚底的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要塞级再次挥起"鞭"。

『━━会让你得逞吗!』

机体和"鞭"交锋━━爱丽丝蒂娜机拖着跳跃单元的紧急加速红色尾焰急速上升,交错之时用36MM弹加以攻击━━越过要塞级头顶时,喷口立马180度反转,再次在右体关节上'着陆',刚与关节接触就架起2们突击炮。

『━━轰烂你!』

从上至下发起的炮击,瞬间将关节轰碎。爱丽丝蒂娜举起夺目的追加装甲击向关节部位。爆裂反应装甲瞬时爆炸,关节部位被炸掉一大半。

数秒后,要塞级的右关节不堪负重,从身体上断开,巨大的胴体失去平衡倒地不起。

(干掉了1头……!)

爱丽丝蒂娜的MIG-21从眼前的粉尘中飞出,在提奥多尔机附近着陆,而后架起突击炮。

『━━还剩3头,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消灭掉!』

也不等提奥多尔的回答,爱丽丝蒂娜再次在地面上喷射滑行。但她的呼吸十分急促。

爱丽丝蒂娜锁定第2头要塞级,和第1头一样藏身在大楼的间隙中。但这次的要塞级脚边有许多要击级和战车级,这次无法进行自上而下的扰乱机动。

『━━我当诱饵!你来解决它!』

MIG-21PF贴地喷射滑行从正面冲锋而去。要塞级大幅度地侧挥"鞭"想要横扫爱丽丝蒂娜的机体。

『━━!』

仿佛看穿了"鞭"的攻击范围,爱丽丝蒂娜在咫尺之前紧急制动。失去目标的"鞭"扎进大楼墙壁,暂时性停住了。

『━━提奥多尔,快上!』

「唔哦哦哦哦哦哦!」

将多目的追加装甲刺入地表,和此前爱丽丝蒂娜一样跃向要塞级上方━━跨到左体关节上,用2门突击炮射出120MM。

大概是感受到了自己"背上"的敌人,要塞级晃动起巨大的身体想要将其甩下去,背部突起的装甲脚掠过提奥多尔的机体━━提奥多尔点燃跳跃单元喷射器并放出炮击给与打击。

地上的小型中没有爬上要塞级━━爱丽丝蒂娜以建筑物为掩护,制约和躲避"鞭"的攻击,空档中进行攻击。像先前那样躲避"鞭"的机动,也只有爱丽丝蒂娜才能做到。可是,爱丽丝蒂娜的负担也是此前所不可比拟的。

(可恶,得赶紧,速度干掉……!)

着弹的同时要塞级的关节不断被打碎。只不过由于要塞级的巨大,花费了不少时间━━。

{[(<插画:罗伯特>)]}

「打烂你,哦啦啊……!」

消耗了2个弹夹粉碎了关节部。警戒着要塞级脚边的小型种跳往后方━━着地。站到爱丽丝蒂娜的侧边。MIG-21PF大概是受到了碎片的打击,全身的装甲都有擦痕。

「爱丽丝蒂娜……!」

『━━都说了不要在意了……!』

爱丽丝蒂娜的呼吸显得比之前更为痛苦。

『━━还剩下2头!就这样一口气━━』

下个瞬间,视网膜上闪出探测到激光照射的警告视窗。

(糟了……!从哪里━━!?)

反射性退入建筑物的阴影里探查照射源━━剩下2头中的1头要塞级脚边冒出10多头光线级。

果然肚子携带着光线级━━咬牙的瞬间,再次弹出探知到预备照射的警告视窗。提奥多尔扭曲着脸不断进行回避。

『━━我们上!光线级在要塞级脚边倒不如说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

『━━冲入怀中的话就能避免遭受照射!用大楼做掩护从上方接近!』

「了解━━!」

2机MIG-21以要塞级侧面的大楼作掩护前进,探知到预备照射的警告随之鸣响。提奥多尔眼角瞥见大楼的墙壁炽热化,并有光线贯穿。墙壁只能暂时性作为屏障,时间一过就会被烧穿。

『━━不要在意遭受攻击━━紧跟我!』

一瞬间后,2机向上空跳跃。光线级尾随着他们,大楼沐浴在光线的照射下━━但,提奥多尔他们甩开光线追踪,越过大楼,然后反转喷射口紧急下降。

光线级没能追上那个动作。不光如此,大楼由于照射上部斜着被'切断',倒向了光线级,一部分个体随之被压扁。

爱丽丝蒂娜在市区这样的战场上充分利用了大楼群的间隙。说不定,她早就考虑过战术机对抗要塞级的战术了。此前,让格雷特尔不爽的柏林防卫战演习也是为此所作的研究━━。

『━━一口气干掉它!』

2机MIG-21再次降到要塞级上━━同时用120MM炮开始攻击。脚边的光线级盯着2机体,但碍于要塞级的存在而无法照射。

数十秒后,要塞级的身体和右体关节分离继而倒下。2机以要塞级残骸为掩护对光线级进行炮击,转瞬间就将其歼灭了。

『━━还剩,1头……!』

爱丽丝蒂娜的声音显示出她在忍耐痛楚。呼吸十分混乱,脸上完全感觉不到丝毫血气━━虽然知道爱丽丝蒂娜已经接近极限了,但却不知对此该说什么。

自己真是没用,咬牙确认前方━━最后一头剧烈地挥动着"鞭"朝大楼群中间的宽阔公园前进。

视网膜上的警告显示出有新的要塞级在接近。

(是朝旧市区西进集团的一部分……!)

明显是佯动产生的效果。可能是由于3头要塞级被击破,使得临近的BETA群认为这边是应优先排除的威胁。

『━━离周围的建筑物还有些距离,但和第1头一样,你去吸引注意,我从上方发动奇袭!』

「了解!一击决胜负!」

『━━气势不错!01呼叫07,瓦尔特海姆少尉!你们那么怎么样了━━!?』

『━━07至01!差不多到极限了……!』

对无线电传输的距离吃了一惊,视线转向通信视窗。视网膜上投影出凯蒂亚和丽姿痛苦的样子。似乎被逼地很紧。

『━━快被追到街道尽头了……!』

凯蒂亚继续报告,丽姿无言地处理着眼前的BETA。一脸失去自己容身之所的样子,提奥多尔对她喊道。

「再忍耐下,丽姿」

突然被叫到名字,丽姿吃惊地睁大眼。

「我和中队长绝对会想办法的!'你'和凯蒂亚,也别放弃……!」

丽姿紧闭双唇。丽姿的心中肯定有着各种想法。但是,至少现在希望她能和我们共同战斗。时间肯定能消除彼此的心结━━提奥多尔这般相信着。

提奥多尔似乎看见通信视窗上的丽姿轻轻地点了下头。

『━━上!』

爱丽丝蒂娜起跳。推进剂的残余量已见底,120MM弹与提奥多尔合起来也不过剩2夹。

(一定要完成这次作战,改变形式!然后改变爱丽丝蒂娜、丽姿、和这个狗屎的体制…!)

毋容置疑作为一名指挥官的爱丽丝蒂娜是十分优秀的。所以,希望她能在更高的位置发挥她的能力。不说为了全人类,但至少为了这个国家的人能获得正当的评价。

(她才应该成为'真正的英雄'。绝不能让她在这里牺牲……!)

从正面接近要塞级,挑衅地射出36MM弹。对此有了反映的要塞级"鞭"挥向这边━━。

「━━!乘现在,爱丽丝蒂娜!」

『━━哈啊啊啊啊啊!』

警戒着激光照射,MIG-21PF以大楼群为掩护急速上升。紧接着向要塞级后背急速下降,正后方━━大楼群的屋顶上许多战车级扑向了MIG-21PF。

MIG-21PF在空中失衡,撞至地面。爱丽丝蒂娜微弱的悲鸣传入提奥多尔的耳膜。战车级不断缠上MIG-21PF开始啃食装甲。透过无线电可以听到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要塞级自然不放过那个空档,高高挥起"鞭"━━。

「会让你得逞吗!」

提奥多尔射完36MM弹。但,完全不痛不痒的要塞级挥下了"鞭"━━提奥多尔无意识的喊起了心系之人的名字。

爆炸的光芒━━尘土飞扬━━烟雾中先有动作的是━━仰面倒在那的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应该是被"鞭"的冲击弹飞的━━提奥多尔这样理解,但下个瞬间注意到了理解的错误。

「是用多目的追加装甲……?」

被诸多战车级缠上而行动不能的爱丽丝蒂娜用多目的追加装甲打击地表起爆爆裂反应装甲,反弹向后方。但是那反作用力会势必会对机体造成巨大冲击━━胸部舱口已经扭曲地变形了。

提奥多尔扫荡周围的战车级,确保MIG-21PF后跳跃至大楼阴影处。

MIG-21PF的机体已千疮百孔。到处都有装甲剥落,大部分控制器已明显损毁。不过还有1个跳跃单元还健在。

「爱丽丝蒂娜!」

没有回应,握着操纵杆的手颤抖起来。

「拜托,给个回应啊!你不该……!」

死在这里━━就在想这么说的时候,从正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巨大阴影遮挡了视线。

「……!」

提奥多尔咬紧牙关,怒视接近自己的敌影━━要塞级。

下午3时35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约17公里

在丘陵地带和重光线级战斗的法穆小队也接近极限了。

「120MM弹用光了!……36MM弹还有600发!」

安妮特用36MM弹扫射着眼前的要击级集群大声喊道。背后的法穆和西尔维娅同样在炮击要击级,周围堆叠着数百头BETA残骸。

然后,右手面的远处有诸多的重光线级在。3机和爱丽丝蒂娜他们分离后,接受完弹药补给,再次突入重光线级集团,吸引它们的注意并扫荡周围的BETA。

要塞阵地的战况由于位处重金属云雾的影响下无法把握全况。爱丽丝蒂娜他们的状况也是一样。不过,只要没看见要塞级的身姿,就代表成功拖住它们了。

「推进剂还剩2成━━坚持不下去了!导弹还没发射吗……!?」

『━━推定离再次发射还有15分钟!再坚持下!』

法穆激励大家。她已经用完了120MM弹,也只有西尔维娅残留着120MM弹,但无疑瞬间就会用光。

(中队长他们在奋战着,所以……!)

咬牙坚持时想起了提奥多尔的表情━━提奥多尔现在不单是凯蒂亚,他还奋力守护着包含自己在内的中队全员。虽然危机并未消除,但至少提奥多尔的目光不只是聚焦过去了。自己也单纯想应援他。

(这次战斗生还的话,下一个很可能就是和史塔西战斗了……)

多少已经察觉到爱丽丝蒂娜从属敌对史塔西的组织。想要协助他们。

(绝不能输……!要改变导致因格希尔特那样不幸的孩子的这个世界……!)

另一方面,对死的恐惧仍未消失。我们真的能活着回去吗。即便是这场战斗胜利了,真的能战胜史塔西吗━━。

『━━快看战况视窗━━!』

西尔维娅的喊声中有着此前不曾有过的焦躁。安妮特被她催动,看向战况视窗━━重光线级集团再次朝西面━━丘陵地带外围移动了。似乎是判断3机构不成威胁。

『━━各机,之后扫荡周围的BETA,向重光线级发起突击!』

法穆当机立断。

『━━即便是这样战斗下去,也很难阻挡重光线级的脚步!跟紧我!』

和重光线级肉搏,带着长刀的自己打头阵是理所当然的━━带着那份觉悟开始了突击,虽然心中有着充分的意志,但恐惧却不断高涨。冷静点,之前也成功了的━━这么说服自己。

(那个时候,有他在……)

不假思索喊出的话语现在仍记忆犹新。但是━━。

『━━那个信号弹是……!』

传来法穆愕然的声音。安妮特也惊讶地仰望上空,然后看到了那个━━发出了呻吟。

「中队长她……?」

下午3时40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约18公里　旧奥希诺·鲁布斯卡街道

「中队长被击坠了……?」

凯蒂亚苍白着脸看着视网膜一端映照出的爱丽丝蒂娜生命情报。空中提奥多尔放出的表示指挥官丧失指挥能力的信号弹在闪耀。

『━━怎么会这样,都到这了……』

「斯坦因霍威尔」中队无力地沉吟━━一副失去了支撑战意的最后支柱的表情。

『━━改变不了要塞级挺进路线的话,我们就……』

卫士们愕然地看着眼前横穿过来的诸多要塞级。

放任要塞级集团西进的话,不久就会阻挡在饱和攻击的路线上。若演变成那样,作战就会失败,也无法歼灭重光线级━━。

凯蒂亚握紧操纵杆。回想起"诺因哈根要塞阵地"战斗到最后的库尔特大哥的身影。

120MM弹已耗尽。包含丽姿在内的其他机体也都一样━━即使要继续战斗,我们也已经失去了作战的手段。

『━━逃跑吧……』

耳机上传来丽姿的喃喃自语。

『━━已经不行了……。这样果然是没用的……再这样下去,连哥哥都会被杀……!这种地方已经做什么都没用了……』

必须要撤退━━这么提倡的丽姿眼中泛着泪水。看着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丽姿,凯蒂亚再次握紧操纵杆。

(但是,一定要有人来完成……)

◇◇◇◇◇◇　　　　　　◇◇◇◇◇◇

动弹不得的提奥多尔也只是咬牙目视着要塞级和战车级在逼近。

(怎么办……!?就算带着MIG-21PF脱逃,有光线级在也无法飞行……!)

BETA步步逼近着。数秒内这里就会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

『━━提奥,多尔……』

「爱丽丝蒂娜……!?」

视网膜上重新映照出爱丽丝蒂娜。唇边渗着鲜血。

『━━掩护我……我去击破,要塞级……』

「你在说什么呢……」

在爱丽丝蒂娜说完前,提奥多尔察觉到她的意思。

「你是打算解放跳跃单元限制自爆……?紧急逃脱装置还有用吗!?」

『━━现在,绝不能让要塞级集团离开这里』

无视提奥多尔的询问,爱丽丝蒂娜继续道。那表明了爱丽丝蒂娜现在的机体状况。

「所以说,我来完成那个任务……!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脱离━━」

『━━我可不是命部下去死然后自己脱逃的指挥官!而且,你要引导中队脱离。我不是交代过你的吗?还有,保护好瓦尔特海姆少尉━━』

「……!」

『━━你要坚守住'最后的希望'!』

"诺因哈根要塞阵地"以及「海王星」作战中爱丽丝蒂娜一直以凯蒂亚的安全为优先事项。即使是这个状况下,爱丽丝蒂娜认定的也不是她自己而是凯蒂亚作为「拯救东德最后的希望」,试图让她生存下去━━。

『━━哥哥!遵从那个人的命令!快点!来不及了━━!』

丽姿一反前态地大喊。

『━━那是她的命令吧!那是她的期望啊!所以,之后就交给她!快点!』

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的丽姿拼命地喊道。

『━━哥哥!拜托了……!』

黑暗森林中的记忆━━义父的愿望━━带着家人逃离东德,提奥多尔。这个声音和那时的义父一样。

『━━快走,提奥多尔……!你还要保护她的吧』

爱丽丝蒂娜的呼声━━也和那时的义父一样。

提奥多尔听着爱丽丝蒂娜和丽姿的喊声,缓缓捏紧右拳。然后,窥视了下另一个一语不发的卫士━━凯蒂亚的眼睛。

━━艾伯巴赫大哥,不是会那么做的人,我是知道的。因为即便是应该见死不救的我他还是来救了……━━。

脑中浮想起的是乐观得令人堪忧,无条件信任他人也不会后悔的性格。爱丽丝蒂娜托付的最后希望。

『━━提奥多尔大哥……?』

背后有道电流窜过,似乎找到了某种答案。

「抱歉,不采用那个作战━━」

3人屏住了呼吸。要塞级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谢了……)

拜你所赐没有迷失方向━━提奥多尔坚定了意志,强有力地点了下头。

(我谁都不愿失去……和重要的同伴一起,保卫一切……!)

提奥多尔深呼了口气,挥去一切忧虑般大喊。

「凯蒂亚,丽姿,'一起解决它'」

丽姿和爱丽丝蒂娜为之失语。提奥多尔不以为意,继续道。

「这个要塞级由我来阻挡━━汇合后再3机一起攻击!」

『━━提奥多尔,你这家伙是想无视命令吗!?』

提奥多尔无视爱丽丝蒂娜继续。

「用0距离射击破坏关节部位,再对那里进行物理打击!凯蒂亚和丽姿进行牵制射击掩护我!」

『━━哥哥,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不代表不可能!上了!」

『━━好!』

凯蒂亚面带笑容回应提奥多尔。

「好好完成任务哦━━!」

『━━了解!在这舍弃中队长的话,就等与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就这点绝不让步!』

提奥多尔面向要塞级开始跳跃。凯蒂亚的喊声传入耳中。

『━━丽姿姐,'请一起战斗'!』

中途用36MM弹消灭小型种。

『━━你也知道他一旦下定决意就会贯彻到底的吧?』

真啰嗦,我才不是中队第一的顽固者━━明明身处绝境却浮现了欣喜的感情。

『━━别一副对我很了解的口气!我才……!』

『━━只有这么做才能实现重视之人的愿望并保住他!』

是吧,丽姿━━所以,我才想要实现她的理想。不奢求憧憬、心仪的她会注目自己。但至少可以协助她。期望的未来也会━━。

『━━所以,能够一起战斗吧!』

丽姿痛苦地瞪视着凯蒂亚,但却没多说什么。

『━━提奥多尔大哥和中队长也不希望失去丽姿姐。所以……!』

话没说完,凯蒂亚就点燃了跳跃单元喷射器。提奥多尔一边最大限度地机动回避着要塞级的攻击一边发起炮击吸引它的注意。

『━━提奥多尔……』

爱丽丝蒂娜无力地呼唤。

「抱歉,现在很忙!要训斥的话等之后再说……!等大家……全都活着回去!」

窥视了下视网膜上的丽姿━━忍耐着什么又或者迷茫着一般紧咬着嘴唇。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的MIG-21跳跃单元拖着尾焰向这边靠近。

「凯蒂亚你吸引下要塞级的注意!」

『━━是!』

凯蒂亚发起炮击━━要塞级的尾部关节相继产生爆炸。

要塞级由于这个攻击而将目标锁定为凯蒂亚,继而挥下"鞭"。不过,凯蒂亚不慌不忙地维持着回避距离继续牵制射击。大量的雪花和混凝土碎片到处飞散。

提奥多尔看准"鞭"挥下的时机发起突击━━沿大楼侧壁斜向上跳跃贴近要塞级。

『━━提奥多尔大哥,危险!』

注意力在凯蒂亚身上的要塞级突然挥动"鞭"向提奥多尔的机体横扫。提奥多尔霎时点燃跳跃单元喷射器,紧急下降回避攻击━━挥空的"鞭"前端扎进大楼,激起大量碎石。

「━━是在防止我们冲入它怀中么……!」

『━━上面!』

传来爱丽丝蒂娜的呼声━━反射性地跳跃开。随后,许多战车级沿着大楼侧壁跳下来。大概10多头战车级在提奥多尔一瞬间前呆的地方着陆。

「嘁……!」

抬头仰视━━要塞级左右面的大楼侧壁上还有为数不少的战车级贴在上面。

要塞级从大楼中抽出"鞭",再次对着提奥多尔挥舞起来━━提奥多尔以短距离后退跳跃退出"鞭"的攻击范围。但后面有许多战车级和要击级在接近着。

(再这样下去,就无法靠近了……!)

用120MM弹消灭它们却是弹药不足。看来得近距离用多目的追加装甲解决它们。

(不解决它们就无法在要塞级跟前进行近身战。迂回就会遭受"鞭"的攻击━━可恶,怎么办……!?)

忽然想到了1个办法。但是,现状下实行那个无异于自杀行为。

『━━给我朝这边来!』

伴随着炮击声传来凯蒂亚吼声。她再次进出"鞭"的攻击范围吸引要塞级的注意。

随后"鞭"朝她挥下。凯蒂亚千钧一发之际加以回避。

『━━怎么会让你打中……!』

MIG-21在四散的瓦砾中避开了打击。但是,在着地途中,右跳跃单元突然停止了机能━━驱动部分的掉落掉地上。从沥青地面上冒出了白烟。

『━━怎么会这样……!?』

(被溶解液溅到了吗……!)

糟了━━再这样下去凯蒂亚会死的。整个胃袋都为之冷却。

「凯蒂亚,快离开━━」

提奥多尔喊出声的瞬间,进到跟前的要塞级再次向凯蒂亚挥下"鞭"。

一声轰响━━从凯蒂亚背后突进而来的MIG-21冲向要塞级,用多目的追加装甲打击其尾部。瞬时起爆爆裂反应装甲。

『━━丽姿姐!?』

起爆的冲击改变了轨道,"鞭"划开了离凯蒂亚数十米远处的大地。

『━━哥哥,快掩护我!凯蒂亚酱去保护中队长!』

丽姿后退途中丢弃了多目的追加装甲,架起2门突击炮。

『━━你来啦,丽姿姐!』

『━━那种事之后再说!我来吸引要塞级的注意━━』

「变更目标!2门突击炮同时射击右手面的大楼根基!把握好命中的时机!」

『━━你说什么……!?』

视线捕捉到提奥多尔所说的大楼后,丽姿即刻理解了他的意思。那个大楼是周边高层建筑中最高的,其高度超过要塞级。

「倒塌吧啊啊啊啊!」

用36MM穿甲弹集中攻击同一个地方。丽姿和提奥多尔同步了呼吸步调,随后对开大楼开火。

数秒后,不堪打击的大楼一层被打烂━━开始向要塞级的装甲足倾倒。提奥多尔和丽姿即刻后退进行回避。

大楼的崩塌带来了超乎想像的巨大冲击和震耳欲聋的声响,激起漫天尘土━━大半被埋在瓦砾中用剩下的6只装甲足勉强维持姿势的要塞级没了动作。"鞭"停了下来,剩下的BETA也多数被压垮,或四散着。

这个光景使得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目瞪口呆。提奥多尔和丽姿再次接近要塞级。

漫天尘土中,护卫着爱丽丝蒂娜的凯蒂亚再次发起炮击。丽姿扫荡着要塞级周围发战车级。

「唔哦哦哦哦!」

提奥多尔径直冲向要塞级的关节部位。要塞级也在瓦砾中挥起了"鞭",只不过为时已晚。

提奥多尔落到右关节部位上,射出剩下的120MM弹。然后刺入多目的追加装甲并引爆所有的爆裂反应装甲。

「见鬼去吧啊啊!」

用盾刃砍向半毁的关节。有如字面意思的切肉━━一击又一击,随后关节被切开,喷出大量的体液,还带出了奇异色彩的内藏。

丽姿和凯蒂亚确保着爱丽丝蒂娜的机体,并对接近提奥多尔的BETA和要塞级加以炮击。「斯坦因霍威尔」中队也被提奥多尔他们的奋战所激励,再次对战要塞级集团。

法穆和安妮特应该也在和重光线级展开殊死搏斗。为了作战的实施,孤身一人留在了BETA群中央的华特、前去迎击新的BETA阶梯的战术机集团、在要塞阵地上抗战着的地上部队都在━━。

(至少,在我'还能行动'前……!)

就在那时,提奥多尔感受到了杀气。

反射性地转过身,看到要塞级的"鞭"拨开了瓦砾,缓缓地抬起"鞭"。

『━━哥哥,"鞭"……!』

「唔哦哦哦哦哦!」

提奥多尔丢弃损伤严重的多目的追加装甲。双手握起匕首,点燃跳跃单元喷射口,以最大出力冲向千疮百孔的结合部。

「给我,去死!」

提奥多尔解除跳跃单元限制。无视过热警告,进一步抬高出力。2个跳跃单元发出了不曾耳闻的声响。那是自爆的前兆,然后━━。

『━━危险!!』

要塞级挥下了撕裂大气的"鞭"━━。

『━━提奥多尔,'快出来'!』

被那个声音点醒的提奥多尔用视线操作发出紧急喷出管制单元的指令。

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点燃仅有的1个跳跃单元冲向提奥多尔机━━比挥下的"鞭"更快地保住了管制单元,随后迅速进行脱离。

'女神'拥抱'再临'━━剧烈的冲击中,疲惫不堪的提奥多尔舒缓了嘴角。

下午3时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泽洛要塞阵地"

泽洛要塞阵地司令部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主防御阵地,多处被突破!这样下去,恐怕炮兵部队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让后方部队凑人去准备第二预备阵地!炮兵继续封杀光线级━━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撤退了!」

「空军战略轰炸部队,离导弹发射阵势再展开还有5分钟!」

要塞司令官一语不发地看着这个光景。要塞阵地走向崩坏的现在,剩下的选择是放弃一切,命令地上部队撤退或是孤注一掷,二选一。

「少将,再这样下去会全灭的!这个司令部也迟早会……快下令撤退!」

一名幕僚额冒青筋喊道。

「就算现在地上部队被它们突破,我们还能在柏林市区抵抗BETA!」

「━━不能下达撤退许可。而且,还有发动导弹攻击的机会」

要塞司令官毅然地摇了摇头。

「现在,重光线级被阻挡在丘陵地带的西边。战术机集团也正在佯动引诱新出现的BETA阶梯。第666战术机中队也肯定会拖住新的要塞级,确保饱和攻击的路线」

握紧双拳━━那是在最初的导弹攻击失败后,看着第666战术机中队动向的她的决意。

「可是,等待的时候,地上部队会被BETA完全包围的……即便是歼灭光线属性种后进行轰炸,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兵力残存下来……」

「只要能在柏林沦陷前争取时间就行!」

要塞司令官的怒吼瞬间使得司令部回归寂静。

「我们要守护的是东德的市民!柏林的国家中枢若是失效,就无法指导市民避难。那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

突然,要塞司令部警报鸣响。放映屏上表示出要塞司令部示意图。

「8号门附近有许多战车级在靠近!」

参谋们苍白了脸。突破前线的小型种已经到了司令部。护卫部队虽然会争取时间,但要不了多久━━。

「少将!若是失去司令部,就无法统率军队了……!」

要塞司令官身躯颤抖。无人能分辨那是因为承受了怒火,还是因为涌现出了恐惧。

下个瞬间,通讯员发出惊呼。

「去往旧奥希诺·鲁布斯卡街道的新要塞级集团改变了进攻方向!方向是……北方新街道!」

要塞司令官睁大了眼喊道。

「确切吗!」

「是的,错不了!很明显是在远离重光线级!」

「……好,该我们行动了」

要塞司令官沉声喊道。

「通告全部队!从现在起,我们开始对BETA进行反击!」

要塞司令官的双眸中光彩生辉。

◇◇◇◇◇◇　　　　　　◇◇◇◇◇◇

安妮特目击到来自要塞阵地的信号弹,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对重光线级展开机动炮击了。

「距导弹发射还有60秒!?也就是说……」

满脸汗水的法穆露出了笑容。要塞司令部表示会再次发动导弹饱和攻击。那也就意味着━━。

无法言喻的感情在心中扩散。之后,只要精密诱导反战舰导弹就能━━。

『━━我去精密诱导━━西尔维娅去救克留格尔中尉!安妮特酱退到丘陵反方向━━攻击结束后,确认战果!』

「法穆姐!?」

安妮特惊呼道。西尔维娅瞪着她━━法穆毫不回避地承接那个视线。

『━━快点!虽然从发射到着弹还有点时间,但……!』

下个瞬间,西尔维娅一语不发地朝华特所在的方向开始跳跃━━起跳位置上有她的多目的装甲插在地表上。西尔维娅此前一直是在炮击支援,所以除了消耗了爆裂反应装甲外没有其他损伤。

安妮特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短距离后退跳跃拾起多目的追加装甲。

「法穆姐,我也留下!利用地形和多目的追加装甲护住机体的话,我也可以的……!」

『━━安妮特酱……!?』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提奥多尔都做到了那个份上,我也……!」

会被因格希尔特训斥不要浪费生命吧━━不对,她是绝对不会那么说的。'无论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要塞阵地射出表示发动导弹攻击的信号弹30秒后,2机再次开始突击。

◇◇◇◇◇◇　　　　　　◇◇◇◇◇◇

以Tu-95为主力的战略轰炸机群发射的160发反战舰导弹中,有150发正常运作。这150导弹即刻降到贴着地表的高度,以2马赫的速度朝目标突进。途经许多光线级头顶,但被迫迎击炮兵射击的光线级只击落了不到2成的导弹。

剩下的笔直地进入重光线级的射程范围内。

重光线级相继开始照射。但即便是重光线级,对着2马赫的高速导弹━━要在着弹前短短的40秒内,在射线被限制的丘陵地带完全击坠超过100发来自四面八方的飞弹已是不可能。

着弹的同时,重光线级的表皮随之粉碎,刺入表皮的反战舰导弹产生巨大的爆炸,将重光线级的巨大躯体相继炸飞,激起炙热的火焰和浓浓黑烟。

◇◇◇◇◇◇　　　　　　◇◇◇◇◇◇

继闪光之后,从远方不断传来爆炸声。发生了什么不言自明。

「成功了吗……?」

载有提奥多尔的管制单元被爱丽丝蒂娜的MIG-21PF抱着,MIG-21PF则被「斯坦因霍威尔」队的2机架着。

击破了第4头要塞级后,「斯坦因霍威尔」队和凯蒂亚以及丽姿即刻冲向行动不能的第4头要塞级,朝关节部位集中炮击让它彻底不能行动。

与此同时,大概是判断短时间丧失个体过多,而将这边认定为排除对象,要塞级集团变更了进攻路线,开始向北前进。

透过爱丽丝蒂娜的机体,提奥多尔看着西方的天空。先前不断发出来自重光线级照射的地方已然沉默,从那冒出了摇曳的黑烟。

『━━法穆她们的精密诱导成功了么……』

爱丽丝蒂娜无力地呢喃。大概是体力和精神都已耗尽,爱丽丝蒂娜瘫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调整着呼吸。她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明朗。

由于通信限定在中队内部,现在能和爱丽丝蒂娜对话的也只有提奥多尔。

『━━这时候战术机集团应该已经再次掉头,前去消灭要塞阵地前面的光线级了。这次行动成功的话,就能夺回制空权,然后空军就可以进行地毯式轰炸。如此就能全歼BETA阶梯了。虽说光线级集团较为分散,但既然已经压境到了基地前面就没必要深入了,应该不难排除』

「啊是啊……」

『━━这次不论谁来看都会认为第666战术机中队是"救国英雄"了吧。这样就能获得大义的名分去战斗了……总算……』

爱丽丝蒂娜深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份心情,也不坏呢……』

「爱丽丝蒂娜……?」

提奥多尔惊讶地出声。无论发生什么都保持冷静的爱丽丝蒂娜━━那个即憔悴又美得令人目眩的脸庞,心满意足般嫣然一笑。

沐浴着BETA的体液,3机MIG-21继续向炮声连绵不绝的西方匍匐跳跃。

下午3时55分　旧波兰人民共和国领土

奥德河东岸约20公里

一机MIG-21缓缓地降落在散乱着漫山遍野BETA死骸的雪原上━━停下跳跃单元的出力,为了不卷起地上的雪般谨慎地收起喷射口。

周围没有存活的BETA。

降到地面后,MIG-21停下了动作。只有传感器不停在忙碌地搜寻着什么。

忽然,MIG-21开始用脚前进━━在一大半埋在雪中的MIG-21管制单元残骸跟前停了下来,沉默了数秒后,用右臂上装备的近战短刀撬开搭乘舱前面的装甲。

收容完半毁状态管制单元的MIG-21在「斯坦因霍威尔」大队的到来前是不会离开的。

下午5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在完成任务的第666战术机中队归还赫兹非德基地后,泽洛要塞阵地前战术机集团的光线级猎杀和入侵要塞内部的BETA扫荡仍在继续。为此,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残存机体全都被送往后方,随后进入待机状态。这是如此严峻的战况下最大限度的照顾了。

第666战术机中队待机命令的解除,是在战术机集团光线级猎杀的成功,以及空军战略轰炸机群开始地毯式轰炸的报告传达下来━━然后格纳库中彻响空前喝彩声的时候。

「还是没法获知柏林的形势吗……?」

提奥多尔询问机体整备员。自编入中队以来就认识他了,也了解他的性格。

「还是什么情报都没有……。要是知道什么,会立刻通知你的」

看到提奥多尔点头后,机体整备员就跑去别的机体前面了。虽说领到了新的机体,整备班的工作却多如山。现在,格纳库还接收了归还的战术机部队,已经化成了修罗场。

(柏林派和莫斯科派的斗争还在继续吗……?)

若是那样,说不定可以将2派一网打尽。成为"救国英雄"的中队站出来的话,不单是西方总军,说不定其他部队都会追随我们。

(当然,这也只是现在能立刻出动部队为前提罢了……)

虽然没有人员阵亡,但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损耗却是太过激烈。剧烈的重力加速度捣鼓内脏使得提奥多尔甚感疲劳。而且,中队的顶梁柱爱丽丝蒂娜和西尔维娅救出的华特一起被送往医疗区域接受治疗了。说实在的,现在史塔西没有下一步动作就是万幸了。

(我改变她了吗……?)

回想起归还途中爱丽丝蒂娜柔和的表情。

「提奥多尔大哥……?」

身着强化装备的凯蒂亚挨近。她身旁是丽姿━━提奥多尔想起了凯蒂亚的监视任务。

「怎么了?」

「丽姿姐她说有事要告诉你……」

丽姿犹豫着低下了头,然后紧咬着嘴唇抬起头看着提奥多尔。

「哥哥。也让我和史塔西战斗」

「你……」

「虽然不知道能帮哥哥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相信我。但是,哥哥的意志不会动摇的话,我也想帮助哥哥……」

提奥多尔感受到了胸中的热度。自己至少通过先前的战斗化解了丽姿冰封的心。

「你愿相信我们吗……?」

脑海中浮现养育自己的双亲━━并非噩梦中梦见的表情。而是满脸和蔼的笑容。

「我愿相信……和哥哥一起完成了那样艰难作战的的同伴………」

丽姿的回答使得站在边上的凯蒂亚也露出了微笑。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还惧怕着史塔西,我害怕失去哥哥。也不知道该说多少实话。如果失败的话,我和哥哥毫无疑问会遭受比死更痛苦的事。但是哥哥能一直在我身旁的话……」

太好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自然而然紧握的右拳充满了力量。提奥多尔对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的丽姿回答道。

「……谢谢你,丽姿。那样就够了」

提奥多尔拍了拍丽姿的肩膀。

「凯蒂亚,刚才的话别对任何人说」

「……好的」

「还有,丽姿,抱歉,凯蒂亚她们的监视你再忍耐下。突然解除监视可能会加深是史塔西奸细的怀疑」

「嗯,我知道的……」

丽姿安心了般点了下头━━整备班的传令员跑到提奥多尔身旁。

和传令员小声说完的提奥多尔温柔的摸了摸2人的头。

「好像是爱丽丝蒂娜叫我了。你们去休息吧」

下午5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医疗区域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前来报到━━唔哇!」

进入医疗区域的爱丽丝蒂娜个人病房后,提奥多尔不由地叫出了声。

「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爱丽丝蒂娜不明所以地发问。确实,爱丽丝蒂娜没有任何不妥━━除去上半身'只有'一件背心这事外。看到她胸口,就觉得衣服'里面'什么也没穿。穿成这样似乎是为了擦汗。

颈部戴着十字架。好像是爱丽丝蒂娜的私有物━━那是在否定宗教信仰的社会主义国家东德勉强被认可的擦边球饰品。只是十字架刚好垂到胸口,才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里看的。

「啊,没,也没什么……」

「啊啊,是这身衣服吗?这个房间因为暖房故障降不下温度。……不过这样也好」

爱丽丝蒂娜若无其事地回答━━此前的严厉已不见踪影。

「还有安心吧。我只是在这里等待检查结果。没有异状的话会立刻被赶出这里吧━━说来,就算是我,也想喘口气的说」

就外表上看是没有外伤,但是今天她曾2次被击坠,肯定有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了。

再加上这个房间可能设有史塔西或政治总部的窃听器。现状下说些爱丽丝蒂娜身体状况的事并无不可━━。

爱丽丝蒂娜大概是察觉到提奥多尔内心所想,微微苦笑着柔声继续。

「不用担心窃听器。这个房间已经清扫完毕了」

「啊,啊啊……那么,你身体怎么样……」

「虽然说不上鼎盛状态。但,'再来一战'还是可以的」

看着摊开的右手掌,爱丽丝蒂娜缓缓说道。

着实让提奥多尔吃了一惊。这还是首次爱丽丝蒂娜承认身体状况不好。

「那么,叫我过来是……」

「……关于违反命令一事听下你有什么要说的。为什么,要在和要塞级战斗的时候违反命令」

爱丽丝蒂娜的表情转为严厉。

「……那个时候你被击坠,以致中队缺少指挥官。所以对外报告指挥官失去了指挥能力。重金属云雾下的作战行动是由现场的最高职位者判断的……是吧?」

「……嘛,差不多是那样。不是感情用事就好。这个国家爱找碴的人特别多」

爱丽丝蒂娜的表情又变得柔和了。

「'那个时候',我为了付出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战果,判断牺牲自己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你的机智超越了我的判断。为此,不单中队成了"救国英雄",还在战力不足的情况下击破为数不少的重光线级和要塞级,并且还是全员生还的战术机部队。……今后也稳固"东德最强"的称号了吧」

仿佛被魅惑了一半,提奥多尔凝视着爱丽丝蒂娜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瞳。带着纯粹的敬意和信赖。

(总算是帮上她了……)

与此同时,提奥多尔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爱丽丝蒂娜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树立中队的威信,并以凯蒂亚的安全为最优先事项。只是为了达成大义的话,即使冷酷到底也毫不见怪的。

而且,之前的战斗中,爱丽丝蒂娜所说的"赎罪"到底是━━。那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那个,有件事想问下━━」

「━━3年前,我不单是将代替父母照料我的兄长向史塔西密告出去,他还是我亲手射杀的」

被爱丽丝蒂娜抢了先机━━话语中满含不曾消褪的懊悔。

此言一出,提奥多尔不由得冻结了。爱丽丝蒂娜从提奥多尔身上移开视线,回忆起什么般看着天花板继续道。

「我听从了那个向他密告家兄的人━━也就是之后成为我监护者的阿克斯曼的命令。不服从命令的话,就无法保证我的政治信赖度,也就无法实现家兄的遗志……所以我遵从了命令」

不单是将家人密告除去,而且还是自己亲手杀害的━━光是想象就令人却步。走错一步的话,自己和丽姿说不定就会发展成那样。

要将暗藏在心底的话语全都倾吐完般,爱丽丝蒂娜继续。

「史塔西吹捧我是"肃清策划武装政变叛乱者的英雄"。朋友虽然在表面上赞赏我,背地里却是厌恶万分。军队也是一样。……家兄的同志多数都遭到了揭发,大多都是直接自尽了。……离婚后抛弃我和家兄藏身起来的双亲也遭到逮捕,然后离世」

不光本人,所有相关者都━━提奥多尔注意到那和凯蒂亚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遭到的处分一样。

「史塔西将我奉为向祖国誓忠的英雄,成功引起反体制派对我的怀疑。……所以把我看作一个并非传闻而是真正的出卖家人的实例了吧」

自己也听到过那传闻。密告家人的女指挥官名号,在提奥多尔配属到找中队时,几乎是人人道颂的事。

「记得有人这么说过。……『像你这样肮脏的生物,怎么可能拯救祖国以及欧洲』」

提奥多尔也只能做个听众。如果,3年前反体制派的武装政变成功,今天的东德大概完全会呈现不同的形势和BETA对抗吧。说不定,还能得到西边的协助,抑制住BETA的增长势头。也能拯救更多的国民。

正是因为对此了然于心,爱丽丝蒂娜才忍受住残酷的日日夜夜奋斗至今━━。

「为此,我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生存下去。也为了不糟蹋被托付的遗志。也为了主动出卖自己去确保妹妹安全的哥哥━━」

「…………」

「所以我立下誓言。成为卫士,受到党的赞赏之时,顺着党的意思发言」

提奥多尔觉得她是在穿越勉强维持平衡的独木桥。不管表面上怎样,背地里史塔西应该是将爱丽丝蒂娜作为反叛者的家人来监视的。从提奥多尔的样子察觉到了什么吧,爱丽丝蒂娜继续说明。

「不那么做就没有和反体制派接触的机会……。毕竟我被讨厌了嘛。……庆幸的是,哥哥认识的人里面,和哥哥有联系但没有暴露的人施以援手了。……那就是霍尔图雅·汉尼拔少校」

原来是这样━━鲜明得回忆起汉尼拔临终前的样子。

「……我被反体制派托付的任务是,将第666战术机中队锻炼成"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事发时可以作为底牌运用的同时,也能吸引史塔西和政治总部的注意力。因此,我几乎不怎么与反体制派接触,只让他们闻到了那个味道」

「…………」

「为了不断提高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威信,我就需要活下去。为此,我就必须'成为部下所期望的坚强护盾般的指挥官',因此,有必要将部下置身与只有在这个部队才会体验的状况。所以,我借助反体制派的力量,将不信奉现体制的卫士招入中队━━然后锻炼他们」

[注:霍尔图雅·汉尼拔Hannibal记得一、二卷是叫汉克巴尔来着,非重要角色名字一概健忘=。=]

(所以第666战术机中队才会有那么多问题人士,原来是这么回事……)

法穆,西尔维娅,还有和凯蒂亚相遇前战死的因格希尔特。全都是抵触现体制,在其他部队混不下去的人。

莫非,在自己编入中队前,有像自己这样感受到爱丽丝蒂娜志向,为保护她而牺牲的卫士。

爱丽丝蒂娜深呼了口气后,自嘲地继续。

「而且,第666战术机中队,是怀着各种志向牺牲的人的结晶和纪念碑。因此,我为了中队的威信也会拼上性命。……我也知道这是矛盾的,但是,这也是我唯一能被被允许的任性了吧」

我可不是命令部下去死而自己逃跑的指挥官━━回想起先前战斗中爱丽丝蒂娜的吼声。那毫无疑问是被大义所束缚,来自爱丽丝蒂娜灵魂深处的呐喊━━。

「我连累过许多部下……导致他们的死亡。……但是,也只有你,没有在那放弃」

爱丽丝蒂娜直视提奥多尔。

「虽然之前也有敬佩我和反抗我的卫士,但却没有带着自身的目标利用中队的人」

「是那样吗……?」

点头表示肯定的爱丽丝蒂娜继续。

「法穆说来算是个例外,因为她不是贯彻自我的类型……之前的作战会议中我的步调被打断也是。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华特也会站你那边」

「这样啊……」

「还有就是,之前的战斗中,你用有别于我的方法达成了目的。我想或许可以把第666战术机中队托付给你和法穆了」

「…………」

「━━这样,我想差不多能回答你的疑问了,怎么样?」

「啊,足够了……」

提奥多尔百感交集地点了下头。

束缚爱丽丝蒂娜的不光是同志们托付的大义和残酷日子中的记忆。是第666战术机中队这个存在成为了她的枷锁。对生命进行选别而成就什么的「黑色宣告」━━那或许就是爱丽丝蒂娜的生存之道。

无法现在立刻改变爱丽丝蒂娜。因为中队还会奔赴战场。但若是能跨越那关━━。

「……对了。那样的话,想和你说下今后的事」

爱丽丝蒂娜轻轻点了下头,以稍带严厉的视线看着提奥多尔,坚定有力地说道。

「我们准备打倒国家安全局<史塔西>」

这个日子,终于来临了━━提奥多尔绷紧精神收正下颚。

「刚才,西方总军来了联络。海姆少将率领的相当于1个战车师团的战力会择日向柏林进发。柏林的形势现在仍是不明,但从这个基地还未收到行动指示来看,莫斯科派和柏林多半是派陷入了僵局」

心脏剧烈地跳动。

「我们将乘此机和西方总军一同突入柏林,压制史塔西以及政治中枢,一举歼灭史塔西派和柏林派」

「胜率呢……?他们的『狼人』和『柏林』MIG-23大队……」

「……现在还不能透露具体事宜,但胜率相当大」

提奥多尔点了下头。爱丽丝蒂娜那么判断的话就值得信赖。

「现在,第666战术机中队是受令休息,但几小时后,下个任务,也就是残余BETA的扫荡和生存者的搜命令应该会下来,从而转为出击状态。我们利用那个机会,独断行动。探索任务在身的话,可以大幅度扩大行动范围,避开史塔西的注意熟悉下新的机体。要塞司令部也会对脱离任务一事睁只眼闭只眼━━他们也在担心史塔西会压制军队」

独断出击━━那就意味着第666战术机中队真正意义上的反叛国家了。但却是千载难逢的能达成反体制派大义的机会━━。

「我想和之前一样任命你为前卫」

「了解……还有就是,关于那个我有件事想说……」

提奥多尔将先前和丽姿的对话向爱丽丝蒂娜做了个概要。听完,爱丽丝蒂娜静静地点了下头。

「霍恩斯坦因少尉就由你指挥。状况如此,也只能带上她━━即便那是在演戏,我和你都握有一次操纵权,她应该不会乱来」

点头的同时感到安心。爱丽丝蒂娜以纳入自己的指挥下为条件,同意让丽姿同行━━。

「离出击没多少时间了。有关霍恩斯坦因握有的史塔西情报,之后就交由你听取」

爱丽丝蒂娜累了似的呼了口气后,苦笑着继续。

「可以的话,希望这是最后的对人战了。若是成功击溃史塔西,西边应该也会派遣援军吧。那样或许就能避免东德的沦陷」

「是啊……」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其他还有什么吗?」

提奥多尔犹豫了下,然后开口。

「我希望你在更高的位置上战斗……」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对此似乎觉得既意外又理所当然。无论站在怎样的立场上,她今后都会一直战斗下去吧。不是寻求葬身之所般战斗,而是为创造出她理想的━━未来而战斗。所以提奥多尔觉得应该将自己的考量如实说出来。

「国家稳定下来的话……我会和丽姿一同生活……」

此话意味着与爱丽丝蒂娜诀别。胸口微微刺痛。

「在实现你的理想以及凯蒂亚的梦想前,我会一直协助你……。等那样的国家诞生,我会和丽姿一同生活下去」

那对自己来说亦是赎罪吧。所以,现在起自己要说的话,是今后不得不尘封至永远的感情。

「我……那个……我喜……」

爱丽丝蒂娜单手制止了提奥多尔。没有全部道出的必要━━她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爱丽丝蒂娜似若梦幻般地嫣然一笑。

「……我无法回应那个。……因为作为一个人的我已经不存在了」

温柔的语调中包含着明确的意志。

「……但是,一切都完结了的话……那个时候,我会考虑下改变自己的人生吧……」

和爱丽丝蒂娜能带来希望有所不同,他认为那个未来是不会造访自己的,对此他感到些许寂寥。提奥多尔认识到这是诀别了。

「━━至少,在那之前,我是不会忘记的」

{[(<连页插画:爱丽丝蒂娜>)]}

「诶……」

爱丽丝蒂娜的话意味着━━。

「一切都完结的话,和大家一起去哪里游玩下也不坏呢」

迷惑了数秒后,提奥多尔把想到的事说出了口。

「━━小时候,经常跟丽姿还有双亲一起去柏林南边,靠近湖的别墅去游玩……那附近的话,可以为你做向导」

"是嘛"这么嘟囔的爱丽丝蒂娜露出了提奥多尔初次得见的如少女般的可人笑容。

「嗯我期待着哦。……下次就是我追随你了」

◇◇◇◇◇◇　　　　　　◇◇◇◇◇◇

待提奥多尔离开房间后,爱丽丝蒂娜轻叹了口气。

━━和提奥多尔说的话毫无虚假。但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威望和有着指挥官名号的自己是不可分割的。

「拜托了……」

3个月的时间里,提奥多尔有着超乎自己想象的成长。纯粹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感受到几分寂寥。提奥多尔已经不需要自己引路也能和同伴一起走下去了。他以自己的方式将"最后的光芒"埋藏在心中,有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坚强。

━━如果,自己有着普通的人生,就会像其他的卫士那样,和谁热恋,然后讴歌青春什么的了吧。

现在那也只不过虚幻的梦罢了。但是,一切都完结的话,同志们托付的大义达成了的话。哥哥、现在已经去世的反体制派同志、以及因自己的指挥而殒命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同伴,或许能宽恕那样的自己吧。

这时,门被敲响。爱丽丝蒂娜转换思绪后用富有指挥官风范的声音回答「进来」。错开时间传令的人来了。

门打开的同时一个卫士现身了。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前来报到」

下午6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管制塔呼叫第608战术机大队。全员前往跑道。来自慕赫堡的情报,其周边森林里确认到轰炸遗漏掉的小型种』

『━━这里是第608战术机大队指挥官。了解。全机,出发━━在变天色前解决掉!』

格纳库彻响指挥官喊声的同时,主门随之开放,暴风雪顺势吹了进来。不等完全开放MIG-21就从整备平台迈步━━现在虽然还冠以大队的名头,但实际上只有6机。

看着格纳库中那个的光景,提奥多尔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本是休息的时间,但却静不下心来,然后穿起了强化装备走到格纳库中。

现在虽然还没公布战术机集团的残存数量,但根据整备班的传闻,似乎能驱动的机体只有120机。明天,即便是完成修理的机体补充进来,也不会有太大出入。

(就120来机的战术机,要去击溃剩下的2个BETA阶梯。甚至很可能有重光线级混在里面……)

事到如今,光凭东德的战力已经无能为力了━━全身都感受到了绝望。但是,尚未失去希望。

(先是要击溃史塔西……)

以西德为首的西欧诸国无疑会将东德作为主战场以确保本国的安全。击溃史塔西并安定东德国政的话,西边和联合国军一起向东德进军的可能性就非常之高。若是那样,将BETA压退回去也并非痴人说梦。

(即使出现重光线级,我们为西边的战术机部队做引导,就能执行光线级猎杀)

不由地无握紧双拳━━下一战就会决定东德的未来。然后丽姿、凯蒂亚以及爱丽丝蒂娜的未来也一起。绝对,不能输━━。

视线的一角出现了司空见惯身影━━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爱丽丝蒂娜穿着战斗服,凯蒂亚和先前一样穿着强化装备,2人在向这边走来。

「怎么了,你们这是……?」

「在更衣室偶然碰到的。是吧,凯蒂亚?」

「啊!是,是的……」

不知为何凯蒂亚的回答有些语无伦次。

「啊!那个,丽姿姐交给了安妮特姐。我那个,稍微有点事情……」

「━━就是那样。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没有勉强自己」

「啊啊……」

「法穆和西尔维娅她们……在机体里面吗?」

爱丽丝蒂娜缓和语气。稍稍有些混乱的提奥多尔回答爱丽丝蒂娜的提问。

「啊,啊……说来,待机任务下达后,就没见过她们……」

「这样啊」提奥多尔看到爱丽丝蒂娜平静地点了点头。

从中队的角度来看,即使是休息时间,为应备突发状况也应该让一部分机体处于可驱动状态。多半那2人━━至少法穆肯定是受到爱丽丝蒂娜的命令一直在待机的。

(这么说来,奥特大叔也知道计划吗……他不阻碍的话,就能出击了……)

出击前,再和丽姿好好对话一次,打听下史塔西的情报。提奥多尔不由地这么想━━就在那时。

从某处传来厚重的直升机螺旋桨声。

(直升机部队回来了?不对,跑到上应该有第608战术机大队在……是有损伤机体吗?)

呼出视网膜战况视窗,确认基地周边的情报━━所属不明━━至少数据链上没有情报。

「提奥多尔,凯蒂亚」

突然传来爱丽丝蒂娜的声音━━声音中仿佛在抑制着什么,又好像这里是危险境地般通告。

「现在立刻跑去自己的机体。全速跑去。━━我拿到强化装备的话会立刻赶过来」

「爱丽丝蒂娜……?」

爱丽丝蒂娜用此前不曾有的被逼急的声音喊道。

「别问了,快点!'他们来了'!」

霎时,格纳库的灯全数熄灭━━众多的武装士兵从大门涌进格纳库,引来一连串的悲鸣和喊声。

◇◇◇◇◇◇　　　　　　◇◇◇◇◇◇

「━━我来确保退路,西尔维娅你去主门附近!」

『━━了解!』

西尔维娅愤然的喊到。法穆也随着那个声音扭曲了表情,而后点燃跳跃单元。喷射口的火焰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冲击吹飞了附近的整备兵━━硬是握紧操纵杆将之无视掉。

「Schwarz02,出击!」

肩膀擦过主门而被撞飞,2机MIG-21跳跃到跑道上。运输直升机群无视她们悠然接近着。

瞥了眼战况视窗━━西面有超低空急速迫近的战术机机影。数量为2机。不压制它们就无法脱逃。

(那恐怕是MIG-23……但是,我和西尔维娅……!)

2机进一步加速━━被锁定的警报鸣响。控制机体进行回避机动的法穆看到暴风雪中现身的战术机后愕然了。

「怎么会,那机体是……!」

◇◇◇◇◇◇　　　　　　◇◇◇◇◇◇

混乱中,提奥多尔吐着慌乱的气息,跑向管制单元━━不知道到发生了什么,思考和感情无法跟上。

(史塔西……!?他们不是在柏林对峙吗……为什么军队没有动作!?)

「提奥多尔大哥……」

跑在边上的凯蒂亚脸色惨白。

(至少开动MIG-21的话……!)

突然传来枪响━━脚边迸出火花。黑暗中,整备平台的另一端出现了数个武装士兵。凯蒂亚没能接近她的MIG-21。

「凯蒂亚,过来,坐我的机体!」

「好,好的……!」

枪声响起,用视线操作打开管制单元,一坐进驾驶坐就立刻控制机体前进━━伴随着厚重的金属声,扭曲了连着吊机的整备平台,士兵们带着哀嚎掉了下去。凯蒂亚将那听在耳中,拼命忍耐并固定自己的身体到紧急座位上。

「法穆应该有在确保退路!先找到爱丽丝蒂娜,然后……!」

『━━没有那个必要哦,哥哥」

「丽姿……!?」

耳机上传来丽姿柔和━━却让人紧张的声音。

『━━现在立刻从机体上下来。否则,就无法保证'这女的'安全了哦━━』

思考随即停止━━无法理解。

MIG-21的摄像机捕捉到丽姿,将其放大━━丽姿枪口抵着爱丽丝蒂娜的后颈看着这里。周围有许多武装士兵━━双手被铐在后面的安妮特也在其中。

提奥多尔睁大了眼。思考已经有了结论,但感情却将那否定。

(为什么……)

下个瞬间,主门传来轰鸣声和冲击━━跑道上,丧失了跳跃单元的MIG-21━━法穆的搭乘机面朝下滑着撞到主门。即便如此,MIG-21还是抬起突击炮想继续抵抗━━下个瞬间,突击炮被打飞,而后背部被踩住而停止了动作。

然后,那个机影是━━。

(那不是MIG-23!虽然神似但却不同……苏联产的新机型……!?)

连技术了得的法穆都被简单地击破了━━那个事实摆在了眼前就错不了。

『……第666战术机中队次席指挥官的话,还以为会有点不好对付的说……期待落空了呢』

突然,视窗上闯进了一个卫士的脸━━「狼人」大队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少校。

『━━可以的话,不希望和爱丽丝蒂娜敌对的……。快点把事情了结了,霍恩斯坦因'中尉'』

『━━了解』

「丽姿,你,难道……」

『━━西方总军司令部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压制住……大家,玩完了哦』

完全无语了━━也就是说,丽姿所说的话,是为了让第666战术机中队产生空档而做的演技。

『━━事到如今,就算坐着MIG-21逃跑,也是摆脱不了我们的新锐机型━━MIG-27的哦。'例子的话眼前就有'……!拜托了,哥哥,还有凯蒂亚━━现在立刻从机体上下来。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

『━━快跑,提奥多尔!』

丽姿恳切的话语和某人的喊声重叠在一起。

『━━你要保护好凯蒂亚!』

被制服住的爱丽丝蒂娜大声喊道。

『━━你已经可以一个人前进了!尽可能多地拯救人们━━我的理想━━!』

『━━嘁!闭嘴!都怪你这臭女人……!』

丽姿用枪柄殴打爱丽丝蒂娜的头部。爱丽丝蒂娜华丽的金发瞬间染上鲜血。凯蒂亚发出了悲鸣。

『━━快跑,提奥多尔!大家的未来就━━!』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奥多尔吼着点燃跳跃单元喷射器━━扯断吊机上的各种线路,径直向上跳跃,撞开格纳库天花板,打破周围的一切跃向暴雪肆虐的天空。

耳机上传来丽姿她们的悲鸣━━封闭一切思想即刻调转跳跃单元喷射口,无视高度朝西方喷进。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荡着撕裂心扉吼声,载着提奥多尔和凯蒂亚的MIG-21消失在暴雪之中。

Episode end

第五卷 后记

初次见面的各位你们好,再次见面各位的久违了。

我是担当『Schwarzesmarken死亡黑标/黑之宣告』文本工作的内田弘树。

那么,惯例地面向初次接触的读者的解说。

本作『Schwarzesmarken』是游戏社AGE的"超级王道学园冒险游戏"『MUV-LUV』以及"爱与勇气的故事"『MUV-LUV Alternative(以下简称ALT)』系列的外传。因为是以即使首次接触也能充分享受其内容的方针撰写『Schwarzesmarken』的,所以难得能入各位读者之手,请务必阅读下。

然后就是这第5卷了。4卷到5卷有5个月的间隔呢。

此回,主角们要以重光线级和要塞级为对手,那是『MUV-LUV Alternative』世界观下可划为最强等级的BETA了,写的时候可是绞尽脑汁的。

『MUV-LUV Alternative』里登场的2000年代新锐战术机(第3世代机),武御雷和F-22虽然不至对这2个种类的BETA手足无措,但『Schwarzesmarken』的舞台是1983年的东德,并且搭乘的还是第1世代机MIG-21。即便主角是"东德最强",正面对抗的话显然没有胜算。何况还是以浴血奋战的世界观为卖点的本作了。我想"尽可能"地体现那种悲壮。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然后在脑中和主角们讨论了一番后,将它化作了文字,若内容能让您充分享受,那将是我无上的荣幸。

作为『Schwarzesmarken』相关的宣传,收录了第3卷、第4卷的『MUV-LUV Alternative TSF Cross Operation「Schwarzesmarken」&「TSFA」总集篇Vol.6』在3月8日发售了。其中收录了丽姿的短篇。我还从「Volks」那收到了MIG-21、MIG-23、MIG-27三机模型哦。

『Total·Eclipse』周边商品的种类也因TV动画完结、BD&DVD的发售以及游戏版的发售预定而变得相当繁多了,那些也请多光顾哈。<我知道你不容易>

这次又承蒙大家的关照了

担当插画的CARNELIAN老师。非常感谢此次插图依旧如此精美。这次惊艳的肯定是格雷妹纸了吧。会让人想对那样可爱的她做'那种事'的说……!<喂!节操呢>

原作者吉宗钢纪先生。还是老样子在您百忙之中劳烦您帮我监修。『Total·Eclipse』的游戏和文库本都很让人期待哦。

承蒙「TECH GIAN」编辑部的比企、羽田野、「Fami通」文库编辑部的川﨑、加藤、「AGE社」的大家的关照了。

然后就是各位读者。本卷是继前卷之后的波澜万丈的展开,若是能让您阅读的时候热血沸腾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提奥多尔的前方仍是布满荆棘且波澜万丈的路途。我想从战斗中寻找到未来价值的他们肯定能一点点向前迈进的,期待读者您的支持和光顾。

那么,下卷见!

2013年1月某日　内田弘树

第五卷 插图

短篇集Requiem 2 第1章 为了一去不复返的两人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Kaien

翻译：于航

修图： 漫雪汉化友情协力

线索鸣谢：风の圣痕

在虚伪的和平下，东柏林的虚与实

第2次世界大战后，德国被美苏划分为东西两部分，首都柏林同样被划分为2部分。因此在冷战时代柏林便成为冷战的最前线。

BETA开始入侵地球后，东柏林继续承担着作为东德象征的职责。东柏林的发展成为用以展示社会主义体制的正确性，以及阻止市民们对BETA战争不安的心理的手段。但正是因此，东德对将首都职能从柏林转移出去这一点并不认可，几乎没有对平民进行疏散。另外，由于强行进行城市规划导致的环境污染和数目庞大的难民流入，这些问题也很深刻，但为了掩盖事实，尽管处于BETA的攻势中，平民依然生活在虚伪的和平里。

地图内容（宽地图是东德周边略图，因该宽地图部分在其他作品中多次提及，不再翻译，只翻译柏林市的情况）

（柏林市详图，以下文字位置为按照图片的相对位置。舍恩弗里斯，林登贝格在大柏林市外）

哈弗尔河

舍恩弗里斯

林登贝格

西柏林 东柏林

弗里德里希大街

特尔托运河

p7

1982年1月10日 午前11时30分（1130时刻） 原波兰领土

奥得河东岸 “昂加明德要塞”阵地前方

视网膜上，投影出让人觉得可怕的光景。

在昏暗的重金属云中，成千上万只对人类敌对外星起源种——BETA卷着雪和沙土向前突进。幸运的是，至少没有暴风雪。

（距离空军部队到达，剩余20分钟……考虑到光线级猎杀所必要的时间，一刻也不能犹豫……!）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国家人民军奥得河集团军旗下战术机甲大队“布里茨·乌尔伯利特”第2中队的政工军官，格雷特尔·叶克伦少尉在MIG-21【三角琴/俄式三弦琴】内咂舌不高兴起来——

“——中队各机、准备在距离2000的点降落!”

是中队长的命令。成楔形阵型【arrow head 箭头阵型】在雪原上进行掠地飞行的12部MIG-21以他为先头进发着。

p8

“就地进行扫除射击300秒!利用佯攻吸引那群玩意过来，保证光线级猎杀的路线!”

光线级猎杀，是东德军战术机甲部队的主要任务便是对光线级歼灭的机动打击战术。对于入侵东德本土的BETA梯队，从侧面突击，利用炮兵射击对激光弹头形成重金属云，借助重金属云的掩护与光线级近身战斗，并消灭之。虽然损伤率很高，但对于必须依靠空军部队消灭BETA梯队的东德来说，这是制约战况关键走向的作战行动。

动作如行云流水，中队着陆并开始射击——击破大量BETA的同时，数目更多的BETA靠近中队。

‘佯攻已经足够了!快下命令突入BETA群!’

没过几分钟，格雷特尔用高压的声音喊道。政工军官的权力总是比自己的军衔还要高，格雷特尔的位置等同于中队长。

“——还吸引得不够!至少等——”

‘要在20分钟内消灭光线级!如果驱动MIG-21的机动力，可以近身的!’

“——为了减少损伤的风险，应该在行进路线上充分的减少BETA的数目才对!”

p9

（插图：着陆的MIG-21面对拥挤而上的要击级、战车级，毫不客气的送出炮弹当见面礼）

p10

‘如果打乱了和空军的配合，就会产生无可挽回的损失!既然向党和国家宣誓忠诚，就听我的!政工军官我说的话等于党和国家的话!’

“——可是……!”

‘想让我把你作为叛乱分子告发出去吗——?’

“——呃!各机，开始突击!”

中队连声答应明白并继续开始跳跃——许多人的声音里带着杀气。

但是，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作为政工军官的格雷特尔，便是执掌东德现政权的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的代言人，被赋予了中队全体卫士的人事权。卫士的升级和降级都由格雷特尔判断，一旦被她真告发出去，就可能会连自己带家庭一起送到劳动集中营去——

格雷特尔察觉到卫士们向自己投以愤怒，但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事情。

1小时后，在格雷特尔回到的基地里，她向作为上级的驻大队司令部政工军官进行报告。

格雷特尔的中队按照计划消灭光线级的集团，东德军夺回了战场制空权。现在敌人正交由空军和炮兵进行面压制而击破。

p11

“做的不错，少尉同志”

驻大队司令部的政工军官看着格雷特尔提交的报告，同时高兴的说道：

“你成功的按照计划安全完成任务……总政治部和党都会满意吧。完全都是依赖于你有成效的政治指导。虽然可惜在作战过程中损失了3部MIG-21，但考虑战果的多少，这应当判断为以极小的损失完成了目标。”

看来驻大队司令部政工军官并不在乎卫士们的死。在政工军官中间，为了达成任务目标，无论产生多少牺牲，只要是有效率的，就会被认为是正确的选择。

‘非常感谢’

格雷特尔微笑着点头。

让军队按照作战计划进行行动，是作为军队内部党机关的总政治部、以及总政治部向各部队派遣的政工军官们的重大责任。

党很关心战况，而党为了确实的指导战况，就需要让军队按照作战计划行动。在东德，军队在党的强力指导下，一切军事行动都是为党进行。考虑到党代表国民的意志，这是自然的归结。

p12

‘作为向党和国家宣誓忠诚之人，属下也对能为胜利作出贡献感到光荣’

格雷特尔脸上还在浮现微笑，继续说道。但作为胜利代价而牺牲的卫士们的面孔，浮现在心头，难以消去。

（如果没有补充，只要连续像今天这样打上3、4天，中队就完蛋了……）

但是这些话她不打算说出来。政工军官的任务就是向军队反应党的意志，此外的其他一切都不能构成党和总政治部进行评价的对象。

如果无视这一大原则，早晚就会在政工军官之间出世升官的竞争和派系争斗中败北。只有对党的方针坚信不疑，尽到绝对的忠诚心，才能让自己存在，同时这也和升官掌握权力紧密相连。

“——我得给你道喜。你的转属命令来了。目标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死亡黑标/黑色标志】’。明天会有新任到来，我要你们尽快交接。”

‘属下明白!……非常感谢’——

对于让她向以前就想赴任的部队里转属的命令，格雷特尔像是对上级表示感谢一样，有意识的脸上浮出笑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拥有“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这样的称号，这一点国民广为周知。

p13

“这是你努力的成果。我对你的转任也表示欣慰。”

上级的夸奖回响在耳边。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总政治部重要的监视对象，在政工军官中间广为流传，配备到这样的部队，这就是她在党中央有人脉的证据。也就是说，如果上面对格雷特尔的印象良好，一旦她成功，也许就会因为这些功绩被调动——上面肯定是这么想的。

格雷特尔压住沸腾的厌恶感——因为自己和上司拥有一样的态度，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离开房间后，格雷特尔确认没有他人的视线，接着握紧拳头长叹一口气。

（我，终于……）

她高兴的咬着牙——如果能掌握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完成监视任务，大概就会打开升官出世的门路。有党中央当后盾的自己，应该可能完成任务的——

（这样一来，我就会让这个国家向更好的方向转化……保护这个国家不受BETA和西方侵害的能力也(可以得到)……从前的努力就有了回报……!）

p14

这是个机会，可以抬高自己从前作为战术机甲部队专属政工军官积累的成果，来之不易必须抓住。绝对不能碌碌无为——

不经意之间，她想起因为自己强行的政治指导而丧命的卫士们人生最后一刻的样子，还有对自己投来的憎恶视线。自己耗尽他们的性命，在丑恶的权力抗争中胜利——

恐怖在她背后游走。4年前那个夏天的记忆复苏了。但格雷特尔却有意识的无视这些。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毕竟，如果不这么做，我们，这个国家都会……!）

——不知哪里，她觉得传来了“并不是这样”的话语，借着她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但是格雷特尔像是要甩开这些一样，更加紧握拳头继续走路。

1978年 7月20日 午前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 体育馆

地处柏林市区中心的柏林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的体育馆里，学校的所有人聚集在夏日的干燥空气中。

p15——

教师几十名，学生近千人。在东德，从6岁开始在综合学校里要进行10年制的普遍义务教育，因此若把全校学生集合到一起，人数自然会很多。

“——的确，东欧的战况看得到好转的迹象。我们国家和盟友苏联一起进行的对明斯克巢穴攻势‘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就是证据。”

讲台上，是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女，在继续做结业式演讲。BETA大战爆发后，在东德的综合学校，为了提高学生们的连带感，有穿制服的义务。

少女的制服上，有着标明她是9年级的领章。东德的义务教育制度为每年秋天升年级，在结业式结束后的现在她所在的学年就会成为最高的学年。

“——尽管如此，我们不能抱有乐观。即便明斯克巢穴被消灭，苏联还有许多巢穴。我们国家会为了作为社会主义先人的苏联的同志们，追求进一步的协调。为了向全世界展示作为真正的平等社会的社会主义，我们还需要不断的努力”

看着眼镜对面的学生们，她感觉到无法言表的高扬感。(因为)柏林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是专供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的党员干部子弟入学的精英学校，而自己正作为这些学生的代表，进行演讲——

p16

“现在，在明斯克巢穴周边最前线，也有许多军人们，为了祖国继续战斗。之前在乌克兰的战斗中，作为国家英雄为人所知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赫维茨中将旗下活跃的东德军第1坦克军也获得硕大的战果，打开了明斯克巢穴的突破口”

少女口中提及姓名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赫维茨中将，是乌克兰巧妙的运用坦克部队，在第聂伯河阻止BETA入侵，立下赫赫战功，在西方也为人所知的名将。

“节约电力和物资，自主的为社会主义勤学，在Pioneer和Komsomol进行奉献活动——即便是身为学生的我们，能为祖国做到的事情也是数不胜数。”

Pioneer是少女少女团(少先队)、而Komsomol则是青年团(共青团)的意思。可以说是等同于欧美童子军的社会主义版本团体，但不同于纯粹自愿的童子军，只允许像是在这所学校上学的社会主义精英入团。

“为了不辱没体现社会主义理想的东德的荣耀，以及为了报答军人们的努力，不妨让我们有意义的度过暑假的每一天——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高中部代表，格雷特尔·叶克伦。”

p17

无数的掌声，向台上发言结束的少女——格雷特尔送去——

结业式完毕后，同学们凑在教室里格雷特尔的桌子边上。

“真是厉害啊～，叶克伦同学!”

“在柏林参加共青团游行的时候，在总书记面前还做了演讲不是嘛?只有首席才配得上啊～”

‘谢谢大家’

格雷特尔带着来自心底的笑容答道。

‘因为是老师昨天拜托我在结业式上发言的，虽说原稿是即兴的……’——

“真是太棒了!暑假开始的演讲大赛，你也会出席吧?你准备好那时候的原稿了吗?”

‘是啊，大体上好了’

柏林市主办的演讲大赛，是在党高官子弟中，像格雷特尔这样特别优秀的学生才能参加的活动。演讲中成绩优秀者，将在义务教育结束后，确实的走上向党中央升官出世的道路。

p18

“啊，这个人家知道。参加者的演讲，都要在电视上播放吧?人家会不会作为格雷特尔同学的同班同学上电视呢～”

“笨蛋，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原因上电视呢?”

“切～，好不容易电视才刚送到家里的～”

不知不觉众人笑开了——在东德电视和冰箱等电器产品，从订购到收货需要好几年，这是常识。类似私家车等要超过10年到20年才交货更不必说，普通市民在购入新车的同时就要预定下一辆车，祖父为孙子辈订货也很平常。

对于同学们的谈笑，格雷特尔小心的随声附和。因为自己的努力结出的果实带来的满足感，充满她心中。

估摸着谈话该结束了，格雷特尔拿起书包起身。

“啊，要走了吗，叶克伦同学?”

‘是啊，因为接下来有少先队的集会’

以成为优秀的社会主义者为目标，那么这便是当然要做的——带着略微的优越感她想到。

“这样啊。那么再见了，叶克伦同学，暑假快乐!”

“好，那么……哎呀!”

p19

在走出教室的瞬间，格雷特尔被眼前横冲直撞的某人撞到肩膀，摔了一屁股。同学们有几个说着“你没事吧!”同时赶过来。

‘喂，说你呢，这是要干什么……!’

格雷特尔站起来，看看对方。对方是个金发男学生，长着看来很伶俐的脸——不过和格雷特尔不同班。

男学生用轻蔑的视线瞥了格雷特尔一眼，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去——

‘到底搞什么嘛……’

对于男学生十分失礼的态度，她不自觉的显露出不怀好意。

“那个人总是这样……”

同班同学当中有一人带着不安和恐惧轻声说。

‘那个人?你认识?’

“嗯。马尔坦·卡雷尔。邻班的人。不知为什么态度冷淡，还总是有批判社会主义的言行举止，听说班主任都拿他头疼……”

‘是这样……’

格雷特尔带着严苛的视线，瞪着正要消失在廊下转角的卡雷尔身上。

p20

‘那么，下次见面我必须要对他进行政治指导’

“政治指导是……”

格雷特尔无视同学们，正正歪了的眼镜同时说道：

‘就是有那种反社会的人存在，才会给名叫社会主义的理想抹黑’

格雷特尔的眼中，留有纯粹的愤怒。

午前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弗里德里希大街

柏林市区迎来了盛夏。

在穿透万里晴空的巨大积雨云下，古香古色的街边路上有许多市民在行走。虽然据说由于BETA大战的影响带来了寒冷化，导致平均气温比往年要低，却也让这个夏天更容易度过。

（在柏林散步，还得说这个季节是最好的）

在柏林大街之一的弗里德里希大街上走着，格雷特尔的心情无意识地明快起来。自然的鼻哼起歌曲来——

p21

（这就是，社会主义这一理想的形态……）

格雷尔特觉得柏林的的景色真是没的说。

街上行人的表情几乎让她忘记现在是战时，许多设计宏大的高层大厦并立。如果走到郊外，大概还能看到许多工业住宅区。

（父亲和母亲，还有柏林的市民们，所有人造就的……）

格雷特尔的父母在她出生前就担任党中要职，在党主导下进行的柏林城市规划中，他们处于监督的位置。另外，作为热情的社会主义者，他们因此受到周围的深深尊敬，在休息日来客也络绎不绝。

正是看着这样的父母，格雷特尔从小时候就以自己的父母，还有父母信奉的社会主义为骄傲，自己也为了走上同样的道路而努力学习，参加少先队的活动。父母经常对格雷特尔说：正是社会主义的理想，才将东德短时间内从废墟中复兴，达到不亚于西方的繁荣。我们创造起来的，这个叫柏林的都市，正是其象征——。

p22

（所以，无论想什么办法，我都必须保护这个国家的体制和富庶……）

柏林几乎看不到战时的色彩。街角贴着许多为了提高战意的海报，和平民混在一起身着军中的士兵却快乐到享受休假的程度，和战前没有不同的和平空气依然存在于其中。

（虽然车和电器产品很不容易到手，可是衣服和食物很便宜，医疗和福利也和战前一样充实。没有失业者和无家可归者，党还在向所有国民提供住房和工作，消除了贫富差距，所以……）

即便在BETA战争中，任何人都被给予生存的权利，被允许享受这些——对于格雷特尔来说，东德就是已经实现社会主义理想的国家，必须保护到底。

（但是“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即便成功，苏联一旦就此衰退，早晚东德会受到西德的入侵，可能会被他们拉拢过去……）

对于格雷特尔，这是最不好的未来。国营的新闻节目连日以来报道，说美国、英国、法国以及西德等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都是极度堕落的存在。

为了反抗残酷的劳动条件和资本家的榨取，劳动者们发动抗议。富人阶层争先恐后逃往外国。难民和平民被抛弃。好像最近由于军需产业的扩大，导致的环境污染进一步使人们的健康受害——作为民主国家，重视福利的东德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在西德却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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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进行的“巴莱奥罗格斯”作战，作为东西双方的合作作战正在进行。但是虽然两者的目标都是清除明斯克巢穴，但西德现在肯定还是以将东德统一进来为目标。因为西方那些人，不可能不嫉妒东面的富庶——

（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也必须带着积极的意识为社会作贡献……）

明天暑假进行的演讲大赛中优胜，应该就会成为为此迈出的重大一步。

格雷特尔意识高涨着走过十字路口，看着眼前其他学校学生的集团。所有人都穿着制服，快乐的谈话并且横切过人行横道。大概就是结业式之后，大家一起出来玩，逛逛街——

我和他们的立场不同——从前的人生培养起来的骄傲这样告诉自己，但心中还是有一抹羡慕和寂寞。

格雷特尔没有那样能快乐陪伴她的朋友。因为学校里的学生，既然多半是和她一样的党干部子弟，就都是将来的政敌，所以她就不能忘记自己的立场——父母这样告诉过她。同班同学也是，虽然把格雷特尔当作优等生赞誉，但从没有超过羡慕她的立场这条底线。而不同于擅长学习和公共服务活动，格雷特尔自己实在不擅长人际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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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同班同学经常提到的无聊恋爱，也和她无缘。她也不认为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魅力。特别是贫乳平胸这一点，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班上第一太平公主。瘦体型也可以说是苗条，身体上该凸起的部分这些对自己来说是小问题——格雷特尔对自己这样说，让自己不意识到这些。

“……我得尽快赶到集会地点”

没有说给任何人，格雷特尔自言自语着，像要逃出这里一样加快步伐。

但是，她没有成功。路上的远方她发现了意外的人物。

（那是……之前撞了我的……马尔坦·卡雷尔?）

卡雷尔没穿制服，穿着便服，向周围投出警戒的目光，向着作为柏林市区交通中枢的弗里德里希大街站方向前进。

（他要去哪里……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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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的话在脑中闪过——也许卡雷尔会做出什么反社会的行动。否则就不会特意换成便服。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抓住证据，告到警察那里……!）

格雷特尔看看手表，确认距离少先队的集会还有一些时间，开始在背后追踪卡雷尔。

◇◇◇

卡雷尔在弗里德里希大街站，乘上一辆去郊外的电车。

（要是再追下去我就赶不上集会了……）

怎么办——格雷特尔感到迷惑的瞬间，从上空连续传来高亢的轰鸣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赶紧抬头向上看。

巨大的人形影子——战术机的编队，从弗里德里希大街上空相继飞过。虽然通常连飞机都不会在这个高度飞行，但“巴莱奥罗格斯”作战开始后，东德军队为提高市民们的战意，并让人知道作为新武器的战术机的存在，允许进行这样的飞行。像是回应飞行的鼓舞，在弗里德里希大街上的行人们，也发出呼喊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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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记得，是名叫MIG-21的战术机……!）

3年前苏联开发，现在东德也进行许可证生产的东面新锐机，相比作为原型的F-4，MIG-21增强了进行近战时必不可少的机动力，更容易进行实战运用——电视和报纸上，都用赞誉东面高超的战术机开发技术的词语报导过。

编队从柏林上空从西到东飞行。也许是向着前线。

（战术机的机师——卫士们，也在给我们勇气，同时为了保护祖国去战斗。所以，我也要(鼓足勇气)……!）

消失在晴空中的MIG-21给了格雷特尔勇气，她决定继续追踪卡雷尔。

◇◇◇

（他在这种地方要干什么……?）

格雷特尔对眼前的光景哑然不语，同时小心躲避着卡雷尔的视线从电车上下来。

车站名叫舍恩布里斯。是靠近柏林北方的城市奥拉宁堡的车站，距离弗里德里希大街约1小时车程。

线路上除了小站房以外，就只有广袤的旱田。如果说还有什么显眼的东西，那就是旱田中点缀的少许住房和地平线上可以看见的覆盖森林的丘陵之类的东西。那是与柏林无法相比的田舍。车站也因为没有人而严重的老化。

根据电车上贴着的地图，这片森林大概是柏林背部点缀的巨大山毛榉树林中的一片。

卡雷尔和极少数的乘客一起就在这站下车并走向检票口。

（也许是到人不容易看到的田舍里和西方的间谍碰头……）

卡雷尔走出车站检票口后，顺着南北延伸并分割旱田的道路向北——向有森林的方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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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格雷特尔又一次说不出什么。地点是与在森林深处相接的细窄林道当中。格雷特尔追踪卡尔已经超过1小时，依然顺着林道北进，终于到了这里。大概这里是丘陵山顶，所以能看得见的景色要远得多——

‘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但是格雷特尔说不出话的原因，并不是卡雷尔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只是在她的视线里，难以置信的光景展现开来。

‘垃圾，覆盖住了地面……’

把森林蛮横的砍掉而形成的四边形广阔平地——在那里，垃圾堆积如山。就算有小街也被挤得很窄。

‘这股味道……!’

掠过鼻腔，让人不愉快的刺激气味——不管怎么想，眼前的东西都不是一般废弃物，而是工厂排出的工业废弃物。如同要证明这些垃圾就是废弃物一样，许多贴着危险物标识的罐子也混杂在垃圾里面。完全没有做任何净化处理的迹象。

（这么说，附近的土壤肯定被污染了……!）

东德的工业几乎都是国营，废弃物的处理也在国家监视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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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抛弃这些废弃物，也是在国家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可能性——。

格雷特尔用左手的手帕掩住嘴，摇摇头像要否定眼前所见一样。将危险的工业废弃物，欺骗国民的眼睛抛弃到森林里——体现社会主义理想的东德不应该做出这样的犯罪行为。

（附近的居民不可能一句话不说……就是嘛，这不是国家，是一部分反社会分子装出来的违法行为，肯定卡雷尔也和这些有关……!）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

突然背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同时锐利的东西顶住后背。

（马尔坦·卡雷尔……!?）

格雷特尔原地向后回头。

慢慢的回头——与格雷特尔想的一样，背后是卡雷尔。顶住自己的恐怕是护身用的小匕首吧。

卡雷尔和刚才一样，用轻蔑的眼神朝向格雷特尔继续说道：

“你刚才在跟踪我吧。想干什么?我就是为了看看怎么回事，才特意没管你……”——

中计了——寒冷在她背上游走。

“从你的反应看，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吧……”

‘啊，那是当然，这种犯罪行为!和你不一样!’

“……和我一样?”

‘别装傻!你肯定和这些工业废弃物的非法排放有关吧!’

“我，和这个……?啊，哈哈哈哈哈!”

卡雷尔突然大声笑起来。看起来真是因为着实可笑，匕首从手里落下。

‘……你，你笑什么!’

格雷特尔脸红着喊道。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笑话。

‘不就是这样嘛!用不着说，一目了然，这么大堆的工业废弃物扔在这里……对于世界上福利最好的国家东德来说，不会这么做的!是你们这些叛乱分子做的……’

“啊哈哈……原来如此，你是这么理解的。真是个纯粹的社会主义者啊”

‘作为东德的一名公民，我说的是理所当然’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卡雷尔忍住苦笑，之后和格雷特尔视线交汇，变成严肃的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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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反社会分子，干吗想着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扔这些东西……?想和国家对着干的家伙，就这么脑残……?”

‘当，当然了!要是不傻不脑残，干吗和国家对着干?’

接下来她的语气便弱了下来——的确，卡雷尔没说错，如果是叛乱分子干的，这也太像是杜撰的行为了。东德如果有优秀的警察力量，应该很容易就揭发出来。党反复警告过，作为西方走狗的许多狡猾叛乱分子潜伏在国内。

（那，又是是谁干的……）——

看着不说话的格雷特尔，卡雷尔不耐烦的略微叹了口气。

“对我来说，我只是因为你不是国家安全部【史塔西 Stasi Ministry of the State Security】的人放心了……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国家安全部?我干嘛要跟国家安全部扯上关系啊?’

说起国家安全部，是从事国内维持治安并进行边境警卫任务的秘密警察，是和自己这样的平民没关系的存在——格雷特尔这样认为。

“……算了，早晚会提到他们的”

卡雷尔把刀收回到包里，把话拉回来。他确信，格雷特尔属于无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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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要怎么办?话说在前，你告发不了我。因为我没犯法”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是想让我告诉你，有个条件”

卡雷尔带着认真的面孔，竖起右手食指。

“今天的事情，必须是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

‘秘密……既然没犯法，有什么必要保密?’

“这么做的原因，你要是能跟我约定我就告诉你。……啊，首先如果陪我办点俗事我会很欣慰”

恐怕卡雷尔真的没犯罪。否则，现在自己不会就这么了事。

不过，她总觉得，受不了这种与犯罪有关的事情。而且，她对于那些工业废弃物的真实情况也是出于单纯的介意。为了确认，她不能离开卡雷尔。

（真发生什么意外，我就抓住证据，告发他……）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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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尔像下定决心一样微微点头——

‘总之，我就听你说说，马尔坦·卡雷尔。只希望你的为人和我听说的不一样’

听到格雷特尔带着讽刺的话，卡雷尔感到意外一样瞪眼睛。

“哦?知道我的名字和传闻……你是几年级学生，哪班的?”

‘……!?你难道在说不认识我么?’

“是啊……”

‘今天，教室前面你撞到的人啊!名字叫格雷特尔·叶克伦……结业式上我还做了演讲不是嘛!9年级的首席!’

“哦哦!”

看来是想起来了，卡雷尔啪一下右拳打左掌心，像是掩盖过失一样微笑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听不进去那种演讲，也从没认真听过。学校本身我也没兴趣……”

‘这，真是何等的失礼啊……!’

格雷特尔瞪着卡雷尔。这和反社会分子已经没有关系，纯粹是生卡雷尔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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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格雷特尔·叶克伦，好像是哪里听过的名字……啊，我想起来了。你在男生中间，好像挺有名的，你知道吧?”

（看来，还是因为我是优等生……?）

如果这样的话，他也是没有恶意的——格雷特尔觉得自己笨拙的同时害羞起来。

“在贫乳平胸上也是首席。已经到了看起来就觉得可怜的程度了呢”

‘……呃——!’

一瞬间，格雷特尔满脸通红，她伸出的手(带着要发泄的愤怒)在卡雷尔的右脸颊炸裂开来。

午后3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郊外 林登贝格——

卡雷尔和格雷特尔去的地方，是柏林郊外叫林登贝格的城镇里的医院。

两人继续乘坐电车和公交车才到这里。医院的规模虽然很大，但设施严重老化这一点一目了然。

“带我到这里来，要干什么”

医院门前，格雷特尔不满的瞪着卡雷尔。卡雷尔的右脸颊依然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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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路上，两人交换了关于对方的某种程度的情报。根据卡雷尔的话，卡雷尔的父亲，也好像和格雷特尔一样是党相关人士——而听说格雷特尔的父母和柏林市区的开发有关的时候，卡雷尔不知为何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难道，这里有扔掉那些垃圾的人!’

之前的堆积场里也有医疗废弃物吧——格雷特尔搜索记忆向卡雷尔发问。

“不是这样”

卡雷尔脸上浮起苦笑说道。用比起之间稍微发硬的声音说道：

“……我的表妹在这里，今天我约好了来看她的”

‘探病!?为什么要带我来……’

“我想让你见见她，我的表妹”

‘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那就是我在森林的原因”

格雷特尔又瞪着卡雷尔，但卡雷尔的意识已经转向医院的内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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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小时后，格雷特尔和卡雷尔离开医院，向最近的车站走去。与舍恩弗里斯站周边一样，周围是延续到地平线的旱田。

格雷特尔和卡雷尔都没说话。格雷特尔的脸半苍白着。她在医院受到了精神刺激——

‘……就是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格雷特尔声音发抖。她的思考还在混乱，能挑选词句说话已是不容易。

‘你的表妹，肯定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些工业废弃物的非法投放，才……’

“……”

‘<重点>她的眼睛，就变成那样，什么也看不见了……所以……<重点/>’

“大体上说就是这样”

卡雷尔脸上露出寂寞的微笑。

和卡雷尔的表妹仅仅几句的交谈在脑中回放——谢谢，今天我没有呕吐的感觉，心情也不错，您是卡雷尔的朋友吧?头发和眼睛是什么颜色?能和爱聊天的人说话我真高兴呢。因为现在我的朋友一个都不来了——她青白的肤色在就浮现在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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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节扭曲，嘴边总是不断流下口水。那副异常的样子甚至让格雷特尔感到寒冷。

护士和卡雷尔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她的身体在日益恶化，最近好像连外出走动都做不到。虽然护士和卡雷尔没有明说，但这样下去，也许真的是只能慢慢迎接死亡的到来——

进一步冲击到格雷特尔的是，其他病房里，收容着许多样貌相同的——想来绝不是普通病因的人。不，应该说更加残酷——还有许多病人，他们闭不上眼睛只是看起来像人。

也就是说，像他妹妹等人那样被收容到乡村医院，是有计划的行为。

“那孩子曾经在比特费尔德市。你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地方么?”

‘马格德堡专区的城市，我记得是东德最大的化工工厂地区……’

“那边的环境污染很严重啊。从化学工厂设备里出来的污染物流下来，还有许多像是用各种画具搅和出的五颜六色的湖。就算你只是坐电车或巴士在街上走过，也会飘来让人呕吐的恶臭。就是在那种地方住着，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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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柏林，也被不少烟雾覆盖呢。要我举例子我还可以说很多。因为支撑着这个国家富庶的，就是这样的重工业。”

格雷特尔无法点头并无视这些。被迫直视的环境污染对人体造成危害的现实，还有卡雷尔说的规模大小——已经不必怀疑了——

（那些工业废物是国家进行非法抛弃的……甚至，那还只是冰山一角……）

从前相信的体现社会主义理想的国家形象，如沙堡一样土崩瓦解。

（党宣布，作为福利国家的东德不存在环境问题……那真是在扯谎么?那么，其他的报导……?）

“刚才森林里看到的工业废物，都是柏林市区和近郊的工厂排出的。有传闻说，柏林是东德最漂亮的城市，可周边的森林里的非法废弃场却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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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续而来的冲击动摇着她的思考。也就是说，她尊敬的父母，可能也和工业废物的非法投放有关。不，如果是站在主导柏林市城市规划的立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可是体面的父母没理由这么做的——没错，她想对自己说。

‘那，那，为什么，还会这样……?’

格雷特尔不敢和卡雷尔视线交汇，像是拒绝理解一样问道。

‘为什么，没有人把这些问题反映到党里?告诉党要求改善不就可以嘛!’

“……你知道吧?党不会承认的。不管怎么说，东德对外宣称没有环境问题。如果承认有问题，幻想就会崩溃。”

‘所以……’

“而且，如果这事情跟党说，就会被贴上反社会分子或者西方间谍这样的标签，搞不好还会被送到劳动集中营。谁也不会提出这个问题。所以，没有人疑问——这样就产生了问题无法解决的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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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片森林里把卡雷尔当作反社会分子的自己，格雷特尔忍住痛抓住制服胸口部分。

“我的表妹，本来也不该在那家旧医院，应该在柏林某家设施完好的医院里。可没有被允许……如果能给我表妹充分的治疗，就等于认同国家存在环境污染。事情一旦闹大，就会被赶出那家医院，也许还会被送到监狱里”

‘……’

“就算有疑问，可那就是主义，如果和理想唱反调，那就消除——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真实。如果，BETA的入侵阻止不住，也许会出现更残酷的事情。如果战况继续恶化，肯定以后没人关心环境的问题。军需工厂也会更多，污染也会扩大。只会增加牺牲者。”

看过了卡雷尔的表妹，那是为了保护东德必须的牺牲——这话，现在格雷特尔绝对说不出。

“所以，我在独自调查柏林周边有哪些被污染的地方。现在虽然还很勉强，早晚有一天我能出一份力改善情况……这样，她也许能到更好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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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力的点头。(因为)她已被告知自己有多么无知。

（我只是按照父母告诉的，相信东德是体现社会主义理想的美妙国家。放弃自己的思考，并为此觉得光荣……）

她觉得自己像要被自己的不中用压垮一样。东德的，不，首都柏林的富庶，不过是靠没法说话的人的牺牲得来的，装样子给人看的富庶。之前认为卡雷尔的行动是反社会的(这一点)，也是从狭窄的视野出发——

想到在不知道事实的情况下，自己走上父母提议的轨道，这样的恐怖在全身游动。也许，自己的父母掌握着事实，同时却为了维持国家的体面，走到对卡雷尔的表妹那样的弱者镇压的一面。

然后，自己的父母很可能就这样做，继续不管现实，继续对自己说着社会主义的美妙。

（什么嘛……哪里看得出社会主义，哪里看得出理想国家……那种事情，真是难以置信啊!）

她的感觉像是跌入地狱深渊。但她不可能站在批判父母的立场。现在自己受益的立场，就是建立在卡雷尔和他的表妹这些人的牺牲基础上的，而自己正在享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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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倒没什么，我觉得你没必要为这个感到责任，苦恼”

‘嗯……?’

格雷特尔听了这话睁大眼睛看着卡雷尔。卡雷尔却没有与格雷特尔视线相合，而是直接看着前方。也许是知道格雷特尔父母的立场，才会觉得说这些话有罪恶感。

“这种事情，就交给我这样的人做好了。像你这样规划好未来的人不必介意……即便是和这样的不公有关系”

‘可是……’

“再说，我也是喜欢东德这个国家的。和你一样呢”

说着，卡雷尔对格雷特尔放心的笑了——

“没有贫富的差距，所有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实现这么美好理想的国家，让我觉得骄傲。可是，就是这样，把为了理想而牺牲的人放到一边，这肯定不对。我爱祖国，和解决这种矛盾，应该是没有问题可以同时成立的。即便是和BETA打仗这也不会改变——不，就是为了保护东德不受BETA入侵，才要一条条的解决这些矛盾。为此，矛盾存在本身这一点，必须让大家知道——如果成功，也许就能让这个国家和国民全体都向良性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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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自己等人的手取实现改革——看来卡雷尔像是确信这一点——

“可是，让大家看到矛盾，当然要伴随风险。所以你自己希望的事情，也按照希望的做就好了。我也会这样。话就说到这里。谁都有不想失去的东西”

‘那你的父母，对这件事……’

“我的父母也是纯粹的社会主义者。要是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阻止我，所以我没说。也许早晚会暴露出去，不过也是到时候再说啦”

这根本没有回答什么。父母不管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回应生养自己的父母期待，为国家尽忠，这一点是不变的。如果否定这些，自己也许会失去一切——

（可是，如果那不是为了祖国……）

带着沉重的心情，格雷特尔在背后追着卡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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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两人到达柏林的弗里德里希大街站之后，格雷特尔心中得出了一个答案。

（……我决定了）

走下电车，向检票口走着追逐卡雷尔的同时，格雷特尔对自己点头。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是为了祖国。但是，不能白白看着，什么也不做）

如果东德真的是体现社会主义理想的国家，那么应该不会有放任不管的问题。卡雷尔既然站了出来，自己也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现在我想不出其他途径……但是，我也起码有那点自由的……!）

虽然这只会招来对父母的不信任感，但她没想否定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为了实现基于所有人善意的社会主义，经历许多苦难这是理所当然。既然真实被掩盖了，那么将这些公布于众，由此提高对党内部对环境污染的认识，就能得以改善——格雷特尔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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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有点话我想说——’

“——作出不介意的样子边走边说。”

突然卡雷尔用渗透出紧张感的声音说：

“我们被跟踪了。就在我们后面”——

‘啊……’

格雷特尔吓得吸了一口冷气。她反射性的要转头——但想到卡雷尔的忠告停止了。

‘跟踪我们，是谁……’

“大概是国家安全部的。刚才在电车里没注意到，所以就在车站埋伏了。哎呀，他们真热心于工作啊……”

格雷特尔说不出话。既然在车站埋伏，便是说自己等人的行动已经在某个地方被事先通达了。

（为什么连我这样的人也会……!）

她无法相信。自己是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的首席，在这种地位下，不可能会被调查那种行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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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卡雷尔的态度很冷静，看来，他不是第一次被国家安全部跟踪。

‘等，等等……你又没犯法，干吗秘密警察会出来……还有，到底是谁跟着我们……’

“国家安全部，在东德各处配备被称为情报合作者的平民协力者，不管有没有犯法，这些协力者都会监视被认为是反社会分子的人。传闻说，国民里10人当中就有1人就是情报合作者。”

‘10人里，有1人……!?’

格雷特尔背后发凉——如果卡雷尔说的对，东德这个国家，就已经处于国家安全部的完全监视下。通报他们两个的，恐怕也不是国家安全部的人员，肯定是刚才听说的情报合作者。

（那……那，这个国家，我该相信谁……?）

“大概，这次的目标是你吧。他们会停在你家附近，想掌握你是谁。也许他们当你是我的协力者。”

‘协力者，我们不是只是走在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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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不在乎那些。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搜索国家的敌人。只要见面，你也许也会成为他们监视的对象”

不可能的——想着这些，她却不能甩开这些想法。她感觉到背后有别人的视线。她感觉到背后冷汗直冒。

“这几年被国家安全部逮捕的人好像在急速增多……大概因为难民的流入，才要强化监视体制。这样下去，以后会更残酷的”——

‘你，你骗人……!到底，到底从哪来听来的……’

“调查一下再想想就会知道。比如说，可以偷偷收听非法的西德电台节目。听说，国家安全部为了煽动西德那边的共产主义者【红色分子】，好几次制造了无差别的恐怖事件。还有传闻说，西德爆发的几次罢工和游行，都是他们煽动的。”

‘怎么会……’

“不过，如果不关心国家的矛盾，我就不会调查这些事情了。大家都是在看上去的和平与满足于东德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威信中，之后无动于衷。”

格雷特尔后悔的咬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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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首先必须巧妙的甩开(盯梢跟踪的人)”

‘甩开，要怎么做……’

格雷特尔呆呆的问道。

“怎么做?就这么做啊……!”

‘……哎呀啊啊!’

卡雷尔突然抓住格雷特尔的手，全力向弗里德里希大街跑。

‘你，你到底想什么呢!’

和卡雷尔一起跑着，格雷特尔喊道。发生了许多事情，让她失去了冷静。

‘你想直接跑出去!?那怎么可能……!?’

“这里是柏林的繁华街!只要混在人群里，就能甩开!他们也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可是……!’

“不能把毫无关系的你卷进来吧!”

拨开人群的同时，格雷特尔和卡雷尔跑出弗里德里希大街——格雷特尔带着混乱的思考并喘着粗气，同时看到了卡雷尔脸上渗透出焦虑的表情。

p51——

（卡雷尔，真的是单枪匹马，和东德的矛盾斗争……所以，才这么保护我……我，明明跟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对着自己被卡雷尔握住的手，格雷特尔继续用力。虽然有些疼痛，但卡雷尔的温暖却传递过来。

（说起来，我从来没这么和同岁的人握手过，分享秘密之类的事情，从没有过……）

无法言说的感情涌入心间——格雷特尔忍住这些咬住嘴唇，看着卡雷尔的后背全力奔跑。

午后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马格雷夫休闲街

“哈啊，哈……!”

格雷特尔呼吸慌乱，喘着气，跟着卡雷尔停下脚步，两手撑住膝盖。完全上不来气，看来也没办法正常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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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什么地方……?’

两人跌跌撞撞到达的地方，是路边设立的小公园。当中只有几柱路灯和古旧的长凳，当然没有人影。

“……在马格雷夫休闲街的公园。因为很萧条，所以没几个人靠近。”

自己也调整气息后，卡雷尔向格雷特尔回答道。用手指甲拭去脸上的汗水。格雷特尔的记忆如果正确，马格雷夫休闲街应该是和弗里德里希大街隔着几条街的地方。

“看来……我们终于甩开了……”

‘真，真的……?’

“是啊，没有被谁追赶的感觉。就算回去，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注意你的脸了。”

格雷特尔笨拙的点点头。这当中包括逃脱危机的安心感，还有向救了自己的卡雷尔表示的感谢。

“总之，先找个长凳坐下吧”

‘谢，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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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

为了我，你做了这么多——那些话她觉得害羞而说不出。

‘不对，毕竟党的口号也总说嘛，劳动者团结起来，可以战胜一切困难。想证明这些……’

“党的口号?”

‘啊……!’

格雷特尔不禁掩住嘴。卡雷尔对于党，应该没什么好意的。

可是，卡雷尔像是被逗笑了一样乐了出来。

“啊啊哈哈哈哈……到这种时候你还……你真是喜欢这个国家啊……!”

‘啊……这，好笑吗……?’

“不就是这样嘛?我们被国家安全部追着，事情结束了……哈哈哈!”

可能是因此，格雷特尔像是被逗了一样笑了出来。紧张的丝线被切断，她对卡雷尔大笑起来，看来是因为不能很好的控制感情。

之后，两个人就在那里，流着泪继续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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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演讲大赛上……?”

卡雷尔惊讶着看着格雷特尔的脸，反复问道。两个人一直傻笑结束后，移动到路灯下放置的木制长凳上。

两人的手里各有一块三明治。是卡雷尔当晚饭带在身上的。卡雷尔毫不犹豫的分给格雷特尔，格雷特尔困惑着接受——和别人在晚上的公园吃饭，这对于她来说是第一次。

“真能做到么……?”

‘大，大概会……’——

格雷特尔苦笑着答道。被比自己更了解东德实情的卡雷尔问着，对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她没有自信。

因为杂糅着紧张感，最后一口三明治直接咽下去——完全不知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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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做到。演讲大赛上的原稿事前必须检查，但在演讲中会多少允许改变，所以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把真正的原稿事先背下来的话……’

“背下来……可演讲的原稿，没那么短吧?”

格雷特尔表情紧张，向卡雷尔点头。

——这是格雷特尔的决心。在明天暑假举办的演讲大赛中，公布为卡雷尔的表妹进行调查的东德环境污染问题。

（要想大范围公布，只有在那里……）

国家主导的活动，在体制方面说，一旦开始便不能终结。虽然她会成为国家安全部的监视对象，但因为没有违法行为，所以不会被逮捕——

（虽然会和爸爸妈妈对着干，但他们肯定能听我说话，改善现状。这样，世界就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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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几秒的沉默后，卡雷尔对于格雷特尔的回答说道：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明明这是按照我的思考得到的结论——刚想继续这么说，她就被卡雷尔的严肃目光给吓退回去。

“还是别小看国家安全部的能力。的确你这样做，可以让演讲传遍全国。但这样一来，你会被认为是反社会分子，被强制退学。牺牲你的未来。”

‘怎么会……东德作为社会主义国家，会给予所有公民工作的!就算是国家安全部，也不会……’

“如果真这样，也就不会掩盖环境污染问题这类你从前不知道的事情”

‘……!’

“再有，你这么做会给你父母带来很大麻烦的。要是被国家安全部追究，他们的立场也会变得危险起来。”——

‘可是……我父母是党的高官所以!’

“党可不是那么单纯的。国家安定的时候还好说，国家一不安定就增加国家安全部的权限。这个国家的体制没有看起来那样坚如磐石，从今天看到的不就知道了?如果还是堵不住窟窿，接下来就是利用恐怖统治。这样一来，就算是党的高官也会成为处罚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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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不是吗……?’

如同油然而生的某种东西涌上心头，格雷特尔说道。那是她现在最担心的。

卡雷尔从之前就开始担心格雷特尔的未来，却对自己的未来只字不提。也就是说，卡雷尔对这场战斗，只是持有悲观的展望——

也许眼前的卡雷尔，也会成为虚伪理想的牺牲者——在无法言说的悲痛中，格雷特尔向卡雷尔追问：

‘做事做得对，却没有回报，这我能不认同!东德可是社会主义国家啊!否则，要怎么以国家为荣耀，带着希望啊……!’

“……”

‘而且，对这个问题如果不做点什么，如果BETA攻入东德，问题会更加严重’

“……所以，我需要你这样的人，继续做个精英。”

格雷特尔被这话给冻住了。

“最后下决定的，不是平民，是党里的人。改变大局，只有有权力的人才能做到”

卡雷尔看着格雷特尔紫色的眼瞳。话语当中略带恳愿的语气。

“所以，我才希望掌握东德现实的人，在党里多一个是一个。早晚国家安全部的权力会更强大，就连党也会继续受到他们影响。如果这样，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就为了不变成这样……求你了!”

‘你是在，跟我说……?’

“和刚才说的一样，我爱这个国家。所以，才需要像你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既然未来被规划好了，你就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格雷特尔带着无法抗拒的想法低头。卡雷尔为了保护自己，还有东德的未来，拒绝了自己的提案——

卡雷尔像要安慰格雷特尔一样，右手搭住她肩膀。格雷特尔惊讶的看着卡雷尔。

p59——

“再说，我还没输呢。没关系，像你这样的精英，肯定会继续考虑什么是对的，早晚会打开门路的”

说着，他脸上浮出苦笑。

“再说，我和你不一样，成绩不好啊。不能变成你这样的精英。所以，只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

格雷特尔依然犹豫而沉默。卡雷尔用力的点点头。

“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去完成也只有你才能做到，只有你才能完成的职责。想拯救不幸之人——心若在，就可以改变东德。这不是其他人的想法，是你的”

现实的感觉完全涌不上来——想到有志于成为真正精英的自己，那个时刻会来吧。但是卡雷尔的恳愿，她从心里彻底理解了。

这样的话，无论自己没多少自信，嘴里的回答还有一个。

‘……我知道了’

格雷特尔用右手碰到卡雷尔左手——踌躇的抓住手，相应的强力的点头。卡雷尔既然做不到，这个职责就只能自己去做到——

p60

‘我以后也会继续加油努力，肯定会成为党干部。然后成为你这样的人的同志’

她盯着卡雷尔的眼睛看。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无力。要是有什么困难，我肯定会帮忙。约好了……’

“谢谢”

卡雷尔脸上浮出无邪的笑容。也许，卡雷尔比自己和同班同学更早成熟，已经不是普通的少年了——这样的想象在格雷特尔心中萌芽。

“那么，差不多回去吧。太阳也已经落山了……又还有国家安全部(的人)，以防万一，错开时机从公园出去比较好”

说着卡雷尔从长凳上起身。

‘等，等等啊……!’

格雷特尔不自觉的抓住卡雷尔的右手。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她也不知道。卡雷尔不可思议的问道：

“怎么了?”——

p61

‘……啊，那个……’

（我，我在干什么啊!）

语无伦次的同时，格雷特尔在寻找下一个词汇。她的思考距离错乱状态只有一步。

（我不想离开卡雷尔。因为他是第一个能和我平等说话的人，告诉我真实的人，保护我的人——）

‘那个，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

不管会变成怎样——顺着涌上来的感情，她用右手抓住卡雷尔的左手，和自己的左手重合。

‘能不能再这样说话呢?比如学校放学之后……啊，因为是暑假，只要想见面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也太显眼了，会被国家安全部的鼻子嗅到的，所以……”

像是专心考虑一样，卡雷尔用额头碰到手掌。

“说的是呢，暑假之间我也会忙着调查。暑假结束之后，咱不就可以慢慢聊嘛’

‘真的……?”

p62

“那是。到那时候，我想我的调查也会有所进展，到时候就能跟你报告了”

格雷特尔看着两人重合到一起的手掌，不好意思的微笑起来。

以后的自己，肯定和从前的自己不一样——确信到这一点，她感觉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情。

◇◇◇

回家后，格雷特尔回到自己房间里，但满脑依然是卡雷尔。

（马尔坦·卡雷尔）——

穿着制服躺在床上，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心脏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动。

（卡雷尔，是我第一个朋友吧……）

她没有自信。和卡雷尔的行动，真的不过是半天。说的话也没那么多。

但这半天里，格雷特尔觉得她得到了无法替代的东西。应该走的道路——还有与卡雷尔的约定。牵手的温暖。与父母的隔阂虽然没法消除，但现在听到了卡雷尔的愿望，她不会贸然行动。

p63

（暑假一结束，就能再聊天了……就能更了解卡雷尔了……）

难以名状的感情再度在心里留存。格雷特尔带着这感情，接着考虑下去。

（再说，卡雷尔把我看做同志……不，是认可为同伴……他有困难，肯定会找我帮忙的……到那时候我也必须带着勇气努力……）

肯定，卡雷尔也当自己是朋友吧。否则，就不会把自己的父母的立场包含进去，说到那么深刻。

也许，卡雷尔自己也需要同伴。

（道路不同，但我们的想法却一样……说的是呢，卡雷尔）

回忆起卡雷尔开朗的微笑，同时格雷特尔抱住手边的枕头。

（我们应该更亲近一些……!为了遵守和卡雷尔的约定，我必须更加努力……）

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伙伴。她不想失去。她不想被讨厌——她想用更多的时光与他在一起。

带着各种各样在心中骚动的感情，格雷特尔沉入梦乡。

p64

9月1日 午前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 体育馆

“——我是国家安全部中央局第8部所属贝娅特丽克丝·不莱梅少尉。今天有件重大事情，要告知大家，为此来校。”

因为是开学典礼，全校师生都集合在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的体育馆，在台上，姿容瑞丽，身穿国家安全部制服的女军官，慢慢说着——

台上一边是穿着同样制服的军官们。

（国家安全部!?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格雷特尔脸色苍白，看着台上的女军官。恐怖波及全身。

今天早上开始在校内她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卡雷尔。明明在暑假里两次登校日，好好见过面的。那时候，虽然双方没说话，但视线相交，感觉便已经流通。

（今天也是，本来我想着能和卡雷尔说上话……!所以，眼镜也准备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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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咬着牙——而贝娅特丽克丝却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微笑继续说：

“昨天，我们国家安全部逮捕了在这所卡尔·马克思综合学校上学的马尔坦·卡雷尔和他的父母。罪名是反革命罪。”

在学生们的交头接耳中，格雷特尔瞳孔收窄，脸色惨白——

“马尔坦·卡雷尔作为西方的间谍，暴露了我们国家的机密，这便是罪状”

（作为西方的间谍!?不对，卡雷尔不过是为了眼睛看不见的表妹，调查污染地带）

卡雷尔的话复苏了——东德对外宣布没有环境问题。所以，这些事实都被当做子虚乌有。

（那些话，能说出来的可能性……!）

她禁不住要站起来，但全身被恐怖冻住了，脚使不上力气。而且现在站起来，也许自己也会成为犯罪者——

（可是，我是卡雷尔的朋友……说好了的，卡雷尔有困难，我一定帮忙……!）

她察觉到这句话含义的恐怖。自己骗了卡雷尔。自己被卡雷尔迎来破灭的恐怖给吓得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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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不站起来……不赶紧站起来……!因为对卡雷尔的想法，只有我知道……!不这样做，那个医院里的孩子也会……!）

但是，脚就是使不上劲——在格雷特尔对自己的弱小绝望的时候，贝娅特丽克丝继续说道：

“国家安全部对于这件事情，需要他的协力者的情报。如果大家抓到什么线索，请联络国家安全部中央局第8部——结束。”——

遵循教师的号令，学生们起立。从台上下来，国家安全部的人员们向体育馆外面去了——但是贝娅特丽克丝却像穿过学生之间的缝隙一样，走到格雷特尔身边，接着在她耳边耳语。

“你真是走运啊，格雷特尔·叶克伦”

她吓得倒吸一口气。害怕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因为国家安全部用某种办法，掌握了她和卡雷尔的关系。只要不见面就安全，卡雷尔这种想法并不正确……

“感谢你的父母吧”

女人略微一笑——却让她全身像石头一样僵硬。也就是说，父母用他们自己的官位擦去了她的嫌疑。恐怕是行了贿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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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尔在那里呆然不动，贝娅特丽克丝轻轻的抚着她的脸颊，立即离开了那里。

◇◇◇

“格雷特尔，你为什么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

回家之后，等待她的是父亲的震怒。母亲好像还在为自己政治上的问题奔走。

父亲的声音里满是不悦。难道，我本该相信的独生女会——只是这样说道。

“你应该知道的，在这个国家没有力量陪伴的理想毫无意义，这是不说自明的!还好总算是和国家安全部说上话……最坏的情况下，不止我们的政治地位，连你的未来也会失去!”

‘可，可是……!’

忍住泪，格雷特尔尝试反驳：

‘卡雷尔他没有错……爸爸，你也应该明白他做了什么吧!就是那个理由!所以就把那件事当作子虚乌有!?用虚假的理想覆盖所有的矛盾，还向国家安全部行贿赂……!?起码，一起考虑怎么把卡雷尔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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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那种事情，根本做不到吧!”

父亲的表情悲痛地扭曲起来。格雷特尔说不出话。

“东德的环境污染问题很严重，我没理由不知道……可是保持平民的生活像往常一样，同时维持BETA的全面战争体制，也只有这个手段。现在苏联的支援没有了，东德负责东欧全体的军需生产——无论多少牺牲都必须付出”

‘无论多少牺牲!?爸爸，你没有看过那些人的样子所以……!’——

“那也不能改变什么!再说我们不仅要防备BETA，还必须防备国家安全部这个内在的敌人。他们会利用战况的恶化，加强内部统治，扩大自己的权限——我们不能让他们抓住空隙。本来是打算在你从综合学校毕业后再告诉你的”

她咬牙，想要抑制住内心的冲击。父母比自己掌握着更绝望的事实——

“恐怕国家安全部的权限，以后会进一步扩大。被他们掌握秘密的党中央无法反抗——所以，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保护现在的位置，同时多少要修正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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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得接受牺牲无罪的人这个事实……?’

“没错”

‘……!’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管付出许多牺牲，我们也只能一步一步前进。”

格雷特尔从父亲那边逃回自己的房间。从眼中流出泪水，被绝望侵蚀着精神。

卡雷尔也好，自己也罢，结果只在父母和国家安全部掌心上跳舞。而且，对自己的嫌疑，还是借助父母的力量平复的。这就是说，在党内部这种不正常行为是家常便饭。像父亲说的，为了打赢和国家安全部进行的权力斗争，这是必要的措施，但她还是没法接受——

把头埋在枕头里放声痛哭，格雷特尔诅咒着自己的浅薄和无力。

（这就是……这就是名叫社会主义的理想……!?就这样，无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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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正让格雷特尔心中痛苦的是，压倒一切感情的恐惧。

对国家安全部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还有也许会伤害到卡雷尔的恐惧。自己不仅没有救到卡雷尔，还利用父母的非法手段活下来。不管有什么理由，这一事实无法歪曲。

恐怕她再也不能和卡雷尔见面了。想着卡雷尔在为自己考虑，她越发觉得恐惧。如果能再会——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绝对……!’

就现状来说，如果采取和卡雷尔一样的手段无异于自杀行为。国家安全部的权限强大，连党内部也会波及。

在东德，正确的行为和理想并无价值。有价值的不过是政治的权力，所以——

‘卡雷尔说的对，我要伟大起来，身居高位……掌握权力……这样用我的力量维持体制，同时向好的方向修正给人看……!不能败给国家安全部!也不能败给BETA!’——

为此，她应该做什么，格雷特尔不知道该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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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党和国家宣誓绝对忠诚，掌握权力……!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牺牲谁……!’

无论自己如何被恫吓，被伤害，心里歪曲——只要是为了体现卡雷尔说过喜欢的，这个国家的社会主义理想。

不管党和国家无论犯多少错误，为此自己不管看到多少牺牲者。

‘为了这些，首先——’

格雷特尔带着模糊的视线，望向窗口，看着被开始黄昏染红的柏林市区。

为此，必须在一周后的演讲大赛上展示出自己对党和国家的完全忠诚，向升官出世迈出脚步。

◇◇◇

格雷特尔在士官学校毕业后，成为总政治部的附属卫士，这已是3年之后的事情。

堪称军队内部党组织的总政治部，只编入极少数军官，但是对于不仅以优异成绩毕业，10年级时还在演讲大赛中优胜，以此扬名的她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p72

在此期间，欧洲的战况由于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失败开始恶化，战火迫近东德。此外，由于国家安全部的权限也因此扩大，更严重的信息管制封杀了包括环境污染在内的所有问题，将东德导向歪曲的全面战争体制。

但在这个时候，由于卡雷尔才知道存在的环境污染问题已经不在格雷特尔兴趣的范围之内。不仅如此，在自己的战斗中目睹的因为各种社会主义的矛盾而成为牺牲者的人的样子，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了。只有对党和国家的忠诚，以及由此引发的权力的渴望，才是暴露在与BETA战争和没完没了的政治斗争引发的重压下的格雷特尔独一无二的存在意义。

格雷特尔想在孤独的战争中，保持着自己的精神，只有这个办法——

卡雷尔和卡雷尔的表妹——一切都被封存在记忆的远方。

p73

1983年3月10日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南”海岸桥头堡

——视网膜上，投射出无数让人恐怖的光景——

地点是原波兰领土格但斯克湾桥头堡。格雷特尔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参与联合国军指挥下名叫海王星作战的反攻行动，从2日前便开始反复死斗。目的是，在本次作战行动中，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向兵力上优势的西方各国展示出东德的政治威信。

战况窗口上，比预想数目多得多的BETA群增援，突破作为友军的欧洲联军警戒线侧面，向地面部队开始袭击，为了阻止它们大量战术机进行突击——但由于光线级的照射相继被击破。

同时，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和作为自己上级的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作战总部附属政工军官，开始围绕是否对欧洲联军进行救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怎么会，怎么会……!）

管制单元中，格雷特尔完全失去了平静。在脚边像是跌落的感觉中，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视网膜上的光景。

p74

这是最严重的情况。爱丽丝蒂娜反对华沙条约机构军司令部坐视不管欧洲联军崩溃的作战方针，作战总部附属的政工军官，要求格雷特尔罢免她。与之相反，格雷特尔表示愿意承担一切，恳求上级——让人怀疑她是否反被爱丽丝蒂娜拉拢了。

格雷特尔必须当机立断。和从前一样为了权力遵从党和国家，罢免爱丽丝蒂娜，还是遵从爱丽丝蒂娜的主张，不单单作为国家的棋子，为真正地拯救国家而抗命发起行动。选择前者，会给自己出世升官留下道路。但其代价是桥头堡的崩溃，东德进一步暴露在BETA的攻势中，也会失去欧洲各国的信赖完全被孤立。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会罢免爱丽丝蒂娜。自己参加中队后，阻碍自己作为政工军官介入，一直掌握中队主导权的爱丽丝蒂娜，不管她是不是反体制派，都是自己憎恶的对象。如果掌握叛乱的真相，就能毫不犹豫把她送入地狱。

但是，现在格雷特尔的内心里，对于爱丽丝蒂娜也有纯粹的敬意。

在这3个月里，爱丽丝蒂娜不仅几次在政治的立场上保护自己的生命，还尽可能用现实的手段，拯救东德。现在，也通过营救处于危险境地的欧洲联军，来防止BETA向桥头堡和东德进击。

p75

接下来的片刻，视网膜投影上显出还在对自己说话的一名卫士。

是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和自己长期组队的卫士。同样被国家安全部夺去重要之物的卫士。所以自己才一直略微放纵提奥多尔——从结果来说，导致提奥多尔被爱丽丝蒂娜拉拢过去背叛自己。

就是那提奥多尔，对自己拼命的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真正正确的事情，不是靠追求权力就足够的。

最后提奥多尔发自灵魂呐喊，对格雷特尔说道。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重点>你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不可缺少的卫士!自己该做什么，什么才是正确的……你他奶奶的多少也想想啊！”

这一瞬间，格雷特尔脑中掠过的是，那一天，卡雷尔说的话。

“没关系，像你这样的精英，肯定会继续考虑什么是对的，早晚会打开门路的。”

p76——

想和他更多交谈。想对他道歉的人——大概也是自己喜欢的人。

自己相信这些话，保护国家，为了取回国家的荣耀持续努力。这就是卡雷尔希望自己做的，她想到，只有这一条路。

但是，这条路是荆棘之路。为了得到权力向党和国家尽忠，为了对抗国家安全部围绕权谋转圈，只会让状况决定性的恶化。

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爱丽丝蒂娜的监视者，即便努力让她暴露真实身份，大势也不会改变。不，不仅如此，自己过分追求权力，和从自己身边夺走卡雷尔的国家安全部所作所为并无不同——

——其实，自己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并不正确。但是单单继续满足党和国家的愿望，就会在自己得到权力以前，让国家因为BETA的入侵和国家安全部的蛮横而消亡。

继续走下去，是因为她不想再次不遵守和卡雷尔的约定。因为她希望得到卡雷尔的原谅。

p77

可是，既然真正正确的，就在自己心里。

（对不起，卡雷尔……）

格雷特尔看着天空，用谁也听不到的微弱声音自言自语道。忍住盈眶的眼泪，取而代之紧握操纵杆。

（尽管我背叛你的愿望，但我还是无法走上正确的道路……因为不这么做，我们的祖国本身都会不复存在……）

连自己是否正确也无法确信，<重点>早晚有一天，自己会在该去的地方和卡雷尔再会，是否能得到原谅也不知道。

但是，只有和爱丽丝蒂娜与提奥多尔一起战斗，也许至少她能保住祖国。因为两个人和卡雷尔一样，也认可自己是同伴——

在像是永远一样的几秒钟经过后，格雷特尔嘴边，说出像她的风格，认真的台词。

‘跟政工军官这么说话……你脑子进水了……之后待我慢慢的对你进行政治指导……’

眼里浮起微弱的闪光，格雷特尔断断续续的组织语言。

‘可别让我，后悔哦……!’

p78

“——中尉同志!?”

提奥多尔惊讶起来，爱丽丝蒂娜微笑起来——深吸一口气后，作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政工军官她发出尖锐的号令——

‘上尉同志，<重点>我们走!我们，是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让那些蛮横无理的外星起源种，还有西边那些靠不住的人，见识我们的力量!’

在连续的应答中，格雷特尔踩下脚踏板，开始突击。

（看到我这样，卡雷尔会怎么说……）

突然渗入心中的苦闷感情，让她低头。

（不过，我还是要坚持到底!我不想一事无成就丢掉性命!所以，即便不能被卡雷尔原谅，只要为了得到理解，并且做成什么，接着——!）

她偏离了自己正在走的道路——但目的地不变。但是她没法擦去那像是拽着她后面头发一样的感觉。

——不知从那里，传来“这样就足够了”的话，她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让人怀念。

格雷特尔紧闭双眼，像自嘲一样——在那里，漏出少见的，像是略微被拯救一样的微笑，继续向前看。

p79

几分钟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拥有“世界最强”称号的美国海军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海盗旗”的F-14两个中队汇合，以地平线为盾，开始向新的BETA梯队进行光线级猎杀。

赌上格但斯克桥头堡的，东德的，欧洲全土的命运的战斗，就此开始——

短篇集Requiem 2 第2章 一定要，把那些幸福的日子

1973年7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普伦茨劳贝格区（Prenzlauer Berg）

7月中旬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心里满怀不安，和母亲一起准备午饭。锅里煮着母亲特制的杂烩汤，可我好像觉得它不会像平常一样美味。

“放心啦，丽姿酱”

母亲苦笑着，对我说道。

“虽然我也只是见过他一次，不过他是个好孩子。虽说对人有点冷淡……”

‘当真……？’

“真的，真的。不过你要好好的和人家打招呼。要是带着这副表情，不就浪费了特意准备的洋服了？”

虽然母亲鼓励我，可还是没法消除心中的不安。

打今天开始，名叫提奥多尔·艾伯巴赫的男孩子，会住到我家。

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我重要的书和衣服不会被弄脏吧——比起拥有新的家人带来的喜悦，我心里的不安要更多。我同班的男孩子们都很任性，非常的孩子气。

p86

午饭的准备结束后，我听到玄关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也听得到父亲的声音。

母亲拍拍我的肩。我鼓起勇气，推开门向廊下走出去，到了玄关前。

父亲的旁边，有个个头比我高的男孩子。

鲜艳的红发，眼瞳是漂亮的绿色。和母亲说的一样，的确是看来对人冷淡的脸——不过，他却在惊讶的看着我。就好像，在没有光芒的黑暗洞窟里，发现了漂亮的宝石一样。

“你就是，成为我哥哥的人……?”

也许我的表情和也那男孩子一样。男孩子身上的气质像大人一样，和同年级的孩子们完全不一样，而且，他绿色的眼瞳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祖母绿宝石。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丽姿。提奥多尔，和你一样她今年8岁。不过你出生得比她早——就作为义兄，去保护她吧。”——

‘那，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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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真的能和他和睦相处，也许他真的能成为我的家人——抱着那种淡淡的期待，我靠近那男孩子。

接着，我按照早上多少次练习过的一样，把一只脚向斜后方收回去，另一只脚轻轻屈膝，两手提起裙子边缘，脸上浮现出格外灿烂的笑容。

‘初期见面。我是丽姿·霍恩斯坦因。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哥哥(欧尼酱)……！’

这就是，我和哥哥的相遇。

接下来的10年——对我来说幸福的7年，和那残酷的3年，就这样开始了。

1978年5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普伦茨劳贝格区

——小鸟们集中在我们家公寓前并排的树木上，像是宣告春天到访一样啼叫着。

战争开始以来，冬天比以前长了很多，但终于来访的春天的阳光，还是顺着房间的窗户照射进来。庭院里的花草也让人觉得好像很欢喜。

p88

‘好啊。今天天气看来也会不错……’

我带着明快的心情这样自言自语道，同时在厨房切着自家制的火腿。衣服是十岁时候开始穿在身上的初中部学生制服还有围到身上的红围裙——几年前妈妈为我缝的。

今天爸爸和妈妈从早上就要工作所以不在家，早饭轮到我来做。话是这么说，准备的东西除了火腿之外还有面包和咖啡，因为只需要加上奶酪，所以也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好嘞，大概就是这些……!’

在桌上准备好两人份的早餐，我满足的把双手抵到腰间，大声喊出这五年里不知说了几次的话：

‘哥哥(欧尼酱)，早餐，准备好了哦!’

春天的阳光里，我和哥哥一起走在普伦茨劳大街的并排林道上。

普伦茨劳贝格，是从柏林中央开始略微靠东边的大住宅街，有许多咖啡店，从早上就熙熙攘攘，人迹不断。左右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遗址上再建的中世纪风格建筑物，它们毫无缝隙的并列，在大街中间被道路包围着，成线路延伸——

p89

上下学和哥哥一起在林道上步行，这也是五年之间，每天都要重复的日常。

“好困……”

哥哥像是要止住哈欠一样，把两手戳进口袋里说着。刚到我家的时候他还对周围的人不信任，但现在已经缓解了不少。虽然他口气依旧那样冷淡，好像除我之外的同班同学都认为他是个冷漠的人……

‘哥哥你熬夜熬得太过分了。要是再不早点睡……’

我偷看哥哥沉重眼皮下的眼睛，像是对此烦恼一样回应道。

‘虽然说和朋友们玩到很晚没关系，可必须要及时完成作业。就算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的关系总是不在家，坏了生活节奏可不行哦!’

“有什么嘛，咱都初中三年级了”

‘不——行。毕竟，因为我们学校是升学学校嘛。要是不努力学习以后可就麻烦了哦?’

“……你说的话，怎么像是义母【妈】说的一样”

‘那是当然的。让人家照顾哥哥，谁叫这是爸爸妈妈叮嘱的呢。哥哥你嘛，人家一不在你马上就会不成样子。’

p90

“啰嗦啊”

不知是不是被我说的花言巧语弄得不甘心，哥哥收紧嘴唇向旁边摆头。

虽然照顾哥哥是这样的花时间，但是我感觉不到负担。虽然如果是其他班上的男生我也会觉得麻烦，但对于哥哥我相信他肯定会有进步的。

——理由吗，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即便看到班上其他同学，人家也不会有一样的感觉。为什么只对哥哥这么想呢?

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总是不在家里。之所以不会感到寂寞，肯定是因为哥哥总是能陪我。别看哥哥他很粗野，可人家为难的时候他总是能帮上忙。

“说来，你的生日，是下个月吧?”

好像想起来一样，哥哥转换话题说道。

“你觉得什么礼物比较好?不管怎么说，还是先问问你”——

‘啊，哥哥，你要买礼物?’

我惊讶着问道。而哥哥像是害了心情一样眉头一皱。

“我说你啊，去年我不是也买了……难不成你忘了?”

‘没，没那回事……谢谢哥哥!’

p91

“呜哇……!”

为了让他不在意被我说中心事，我双手伸出抱住哥哥。

这是我按照自己的风格，向哥哥表达感谢的方式。从小时候就这样，现在也不觉得难为情。

被我抱住的哥哥，红着脸大声说道：

“都说了你别不分场合就往我身上扑啊!”

‘别介意，别介意，因为是兄妹嘛!’

“就因为是兄妹才要有点节操”

‘嗯?为什么?难道你很在意妹妹的发育?’

“混蛋，混蛋……!总之你先松手啊!”

哥哥用力把我推开。虽然说不是真的讨厌，但这么做，多少让人家有点小受伤的说……

“我说你啊，这个毛病是不是得改改。会造成各种误会的。”

‘没什么，就是关系很好的兄妹不是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周围可有人看着呢!”

‘哎!真没劲!’

这次轮到我收紧嘴唇，虽然我自己知道做了引人注目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并不奇怪。毕竟哥哥是我重要的家人，也是我可靠的哥哥——

p92

像是恰到好处一样，在铁轨上，棱角分明的火车拖着不知多少辆载着坦克的货车车厢，发出硬邦邦的声音，穿过这里。

“是T-72吗……”

哥哥目送火车远去，无意识的自言自语说道。

我记得，T-72是东德军的主力坦克，在对BETA战争中也在使用——并不是我和哥哥熟悉军事的话题。只是学校的军事教练讲过。

与BETA的战争，始于哥哥来到我家的那一年(1973)。这场战争现在已经迫近东德的邻国波兰。据说，如果人类的反攻不能成功，东德也会在几年之内沦为战场。

一旦邻近战争，也许男性就会被强制征兵。这样我就不得不和哥哥分开。

当然我讨厌(一切)变成那样。不过，我们终究对这些事情无能为力，只能祈祷这一天不要到来。

“喂，丽姿!早上好!”

p93

从远处传来人的说话声——是我的朋友。也是和我在同一个演剧团的成员。

“今天也和你哥哥一起登校?真是热乎啊，呼呼!”

‘笨蛋，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摆摆手，却还是高兴的接受了朋友的玩笑——的确，能和哥哥在一起我很高兴，不过我终究觉得那是因为他是我重要的家人。

毕竟，哥哥他也有喜欢的女孩子。我是妹妹，如果真有他喜欢的人，我当然要声援。虽然说，哥哥被夺走，会让人家有些寂寞……

‘回见，哥哥。人家还有演剧团的晨练，先走一步咯……’

“哦，好……”

哥哥看起来比之前还要难为情，朝我们挥挥手。我同样挥挥手，同时向岔路口走去。

我感觉，心里不知什么地方有点扭曲。

◇◇◇——

在那天午休，我知道了那(心里的扭曲)是怎么回事。

p94

‘啊……那件事，是怎么一回事……’

在学校的屋顶，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内容一样，不假思索的反问道。

眼前的人，是把我叫出来的邻班女孩——与我相反，她给人文雅的感觉，长到胸口的银发和黑色的缎带给人深刻的印象。听说她是党干部家的亲戚，所以朋友也很多。

我无意识的做好架势——因为我清楚，身为剧作家的爸爸妈妈并不喜欢这个国家。而我，要说喜欢或者讨厌这个国家，想法大概也和爸爸妈妈一样。虽然我不记得这件事有说漏嘴，但也许我曾经表示过这种态度。

但是，那孩子说的话，马上打碎了我怀疑自己家族会不会被当做对体制批判者告发出去的想象。

“说过的，想让您<重点>帮忙介绍 一下，介绍给提奥多尔同学”

带着安静而沉着的语气——像是对我的宣战公告一样，那孩子她这样说道。

‘介绍给哥哥……’

像是看透迷惑中的我一样，那孩子点头说“是的”。

“因为，我一直很向往提奥多尔同学……到这个时候，想和他交往。因为他成绩优秀，运动也不错。我想他和我非常相配”

p95

‘交往……’

她和哥哥交往——不成，一看就知道不合适。这个人，和哥哥并不相配。和哥哥相配的，肯定是——

“不打算帮忙介绍么?”

‘啊……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对于我含糊其辞的回答，那孩子说道：

“你<重点>只是提奥多尔同学的妹妹，应该可以做到的。”

她的声音里明确的带着憎恨——

夕阳西下。我独身一人，低着头在回家的路上走着。

本来有演剧团的出演预定，但是因为中午的事情，我没有心情去参加。

哥哥，他在放学途中和朋友们不知道去哪里玩去了。现在来说真是太好了——(因为)即便是和哥哥见到了，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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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像是要吐出内心的苦水一样，我小声自言自语道。

‘……那孩子，她真是太讨厌了……’

结果，我没有让她如愿。

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实在不想把哥哥交给她，这种想法是确实的。

大概是理所当然吧，听了我的否定回答，她的态度马上为之一变，激昂起来。

“不能介绍?这是怎么说的……!”

她难以置信的喊起来，抓住我的衣服逼问道。

‘都说了我也不清楚嘛。’

我忍着没后退。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我觉得如果我在这里退缩，那就会后悔一辈子……!

‘可是，还是不行……我，做不到……!’

“到底为什么啊!”

拒绝她愿望的理由，我只想到一条——但如果说出来，肯定会让她更生气。所以，我就一言不发的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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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呀，所以说你真是这种低俗剧本作家的家人……!”

她厌恶的说道。父亲和母亲写的剧本，多数都属于讴歌人的尊严和自由的美妙的作品，但如果通看下来，也能从中看出对社会主义的批判，这件事已经成了很出名的话题——

但是父亲和母亲对此有所觉悟，仍然向外面发布作品。只希望，能有尽可能多的人对未来抱有希望，并注意到这种体制的矛盾。

“拿着党给的资金援助，背地里却中了西方的毒，要什么表现自由……连孩子也是这么养大的啊!到这种家庭里，提奥多尔真是可怜啊!”

我瞪着说出这些话的她。侮辱我可以原谅。但是对爸爸妈妈，对尊敬他们的哥哥的侮辱却绝不能原谅——我自然的说出压在嗓子里的话。

‘要问理由……当然有’

“什么?!”

‘你这样的人，和哥哥不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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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瞬间，我的左脸被她猛地一掌扇过去。

之后她只留下一句“你难道真的跟传闻说的一样，和提奥多尔是那种关系?!”，然后离开。

肯定，即便是对现在的我来说也会做出冷酷的表情吧。我像是要被自我厌恶压垮一样。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尽管我和哥哥，只是兄妹——对，尽管我自己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不想把缠住哥哥不放。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把哥哥他交给<重点>其他女孩子，我绝对不允许。也就是说——

‘难道，我真的像她说的一样……’

放学途中我感觉到心里的扭曲——肯定，这是我爱上哥哥的证据吧。也许，很久之前我就这样了。

我想一直在哥哥身边。只要我有哥哥在，其他并无所求。可是——

‘这样，真的好么……’

明明是义理的妹妹、你不觉得奇怪么——她的话在我耳边缠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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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不想哥哥被夺走，那就是我的自我——

当我回过神来，我在普伦茨劳贝格区邻接的地区，埃贝尔斯瓦尔德(Eberswalde)镇。太阳已经落山，夕阳照得街上一片通红。

‘怎么办……’

我不想见哥哥——这种感情先到一步。明明今天是轮到我做晚饭的。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站在那里，就在这时候——

“丽姿……!”

背后响起我听习惯的说话声，这让我的身体僵硬起来。

‘哥，哥哥……!?’

我害怕着回头，带着一副无可奈何表情靠近哥哥。

“你，没事吧……?”

哥哥在我面前站住脚，上气不接下气的抓住我的肩膀，担心的问道。

‘有没有事，这是怎么说的……’

“我从你们班上的同学那边听说了，说中午之后你的状态就不好。我着急忙慌赶回家也看不到你的人影，所以……”

我吓了一跳。哥哥原来一直在找我。看他上气不接下气，也许是之前一直在街上来回跑。

‘可是，哥哥和朋友们约好的……’

“推了。因为相比之下你更重要。”

我心里涌上满满的罪恶感，像要从哥哥那里逃跑一样低头。我自己胡乱行动，给哥哥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果然，喜欢哥哥的资格，我——

“不过，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带着温柔的声音，哥哥他从心底微笑起来。

‘啊……’——

哥哥没有立即问我发生了什么。

这大概是他的性格，哥哥对突然糟践人心的行为绝对不允许。

“总之，先说到眼前，不去那边的货摊【imbiss/小吃摊 零食屋】吃点什么吗?”

哥哥面向十字路口那边，指着那里的零食屋点心店【Imbiss 名叫“货摊零食屋”的零食点心店，现实中日本德国等地都有分店】。在东柏林，那家店被评为咖喱香肠【Currywurst】最好吃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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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咱肚子都饿了。就吃这家了……喂，丽姿……!”

哥哥发出惊讶的声音。(因为)我眼泪滴滴答答的哭了起来。自己也挡不住。

对哥哥的感谢、爱慕，涌上心头——带着泪汪汪的脸，我组织自己的言语。

‘人家，对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过分的事情……”

‘有个女孩子想要我把她介绍给哥哥，找我商量……可人家就是觉得她和哥哥不相称……’

“……什么嘛，就那种事情啊”

哥哥若无其事回答道。我带着意想不到的反应，说不出第二句话。

“你用不着介意……因为没有必要嘛”

‘没有必要……?’

我像鹦鹉学舌一样说道——哥哥像是有点难为情一样咳嗽一声，背过脸拉住我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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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跟我走!”

哥哥强拉着我的手。我呆然着，想着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说……）——

我看着哥哥的脸——注意到，他的脸略有些发红。

也许是我自我陶醉。可是说不定哥哥他也——

我总觉得，情绪低落的自己真是傻得没边。虽然我没法作出明确的回答，但也许我根本就没有情绪低落的理由。

也许早晚有一天，这些感情我可以用话表达出来。到那时候，爸爸妈妈大概也会支持我吧。而哥哥也——

‘嗯，谢谢你，哥哥……哎!’

“哇哦哦!”

我飞扑到哥哥怀里。这是我表达感谢的特有方式——现在这里头还有恋爱的心。因为能对哥哥这样做的，只有我。

“哎呀，都说了这么做……!容易被人误会的……!”

‘诶哈哈～明明哥哥你不讨厌这样嘛’

“啊，算了，你也闹得差不多了吧!”

在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以往一样，感到言语无法形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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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幸福的日子，真希望一直持续——我这样想着。

1980年2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 利希滕贝格区 国家安全部【Stasi 史塔西】总部

我躺在咯吱作响的床和薄到实在对不起人的床垫上，盖着薄毛毯。不知道从哪里可以听得到怒骂。

我中断费了很大功夫才被允许的小睡，表情扭曲——因为不知道是哪里的混蛋，弄错了睡觉的方式，把看守弄醒了。

在这里，只准头仰面朝天，双手放到毛毯上，其他的睡觉方式都是不被允许的。我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也弄错了许多次。

忍着还能从廊下传来的还能听到的看守的怒骂，身体冷得发抖，被日夜不断，不分睡觉时间都在点着的灯照在身上，我回望着暖气几乎形同虚设的单人牢房。

在狭窄痛苦的室内，只有我躺着的简陋木头床、总是断水的洗脸台以及没便座的冲水厕具。当然，这一切都可以从铁栅栏另一侧一目了然。被带到这里后的最初几天，我还一边蹲着解手一边哭着，但现在已经不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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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间牢房没有钟表，没有窗户，只能靠自己的感觉来测量时间——昨天晚上，前天晚上，更早的晚上，到了睡觉时间我几次都被叫起来。尽管我一直忍受着无法忍耐的困意，却得不到充足的睡眠。看守们为了剥夺犯人的睡眠时间，不到把犯人逼到几乎要衰弱致死为止，他们总是动不动就会怒骂起来。

当然，白天会有以调查为名义的拷问，如果你运气好，被其他犯人咬上供出来，就会被调查官带到带门的铁栅栏那里，被逼迫一直站着。甚至是靠着墙都不被允许。

在调查中，我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踢了多少脚。全身上下，找不出没有青淤的地方。牙掉了许多颗。指甲已经剩下不到一半了。

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被殴打的疼痛，但被拔指甲后无法形容的疼痛使我还是不由自主的会哭叫出来。

事务性的重复着无法得到回答的提问，调查官像流水作业一样淡然的伤害着我。

但是，让我最苦，最痛，最难以忍耐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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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的单间的铁栅栏被粗暴的踢到。恐惧强制的掩盖了我的困意。

“调查的时间到了。2049号犯人。”

穿着国家安全部制服的男人，用让人感觉不到感情的声音告诉我。2049号犯人是我在这里的名称。

我不甘心的咬着牙，心中带着沉重的觉悟，照着那男人说的一样起身。

如果反抗肯定会被打——而且，夜晚才刚刚开始。

“好，2049号犯人，现在开始要唤醒你的记忆。”

国家安全部的调查官，用事务性语气问道。

“你的父母，和有你参加的向西德逃亡计划，到底有多深刻的联系?主谋是谁?还有，东边有什么人协力?西边的协力者又是谁?”

‘……我不清楚’

在这几天里，对于这重复了几百，不，是几千次的提问，我带着虚弱的意识答道。话一说完，睡魔就到达我的脑中勾走了我的意识——接下来的瞬间，我被旁边的士兵打在脸上，伴随着尖锐的剧痛我撞到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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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啊啊啊!’——

疼痛的呻吟着马上我抱着两胁，撞到我方才还坐着的椅子上。口中浓厚的血味，还有明显的异物——很可能是我又被打断了一颗牙。小时候，妈妈总说“丽姿的牙齿很漂亮呢”，让我很自以为傲。

“再问你一遍。关于和你们相关的逃亡计划，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否则，你就一辈子蹲在这里(，别想出去)。”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被殴打的反冲，让我压抑已久的感情爆发。吐出折断的牙齿，我继续喊道:

‘比起这些，我哥哥他没事么?!爸爸妈妈呢?!你们这么做，真的认为合适么!?’

带着愤怒和悲伤，我瞪着调查官——我知道这么做没什么意义。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会沉入绝望和罪恶的大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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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一件件痛苦的事情——父亲和母亲只是要求得到表现的自由，就迫于国家压力被赶出演剧界而丢掉工作。同样，为了让大家知道社会矛盾的演剧团为了表演这些，也被国家安全部毁了。我在学校受尽虐待。哥哥一方面支援我和爸爸妈妈，却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烦恼。最终，一家人一起尝试逃向西边，然后，失败。

特别是最后发生的事情，现在还在我脑中燃烧。黑夜中的森林被探照灯、不断的枪声、成群军犬的吠叫声充斥，而我们则在其中拼命的逃脱，但是被国家安全部的边境警卫队追上后，爸爸的腿被子弹打残，和妈妈分开后，我仍然抓着哥哥的手逃跑，附近很快响起枪声——之后，当苏醒的时候我已经被关在这里。

现在我连爸爸、妈妈、哥哥的生死情况都不知道。和我们一起向西逃亡的“同志”们的去向，我不清楚。这座监狱在什么地方，在这里被关了几天，我不晓得。又是谁告发了我们，这也没有头绪。

回想的时候，无法得救的心情充满全身——如果我不去控诉爸爸妈妈失去职业的矛盾，如果我不对逃亡的提案点头，如果我能跑得更快一点。后悔在我心里纠缠不断。

但是，我绝对不能对眼前这个男人显示出这种感情。而且，也绝对不能说出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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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爸爸和妈妈就是逃亡计划的中心人物，计划中，包括同样有反感这个国家情绪的剧场工作人员与西方的朋友有关这件事、那些人的名字，我都知道。在策划逃亡前，爸爸为了以防万一告诉了我。

这件事情，哥哥不知道——因为我拒绝告诉哥哥。这件事中，哥哥没有错。我不想再为他带来痛苦的回忆了。掌握秘密的人，只要我一个就足够了。而且，哥哥也会保护我的，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想，大概眼前这位国家安全部调查官，也是因为没法从任何人嘴里套出情报，所以才执拗的讯问和拷问吧。

我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秘密。爸爸和妈妈、还有哥哥，只要他们活着，肯定能挺住的。

唯独我不想输给自己，不想当叛徒。

所以，无论什么询问，什么拷问，我都要忍住……!

“再问你一遍。关于你们的逃亡计划，把你知道的全部都交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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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和你们说一个字……!’

调查官用如同玻璃球一样完全没有感情浮现的眼睛看着我——我榨取出剩下的力气大喊道：

‘我们没有错……!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把他们还给我……!’

调查官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听筒，开始说话。和以往一样在商量——因为接下来他要进行拷问。我知道，当时恐怖让我的后背像开玩笑一样的发抖，脸上失去了血色。

昨天是水刑。把你全身固定，在没法动弹的状态下，把脸按到水面下。只要脸被放到水面下不太深就会让你口鼻被水浸满而无法呼吸。不过，只要把脸拉回水面上就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在极度睡眠不足的情况下被放置到水下，想保持意识并不容易。当然，在睡意袭来的时候，你的头也被多次按到水里，尝到几乎要窒息的痛苦。

（可是，我不能服输……绝对，我要忍住……）

突然，背后讯问室的门被打开，我听到了赞扬的拍手声。

“哎呀呀，以普通的小姑娘来考虑，你还真是勇气可嘉。我得改变对你的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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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高兴地拍手，站到我面前。是国家安全部的人——从胸前的资历章来看，大概是个了不起的大官儿。那人一头褐发，梳着大背头。

我一言不发的瞪着那男人。他特征性的头发残留在我记忆中——正是在我和哥哥即将分离的瞬间，站在我们面前的人。这个男人，也许他知道爸爸、妈妈和哥哥之后的情况——

“在这几天里，居然能忍住那么残酷的拷问……体力、精神力都很了不起。说起来，你在学校好像是演剧团所属来着。原来如此，想在人前表现演技，看来真是需要相当坚强的心啊。”

我继续瞪着那男人。但除此之外，我没有抵抗的办法。

“好。而且，现在你还没失去抵抗的意志……这真是极好的。”

他用拇指和食指抓住我满是伤痕的脸——我忍住疼痛，继续只用眼神反抗。

“那么，让我们来折断你的反抗意志吧。”

男人像是说跟过来一样，打了一下响指。我又被士兵们抓住两手，跟着他后面走，被带到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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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带到的地方，是除了床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但是，屋里有几个男的等着——

‘你们想，想干什么……?’

我面色苍白，问那个梳着背头的男人。我能想象得到——但是，我说不出来。

“干什么……那不是明摆着吗?”

带着像是唱歌一样的语气，男人转头看着我。

“调查嘛。我们为了不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有义务对你进行滴水不漏的调查。至少文件上会这么记载——虽然不会很快结束”

‘不要，不要啊!’

我反射性的想逃出那里——但被旁边的士兵抓住手臂，扔进房间里。房间里的男人都浮出卑鄙的笑容。

在止不住的天旋地转中，我拼命的摇头。

‘不要……救我……哥哥……!’

“喊救命也没用。如果你坦白交代，那就另当别论。”

‘……!’

甜蜜的诱惑——但为了保护哥哥，我不能开口说出来。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要，不要，这种事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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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来说这没什么。在这里，也可以当成你在调查中要自杀。反正这种套路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我吓得吸了一口冷气。也就是说，我眼前的男人就算在这里把我杀了，也可以在文件上写成我想自杀，然后让所有人闭嘴。就是这样，国家安全部才能掩盖牺牲者的存在——

“那么，开始吧，请你们多关照关照她。”

‘等等……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之后，那男人像是没有被良心谴责一样，摆摆手离开。我向他背后伸手，却被那群男人抓住四肢——按倒在床上。

之后几小时发生的事情，我还是想忘也忘不掉。

◇◇◇——

从无法言状的暴力中解脱后，我被留在那房间里。

我在床上啜泣。我被体会不到的痛苦，疲劳，到现在为止腐蚀意识的睡意，还有想被拯救的损失感折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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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在沾湿的床单上，我呆然地自言自语道。

带着悔恨和悲伤，我抓住床单——被马上就想去死的罪恶感压迫着。

我并不是对(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没有兴趣。我想象过许多次，如果能和哥哥一起(共度春宵)。我的第一次也想献给哥哥。

恐怕以拷问为名义的凌辱今后也会继续。想到之后的未来，我身心都发冷。

‘但是，这样一来我要保护的东西，就少了一个……’

像是至少能找到解救办法一样，我勉强的微笑起来，说着这些话。

‘我，还能忍住……’

门开了，刚才的背头男走进屋中。

“……那么，改变想法了么?”

我没有回答——继续一言不发的抵抗。如果不这么做，也许我的心就会屈服。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喂”

男人搭声说道，一名部下靠近我，把几张照片撇到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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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恐惧游走于全身。

‘这是……’

“你没注意到么?这间屋子里有许多照相机，可以毫无死角的记录下来。当然摄像机也有。”——

被拍下来了——我无话可说。背头男像是补刀一样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问你——如果把你刚才拍下来的照片和影像，让和你一样忍住讯问的你哥哥看到，你觉得，会表示出什么反应呢?”

我反射性的起身。那是欢喜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哥哥还活着——可是照片和影像让哥哥看到……!?

‘不，不要……!’

我拼命的喊道。如果这污秽的样子让哥哥看到——这是难以想象的恐惧。

‘拜托您，千万不要这样!只是不让哥哥，哥哥……!’

“听我把话说完嘛。我说的是，如果让他看到这些之后，会表示出什么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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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头男嘴边带着微笑，强硬的问道。

我的想象力描绘出最恶劣的未来。如果哥哥他真的和我一样，忍住残酷的讯问和拷问。然后，因为这照片和影像，知道我遭遇了和他一样的痛苦。

“当然，为了救出你，他就得向我们表示出服从。而且，是完全的服从。他好像也是个硬骨头汉子，不过要是知道自己的义妹落入到这种地狱——这意味着什么呢，我想聪明的你自然会明白吧”

我无意识的睁开眼睛，胃液好像要倒流——这就是为了让哥哥救我，要贡献给国家安全部的东西。

哥哥是温和的人，如果他知道我遭遇这种痛苦，肯定会来救我的。就算牺牲爸爸和妈妈也会——哥哥会保护到我到最后，因为爸爸像是遗言一样嘱托过他。

而哥哥就会变成国家安全部的走狗——作为叛徒，沾染无数恶心的行为。然后成为我们最害怕、最憎恨的体制的一部分——对于哥哥来说这是比死还要痛苦的立场。

‘……!不要!’

眼中浮出眼泪，我低着头。不能让哥哥走上这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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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样，无所谓!我会做任何事情!救救哥哥……!’

“救不救人，这不是问题。看不看照片，这是个问题。”

不要误会——像是调戏人一样摆摆食指，背头男继续说道：——

“是啊。如果你能交代你知道的一切，然后，向我们国家安全部发誓完全服从，对你的讯问就立即结束。而你哥哥的境遇……”

在一下呼吸的停顿后，他像是试探一样问道：

“也就是看你以后的努力吧。就算能耐住拷问，他也可能因为我的一念之差被送到前线的惩戒部队。”

我的心脏像打鼓一样跳起来——为了不把哥哥交给国家安全部，然后看我努力如何，也许哥哥就可以回到与国家安全部无关的世界。

但是，现在如果我点头，就会变成国家安全部的鹰犬，不得不维持这腐朽的体制。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每一天，就会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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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如果，我接受……爸爸和妈妈，会怎么样……’

“你不要搞错了自己这条命的价值。你用自己的命，换到的选项是，是否代替你哥哥宣誓顺从我们，仅此而已。毕竟嘛，被认为是这次逃亡事件的主谋的人，我们怎么可能让他活命呢?”

痛苦在心中游走——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当然的。

“好吧，既然你无论如何都这么恳求，也许我可以让一个活下来。但在那种情况下，你哥哥怎么处置，就随我们定。”

我的心脏又一次乱跳——如果想保护哥哥，我就要失去父母。我最重要的爸爸妈妈。我们在逃亡之前约好了，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可是，想利用我，国家安全部就会一直握着我的弱点。那么，让哥哥活下来的可能性就会提高。

“别看我这样，其实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如果不能在这里得到回答，话就不必多说了。”

我在错乱的思考中寻找答案。愤怒、悲伤、不甘、难堪、后悔——各种各样的负面情感，在埋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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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我已经……）

与方才关于父母的话一样，背头男说这话也不知真假。能不能忍受住以后的每一天我也不清楚。

但是，为了哥哥，即便手上沾满鲜血我也不在乎。无论牺牲什么——就算是葬送爸爸妈妈，至少也让哥哥他……!

我闭上眼睛，厌恶的说道：——

‘……我，宣誓’

“声音太小!”

‘……我宣誓!’

与背头男视线相交，像是满是伤痕和体液的身体一样我抬头。

‘我，丽姿·霍恩施坦因，向国家安全部宣誓效忠……!’

“很好。”

背头男再次抓住我的下巴。用恐吓的微笑贴在我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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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你就是国家安全部，还有我——海因茨·阿克斯曼的狗”

1981年7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新勃兰登堡专区 罗特穆尔基地

罗特穆尔基地是位于东德东北部新勃兰登堡专区森林地带中，设立的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战术机基地。更东边，如果向波兰国境看去，就是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的一角，帕塞瓦尔克(Pasewalk)要塞阵地。

自从那一天开始1年零5个月后，我在那里，身穿着被诅咒的黑衣。

在模拟器内的虚拟世界中营造的废墟上，一个中队的MIG-21在进行短距离跳跃。左肩上绘着国家安全部的徽章，反射着人造的阳光。

“——各机，500米右前方有BETA群——数目超过200”

管制单元内响起我的上司——战术机大队“雅加婆婆”第2中队的指挥官的命令。我交替的看着前方的情景和战况窗口，听着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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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几乎无法放松。真正以市区为舞台，这是第一次。事实上，大队是在一个月前才编制成的对BETA战专用战术机甲部队，包括我在内，大半卫士都没有实战经验。

“——第1小队跟我来!正面切入!第2小队向右，第3小队向左!300米前方土地有开放区域——在那边进行包围歼灭战”

“雅加婆婆09明白!第3小队，跟我来!”——

“‘明白!’”

第3小队4号机——呼号为雅加婆婆12号的我尽全力大声喊道。我身披国家安全部规格的强化装备，跳跃单元的冲击，让我的胸摇动起来。

包括前面小队长在内3部MIG-21——所有人的推进剂消耗都比我少。机动也灵巧。我仅仅是追随就很不容易——我自己知道，因为我的问题，导致小队全体的机动看起来变得迟缓。

第3小队的战术机，在齐腰高建筑物林立的市区道路上进行跳跃，和目标进行近身战。无论什么地方，这里都和我的故乡普伦茨劳贝格区相似——我有意识的关闭这不经意之间浮现出的感情。

“——第3小队，射击开始!我和10号消灭要击级，11和12进行掩护——不要让战车级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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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接炮弹!”

我大喊道开始射击——战车级的集群被相继打成碎片。因为我没进行过实战，所知道的BETA的动作，也只限于在模拟器上的。

其他2个小队已经着陆完毕，开始后退射击。借助12部MIG-21的攻击瞬间消灭了BETA群。

在此期间战况标识窗口上出现了新的反应——前方更多BETA集团在接近。但第3中队开始向那边去了。

“——击破效率不足!我们这不是第3中队被超过了吗!”

这是中队长斥责的怒骂。中队长和第3中队的指挥官关系不好这件事十分有名。

“——特别是第3小队!磨蹭什么!你们的机动太慢了!”

痛苦在胃部游走。是我的错——正当我这样的瞬间。

突然右手边的建筑物崩塌，巨大的某种东西出现在我眼前。

“要击级——被绕回来了!”

唯独我没注意到——瞬间，我在侧面直接受到要击级的殴打，之后视野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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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库里，中队长对我的斥责甚至达到了30分钟。训练后，特意把我从模拟器室带出来，在整备班众目睽睽之下，看来是为了给我造成精神上的压迫。跑道上，我们预定搭乘的真机在那边并排站立。

在一通怒骂结束之后，带着依然余怒未消的样子，中队长消失在机库外。第3小队的指挥官也叹了一口气，跟在给我们下解散命令的中队长后面——

但是我还没有放松。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队长不见踪影之后，我突然被抓住喉咙，然后被摔到墙上。

“你这家伙，是在胡闹吧……”

和我同样身穿国家安全部规格强化装备的卫士——作为中队下级卫士们的大姐头的少女，憎恶的说道。

“因为你的错被斥责，你自己想都多少回了?!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吧!?”

我表情扭曲，痛苦的把视线向外移动。她说的是事实，我没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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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MIG-21全装备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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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其他卫士，也像是和她串通一气一样，用可以说是敌意的目光投向我。

“你的机动里没用的零碎太多，推进剂的消耗太大……没注意到要击级的接近!你想害死我们么!”

‘对，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拿出结果!你这叛徒!卖国奴!想往西边逃亡的资本主义走狗!”

叛徒、卖国奴、资本主义的走狗——全都是我在这个中队的诨名。中队的卫士们，都知道我过去的罪孽。

当然，这件事没有公开——但是他们会在关键时刻，让大队全体知道。不仅是我，国家安全部会用这种方式，让有前科的犯罪者被人以社会的角度贬视，作为抑制力。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巴莱奥罗格斯’作战才会失败，才会让BETA入侵本土!之前奥得河中流第一次攻势，听说死了几万的官兵!你这不知羞耻的!”

她打在我的左脸颊上。剧痛在我左脸颊游走，嘴里扩散出血的味道——但是这痛苦，我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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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谢罪一样低下头，向更衣室走去。别的卫士带着愤怒喊道：

“自主训练都不进行，妳这是要去哪里?”——

‘那个……我有事情要办……’

“妳啊，胡闹也差不多够了吧……!”

“……反正，又要去街上见男的吧?这种事情，我们知道”

是斥责我的卫士的说话声。

“对于叛徒来说，卖春女的立场很合适不是嘛?肯定，这要是不在谁的裤裆上发浪，就会寂寞得<重点>欲求不满吧”

淹没在背后传来的让我不愉快的声音中——我听着这些，一言不发的把机库甩到身后。

◇◇◇

作为要塞阵地的名称，帕塞瓦尔克，是距离罗特穆尔基地距离最近的繁华都市。作为从三十年战争时代延续下来的古都，现在也作为供部署在要塞阵地的军队休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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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最近你的情况怎么样?”

那天晚上，我换了便装，在面冲帕塞瓦尔克的主干街道的雅致啤酒坊里。

在我眼前是一桌丰盛大餐。而桌子对面是武装警察军的少将。他在统率这一方面的司令部工作。

但是从他身躯胖大，头上谢顶来看，让人想象不到这一事实。那男人有个性癖：只喜欢对像我这样十来岁的少女出手。据说他是利用和党干部的关系才官运亨通。而年龄已经超过50岁。

‘嗯，还是没什么变化’

我脸上浮出只会给他人天真无邪印象的微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比浮现出真正的笑容更简单。这来源于从父亲和母亲和母亲那里遗传的演技才能，还有受阿克斯曼的调教。浮现出真正笑容的方法，我早就已经忘了。

‘训练虽然有些辛苦……不过人家能应付过去’

“那就好。想到你这样美丽的小姑娘，在我下面辛苦忙碌我心里就不得劲。因为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参加和BETA的战斗。不转到后方勤务真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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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人家想的不过是在前线保护祖国。来弥补罪过。’

我继续微笑着答道——

‘因为人家犯下的罪过，真的很大’

“那么，看来我也无能为力了。真是可惜”

‘不，能经常和您幽会，这就是人家的荣幸。’

我用双手握住少将的右手——上面体毛浓密，感觉起来真是恶心。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被这只右手在全身上下来回抚摸也习惯了。

‘因为，人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真是可怜啊丽姿”

少将反过来用左手握住我的双手——恶心的感觉更进一步。

“你放心。你的名誉，我早晚要为你争取回来”

‘……人家，也不一生都不会忘记少将的大恩。’

“不要这么称呼我。你明白吧?”

‘啊，对不起!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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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害羞一样，我吐吐舌头。男人，真的会被这种程度的演技骗到，真是不可思议——瞬间，我心中浮起哥哥的面孔，但我无视这些看着眼前男人浑浊的眼睛。

‘蜀·黍(叔叔的撒娇式读法)’

少将的表情像是从心底感到幸福一样缓和下来。

“说起来，我找了一件好东西给你。一会你穿上看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带着强烈的呕吐感，同时像是饶有兴趣一样问道——这次是什么呢。女式内衣?泳衣?男人们为什么会喜欢这些东西呢?上一个男人喜欢项圈和耳环，这让消除

痕迹很费工夫。(实际上，)上至年过八旬的老人，下至和我年龄相仿的同性我都面对过——

少将取出脚边放置的纸袋，让我看——虽然我身上有演技，可还是受到了足以让笑容崩溃的冲击。

“这是你1年前，在柏林上学那所学校的制服里的一款。我托熟人帮忙找到送来的。”

我的意识像是要被冻住一样，曾经的记忆复苏了。我和哥哥一起上学，走在普伦茨劳大街的并排林道。我和同穿校服的哥哥的侧脸。我们开心的对话。我那重要的、虽然波澜不惊、毫无变化，却和平又幸福的、重要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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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我却要在之后，穿上这身勾出我回忆的制服，和眼前的男人(交媾上床)——

‘……太、感谢您了……!’

我抱住少将递过来的这身制服，眼角露出浮有欣喜的眼泪。

‘真是太让人怀念了!别看人家这样，在学校成绩很不错的。特别外语是学年第一的说……’

所以，那个男人(阿克斯曼中校)从最开始就注意到我——现在我有了这份确信。因为谍报任务，不仅需要演技，还需要高度的语言学习能力。

少将慈悲地点头，好像是故意一样看看表然后站起来。

“哦哦，都这个时候了。没时间在这里慢慢理会了——场所，就选平常的老地方好了。”

‘嗯嗯，蜀黍。哪里都可以的说……’

“是吗，是吗?那就让蜀黍再告诉你人世间的万事种种吧。在与你相爱相交之后。”

少将靠近我，嘴唇靠近我的脸。我忍住呕吐感，闭上眼睛，和他嘴唇相合。我把他伸出来的舌头和自己的舌头与唾液连上，瞬间发出湿润的声音。这感觉像是理性腐朽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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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出啤酒坊之后，手牵手向大街外面走去。那里有军队管理的住宿区，设有慰安所和桑拿房。

◇◇◇

事情办完，和少将分别后，我并没有去车站。因为迎接我的车立即就到。

如果你让我说心里话，我恨不得立即回到基地冲个澡、消除那男人留在全身的痕迹——之后，让连续(性)行为的身体躺到床上恢复。但是——我一言不发的坐到后面的座位上。

“那么，今天的成果怎样”——

旁边坐着的男人——海因茨·阿克斯曼中校，没做铺垫直截了当的问道。看着外面景色，他翘着二郎腿。

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作战总部的作战参谋——这是阿克斯曼现在的官衔。但是我知道，背地里头，他和反间谍有关。从前——我被逮捕的时候，他好像也和对西方谍报有关系。

我用抑制住感情的声音口头报告。取出包里的小型窃听器，交给阿克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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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校预测的一样。不仅在中央，他在苏联的门路也很硬——毫无疑问他是莫斯科派的。是他本人直接这样说的。他说“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也可以借助苏联朋友的手，和你一起逃到西伯利亚”’

“原来如此。你怎么回答的?”

‘属下说：我打算以保护祖国来赎罪。如果以我的性命换得您的生存，这就是我真实的愿望。但是，如果蜀黍你真这么想的话……’

明明可以通过窃听器知道谈话，但阿克斯曼却喜欢让我直接报告给他。

阿克斯曼向外看着，低声笑了出来。我忍住杀意，只是向前看。

“很好。那么，下一步你就打探出他的那个朋友姓字名谁”

阿克斯曼向我侧目，继续说道：

“最近莫斯科派好像要独自获得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KGB 克格勃】提供的侦查卫星情报，正在交涉。很可能他就是一个窗口。如果顺利，我们就可以把情报连根挖出来。”

‘您说国家安全部，瞒着军队，接受苏联提供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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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接受。不过，只有莫斯科派收到的情报准确度更高。莫斯科派可能会利用准确度的差距，给我们设下陷阱。”

‘就算再惜命，逃到西伯利亚之类的做法，这莫斯科派到底在想什么……’

“谁的命都重要。特别是，对于那些有很多想保护的东西的人来说更是。与像你这样丢失一切的人当然不同——什么嘛，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好啊。是对今天的目标不满么?的确之前一直都在以国家人民军的将校为目标，虽然不用化名不能接近，不过他们也许知道，和你哥哥有关的情报啊……”

我紧握拳头一言不发。这男人知道哥哥的行踪，却绝对不告诉我。进一步，他还这样嘲笑我。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阿克斯曼把视线转向我脚边的纸袋，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笑道：

“原来如此，还真是好兴趣”——

我身体僵直。之前受到的调教，让我连带着和阿克斯曼也成了<重点>那种关系(肉体关系)。甚至穿着这身制服，和这个男人，那什么……可是，那次拷问的痛苦和恐怖，还有和阿克斯曼交下的约定却压倒了一切，我强压住自己，一言不发。

也许是阿克斯曼猜到了我的想法、脸上浮出污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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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老子今天什么都不会做……准确的说，是什么也不想做”

‘啊……’

“老子有洁癖。和那样丑恶的男人苟且之后，妳这样的肮脏东西，老子可是不会碰的。”

◇◇◇

第2天早上我在连接基地的林间道上散步。在附近的旅馆过夜之后，阿克斯曼的部下在适当的时候开车送我回来。

与尚有疲惫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间道上的清凉空气和早上的阳光。除了错开时间的那辆车以外，没有人看见我的身影。

我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在那里站住。接着用自己真正的感情自言自语道：

‘我，已经受不了了……’

以此为契机，我封印起来的感情顺着眼泪奔流而出。我已经站不住了——弯下膝盖，呜咽痛哭起来。

‘救救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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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以来，我成为了国家安全部、以及阿克斯曼的忠实走狗。

最初我接受的是，作为谍报员的教育。国家安全部需要那样的人员。有演技的才能，语言学上也有本事，还被把握住弱点的我，正是为此准备的最佳人才。

在那里，我被灌输了作为谍报员所必须的各种知识。像刚才的“甜蜜陷阱【Honey Trap】”技术也是其中之一。国家安全部重视“甜蜜陷阱”作为谍报手段，我接受了他们彻底的指导。因此我现在的身体，成了可以取悦任何人的身体，包括我自己在内。

我被编入武装警察军的卫士养成学校是那在之后。意义虽然不明，但阿克斯曼好像是想把我把为卫士灵活使用。

同时，甜蜜陷阱的任务也在增多。目标随着阿克斯曼的命令来回变化。在那时我就用身体来笼络目标，套取重要的情报。

甜蜜陷阱的任务，在我配备到实战部队后仍在继续。因此我的身体被无休止的使用着，带来的恶劣影响便是让我对操纵技术的提高十分苦恼。但是，阿克斯曼却像是没有注意这一点一样，只是用家人的存在闪烁其词——

到现在我的间谍目标有过多少人，我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时候被污秽的身心、同伴们的骂声、毫无消息的家人——看不见的明天。一切，都像是在我心中无法忍耐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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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现在，一直在努力，努力的啊……?’

我对着记忆留存的——但是，接下来逐渐褪色的，哥哥的笑容说话。

我还不能违反和阿克斯曼的约定。只要我在为阿克斯曼行动，哥哥的安全就应该能得到保证的。

‘可是，我还是讨厌，这样……’

即便能与哥哥再会，我的身体也已被污秽。国家安全部的内情，我知道得太多，阿克斯曼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不管是作为谍报员，还是事实上的情人。

恐怕阿克斯曼，也是最初就知道能把我逼到死胡同上，才提示了那条件的。

‘我以后，还会继续被污秽吧!?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知道哥哥在哪里……’

在晨雾中，我高声哭叫。抱着的纸袋里，那散发着恶臭，被污染的制服落到脚边——我带着火热的心情，右手抓住制服。

‘带着这种思念，被同伴们嘲弄，最后死在BETA手里好像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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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拖中队的后腿。这样一来，我会在战场上第一个被抛弃——我不想让我的人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所以，拜托了。哥哥，救救人家吧……’

你发誓要遵守吧——我可以听见阿克斯曼的嘲笑。明明是我的错才让哥哥苦恼——我能听到另一个我的声音。

我明白。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可是，如果这样哭叫能被原谅的话——

‘就是要遵守，才叫约定……?爸爸也这样拜托你了呢。所以……!’

所以我才憎恨不来救我的哥哥——我拼命忍住这种想法。如果得到这种结论，我的一切都会崩塌。

答案不会从任何地方传来。哥哥不会像小人书的世界里画的白马王子一样，在我面前现身。首先来说，哥哥他是不是像阿克斯曼约好的一样，真的还活着也(不知道)————

‘我，受够了，受够了……’

我在之后一段时间，依然继续流泪呜咽着。森林里传来野鸟的清爽鸣叫，像是诅咒一样，贴在我的耳边。

我初次上阵的机会很快就来了。7月下旬BETA的新梯队在原波兰领土出现，开始向新勃兰登堡专区开始突进。

我们并没有驻扎在国家人民军主力部队部署的两座要塞阵地——帕塞瓦尔克，普伦茨劳要塞阵地，而是在其前方的城市什切青。什切青是波兰的工业、港口都市，现在仍有许多工业设施在运作。

什切青的市区巷战发展情况最初处于劣势。市区尽管已经被半要塞化，但BETA的攻击及要远超过预测，无可奈何，它们入侵了市区中心。预定的海军支援，也因为光线级的渗透而成为不可能。

被指定为预备的我们大队接到出击命令，是在BETA的先锋接近造船厂聚集区约1公里前之后。造船厂里有许多建造中的运输船和修理中的驱逐舰成群结队。

“——大队各机，出发!”

在距离造船厂较近的集结地。大队长对在列机体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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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任务是死守造船厂。尽可能将突入的BETA在前方消灭。虽然初次上阵者很多，但你们既然经受了之前的严苛训练，肯定能胜利归来的!”

“‘明白!’”

同伴们忍住扬起的紧张感大喊道——但只有我一个人小声说‘明白’。我内心想的是，从忍受住严苛的训练中让我得到了什么。

尽管作为卫士这是初次上阵，可我身上一点力气都上不来。我用像淤泥一般浑浊的眼睛，看着鼓舞我们的大队长、以及听着他鼓舞的同伴们。

我已是身心俱疲，累透了。这几天里，忙于训练和出击准备，当中还要从事阿克斯曼命令的甜蜜陷阱任务。那个肥猪武装警察军少将也不管我的情况，总是说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然后全力的在我身上发泄着欲望。反正，人大概就是那么回事——我这样想着，让自己接受这些。

（大家一起见阎王好了……）

无力的握着操纵杆，我用不成声音的声音自言自语。

破灭的感情在支配我。平常与哥哥的记忆还可以当缓冲，可唯独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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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页）

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北翼的战斗 1981年7月——

1981年7月下旬，BETA袭击了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北翼新勃兰登堡专区的帕塞瓦尔克要塞阵地以及普伦茨劳要塞阵地、以及作为两者前卫的原波兰领土什切青市区。

在这一时期，东德不久前刚从波兰完成撤军，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上部署的地面部队正处于再编中，沿东德——波兰边境线城市的资材搬出也尚未结束。东德政府将计就计，为了加固塞阵地的防御，向边境线沿线都市送入地面部队，命令其死守市区。国家人民军对这种导致分散战斗力的做法面露难色，政府便改变主意，没有将国家人民军而是取而代之，将刚开始编制不久的国家安全部的武装警察军送入。

以上经纬脉络的最后，这次北翼的战斗中BETA攻击要塞阵地的同时，孤立的什切青市区同时进行战斗，出现了这种异常的情况。虽然战斗以东德方面的胜利告终，但从结果看，什切青市区被破坏，防御部队也损失惨重，并没有达成死守市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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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东德这个国家和他的公民，只不过是我憎恶的对象。国民十中有一是国家安全部的内鬼这种体制疯狂了，不自觉的接受这些的市民错乱了。我的家庭正因此落入了地狱，这种国家的人，还是被BETA全杀了才好。这才更符合全人类的利益。

（也许我会在此之前就丢掉性命……）

我依然是大队的包袱。同伴们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了。我的管制单元里，不知谁写上“Gossenschampe!”【卖春妇】这样的文字——整备班看来也是所见略同。

（(寻死)这样也许也不错……）

死亡的诱惑甘甜而美妙。只要一死，就可以从现在的地狱脱身。与阿克斯曼的约定虽然会化为乌有，但哥哥他一定能原谅我的。应该说，在这里一死，也许我会再见到哥哥——

大队瞬间卷入了混乱。我在的第2中队也被迫单独与BETA进行混战。

“——不，不准靠近!”

卫士们呐喊起来——以化为瓦砾的市区作为背景，许多要击级和战车级被炮击粉碎。但是，BETA却跨越死尸，继续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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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炮，接炮!”

（这是弹药很快就会耗尽的节奏……）

我冷静的思考着，感觉到战况正在向糟糕的方向发展。中队虽然在尽力继续抵抗，但卫士们正在失去冷静。

我依然无法涌起战斗意志。也没有对BETA的恐怖。但是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我却像尽在掌握一样很清楚。

“——!各机!右前方出现突击级集团——数目超过30!”

中队长发出像是尖叫的声音。说起来，这个人好像应该也是初次上阵——

“——所有机体，开始突击!不要让造船厂被接近!”——

（与突击级近战?就算是命令，这种战斗方式……）

中队开始突击，着陆的同时以炮击击破突击级集团的先锋。但是后续却从两侧突进——瞬间就粉碎了一个小队的机体。

“——呜哇”

“呀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挡不住啊……啊啊啊!”

听到中队长最后惨叫的同时，其他机体回避着突击级的突进，继续逞能在突击级背后射击。还存活的小队长们也被这种空气侵染，谁都无法再进行统率。

另一方面，突击级集团数目减少的同时，却相继突入造船厂。中队的战斗力已经无法阻止它们。集团的密度也在上升——这样下去逃脱也会成为不可能。

‘……!全机，请退避!’

我无视指挥系统大喊道。我的思考还很冷静——尽管同伴们在我眼前死去，可我心里没有任何感情涌上来。

‘突击级的突进已无法阻止——继续在这里战斗没有意义!’

“——住嘴!叛徒少来指挥!”

一名活下来的卫士——那时候抓住我喉咙的卫士，带着杀意返回来喊道。

“——撤退命令没有下达!而且它们把我的伙伴……绝对不能原谅!”

冰冷的激情染遍我的思考。我想一死百了求个痛快——这种想法并没有消失。但是，我绝对讨厌为这群笨蛋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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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既然如此……!）

我反复进行着激烈的战斗机动，冷静的确认状况。中队长被击破，剩下的卫士也无法做出合理的判断。

作为状况来说已经很充分了。而且我还有靠这副身体打通的人脉——不管发生怎样的政治问题，我都有自信化险为夷。

‘——哦啊啊哇!’——

我大喊着突击进行射击，同时开始短距离后退跳跃。本地数据链上，至少这样看起来不会被认为在放水——前面的卫士难以置信的喊道：

“——打算拿我们当挡箭牌逃跑!?就算这种行为被允许——”

我一言不发的继续后退并射击。察觉到我的意图，2部MIG-21也追随而来。

其间，突击级集团相继击破其他机体。即便想逃脱，也因为冲得太深而失去机会。想飞到上空，会被光线级狙击——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

“——你这个，叛徒!”

同伴们最后的惨叫从耳机传出，我却感情毫不动摇的，成功完成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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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队主力汇合后，我得到的不是斥责而是称赞。

大队长对我擅自撤退的事情没有过问，而对我在中队处于崩溃状态下带回来3部MIG-21这件事评价为冷静的判断。不同于国家人民军，武装警察军不设置政工军官，所以也有实力主义的风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对命令的解释也会有柔软的变通。

之后，在国家人民军进行光线级猎杀并消灭了光线级，空军进行地毯式轰炸前片刻，我完成了在什切青市区的战斗——生还。

◇◇◇

在化为瓦砾的什切青市区，散乱着无数BETA的死尸，整个城市漂浮着异样的臭味。

作为大队残部临时集结地的完好废工厂，在屋顶，我独自看着夕阳沉落。天色已经发暗，只有西侧的天空被淡淡的橙色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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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下来了……”

我把被强化装备包裹的右手掌在胸前伸开——对自己说的话，我完全没有任何感动涌上来。对于自己毫发无伤身体还能动这一点我完全没有高兴的意思。而且把同伴们抛弃的后悔，还有对他们死亡的哀悼心情也完全没有。

内心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的毫无感觉，还有变成如此结果是理所当然——这样的自负。像我一样体会人间地狱的人，对BETA战不应该被恐惧支配。在我看来，比起BETA人类看起来要更加，要更确实的丑陋，让人感到恐惧——

我心中两种新的感情络合到一起。

其一，我产生了一种自信，可能不知什么时候我学到了作为卫士很重要的特性。对于初阵时其他卫士最重要的通过仪式，对我来说不过是没什么感动的鸡毛蒜皮小事。

其二，便是对自己的内在正在改变的恐惧。的确，从那天开始我变了。我看遍、体味世间种种污秽，并把这些当做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不想成为阿克斯曼那样冷酷的人，也不会成为那个武装警察军少将一样的下三滥。我只是想和哥哥再会，然后重新夺回幸福。我和那些人并不一样——

‘那么，为什么你对眼前的光景毫无感触……?’

看着化为广阔废墟的什切青市区——混杂着许多BETA的死尸，人，还有曾经是人的残骸铺遍地表。如果是学生时代的我，肯定会为眼前的惨剧痛哭流泪吧。但是，现在的我心里却毫无感慨。就算是憎恨这个国家和人们，可为什么我会麻木到这种地步——

‘哥哥，我，我害怕自己……’

为了压住不安，我把手放到胸前，回想起哥哥的面容。

‘也许，我已经不是哥哥认识的我了……’

越是为了解救哥哥而继续战斗，却和他的距离变得更远。也许我已经无处可去——

如果说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在这次战斗中，我打开了作为卫士的未来。这是大队长告诉我的，说是由于回到罗特穆尔基地后预定要进行再编，让我先带小队。因为我的机智而得救的同伴们，也向我说出感谢的话语。

如果继续磨练能力，我也会作为武装警察军卫士成为必要的人才——也许有机会可以逃脱阿克斯曼的咒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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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地平线上红轮西坠。

（所以，拜托了，求你一定要在什么地方继续活着，哥哥——）

“——有闲工夫你就看东面的天空嘛!国家人民军的英雄过来了——我们早晚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在没有注意的时候，我听到了大队长说话的声音。我反射性的向后面回头。

东面的天空，可以看到许多束蓝色的火焰。数目12——是一个中队的战术机。高度500米以上——看来是没有光线级威胁的在天空尽情驰骋。

“——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 schwarzesmarken 黑色标志/死亡黑标】’,都说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甲部队。这次的光线级猎杀是多亏了他们才成功”

（那就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在谍报任务过程中，我听说过这支部队的名字。而且，指挥官名叫————

‘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

我小声自言自语道，看着远方火焰的尾焰。

爱丽丝蒂娜的为人秉性，我是从阿克斯曼那里知道的。

她，是将3年前反体制派的叛乱未遂事件中，将作为主犯级别的哥哥告发出去，成为国家安全部英雄的人物。但是，也有传闻说，她是反体制派的成员之一。而且还是阿克斯曼手下的走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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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走狗嘛。不过是被人待为英雄，明明她又不是像我一样被污秽的人……）

我联想到，阿克斯曼没有对被抓住弱点的爱丽丝蒂娜，像自己一样轮奸的理由——借助有意的被当做英雄这一点，以让反体制派继续存在，产生不和谐的音符。或者说，是欣赏爱丽丝蒂娜的高超实力，早晚要把她拉到自己阵营。不管怎样，阿克斯曼都不会交给她超出必要的负荷。

（明明是出卖兄长才得到今天的地位……!）

嫉妒的火焰席卷了我的心中。为什么只有我会这样——我只是想和家里人幸福起来，想保护哥哥——

（反抗国家，作为反作用带来的只是强化国家安全部统治。不论什么征兆，国家安全部都不会放过……）

也许和国家对抗的爸爸妈妈是愚蠢的。如果没有那件事，现在我们会——想到这些，我像要否定一样微微摇头，就在这时——

“——英格赫德，你没事吧?”

突然，女性的声音混着杂音进入耳中。原来是我的强化装备，不知收到了那支部队的通信。我吓了一跳，用视线操作，搜索信号源——然后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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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看无线电频率，和我们大队使用的接近……!）

虽然武装警察军和国家人民军并不共享数据链，战术机部队使用的无线电频带却也会重复。虽说有各自为战，老死不相往来的危害，但战场上这(无线电频率重合)纯属偶然。

“——右侧跳跃单元好像损伤不深。如果停止驱动，就变为单引擎飞行。放心，我们跟着你——这是你编入中队后第2次进行光线级猎杀。不要勉强自己。”

“——谢，谢谢你，中队长……”

（中队长!?那就是说，这便是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的声音……）

冷静中带着温和的声音——我却对此带有憎恨的拧起眉毛。出卖家人的女人，绝对不可原谅——

我不想听了——可正在即将切断通信的时候——我听到了。

“——你也是，<重点>提奥多尔”

我发誓绝对忘不了的名字和声音，让我睁大眼睛——让我背后发麻，呼吸停止，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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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很好的保护了损伤的英格赫德。不过短刀还要多少再练练才能用。华特要是不跟上你，那可就危险了——以后你要注意”

“……明白”

我完全被冻住，停在那里，看着头上飞过的12部MIG-21。

1981年 10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哈雷专区 阿尔施塔特基地

“那么，你怎么看?”

在位于基地内居住区我的私人房间里——阿克斯曼放宽领带问道。床上散落着我的内衣和避孕用具。

‘您是指……什么?’

在旁边浴室里冲热水澡的我问道。头上淋下来的温水，顺着虽然我并不希望变大却在一年里丰满起来的双峰淌落下来。

不必担心谈话会被窃听。室内已经被阿克斯曼的部下，事先就<重点>扫除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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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斯曼像是在愚弄我一样问道：

“不要装傻哦。你清楚的吧，你的哥哥，现在就在某个地方还活着。”

‘……’

“你在什切青那次战斗里使用的强化装备留下的记录，我找人确认了。偶然还真是可怕的东西啊。算了，本来想着念你的努力告诉你来着——这个就不说了，你怎么不说话”

‘属下以为您没有必要告诉属下’——

“理由呢”

‘属下，不想和哥哥再见面’

“明明不是那么想和他再会么?和哥哥再会，那不是你活下来的目的嘛?”

扬起一条眉毛，阿克斯曼问道。我像是甩开什么一样答道。

‘属下是作为向国家安全部化身的您宣誓忠诚的人——即便是现在也不敢造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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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约定，现在应该还在继续。只要属下为您效劳，您就应该不会对哥哥下手——虽然为什么哥哥他会配备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这一点属下不知’

“原来如此。来龙去脉算是说通了。”

手臂伸进国家安全部军官制服里，阿克斯曼高兴地点头。

“为了我的名誉我先多说几句，他配备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这件事我可没动什么手脚。恐怕他是成为卫士后，军队的反体制派，为了支持爱丽丝蒂娜而把他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他对国家安全部有着很深刻的恐惧——就像你一样啊”

明明就是夺去我纯洁，拉拢我进入国家安全部的凶手，居然还恬不知耻的这么说——我忍住怒火，心中编织要说的下一句话。

顺着谈话的趋势，阿克斯曼也许能回答我的疑问——

‘……您说哥哥，他和反体制派有关系?’

“就现在来说，可能性是零。他相信爱丽丝蒂娜是国家安全部走狗的传闻，憎恨她。看来因为发生了那件事，他对周围人产生了不信任感。”

我心里察觉到了安心和苦闷。哥哥也因为那次(逃亡被捕)事件而痛苦。不过，也就是借着这一点，拉开了他和那女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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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国家安全部来说，他是求之不得的有犯罪前科样本。人们对他人的不信任感越深，我们的统治就能更进一步。只要不相信他人，任何人都不会想着去击溃这众人一心的体制。”

阿克斯曼发出高兴的声音。我没有点头，但内心却完全同意。所以，东德才要维持这腐朽的体制。

“但是，考虑到他会发现真实情况的可能性很高。不管怎么说，爱丽丝蒂娜都应该会引诱他。嗯，虽然她终究需要什么契机……”——

‘原来如此’

“是不是不安啦?你的哥哥，在那女人手里——反体制派给予的，也许会和你自己刀兵相见的……啊，还是说，你自己也要加入他们?”

我停止淋浴。经过几秒迷茫一样的沉默后，对阿克斯曼明确的说道：

‘不。属下相信哥哥。相信他不会触及那么危险的行为’

“……”

‘而且，如刚才说的一样，属下是您和国家安全部的鹰犬。属下别无选择，自身也不希望如此。属下只知道哥哥他安全的活着，与属下一样走上了卫士的道路，被告知这些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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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接近理想的回答反而会让人不相信哦?更不要说你脑筋灵活这一点。”

‘您多虑了。’

“好吧。最近也会碰面，到时候就知道了。还有，你要继续接触那个内务部的少将。我们的行动可能会被泄露到西方。所以才会把你召集到这座基地。”

‘明白’

“作为间谍你很有能力。拿出自信。即便是取悦兄长你也可以做到吧”

‘承蒙夸奖。但是属下……’

‘你放心，我早晚要找机会让你和你哥哥再会。期待着这些，继续完成任务吧。’

阿克斯曼换完衣服，向浴室里的我摆手，离开了房间。门被关闭的同时，私人房间再次回归寂静。

毫无感觉的看着从全身的皮肤上滴落的水滴，我孤单的说道：

‘果然，还是那样……’

在恐惧和不安，安心和喜悦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感情中，我咬紧嘴唇。

◇◇◇

p157——

在少见的湛蓝天空下，2部MIG-23【大耳猴】在跑道上着陆。

我完成训练飞行回归后，将自己的机体交给整备班，看着机体的背后。跳跃单元的可变飞翼结构收起的同时缓缓上升——只能被形容为完美的姿势控制。那肯定是——

“那就是，传说中的‘狼人’大队吧，小队长……?”

作为部下的女卫士，惊讶的问道。比我还小一岁，所属和我一样是第1003战术机甲中队。

“听说，他们是装备MIG-23的国家安全部最强战术机甲部队，半年前在艾泽纳赫的事件中，阻止了国家人民军的MIG-21逃亡……”

‘……说的是啊’

我略微点头。当然，没有表现出自己对“狼人”大队知道更多的情报。

指挥官是贝娅特丽克丝·不莱梅少校，她是个手段高超的卫士。据说是爱丽丝蒂娜的同年。而且，我听说这个大队与阿克斯曼的柏林派对立，是莫斯科派事实上的私兵，和苏联也是关系很深——

p158

我不想和她有过多的瓜葛。虽然知道我和阿克斯曼关系的人没几个，但在莫斯科派看来我是敌人。而且，他们处于追杀逃亡者这个立场，这一点就使我厌烦。

“是，是吗……”

部下用带着畏惧的目光看着MIG-23。

她害怕并非没有道理。第1003战术机甲中队是被指定为武装警察军预备兵力的战术机甲部队，有对BETA战斗经验的人包括我在内也不过3人。对人战经验者一个都没有。对人战和对BETA战需要的技巧大大不同，因此那装备MIG-23的“狼人大队”肯定是被训练为首席精锐的部队。

武装警察军和国家人民军一样，在像这座阿尔施塔特基地一样无需担心卷入BETA攻势的易北河以西的基地群里配备预备的战术机甲部队，对新人卫士进行训练，以方便补充前线消耗的战斗力。

“‘狼人’大队，为什么配备到这种后方基地……?”

‘我想，大概是刚完成边境警卫任务在回归途中吧……’

“原来如此，您说的是呢……”

p159

（插图：狼人大队的MIG-23，带着精悍的影子从空中飞过。）

p160——

这样回答着，她慌张的从我面前离开。在这座基地，作为曾向西方逃亡的叛徒，我的名字也为人所知。自从有了部下以后，我总算不用再像一样那样受到阴湿恶心的欺负，“甜蜜陷阱【honey trap】”任务的频度也减少了，提高技巧的烦恼也消失了。但和往常一样，和我能私下谈话的人还是完全没有。

我叹息一声，看着MIG-23消失后的蓝色天空。

不经意间我感到乡愁——学生时代，这样的天气大好的休息日，我经常和哥哥一起去附近的公园。他陪我练习演技，和我散步，在草坪上一起吃便当。

可是，我没有流泪。但不是因为我忘了真正该怎么哭的方法。

现在的我有着微小的希望。

（哥哥还活着。当了卫士，配备到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哥哥还活着，就是说我之前的努力并不是在做无用功。对我来说这就是莫大的成绩。

可是，与快乐一样，我也感到了不安。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里，有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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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蒂娜应该也想着早晚有一天把哥哥拉拢过去。如果相信阿克斯曼说的，哥哥陷入了对人的不信任，憎恨爱丽丝蒂娜，但我认为这种情况不会长期持续。哥哥是个温善的人。只要给他一个应当保护的东西，他就会简单的流向那里。更不要说他认为自己已经在那次事件中失去了我——应该会作为补偿，他会去保护什么人。

恐怕，这将以参加反体制派的形式实现。爱丽丝蒂娜那样长于掌控别人的人，肯定会这么做。

现在，反体制派不会进行显眼的行动。但是，距离叛乱未遂事件已经过去3年的时光，他们在持续恢复力量也是事实。也许会利用BETA的入侵带来的不安，再次行动。这样继续下去，哥哥一旦被爱丽丝蒂娜拉拢，就可能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哥哥，被那女人勾引了……）

我不敢妄下断言说没有可能。如果哥哥认为我死了，爱丽丝蒂娜抓住这个空隙乘虚而入。不，不一定只是爱丽丝蒂娜，只要是除我之外的其他女人，这都绝对不可原谅——

进一步说，也许哥哥在那之前战死的可能性也很充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确被人赞颂为“东德最强”，但由于经常出入激战区，损耗率绝对不会低。如果真变成这样(哥哥战死)，我从前的努力就都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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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必须尽快和哥哥见面……）

我有一种如同全身被烧焦的焦虑感。但是，我不能允许自己显露出这些。昨天，在我的私人房间里和阿克斯曼交谈的对话在我脑中复苏。

（如果被抓住弱点，就会被阿克斯曼超出以往地进一步利用……）——

阿克斯曼肯定会算好一切，然后造成这种情况。如果在这里我自己说出来想和哥哥见面，阿克斯曼大概会用我的想法代替之前的约定，要求我进一步对他忠诚。

也许，阿克斯曼将来会把我送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经由我的手将哥哥变成情报合作者，企图从内部瓦解中队。从昨天的谈话里听到的来看，他应该多少有这种想法。也许正是这样，阿克斯曼才不会阻止哥哥编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但是，如果变成这样，我就可能在国家安全部的掩盖下——伪装从前的经历，和哥哥再会）

不能说我没有感觉到诱惑。但是，如果这样做，哥哥就会被国家安全部的锁扣上。从前为了保护哥哥不受国家安全部的侵害我才下地狱，这次我却要把哥哥拉进国家安全部——只能认为是丑陋，邪道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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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

处在全身被锁扣住的感觉中，我紧握双拳。

（虽然身心都已经被污秽，但至少我想保护这些……）

但是，要怎么做才好——我找不到答案。

因为国家安全部的权力太强大，即便我抛开一切和哥哥逃跑，我也不认为能成功。向反体制派叛变也不可能——这次我们两人一定会被国家安全部杀掉。

我之所以没对阿克斯曼说知道哥哥还活着的事情，不仅是为了不让他发现我的弱点，也有这个谜团的原因。

怎样才能从这片地狱中，拯救哥哥和我?至少在得出答案以前，必须保持现状——虽然我忍不住不安和恐惧。

（所以，在见到他之前，我要作为卫士生存下去。现在的我，有这份能力……）

现在我因为以对BETA战为任务奔走于战术机甲部队中。没有像“狼人”大队那样完成对人战训练。阿克斯曼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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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作为卫士，在和BETA的战斗中，想活得堂堂正正像个人是可行的——这就是我最后的容身之所。

（所以，你等着我，哥哥。我肯定会找到出路。我一定要把我们两人的幸福，夺回来……）

我移开视线，不再看这片方才MIG-23消失不见的蓝天，转身走向机库。因为要进行中队下一次作战行动的简报会。所以我必须要在进行简报会之前洗澡更衣。

这次简报会，阿克斯曼预定也要参加。

30分钟后——我在简报室里，和中队其他卫士一样，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您说，不让我们继续进行对BETA战的训练，投入在东西德边境线上，进行积极的治安维持任务……?”

“正是这样”

对于第1003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惊讶的提问，讲台上的阿克斯曼却浮出和往常一样的微笑，同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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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对BETA战的激化，有必要令投入前线的战术机战斗力保证充足。但由于平民对BETA的恐惧也在蔓延，向西德逃亡的事件也呈现出增加的倾向。为了对应这两种矛盾，作战总部命令预备的战术机甲部队部署到易北河西”

几乎所有的卫士们表情都凝固了。我当时肯定也是面色苍白。对于国家安全部而言，所谓“在东西德边境线上，进行积极的治安维持任务”，含义只能是——

“话虽如此，为了确认效果，首先派遣一个小队程度的人员。因为是作战行动基于国家安全部谍报部门获得的情报，具有高度的政治性，人员选拔就在我们这里进行。目的地是东德西南部，格拉专区的萨尔费尔德基地”

我感觉像是被匕首盯着脖子。也就是说，我已经是内定人选了。不，应该说阿克斯曼把我编入这个中队，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好了。

不过，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可以确认一下吗?”

中队长问道。他也是对BETA战的有经验者，是作为卫士却仍然有良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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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西德边境线上，进行积极的治安维持任务’具体上是什么意思?下官是不是可以认为就像外面传闻说的一样?”

“问得好。为了不让你们误会，我就把话明说了吧。”

阿克斯曼心情不错，点点头，没有向其他任何人，而是和我视线交汇，张嘴说道：

“猎杀逃亡者”

阿克斯曼明确而简洁的答道。

“你们作为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的光荣卫士，为了维持社会主义体制，必须抓捕企图流亡的反社会主义东德人——有什么问题么?”

1981年11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格拉专区 萨尔费尔德基地——

“——第1003战术机甲中队萨尔费尔德基地派遣小队，出发!”

在昏暗中，4部MIG-21拉着蓝色的火焰起飞。

时间是午前4时12分(0412时刻)。萨尔费尔德基地位于人称谢弗山的广阔山区，这座山形成了东西德南部边境线。山地的大多数面积是高度超过600米的森林地带，在这个时间段，连山间点缀的微弱路灯也看不到。虽然不同于在严密警戒的的边境线附近，但想突破条件是一样的。

所以，逃亡者们才在南部边境，利用这个时间段——就像我们在别的地方的曾经的做法一样。

‘……!’

我忍住心里沸腾的不快感，作为小队3号机，在黑暗中跟着2号机。

作战总部通告阿克斯曼下达的命令简单明了。

本日凌晨，南部边境线松讷贝格～巴德·洛本斯泰因(Sonneberg～Bad Lobenstein)区间，推测有超过20人的逃亡者开始结队行动。上峰认为，逃亡有东西两方的逃亡支援组协助，有边境警卫队的内奸提供了安全的逃亡路线。派遣小队就在当地配合第12边境警卫团严密的完成任务。另外，边境线的对面，已经确认有西方的战术机甲部队展开。可以随意使用武器。但是一定要谨慎，避免与西方发生武力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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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计划的规模和情报的精确度，逃亡者集团内部的人肯定向国家安全部密告了计划的一部分。也许有情报合作者混入了逃亡支援组内部。

‘……为什么，选中了属下’

那次简报之后，我造访了阿克斯曼的办公室，去追问他。

‘属下一直都以对BETA战为中心向战术机甲部队转属。您为什么……’

“倒也没什么太深的含义”

阿克斯曼困惑的说道。

“要是硬说的话，大概也是和下一次任务有关之类的。这次作战对你来说会成为一次很不错的经验。”

‘这是怎么说的?’

“我想着，让你去贝娅特丽克丝的‘狼人’大队赴任”

我凝固了，这太勉强了。也就是说——

‘您让我，去监视贝娅特丽克丝·不莱梅少校和“狼人”大队的动向?’——

“说的对。‘狼人’大队是莫斯科派的底牌。是莫斯科派赖以应对各种局面的战斗力。你去监视他们，报告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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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言不发。的确，去“狼人”大队赴任为前提，对这次作战是有益的。在任务上，去“狼人”大队赴任后，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所以还是要先积累经验为好。

但是，我心里有自己的顾虑。

到“狼人”大队赴任，意味着我会与这样猎杀逃亡者的任务会扯上更深的关系。这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趣。而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哥哥，我不知道……）

“你放心，就算恶名昭彰的狼人大队，也不会总是杀平民的。他们之所以重视对人战，是为了防备国家人民军和西德，以及我们”

‘……’

“而且，恐怕你去‘狼人’大队赴任后，不是由我，而是由贝娅特丽克丝送你进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我想他们不是那种会误判你价值的人。”

‘也就是说，属下要当双重间谍，去监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狼人”大队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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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们来说，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手里可不多。当然，那时候你也会从<重点>特别任务中解放出来”

我把视线移开阿克斯曼。

阿克斯曼说的话，确实说得通。但是，总是深谋远虑的阿克斯曼，却不会只想到这么多的——

“你不必多虑。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可选项的。”

阿克斯曼用食指顺着我额头的棱线(向下走)。接着解开野战服衣襟的扣子。

“这次的任务，你也可以选择合适的手段，不去脏了自己的手。因为交给你们的任务，终究只是捕捉逃亡者。我也祝你成功。”

‘……是’

从野战服里溢出的胸部被阿克斯曼玩弄着，我隐藏着一个想法向他点头。

正是这样，我决定了——

（我不会让逃亡者团队出现牺牲者，完成这次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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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为了救出哥哥，牺牲了许多人，但至少对和我没有关系的人，我不想下手。

出击后没多久，派遣小队分离成2个分队，提高引擎功率的同时，顺着山林和边境沿线跳跃。

即便战术机搜索能力再高，对于人来说，也需要一个小队在几十公里的范围内搜索。本来单纯的大范围搜索能力也很有效率，但为了阻止我们逃亡大范围搜索禁止使用。地面上的边境警卫队士兵们也因为同样的理由不被允许单独行动。因为眼前的目的地太宽广，而逃亡者中往往还包含边境警卫队的士兵。

我扫一眼战况窗口——第12边境警卫团在边境的非军事区附近展开，实施警戒。上空还有数架无人机展开。但是，另一面，西面的上空，不知道是不是清楚情况，展开了一个小队的战术机甲中队在实施警戒。这是对我们的出击有所反应。或者说，是西方的逃亡支援组等着接收逃亡者。

（我真希望你们能逃亡成功……可是，我不能让你们逃走……）

一年零八个月前的记忆在我脑中复苏。内容是在与眼下展开的景色一样的黑暗森林里未能成功的逃亡行动。事情和那时候一样，但我却站在相反的立场——胃液涌上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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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G-21会大范围共享数据，因此一旦发现就不会放过他们。而且，如果发现失败，让他们逃跑了，必然导致国家安全部的统治强化——结果来说，会导致不幸的人进一步增加。

不过，逃亡者们想法我很清楚，痛及骨髓的清楚。因为我也曾是其中一员。

恐怕他们中一部分人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祖国带来什么，才会行动的。可尽管如此，他们也是为了保护家人和同志、还有自己的信仰，才要从腐朽的体制中逃脱——

（所以，至少我要让你们当中一个人也不会牺牲——就像我和哥哥一样，为了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逃亡团体中，也很可能包含逃亡者自家的小孩……而这些孩子，他们是无罪的）

接下来的瞬间，红外线感知器有所反应。我背后感到发冷，一言不发的作出反应——我向着布设在警戒线的边境警卫队和非军事区中间，山林的一角转移目光。

没错。许多热源反应，在危险地形的森林中尽力的奔走。

边境警卫队一动不动——完全离开了警戒线——再过不到5分钟，他们就能到达非军事区——我们，不，是我必须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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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施塔特03呼叫阿尔施塔特01，发现目标!现在开始阻止行动!地点请参照数据链!’

“——01明白!别让叛徒跑了!”

‘04，跟我来!’——

“——明白!”

这是叛徒对叛徒的丑恶追踪。我表情歪曲，和部下一起让机体急速降下。在树木上方让机体进行掠地飞行。

山岳间回响起尖锐的喷气声。逃亡团体不会没有注意到我们。但是，我视线前方的热源反应群体却没有停止，还在继续向非军事区靠近。如果到了非军事区，东西双方就都不能实行武力，他们的逃亡便会成功——

（……!战术机能接近的程度，是不能阻止他们的。恐吓射击也是一样的——不过，如果我直接向他们射击——）

在这期间，热源反应仍然快速的向非军事区靠近。因为我们不被允许侵入非军事区的上空，如果真是这样现在应该被迫转向。但一旦侵入，很可能就会导致与西德的战争。

逃亡团体一个劲儿的向在山林里走动。看来逃脱路线已经定下了。恐怕在事前有人观察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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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

‘阿尔施塔特04，你立即回归，和非军事区保持距离!然后向逃亡团体的侧面发射120MM榴弹!’

“——03，你在说什么……!?”

我强拉机体来了180度翻转——顺势跳跃单元的喷射口向前方喷射，在紧挨着非武装区边境线前的地方停下，向逃亡团体前方连续发射120MM榴弹。

山林中发生爆炸——许多树木倒下。这应该从物理上能阻断他们的逃脱路线。我预测，虽然在非军事区附近使用火力破坏地形，可能会在以后成为政治问题，但既然有阿克斯曼当后盾，我就不会被追究责任。

发觉到我用射击摧毁了路线后，逃亡团体停下了。

在我背后的非军事区另一侧上空，同样有2部F-4在注视着我们。

事后处理很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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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分队阻止了逃亡团体后几分钟，边境警卫队立即赶到，包括阿克斯曼在内追赶而来的国家安全部人员到达。我接受阿克斯曼的命令，让部下回到基地，自己留在现场——我推测他是为了确认事实才来的。

逃亡团体的人数为20人，其中3人是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兄妹，15岁左右的哥哥和略小的妹妹，以及还没长出脖子的婴儿。看到他们一脸污泥的样子，我不自觉的移开视线。理由也不必多想。

即便如此，我内心还是有些安心。我在没造成牺牲者的情况下，完成了任务。至少，我没有终结他们的人生——

逃亡团体中除了婴儿以外，所有人都被铐上手铐，集合到森林的一角。边境警卫队的士兵们，为了防止他们逃跑用枪口指着他们——

“原来如此，看来情报是正确的”

阿克斯曼高兴的看着逃亡团体。嘴边浮起开心的微笑。

“但是，即便有边境警卫队的内奸，可一次让这么多人逃亡，还几乎就要成功……你们也真是不容易啊。值得表示敬意。”

被搭话的逃亡团体首领没有回答。但是，他眼里带着愤怒，瞪着阿克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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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斯曼说的没错，这么多人试图逃亡，过去也不多见。因为逃亡者人数越多，失败的几率就会越大。因为人数的增多会增加情报合作者混进来的机会，逃脱边境的时候动作也会迟缓。

也就是说，考虑到这些，并为逃脱增加了许多成功机会的逃亡计划，被我们确实的击溃了。今后这也会使逃亡支援组的活动被迫停滞吧。

“但是，在其位谋其政，这是我们的工作。不要把我们往坏了想。而且，你们就是因为这名卫士，才让所有人保全性命的。我看你们应该感谢她。”

当然，这说的是我。逃亡团体的视线投向我——我却无法离开视线。

“你们把这样的小孩洗脑，作为维持国家体制的道具……”

逃亡团体中的一人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们就连点羞耻心也没有么!?东德这个国家腐朽到骨头里了，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些，我们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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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像是保护我一样的话，阿克斯曼像是开了一个有趣的玩笑一样答道。我的内心闪现出不安——现在这样，阿克斯曼说的明显说得太多了。

“但是，如果我们允许你们随便行动，跟风的人就会增多，东德这个国家就消灭了。不就是这样嘛?谁都不想被BETA杀掉，谁都不想给西方当挡箭牌，想快逃出这国家——你们的想法我很清楚”

阿克斯曼同情的对那男人一行点头。

“不过，这样真的合适吗?东德一旦灭亡，还没有完成战争准备的西方各国也得跟着灭亡。这样一来，人类早晚要完蛋。也就是说，我们是牺牲你们来保护全人类的。你们不是东德的敌人，是人类的敌人。这一点也有点自知之明。”

这是阿克斯曼的哲学，也是真实情况的一部分。国家安全部对西方的谍报也证明了这些情况——但是逃亡者还是继续反驳。

“这种监狱一样的国家存在本身就是人类的灾害。没有你们，也许还能获得西方的协助……!”——

“现实是残酷的。西方让我们东德化为战场。他们却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化作战场。你们想说，不在乎让祖国荒废吗?也许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使用核武器。可不能离开东德的人怎么办?我们的体制，在这一天到达之前，会给所有市民以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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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所以就应该允许这样的行为……!”

“说实话，你们的意见我已经听烦了。差不多我也该回去在软床上睡个好觉了——所以”

带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阿克斯曼吸了一口气，转向我这边。

“丽姿，你去射杀所有大人吧”

‘让，属下……?’

我的思考冻住了。我不明白，这个男人，他在说什么……

“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我无话可说，阿克斯曼掏出自己的手枪，像是告诫一样继续说道。

“让你来杀。因为是你抓住他们的。那么一定要对职责负责到底……”

‘等，等等……!’

我不自觉的抗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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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任务，目的应该是捕捉逃亡团体!肃清他们，对我们的利益……!’

“情况有变化”

阿克斯曼冷淡的说道：

“方才，我得到了报告，关于他们背后的关系，已经知道大概的情报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没用了。而且，也有必要让反体制派和逃亡支援组织，知道我们的恐怖”

为了杀鸡给猴看所以要杀掉所有人——阿克斯曼是这么说的。我像是寻找推脱的理由一样盖过他说的话。

‘可属下是卫士，这种职责应该交给边境警卫队……’——

“作为卫士之前，首先你是我的狗”

‘……!’

“在‘狼人’大队，有着更加残酷的任务等着你。这点事情都害怕可就不好办了。你不想在那里失败吧……?”

我感觉像是被逼到死胡同。不能取得“狼人”大队的信赖，就不能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赴任。这样一来，我就没法再见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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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这么做，我就——尽管，至少我还想做个人——

‘如果我在这里说讨厌……’

“杀了你再杀你哥哥”

阿克斯曼直截了当的答道，拿起手枪指向我。我无话可说。

“如果你在这里抗命，早晚你会背叛我。而且，还是在致命的节骨眼上。既然如此，还是在这里杀了你为好”

枪口贴了上来——我不知道阿克斯曼的认真到什么程度。但是如果他真有此意，不仅是我，哥哥也会被杀。

‘你放心，<重点>只对大人处分就可以。孩子没有罪过’

孩子没有罪过——我觉得这像是免罪符。我从那时候已经抛弃了父亲、母亲、同志们。对于孩子们，他们和当时的我处于一样的立场。如果脏了我的手，能让这三兄妹活命……

听了我和阿克斯曼的话，逃亡者们脸上失去了血色。

‘请把全体大人列成一排’

我忍住呕吐感，对一起在场，用自动步枪面对逃亡者们的边境警卫队士兵们痛苦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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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弯下膝盖，两手放到腰后——’

这种姿势，人自然会向前倒。

我放弃了之后的一切思考，跪着的17个成年人从后脑部分被相继打入子弹，机械性的射杀在进行——

扣下扳机的同时，红色和灰色的物体四散溅开。失去力量，目标向前纷纷倒下。他们的后脑部分产生了红黑色的空洞。孩子们尖叫起来。

‘……完毕’

最后一发枪响结束后，我带着难以救赎的罪恶感转向阿克斯曼。硝烟和氨的气味在刺激神经。我的头发和缎带上沾满了飞溅的鲜血，血雾为漆黑的强化装备涂上几层红线——我没有向地面并排的死尸投向视线。

“很好”

阿克斯曼满足的答道——我像是被救赎一样点头。这样一来丑恶的任务结束了。我可以回到基地，在厕所里呕吐，洗个淋浴，在床上像往常一样哭到眼泪流干——

“那么进行最后一项工作——把这些孩子也杀掉。”

我睁大眼睛。压下心中的感情，我却还是无法理解这句话，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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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

“孩子们没罪过。不过既然亲眼看到杀亲仇人，就会在将来成为威胁。而且正好可以让我们向敌对势力展示我们的威力。所以，必须让他们死在这里。”

‘可是，手枪的子弹已经打光了……’

“目标是孩子。想做自然有办法。用脚边的石头就可以”

我愕然着，用面如土色的脸对着眼前的男人。他却像以往一样，乐在其中的对我说。

有一种确信在我心中浮现，一股就要发作的杀意沸腾起来。

这个男人，他看着我苦恼，并以此为乐。

也许，这条命令也是为了看我苦恼，为了对我进行精神打击——

‘这，这是为什么呢……’

我忍不住问道。身心都被污秽。我的心想要坏掉一样。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自觉的流下眼泪。打光子弹的手枪从我手边落下。

p183——

“你仍然抱有天真的想法——你在做梦，有一天能逃脱国家安全部的咒缚，对吧?所以才表现出对你哥哥没有兴趣的样子给我看。而且还执着于像个人(保持人性)”

阿克斯曼瞳孔缩窄——他完全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我最后的愿望也被猜到了——

“你必须舍弃这些天真的想法。因为你已经不算人了。必须作为我的狗直到最后”

‘为什么，只对我一个……!’

“问我，还不是因为你用起来顺手嘛?而且，你和爱丽丝蒂娜，在政治上的价值差距太大。对我来说，适合放到手边的，不是爱丽丝蒂娜，是你。”

‘……!’

“你想见你哥哥吧?想幸福吧?我会给你的。但是，需要等东德和国家安全部如我所望之后。为此，才有必要控制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需要你和你的哥哥协助。所以你必须对我继续宣誓忠诚”

我哭着，急促的呼吸着。如果完成阿克斯曼的愿望，也许我就能见到哥哥。可是为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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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是为了保护哥哥，不让他变得像我一样……’

“不要骗自己了，丽姿”

‘骗……?’

“你不用为任何人，只要为自己活下去就可以。因为你选择了那样一条残酷的道路。”

我再度睁开眼睛，阿克斯曼的话，像是拨开云雾的阳光进入我心里。

不是为哥哥，是为了我的幸福。我已经堕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为了我那简单的幸福。

为此我已经偏离了做人的道路，到底是谁，能这样批判我呢?

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哥哥，爸爸、阿妈，都没有这样的权力。可我，我绝不认可……!

——而且，哥哥仍然会被反体制派拉拢，最后会被国家安全部杀害。我想斩断这命运。能救哥哥的只有我，这和我的幸福直接相关——这有什么不对?

p185

‘我想见哥哥……’——

莫名其妙的我心情不错，抬腿向那3个孩子走去。右手拿起手掌大小的石头。用尽量残忍的杀戮方法。只要是阿克斯曼希望这么做的。因为那和我的幸福有关。

眼前兄妹里当哥哥的对我投以骂声。杀人凶手，左道，人渣——他走上前来保护妹妹。这好像是我见过的某种关系。可是我眼前这3人不过是血肉聚集的人形——我这样想到。

‘为了和哥哥再会，再次幸福……为了回到那让人怀念的日子……’

我的视野模糊起来。记忆复苏了。和哥哥在一起幸福的7年。夕阳下的街道。没错，<重点>没有理由不允许我和哥哥恋爱的。那么，也就没有理由不允许我希望和哥哥相爱相合，一起幸福。

不自不觉之间，我脸上浮起小小的微笑。这件事情完成后，我就能得到和哥哥再会的车票。

我可以做到这种残忍行径。肯定，在“狼人”大队也可以。如果和哥哥好好说清楚我的事情，肯定他会和我一起到国家安全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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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算被那女人拉拢过去，我也一定要救他出来。如果哥哥和我心灵相通，肯定能做到的——!

‘所以，我会……!’

最初处理的是妹妹。之后不久把哥哥也杀了。分开的时间越少越好。最后结束——至于婴儿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

1982年1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施普雷瓦尔德

在深夜的边境附近上空，MIG-21拉着蓝色的尾焰，在超低空飞行。

“——奶奶的，甩不开啊!这样下去……!中尉!”

“——别放弃，叶妮华!西方——非军事区就剩30秒了!在此之前——”

刹那间，可能是感到背后传来杀意，2部MIG-21左右散开——回避背后追赶而来的120MM榴弹。判断出敌人的射击并不是最初的带飞翼装弹筒稳定穿甲弹【APSDS】，而是榴弹才进行的回避行动——肯定，是对这种战术有所把握。

接下来2机受到进一步的追击，但在危险的低空飞行并进行巧妙的回避行动，接着左手用多用途追加装甲【盾】来防御以回避致命伤。由于多用途追加装甲已经废弃了所有爆炸反应装甲，不必担心被诱爆。

而且，这2机为了减轻重量，排空了背部武器支架和大部分推进剂，发挥出超出MIG-21参数的速度。

巧妙的回避并进行飞行，指挥官带着期待喊道：

“不是人的玩意打出的炮弹怎么会打中!距离非军事区剩下……10秒不到!”——

“——明白，中……”

突然回避到右侧的机体躯干被巨大的深灰色物体大力刺穿——爆炸，然后四散。

“长刀!?难道是扔过来的!?”

看看脚边——新出现的敌机，同样废弃了背部武器支架，从下方急速接近。

“——!对不住你了，叶妮华!这仇等到了西边，我肯定——”

同伴在黑烟中落下——喊着恋人的名字，剩余1机改变路线。回避着背后2机的射击，采取绕开前方1机的机动。

“——如果，如果顺利的话——”

MIG-21继续向非军事区进发。距离到达剩余5、4、3、2——

像是要打破仅存的希望一样，从上方挥舞下着多用途追加装甲，1部MIG-23迅速降下。

“——从上面……难道是埋伏!?”

一瞬间，这部MIG-21被MIG-23手里多用途追加装甲的锋刃刺穿胸部装甲，没有爆炸，落到地上。

◇◇◇

“以上，是前几天在哈尔茨山脉上空，进行积极的治安维持任务中，我们大队第3小队和逃亡者操纵的2部MIG-21的交战记录”

柏林南部延伸的广阔森林地带，施普雷瓦尔德——当中哈尔茨森林设置的战术机基地简报室内，战术机甲大队“狼人”的战务参谋说道。

站在讲台上的他，面前是包括我在内的“狼人”大队的卫士聚集一堂。而他旁边，是大队指挥官，贝娅特丽克丝·不莱梅少校，她脸上浮出从容的微笑，抱臂看着简报。

p191

“这里要注意的地方是，逃亡者的MIG-21的动作。能预测120MM弹种进行回避行动，排空背部武器支架和推进剂进行轻量化、排除爆炸反应装甲以防止多用途追加装甲被诱爆——所有的措施，都是为了甩开我们的追击，尽可能短时间到达西侧的战术。虽然谁都可以想到，但依据所有试图逃亡的卫士都在使用同样的手段的事实，由此可以认为背后有逃亡支援组织。考虑到他们多数是以对BETA战为主的国家人民军战术机甲部队的卫士，这一点更明显了。”

战务参谋用投影仪投射出影像——是史塔西色涂装的MIG-23在空中机动——然后他把头向那里转去。

“恐怕以后，企图逃亡的卫士使用的战术也会更加巧妙。以后执行任务也不要小看敌人。虽然MIG-21和MIG-23性能差距很大，但记住这并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明白!’”

狼人大队的卫士们大声答道。我也随着一起回答——装作表情上热情满满的卫士，我的内心却无处不空虚。

“……另外，本次治安维持任务能成功，第3中队第3小队的指挥官丽姿·霍恩施坦因少尉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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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务参谋向我投以视线——恐怕我的淡蓝色眼睛像淤泥一样浑浊。但是我和到大队赴任时没什么变化，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霍恩施坦因少尉，你巧妙的率领小队，成功击破2部逃亡机。最后，让机体不爆炸散开只知对管制单元里的卫士打出的一击也很精彩。如果碎片散落到非军事区，没人知道会产生怎样的政治问题。国家安全部总部欣赏你的功绩，决定授予你1级英雄勋章。”

‘非常感谢!’

我回答着，走上讲台，被战务参谋授予勋章。从犯逃亡罪的犯人转向国家安全部的叛徒、杀人者、柏林派的间谍，身兼几种身份的我竟然是英雄——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啊。

“穆伦坎普少尉，你做的也不错。长刀的一击是战况的转折点。以后也要更上一层楼”

“是!非常感谢，上尉同志!”

法尔卡·穆伦坎普——和我组成分队，用长刀的卫士向周围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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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务参谋做总结说道：

“今天的简报会到此结束。最后大队长有话要说——少校?”

“我想说的话战务参谋刚才就说了。敌人的能力在提升——我们必须阻止这些。”

贝娅特丽克丝那带着波浪卷的黑发摇动着，在讲台上把手放到腰间。

“前线的战况也在紧迫。现在我们大队虽然主要任务是治安维持，但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达出击命令。不要疏忽大意!”

“‘明白!’”

卫士们向贝娅特丽克丝表达纯粹的敬意。我努力的投以同样的视线，内心却在厌恶的说出轻侮蔑视的话语——明明不过是个想着逃往西伯利亚的家伙。

简报会结束的同时，我受到大队卫士们的称赞——

经由阿克斯曼的手，赴任狼人大队开始的2个月内，我作为大队的卫士，以及小队长之一，成功获得了相应的信赖。狼人大队比其他武装警察军的战术机甲部队还要讲究实力主义，我完全没有像从前赴任其他部队时候那样受到过阴湿的欺负。虽然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好像大队也有像我一样，属于从犯罪前科者变为转投国家安全部的人，而卫士们过去的故事有一半程度上成为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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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抛开阿克斯曼授予我的职责，还有对莫斯科派的印象，狼人大队对我来说是最善良的部队。

至少，这里没有人骂我是叛徒。而且大概是考虑到任务的重要性，阿克斯曼也传话说终止甜蜜陷阱任务。因此我终于从慢性的疲劳和练习时间的不足、强制的肉体关系中解脱出来，可以从里到外的专心执行任务。

——我不打算选择和哥哥一起幸福起来的手段，而是为此打算牺牲全部。因为我已经不是个真正意义的人了。

而且，对于这个大队的人来说也没有例外。

“前辈，恭喜你。”

同伴们的款待结束后，同样受到称赞的法尔卡，彬彬有礼的低头答道。

“那时候，咱一个人没法阻止剩下1机。都是亏得前辈”

‘我什么也没有做。回来之后都说过嘛，我只是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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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摆摆手。

‘话说回来，法尔卡，刚才被大家围着，你没事吧?毕竟法尔卡不怎么在人前露面，这方面不擅长……’

“是啊。很紧张呢，不过总算熬过去了……”

法尔卡耸起窄小的肩膀，露出苦涩的微笑。那样子在我看来也很可爱——为什么这孩子能到狼人大队赴任，为什么能淡定地连人带战术机一刀两断呢?

（不，这点我也是半定斤八两吧……）

编入大队之后，我多次参加治安维持任务，污了自己的手。然后，得到战果，获得了现在的信赖。

这一点我感觉不到任何罪恶。对现在的我来说，他人的命像BETA的命一样看不出价值。想起来不如说BETA好像还更好一点。至少BETA会光明正大的当我的敌人。这一点我对它们抱有敬意。

而且，对人战也意外的有趣。

对人战需要的才能和技术与对BETA战需要的技术完全不同，你需要预测敌人的企图、并打破其企图。因此任务成功时你会感到对BETA战无法比拟的爽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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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这种爽快感来源于我的心已经被黑色的嫉妒填满，而且满得更胜他人一筹。比我幸福的人，和我一样逃亡到西边，如果他们成功变得更幸福，这绝对不可原谅。无论是谁，都要按照国家安全部设计好的，囚禁在东德这个牢狱里，忍受BETA的攻击——然后全体见阎王才好。

（我赢得了狼人大队的信赖，向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去——把哥哥拉拢进国家安全部。然后借着这一手，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爱丽丝蒂娜、变成柏林派的道具……）

与法尔卡开心的谈话，另一个部分的我却在再度确认决心。

（因为，为了和哥哥生存并幸福起来，也只有那样）

和法尔卡他们回到居住区的途中，我被意想不到的人叫住。

“霍恩施坦因少尉，能占用点时间吗?”

‘大队长……?’

贝娅特丽克丝在廊下等着我。她和我这样进行私人谈话，是两个月以来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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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上浮出惊讶的表情——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技。狼人大队对我的评价的确很高。贝娅特丽克丝发现我的价值并且有所行动，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贝娅特丽克丝的黑发和丰满的胸摇动着，走近我，右手搭在我肩上。

“前几天的战斗你获得了不小的战果。我也想对你表示感谢”

‘非常感谢，少校’

“从前你所属的武装警察军战术机甲部队，好像参加了几次对BETA战。到大队赴任以后，尽管你一直在进行训练，对人战的时候你没有迷惑么?”

我一瞬间沉默并开始进行思考。因为有必要考虑贝娅特丽克丝这么问有什么目的。任务上我必须尽可能快的获得大队的信任，所以就成了最初对人战就没有诱惑的性格——也许这正是让人奇怪的原因。

根据阿克斯曼的话说，贝娅特丽克丝也是个一流的间谍大师。她充分的知道，狼人大队里，国家人民军、柏林派、最坏的情况下也许本是同志的苏联都会有间谍混入。

‘……如果属下说没有，那是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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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实话实说一样，用略微暗淡的声音答道——

‘但是，恐怕大队长已经知道，属下是被人骂成叛徒也无可奈何的人。’

2年前被国家安全部逮捕后，以自己招供和加入国家安全部为条件被释放——我的考核表上这样记录。罪犯转投国家安全部并不少见。但是，从那里开始，我的经历被加工一番，绝对看不出我和阿克斯曼的关系。阿克斯曼的掩护，现在还是完美的。

‘但是，属下想回应祖国的信赖，创造出自己的容身之地。’

“就没有，想实现的愿望么?”

我内心深处微笑起来。因为我觉得贝娅特丽克丝，一定注意到了这一点。

伴随BETA的攻势激化，前线活跃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名号也能频繁的听到。而卫士的名号也是经常能有所耳闻。考虑到我在知晓哥哥仍然生存的情况下在国家安全部战斗，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同时，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狼人大队最大的对手，这一点大队卫士尽人皆知。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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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只对祖国，还有大队贡献忠诚。’

“这样啊”

贝娅特丽克丝满足的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

演习场被大雪包围。在这个季节没有暴风雪的日子可不多，今天视野大概也会极端恶化。

大队预想过冬天的市区巷战，反复进行对人战演习。中队之间的对抗，现在轮到第1中队和第2中队，我们第3中队在演习场设置的机场停下机体，在管制单元内观战。

包括贝娅特丽克丝在内的大队总部要员虽然并未参加，但我想他们肯定在演习场的某个地方观看演习。

（昨天贝娅特丽克丝说的话，肯定，是为了让我潜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而提示给我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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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共计24部MIG-23在化作废墟的市区反复进行激烈的机动，我同时在考虑着前面的事情——

（也就是说，距离成为狼人大队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双重间谍，只差一步……）

我忍住嘴边自然浮起的微笑。如果顺利，虽然不会立即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赴任，但大概也是为期不远。这一点，完全由莫斯科派准备。恐怕我的经历也会完全掩盖。

哥哥能否活到那时候，是否被爱丽丝蒂娜拉拢过去——虽然有这两个不安因素，但只要那中队还活跃，至少第一条就是杞人忧天瞎操心。哥哥他参加多次光线级猎杀行动并且生还，就中队卫士的损耗来说，新人卫士的损耗要远远超过熟练卫士。

阿克斯曼的柏林派，最终也想把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拉拢过来，必须想办法控制住与国家人民军看不对眼的莫斯科派，同时慎重的监视中队。政治上让中队陷入困境，现在是不可能做到的。

视网膜上告知对抗结束的窗口展开。我长叹一声，紧握操纵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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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我所在第3中队和第1中队进行模拟战。

模拟战以第3中队的优势近战。第1中队在开头就失去2名小队长，统率陷入严重混乱。

“——就此一口气压上去!各机，跟我来!”

“明白!”

卫士们的声音里显得紧张。所有人都在认真进行演习。对国家安全部来说逃亡者——人类和BETA都是主要的敌人。虽说是演习，但绝对不允许放水——因为搞不好就会丧命。对我们来说，对人战并不是游戏。

（这次的演习，恐怕是预想逃亡者的机体、或者哗变的部队侵入市区的情况……）

基于这种预想不得不进行演习的东德有很异常，而必须这样才能维持国家体制的现实，我感到这些的同时，率领小队追击第1中队。

第1中队剩余6机。我们这边的损伤机却还能运作。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确实的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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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卡，随我来!’

“——明白!”

我驾驭MIG-23回避一座座废墟的同时追逐着敌机，法尔卡的MIG-23则灵巧的作出机动追随而来。他的机体右手握着长刀，左手握着多用途追加装甲【盾】。

当前这代机体进行对人战的情况下，炮击多数可以用多用途追加装甲可以防住，直接击中并不一定意味着致命伤。但是长刀却连盾牌都可以砍开，能对机体造成伤害，因此很有用。但国家人民军的卫士，以炮击战为主体，习惯对BETA战，所以没有预想过拿着长刀的战术机袭击过来的情况，即便能和法尔卡对峙，通常也无法有效应对。

突然，视网膜上投射出新的窗口——

（新的机体闯入……我们的敌人!?演习的预定里，根本没有——）

我马上想到这样做的理由。是为了向把握胜利的第3小队施加压力，大队司令部的MIG-23参战加入第1小队一边。数目为4机。

类似实战一样，制造出预想外的情况，为的是看出卫士的真正价值、提高其技术——很像是贝娅特丽克丝的风格。这样一来，中队就必须和大队技术最高的贝娅特丽克丝及其心腹人对抗。

“——小队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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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即翻身——瞬间，多用途追加装甲的刀刃挥舞过来，2部MIG-23急速降落，在地面着陆。战况窗口表示的呼号为狼人01。也就是说——

‘——大队长!啊!’

2机马上启动背部武器支架开始2门突击炮齐射——逼迫我们向废墟退避。不同于对BETA战，对人战中，进行强烈机动的同时进行炮击的命中率并不高，能进行炮击的机会也少，因此弹药的消耗也会被抑制。因此推荐2门以上突击炮齐射。

（……!这样下去，推进剂会……!）

持续超出对BETA战的强烈机动，推进剂的剩余量也在见底。我方其他机体也被夺回优势的第1中队压着打，无法期待他们救援。

（即便是这样，为什么拿我当目标——是想压着我，优先击溃用长刀的法尔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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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霍恩施坦因。就这样，你是没法见到你哥哥的。”

贝娅特丽克丝用平常的语气对我说道。无线电通信，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只限于我和她的状态。

“——这样一来，你就没法完成阿克斯曼的命令，失去未来——对吧?”

我一瞬间背后被冻僵——贝娅特丽克丝，知道我和阿克斯曼的关系，还有我的目的……!

“——如果你输了——演习结束之后，马上就会把你作为间谍，在全体面前枪决!”

我无言的看着贝娅特丽克丝——她嘴边浮现出残忍的微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真实身份。但眼前这女人是认真的，这错不了。

（如果在这里失败，我就会被杀掉……!）——

回避贝娅特丽克丝的MIG-23进行的追击，我抑制住受到的冲击来回思考。

（都到这里了。我明明都努力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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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波涛席卷而来。因为，我不仅被阿克斯曼，也被贝娅特丽克丝把握住弱点。即便这场模拟战能胜利，能否达成目的(也不知道)。话说回来，我打赢贝娅特丽克丝的可能性(都是个问题)……

“——来，战个痛快，丽姿·霍恩施坦因!你对你哥哥的思念就只有这种程度么?”

贝娅特丽克丝的MIG-23用2门突击炮持续同时射击，把我的机体逼到演习区的边界线。在回避的同时虽然我在反击，但她压倒性的反应速度让我连给她擦边伤的机会都没有。

“——还是说，你打算放弃一切然后死去……?也许这样你哥哥才更幸福吧……!”

（我在这里死去，哥哥才更幸福……?）

也许真是这样。为了完成阿克斯曼的愿望，我必须把哥哥也拉拢进国家安全部。但这对于哥哥大概也是真正的幸福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

我咬紧牙关让MIG-23降落在地表。机体的各部分机构都在发出超负荷的警告，强烈的加速度和冲击向我全身袭来，但我无视这些强硬的反转机体。接着，停止的同时将跳跃单元的火箭喷射器以最大功率点火，用多用途追加装甲作出架势，像贝娅特丽克丝的MIG-23突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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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和哥哥，一起!’

贝娅特丽克丝的机体瞬间迫近。我的机体被2门突击炮的弹幕打中，损伤警告很快埋没了视野。

我不认为贝娅特丽克丝会被这一攻击打倒。但是，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我得打中她一下——

‘活下去……去抓住，我的幸福!’

视网膜上，贝娅特丽克丝的MIG-23在急速的扩大。我挥舞着多用途追加装甲，想切断错开的跳跃单元——

贝娅特丽克丝抛弃机体双手的突击炮，取而代之机体手持刀鞘里的近战短刀，她想反过来向我突进。

我会输——现实的死亡预感——但是，如果让机体正面相撞杀掉贝娅特丽克丝，对阿克斯曼的利益——我一瞬间下定决心，大喊着推下操作杆，然后——

“——小队长，快回避!”——

瞬间，看到甩开敌机追击的法尔卡的MIG-23，从我机体头上挥舞长刀降落。

五分钟后，演习的裁判官作出判定，第1中队和第3中队平手，并通告模拟战结束。

◇◇◇

“逗你玩的”

那天晚上，基地的大队长室内，贝娅特丽克丝脸上带着恶作剧一般的苦笑，对我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觉悟究竟到什么程度——啊，情报泄露的问题你就放心吧。之前战斗的对话，我已经用指挥官的权限删除了。你真正的主人是谁，除我以外，没人知道。”

我无法回答。不是因为活下来的安心，是被她若无其事的态度惊到，这让我失去了思考的余地。

（的确，我们没有输，也没有赢……）

那时候，我和贝娅特丽克丝借助法尔卡的闯入，形成了1对1的决胜负。在法尔卡加入后，战斗继续了一段时间，演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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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法尔卡也发觉到我与贝娅特丽克丝进行了什么对话——因为无论是否是在战斗，无线电封锁实在是不自然。但是，法尔卡却对此只字不提。也许是他认为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你这副表情，在问我这么做的理由吧?”

‘……是’

我有许多疑问。贝娅特丽克丝为什么会让我这个柏林派的间谍活命?

还有，为什么与我战斗?那时候如果法尔卡没有中途闯入，我和贝娅特丽克丝就会机体冲撞，然后双方殉死——如果知道我的立场，贝娅特丽克丝应该也会预想到我这种行为。

“我喜欢上你了”

我惊讶着张大嘴，当场凝固。贝娅特丽克丝的苦笑得更厉害。

“我调查了你真正的经历。看你是个人才，杀了可惜，不管怎么说，我也想知道你活到现在，强大意志力的根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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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的确，我无视哥哥的情况，只想获得自己的幸福——这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想法。但是，就是因此贝娅特丽克丝才对我产生兴趣……——

‘但是，少校您和柏林派是敌对关系……’

“我不把柏林派当作威胁。”

‘……!’

“莫斯科派的谍报能力，凌驾于柏林派的谍报能力之上——我们还有苏联这个巨大的后盾，党中央和国家安全部的中央也在苏联的强烈影响下。所以，阿克斯曼想扭转劣势，打出你这张牌。这种解释对吧?”

我无法否定。她掌握了我的一切，从这一点也能察觉到。

“算了，既然是他，也许是预计到会变成这样，才把你送到这里吧……”

‘……然后’

我脸色发白，忍着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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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倒是不会把你怎么样”

贝娅特丽克丝毫不介意的答道：

“像以往一样，作为大队的卫士调遣。因为你的才能是货真价实的。而且我会按照阿克斯曼与你的愿望，早晚让你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赴任。那中队，对于莫斯科派来说，也是很大的悬念材料。”

‘……’

“大队的情报，你随便泄漏给那男人好了。这种程度，根本无法打倒我和大队。但是，你自己也得知道，越是陷入柏林派，你和你哥哥的退路就越狭窄。”

早晚莫斯科派会支配国家安全部，连你哥哥带柏林派的你都会被肃清——贝娅特丽克丝在这样告诉我。

“是继续当那个男人的狗，还是给我当狗，又或者——这要看你怎么决定了。究竟什么才是与幸福之路紧密相关的，这取决于你的想法。不过我想，完成莫斯科派的大义之后，给你自由也没关系。当然，这需要你有相应的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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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说完了，你有什么说的……?”——

‘有个问题……’

被连续的冲击摇动着心，我痛苦的挤出这句话。

现在，就算我问贝娅特丽克丝其他问题，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我。可是，唯独这件事情——

‘为什么，您知道我真正的意图，还要赌上性命……?’

“我不会只让部下冒风险。”

贝娅特丽克丝用酷似血色的眼睛捕捉到我。她表情认真——肯定，贝娅特丽克丝是在向我诉说自己的信念。

“大队的任务肮脏到没有边际。但正是因此，指挥官也不能让自己的手干净。只有血染的道路，才让人对这种任务感觉到荣耀”

这与阿克斯曼的想法正好相反。那男人把除自己外的一切都看作道具。

“道理是一样的。因为我认为想获得信赖，也只有这样做——和刚才说的一样，作为卫士，我对你评价甚高。为了不让其他部下冒风险，我有必要知道你的真心，知道你想法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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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果是为了阿克斯曼，为了哥哥这种理由，不管胜负，我都会处分你。这种从他人身上找战斗理由的人，早晚会在残酷的现实中迷失道路，让其他同伴暴露在风险中。”

我咬紧嘴唇。2个月前，阿克斯曼强加给我的残酷决心，这次却救了我一命——

“剩下的吗……是啊。大概是自信吧。我们为了打倒柏林派可有好几张王牌”

‘那究竟是……’

“既然有心知道，我不介意让你看看其中一张。看起来是正好在昨天刚运到基地——我想把你作为大队选拔出来的人员，参与试验。”

我吓了一跳。昨天并没有新机材进入基地的记录。

也就是说，存在着国家安全部内部也并不公开的机库。恐怕柏林派也不知道。

贝娅特丽克丝拍拍我僵硬的肩膀，亲自开门。

“跟我来。让你开开眼。让你看到，早晚，可以作为我们依赖的王牌——名叫苏联的力量根源之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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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道被白色的浓密暴风雪覆盖。在和贝娅特丽克丝分别后，为了让高昂的意识冷却，我只穿着野战服披着大衣站在那里。气温虽然在冰点之下，但我的身心却像火烧一样。

（贝娅特丽克丝说，给我行动的自由……为了确认我的真心，赌上性命……）

心里有着温暖的感情——理由我清楚。因为，从那天以来，能看我，能为我有所行动的人，贝娅特丽克丝是第一个。在任何人——连哥哥也救不了我的时候，只有贝娅特丽克丝为我着想，为我担负风险。

当然，这里面也有为了疏远我和阿克斯曼，把我放到她手下的意图。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被贝娅特丽克丝的个性所吸引。

方才，我在地下深处设置的机库里看到的那机体。一旦让莫斯科派入手，那很可能就会成为绝对无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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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机体的存在,说明在不久的将来，柏林派与莫斯科派、以及国家人民军会发生武力冲突。

我不打算把这条情报告诉阿克斯曼。我不想危及贝娅特丽克丝的立场，还想用截留情报的方式，从阿克斯曼手中夺取主导权。此外，我还有早晚有一天，亲手操纵那机体的想法。

我布满绝望的内心中，产生了3种可能性。继续跟随柏林派，去打倒莫斯科派?还是反过来跟随莫斯科派，打倒柏林派?又或者，利用双方开始武装冲突的的空隙——

这种机会什么时候到来，我不清楚。我对大义毫无兴趣，但还是想回应贝娅特丽克丝的信赖。对BETA战，对人战都适应，作为卫士的我，想追求自己的可能性。各种各样的想法浮现又消失——可在我心中还是没法得出结论。

‘即便是为了看清形势……’

我看着右手的手掌。飘来的雪花贴到上面，伴随着微微的疼痛，像要染遍皮肤一样融化。就好像我从前一样——

‘我会在这里，继续手染鲜血的同时，继续战斗。所以——’

我把润湿的手掌，和放到胸口的左手手掌合到一起，闭上眼睛，呼出白色的哈气，祈祷着好久都不相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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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一定要活到那时候，哥哥……’

然后，一定，再一次，夺回那幸福的日子——

1983年2月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施普雷瓦尔德

由于战况的逼迫，转任仪式也从简进行。

多云的天空下，和我一样转任到其他部队的卫士们，整列在跑道上。我们身上穿着国家安全部的制服。这身衣服的质量比国家人民军的制服好得多。

我们面前是狼人大队的卫士，他们整齐的列队。

“最后，大队长对你们有训示”

几项仪式很快结束后，大队副官对我们说道。同时，大队长贝娅特丽克丝站在我们面前。

“迄今为止，你们一直在我狼人大队尽全力执行任务。我以此为荣。既然是你们，即便下一个赴任地困难重重，你们也能为祖国尽忠。我期待着——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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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敬礼!”

副官下令，我们一齐举起右手。其他卫士和贝娅特丽克丝也同样敬礼。

全体，解散——副官的号令响起，大队的干部离场的同时，贝娅特丽克丝向我流着好像含有什么的眼泪目送我，在我面前掠过。

和法尔卡他们惜别之后，我走向最近的车站。因为那里会有迎接我的车。

遍喷黑漆的高级轿车停在我面前。我一言不发的打开后座门，坐到那里。

“虽然我想对你道声辛苦，不过你先读一下这个”

阿克斯曼和以往一样，连招呼都不打的说道。递给我一摞资料。

我大概看了一眼，叹息着点头。

‘属下也从贝娅特丽克丝那里得到了说明。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新编入的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从西方来的流亡卫士——’

“没错。而且，和她相遇，你哥哥……”

‘这一点属下也知道’——

几天前，我在战场上接近了哥哥操控的MIG-21。

“既然如此，那就长话短说。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赴任后，不仅对于爱丽丝蒂娜和你哥哥，你也要注意她的动向。因为她是爱丽丝蒂娜赌上中队命运救出的卫士。所以，她可能手握着什么秘密。”

‘属下明白’

“祝你好运。你哥哥……还有爱丽丝，就拜托你了”

阿克斯曼的事情办完了，他像是要甩开一样摆摆手。

车停下离开后，我看看阿克斯曼给我的资料——接下来要在莫斯科派的掩盖下，作为国家人民军的卫士赴任，我要看看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调查报告书。其中，还有我认为大概是最近在某个基地里偷拍到的哥哥的照片。

——忍耐不住的念想，化为言语漏出嘴边。

‘我终于能见到你了，哥哥……’

同时，还有在狼人大队这1年之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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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还是没法对自己应该选择哪条道路下结论。

战况一直在恶化，随之而来的是莫斯科派和柏林派的门派之争在激化，这使我无法预测形势。最近，莫斯科派在与柏林派争执的同时，伸手要从国家人民军那里夺取权力，已经成功了一半。一个月前那次尼斯河的战斗，还有几天前奥得河中流的战斗便是代表。我看到双方的出击——目击到哥哥、还有他的同伴们的身姿。并且看到，哥哥那里有什么变化。

莫斯科派占优的形势和一年前一样没有变化。但是，柏林派为了打破这种状况，与华沙条约加盟国以及国家人民军联手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

所以，我要给阿克斯曼传递有限的情报，同时继续监视情况。大概贝娅特丽克丝也不想在这个决定性的时刻放手，所以没有让我立即潜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我也同意这一点。如果不精心准备就接近哥哥，不仅只会招致提防国家安全部的爱丽丝蒂娜产生过剩反应，也有可能减少我自身的选择。

然后一个月前，我终于从贝娅特丽克丝那里收到去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赴任命令——现在我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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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和阿克斯曼的希望一样，监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以及抑制反体制派的活动。当然，要特别注意的人，是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和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以及——

‘哥哥，我求你，在我到你那边之前，你一定不要去<重点>那边(离开人世)’

再次看着哥哥的照片。无法言状的痛苦游荡在我心中——

从之前在奥得河中流的战斗中我窃听到无线电的内容来看，哥哥也许会带上反体制派协力者的嫌疑。那次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战斗中，如果没有哥哥的机智，我们现在应该已经捕捉到哥哥与凯蒂亚·瓦尔特海姆。虽然我为了阻止哥哥的MIG-21拼死的驾驭MIG-23，却不得不就在只差一步的情况下撤退。

这样下去我会确实的与哥哥为敌。不，如果形势继续严峻下去，不管哥哥是否与反体制派相关，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都会成为莫斯科派的敌人，而哥哥也许会被卷入其中。

为了回避这一情况，我必须让哥哥动心。因为我要开始，和哥哥选择新的道路。对，如果利用柏林派与莫斯科派之间可能产生的内乱，我和哥哥就可以一起逃离这个国家，再次一起逃向西边也并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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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哥哥被爱丽丝蒂娜拉拢，所以，应该还有机会的——

我望向天空。很少见，没有下雪。但是厚重的云层却使阳光射不下来，世界被灰色染尽。和那让人怀念的普伦茨劳贝格区的并排林道上，那晴朗的天空完全不同——真的不一样。

尽管如此，我还是——

‘等着我，哥哥’

我自言自语，说出从前——不，大概以后也经常说到的话，以及化为我的一切的愿望。

‘因为，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短篇集Requiem 2 第3章 笑容的价值

翻译组成：Raftclans,codenamezero,门级BETA,zero16004（贴吧）

图源：spitfirealeron（贴吧）

本外传是666中队亚裔卫士范氏兰（曾译法穆·泰·兰）的往事。

就算现在充满绝望，也请不要丢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意义，笑容的价值因为需要你的人，必然在你的身边。

当我注意到那些的时候，已是我5岁生日。

那天，我和妈妈一起在东柏林郊外，利希滕贝格区的赫夫贝格大街上走着。

傍晚时分，在从附近幼儿园那里回来的路上。立着越南语告示板的咖啡店和越南杂货店一家连一家、在路上飘散着越南鱼酱和泰国鱼露等调味料的香味。街上行人都是和我一样肤色的越南人。自然，人们交谈也是用越南语，还能听到不知从哪的收录机放出的越南民谣广播。

对于作为范（法穆）家的长女，名讳 氏蓝（泰 兰）的我来说，眼前的光景是自然而然的。这不过是和平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就在那一天，我注意到了。

“我说，妈”

无意中向牵着我手的母亲问道。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有德国人的地方？”

——这疑问的开端，始于我在幼儿园的电视里看到的柏林街道。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世界。

和我们肤色不一的人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在漂亮的大街上大歩走着。

我对幼儿园的老师说、想去那里。

但是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寂寞的笑着，回答我说最好不要去那里，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才要问问母亲。我认为一直和善的母亲肯定能回答我的问题。

母亲带着寂寞的微笑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是越南人，兰醤”——

“可是为什么越南人不能去见德国人，明明就住在附近”

我还有很多东西想问。但是，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从母亲的微笑的背面我察觉到了。

我们越南人，和德国人，是不一样的。

【既使都是人】，都居住在柏林，【我们却是有点地方不一样的存在】。

当我再次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被推荐入学到柏林市内的学校上学以后

就在同一年，BETA和人类的战争，开始了。

1980年3月10日 1400时刻/午后2点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 基瑟斯克森林

林间道似黄泉之路一般延伸着。

未铺上沥青的土路遍布于树高超过30米的针叶林中，无数难民踏着这些土路，冒着暴风雪前进。耗尽燃料的乘用车和装甲车抛锚在道边，负伤者和无力继续走动的人在这些铁疙瘩边上聚集。而耗尽力气的人则被冻死，尸骨露於野。虽然稀稀拉拉的有一些负责保护难民的士兵继续走着，可他们手里的武器多半早已丢失，身上装束和难民也并没有什么区别。视野几乎为零，只有刺耳的风声在耳边如悲鸣一般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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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难民们还在白色的昏暗中默默前进。一个，接着又一个人耗尽了力气，却并没有人会发慈悲。人们称这林间道为“死亡林间道”。

人群当中有一个差10天就到12岁生日的少女，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披着吸满雪的沉重大衣，拼命的走着。她的脸和手脚早已失去了感觉，但眼里还没有丧失活下去的意志。

为了振奋因疲劳而像是要断裂的意识，她尽力回想到现在的事情——4年前，由于BETA的入侵她从出生的故乡明斯克离开，进了波兰瓦尔沙瓦近郊的难民营，随后又从那里向波兰北部的毕得哥什市移动。但是，在一周前，那里也被BETA的攻势波及到，她的家人和同学四散而走，她相信，所有人都还活着，继续向西边避难。

逃难要持续到何时为止，她不知道。最后吃的一顿饭还是3天前军队给的一片发霉面包。她不会食雪充饥——因为看见过不知多少人，为了解喉咙的干渴而捧起雪，之后因为痢疾引发的脱水症而丢了性命。

（如果我在这里死了，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我就不会知道……！）

自打记事以来，她就被BETA一直追着。在疏散路上，她总被当作穷臭蛋，被认为是阴险之人。如果就这样死了，她就无法去报复这些污蔑。

（爸爸，妈妈，你们，在那里……？）

这小女孩带着悔恨和悲伤咬牙，同时接着踏出脚——接着注意到了异常——

她听见了，振动伴随着低沉的声音。接着越来越大，变成无数的脚步声。难民们的大喊和混乱如同沸水一样冒了出来。

（难道是……BETA？！）

在偏离了林间道，在森林中向四面八方鸟兽散的难民中，少女吓得站着走不动路。

（不逃不行……！可往哪里跑才好……暴风雪中，谁也不知道BETA从哪里来……）

感觉到绝望的瞬间，她却听到背后微微传来尖锐的人工发出的声音。再回头一看，是不知多少束蓝白色的喷射烟气在高速接近。

“战，战术机！”

难民中有人欢喜的说道。

“是战术机甲部队来救我们了！”

（战术机！？他们，是来救我们的么——）

但她转向发出笑声的难民那里一瞬，却又目击到，如同大蜘蛛一般的怪物从森林深处袭来。

第642战术机甲中队的范氏兰少尉，在MIG-21的管制单元里看着战况窗口，身体僵硬。

战车级群涌而上，向无处可逃的难民长龙而去，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但还是——

“——中队长，必须尽快！”

维奥拉_汉沙少尉喊道。她是和范同岁的卫士，也是范在军官学校的同年。在这个中队里，她和范一样，是仅次于中队长的老资格卫士。但是，她长得面嫩，个子又小，加上长到腰身的深琥珀色头发，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联想起小动物。

P2 P3间页地图

波兰撤退战/基瑟斯克森林的战斗 1980年3月

1980年3月，民主德国军正在进行波兰撤退战。当时，波兰领土十中过七已为BETA占领，波兰军队也已崩溃，但国内仍然残留了大量难民，民主德国军和其他华沙条约军一起进行难民逃离支援行动，同时尽力迟滞BETA的攻击，在各地开始了激战。

民主德国军的北波兰集团军（日后的奥得河集团军）在波兰北部的滨海省地区，西滨海省地区(波莫瑞省)，展开部队，利用广大的森林地带作为缓冲区，对BETA进行反复的迟滞战。但是，BETA在压倒性的数量面前，想阻止其进攻相当困难，另外，由于广大的森林对于人类来说是难以作战的地势，该集团军被BETA的攻势数次突破战线，同时却仍然反复进行反击并从包围网中逃离，以尽力维持地区战斗力。

自从3月3日开始的基瑟斯克森林激战就是这些战斗中的代表，为了保证北波兰集团军在能救出在森林中处于被BETA半包围态势的波兰第1集团军，并使大批难民成功逃脱，集团军活用能在森林里进行某种程度机动战的战术机甲部队，尽力确保用于逃脱的走廊。

（备注：地图上BETA的战术是腰斩，然后抄下路。另外，这批难民的数目是50万，考虑到难民们行动的速度，德国人的任务将相当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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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林道的难民们都会死……！

中队长消去感情的表情重新被投影到她的眼中。

“再继续提升功率的话，我们会在BETA来之前把难民们都送去见马克思的！”

维奥拉看起来艰难地缄默着——因为不知道光线级在哪里，不能提升战术机的高度。因此只能在针叶林寻找空隙在林道上进行掠地飞行，速度过高的话跳跃单元尾气会伤到难民。

“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

惨剧在战况视窗上扩散着——袭向难民的队列的战车级集群，把乱窜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撕碎了。

一方面，中队的机数为6机。BETA正在向基瑟斯克森林的全城浸透中，所以在该地区的林道中。

能分配的战术机只有这么多了。

由于1周前开始的BETA的冬季攻势，友军——民主德国，北波兰军组成的战线从两翼开始连续不断地被突破、由于BETA的追迫而迟于撤退的波兰军主力计数万兵力，以及从在其后方的基瑟斯克市区避难，数目超过50万的难民都被挤入了基瑟斯克森林。集团军主力被迫撤退了50公里以上之后，艰难地再构筑战线、就这样，救出在基瑟斯克森林中陷入了BETA的半包围的波兰军和难民的作战开始了。

范他们所在的第642战术机中队，作为北波兰军集团的一个部队，当然要支援难民从西方脱离、尽管战力分散，仍连日在基瑟斯克林道中展开战斗。

“反正我们，【只管战斗就行】！丢掉感情！在这里，【只有这样做……】！”

“！切……”

“——各机，120mm散弹预备！对林道上的BETA群【用炮击清除】、着陆。阻止敌人的浸透。【照往常那样做！】”

队员们屏住了呼吸——如果为了制造战术机的着陆区域而使用炮击，就会殃及在林道和BETA混杂在一起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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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有罪恶感，但命令要执行。范氏兰冷静地瞄准着。

“就是现在，射击！！”

连续响起的炮声——瞬间，在暴风雪的另一头发生爆炸、BETA和【不是BETA】的东西都被消灭了。6部MIG-21闯入那阵爆炸中着陆，将该区域中存在的一切都摧毁并停止。

范有意识的无视那些，快速的让视线游走于投影在视网膜中的情报。林道上BETA对难民的袭击仍持续着、左手边——从南面的森林那里，小型种像雪崩般蜂拥而来——

（和平常一样，大型种……无！）

对连大厦也能荡平的大型种来说，森林对人类来说基本上是不能成为保护墙的，但伴随着像基瑟斯克森林那样数万公顷般广大的针叶林的话，BETA的侵攻速度会有所下降，为此人类方面尝试着利用这个优势让大型种的侵攻速度迟滞这种一如既往的阻止战斗。还有因为北方的波罗的海沿岸是广阔的平原，在进击速度的关系上看，大型种好像会更加倾向于攻向那边。

但是，怎么也不能容许膨大数量的小型种向森林渗透这种结果。

“——范氏兰和维奥拉清除林道上的BETA！包括我在内的4机去阻止雪崩般涌来的BETA！”

“战车级攀着树过来了。不要忘了分队战斗组战友之间的连携！”

“明白！”

“——！明白！”

维奥拉看起来有点不愉快地回答道，她不让自己的视线对上范氏兰。范氏兰也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对上维奥拉。

2部MIG-21将对多目的追加装甲插在地上，两手拿着突击炮对袭击难民的战车级突进。

“从难民那里滚开——！！”

维奥拉伴随着咆哮让BETA沐浴在短连射中击破之。为了即使少一点殃及到已经和战车级浑然难分的难民们，尽可能的不产生流弹。

不断炸飞着战车级。但维奥拉明显没有顾及全体战况。

“你冲得太靠前了，维奥拉！”

范氏兰为了阻止维奥拉机一边在背后追一边大叫。

“再这样下去，左右方的防守就顾及不了了——”

“——那是你的工作吧！？明明是个GOOK（东方蛮子），不要指挥我！”

GOOK（东方蛮子）——在民主德国使用的词汇，意为野蛮的半人类，是对黄种人的蔑称。

范没继续说下去。她不觉得蔑视自己的维奥拉会听得进去她的话，范对应该保护维奥拉的背后这一指示也觉得不无道理。

“——范、维奥拉，新出现的战车级和斗士级往你们那里去了——数量在300以上！阻止它们！”

““明白！””——

范和维奥拉对连长新下达的命令如此回应道。但是，维奥拉仍还在林道上消灭着战车级——能够进入森林阻止BETA的只有范一个了。

“看招！”

在炮击开始的同时，范一边确认着表示小型种的光点不断从显示战况的窗口上消失一边准备咽下一口口水——在下一个瞬间，她对视界之中映出的光景感到了战栗。

好几十只战车级爬到了树上，正准备朝这里跳过来。

“……！用后退射击来——”

范反射性地想要拉起操纵杆，但随后她想起了周围的状况。在狭窄的林道中无法提升到足够的速度以拉开距离进行后退射击——。

就在这一瞬的间隙之时，战车级一个个向范的机体跳了过来。不过一会就有近10只缠在了机体上并立刻开始啃食机体。

（要用短刀排除它们的话就来不及了！再加上，从前方过来的那些也在继续接近着……维奥拉呢！？）

心头涌上了死亡的恐怖。在装甲遭到啃咬而破碎的诡异声响之中，她通过别的窗口确认了背后——维奥拉在与袭击难民们的战车级展开混战，看来没法从容地支援范。或者说，她只是故意弄成这样让她看而已么。

“呜！别想得逞！”

范下定决心并给跳跃单元的火箭引擎点火，在机体急速上升的同时强行横向转身，想通过离心力甩开战车级。

范下定决心点燃跳跃单元的火箭引擎，让机体急速上升的同时强迫机体侧回转，她要利用离心力甩开战车级。

她忍住几乎让她吐出来的激烈加速作用，同时检查状态——虽然大部分BETA都成功的被甩掉，但是还有几只贴着。警报声传到耳边——一部分已经啃破了胸部装甲，到达管制单元附近了。

“——玩意！看这招”

在着陆的同时，她切断了跳跃单元的推进剂供给，切断了自动平衡器让机体滑行，终于彻底压碎了几只。接着又解除了柔性控制系统的安全保护，将两手的突击炮冲向机体自身，连续射出36MM穿甲弹。

战车级和MIG-21的装甲前脚跟着后脚被打飞。不知多少发机炮弹掠过机体胸部，冲击直袭管制单元。这可是如果运气不好也许连座舱也会中弹的战术——但是，想立即排除贴在机体身上的大量战车级，也只有这种办法。

没有几秒钟，贴在范的机体上的战车级被全部排除，但代价是全身的装甲都受到损伤，关节部分好几处都无法运作。虽然跳跃单元没有损伤，但是推进剂却发生了泄露。

“……啊！哎呀！”

范忍住了刚从死亡解放时眼里流出的泪，她大喊着同时向前方的战车级集群再次开始炮击。

“——你在搞什么啊，东方蛮子！”——

维奥拉从背后赶来。看来她已扫灭了林间道里的战车级。

“——还被战车级贴上了……这是菜鸟才能有的事情吧！没有斗志的话赶紧回中国去怎么样？”

自己又不是中国人。再说，她干吗不帮忙——她忍住这些话，接着道歉一般说着赔不是的话，继续射击。

之后，战况窗口上又出现许多光点，这次是从北方的森林里，小型种成群结队在接近。数目超过2000——这个数目可不是6机能压制得住的。

（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夹击了……！）

这种状态下如果被战车级贴上了——现实的死亡恐惧让范背后发抖。

“——各机，临时放弃该林道！五公里后方有个叫奥尔沙克的小村落。我们在那里去迎击它们。”

“——中队长！那这里的难民——”

维奥拉带着一副无法接受中队长决断的口气说道。

“——如果我们在奥尔沙克对敌人进行减量的话，就能消灭林间道里的BETA。要把牺牲抑制到最少！”

范紧握操作杆。如果她们从这里后退，林间道里的难民肯定会被BETA全部杀掉。

“——那么，至少应该在林间道里边后退边进行减量！既然像刚才那样的低空跳跃可以进行——”

“——在被战车级渗透了的森林里掠地飞行，只会被它们从四面八方跳起来挂住！再说有机体受伤了！”

维奥拉瞪了范一眼——范只好装作不介意的样子。

“——还有，基瑟斯克森林里还有几十万难民，以及数万波兰军。你们不要搞错了自己应尽的职责！各机，开始跳跃！”

“收到！”

范率先答道。其他卫士慢了一步也相继答道。维奥拉现在看范的眼神，正如同带着诅咒一般。

范像是逃避这目光一样确认地上的状况，视线开始移开——接着她再次感觉到了战栗。

因为炮击林间道里布满了小型种和难民的尸骨残骸，那里面还有一名站着不动的少女。她脸上还残留着天真——但被血染红的银白色头发却在暴风雪中激烈的飘动。少女悚然的看着MIG-21。是她已经看到了用凄惨这样的词也不足以形容的情景，还是已经明白了自己之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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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是……！”

维奥拉注意到了少女的存在——一瞬间，她说不出话。少女的背后战车级成群的迫近而来。

范咬牙移开视线，向中队那方向看去。

“——为什么，这样……这样的话，那孩子就不能得救……！”

维奥拉像是叹息的自言自语，随着她拳头打到控制台的声音，传到了耳机里。

午后4时/1600时刻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滨海省） 什切齐内克森林

博尔内－苏利诺沃基地

供第642战术机中队休整的博尔内－苏利诺沃基地，位于和基瑟斯克森林接壤的什切齐内克森林里。原来是驻波兰苏军的基地，现在是波兰军和民主德国军等华沙条约机构军的据点。

返回基地后，范就跑到了格纳库。由于机体损伤，为表歉意，所以就跑去格纳库帮帮整备班的忙。虽说不是自己的责任、但如果摆出一副机体损坏是理所当然的架子的话，就会产生不必要的磨擦。更何况自己是越南人——实际情况是就算再怎么疲劳困顿，也不得不帮助。

从脚一踏入充满了从室外传来的大风雪的呼号声和整备作业噪音的格纳库时，范氏兰就立即知道自己弄错了探访格纳库的好时机。维奥拉等等的一些其它卫士已经站在了自己的MIG-21之前。就像要将今日的战斗的悔恨发泄出来一般，险恶的空气在漂散着。

范氏兰就像平时一样，一边在脸上弄出微笑，一边在心里祈祷着不会发生什么事，走过了那个地方。

“等等，那边的东方蛮子”

围着维奥拉的其中一名卫士将范氏兰叫住了。那应该是维奥拉的心腹卫士，有着红色长直发的特征。

“没有什么想对维奥拉说的吗？在今日的战斗没能救出难民，都是你的错吧？”

“我怎么会……”

为了不让对方的情绪受到超出必要的伤害，范氏兰在微笑着的同时含糊地回答——这是自己只因为是越南人这个理由，在受到残酷的歧视和欺负的学生时代时学会的一个处世术。

而且，被维奥拉这样无理取闹也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事在范氏兰编入中队时就重复着，就连比范氏兰年纪小，连实战经验尚浅的人也加入其中，却从没有人因此觉得内疚。

“不要装傻了，我们从维奥拉那里听到了。因为你这家伙被战车级啃到而受到损伤，所以中队长选择了撤退。”

这话语中混杂着谎言。但是范氏兰将翻涌的感情压抑住，仍然平稳地回答：——

“那次撤退是为了避免受到战车级集团夹击……而我为什么受到损伤，我想大家去看看战斗记录的话应该就能理解的……”

“什么，机体损伤的原因，岂有此理，你想推给重要的战友吗？如果维奥拉背后被攻击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说，我怎会……”

维持着微笑，拼命地否定着的范氏兰——突然，维奥拉快步走近范氏兰，右手狠狠地抽向范氏兰的脸颊。

“……哎！”

伴随着干涩的声音范氏兰倒向地板。围拢着的人脸上都浮起了阴暗的笑意、一直在格纳库作业的整备班人员的都装作没有看到。

“姐姐我现在不是要听你的说明哟，区区一个连背后也轻易地被突破的东方蛮子”

维奥拉充满优越感地歪着嘴，用右脚轻轻地踢着在地板上用手支着身体的范氏兰。（门级BETA：女王求践踏）

“反正保护波兰什么的你根本没有在意吧？”

“但、但是……”

范氏兰保持着微笑等着维奥拉下面的话语。现在的状况不论说什么都会沦为把柄，这是凭着一直以来的经验多次领悟到的。

（而且，维奥拉她们为何拘泥于波兰的难民，也是有其理由的……）

她们是在范氏兰即将编入中队——在3个月前的波兰的大战，为了救出被BETA包围的友军和难民，和波兰军的战术机中队连携、跨过重重的苦难之后才成功。在那个时候一起共同战斗的波兰战术机中队，在紧接着的撤退战中，第642战术机中队担任殿后任务全灭，但是在那时开始培养起来的友情直至现在也在支持着她们。

“算了，说的也是。毕竟你这样的东方蛮子，来了也不过是在这场战争里打短工。你父母也是为了票子才移居到民主德国是吧？”

“……”

“真是个没地方找的好身份。夺去了我们这些失去祖国的东方难民应有的工作，接受国家的补助奢侈的生活着，得到了钱送回祖国……不是有传言，说不如说是多亏了BETA战争开始，你们生活得比以前更快乐才对吧？”

维奥拉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民主德国在冷战时代，伴随经济的发展，为了解决劳动力不足，于是向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社会主义国家表示共同合作，因此向古巴和越南等中小社会主义国家招募移民，并许以重金补偿。范的父母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就这样成了海外务工者，远渡到了民主德国。

（只是，现在由于这场战争，我们不允许回国，生活补助也停止了……我们只能在民主德国靠劳动活下来……）

但是，就算这样说明来脉络，她们也没有被接受她。她们也没闲暇关心这些，而是寻找发泄郁愤的方法——

“我听说了在军官学校的传闻，我们可不是一路人……啊，错了，你不是人是蛮子。不管怎么说和我们的肤色不一样嘛。”

像是奉承维奥拉的卑劣笑声响起。虽然被人骂到肤色这种自己没法改变的事情，她感到心里很疼，但范还是带着笑容保持沉默。维奥拉却像是要追击一样拿右手抓住范的颚。

“蛮子可真好。和我们不一样，暂时还不用担心祖国被蹂躏。我们不只是救波兰的难民，还是为了延缓BETA攻进民主德国本土，能拖一天是一天。”

维奥拉说的没错，在波兰西北部展开的北波兰集团军在波兰撤退战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反复进行战斗。

时值严冬期，他们却还在对BETA战不利的森林地带支援友军撤退，只要多拖延一分一秒，就越表示现在的防线会被踏平。现在民主德国和波兰的边境上，防御BETA入侵的防卫线正在构建中，至少在完成之前，在波兰展开的民主德国军队就没有撤退的选项。

“在我们和BETA战斗期间却忙着赚钱，准备逃跑对吧？和那种卫士一起战斗，我们当然不会高兴！”

维奥拉对范痛恨的吐了一口吐沫。范的微笑却没有放松，用额头受着——没有反驳，没有抵抗。

“守财奴！黄皮猴子！寄生虫！跟你比起来，那些容克地主贵族还强不少。反正，对于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孩，你也没什么想法吧？”

“……！没，没有那回事……”

维奥拉的谩骂伤了她的心，但范仍然保持微笑否定道。维奥拉继续不快的说道。

“反正你这微笑也是假的，瞧不起我们对吧……反正我也不介意。相应的，每天我们都会这样疼爱你。中队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觉得头晕——包括战斗的时候，中队长如何对待维奥拉她们，她清楚，但却从没插嘴过。理由她清楚。要维持严峻战况下的统率，必须得有个替罪羊，这样才能对全局战况有所贡献——

“我们谁也不拿你当同伴。如果不想让我们再为难你，就别顶撞我们。再说在战斗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几小时前的恐怖复苏，让她背后发凉——她不知道那时候维奥拉是不是真的没心救自己。以后同样的事情即便再次发生也并非不可思议。

“啊，对对。我们接下来要慰问那个难民小孩。所以我们MIG-21的扫除，就交给你了。孩子们憧憬的卫士大人要是因为清扫作业染上硫磺味，那形象可就破灭了。但要是本身还有禽兽味的蛮子你，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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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拉浮起了扭曲的微笑，违逆我的话会怎样，后果你知道的吧——她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用心去清洗机体哦。我们的机体，不只沾上了BETA那令人厌恶的血，还有牺牲了的难民的血……比你这家伙身上流着的卑贱的血，价值是不同的。”

“……咳！”

“就这样吧，东方蛮子”——

作为最后的礼物，维奥拉在离开时踢了范氏兰一脚、力道猛得身体都歪了。在后面围观的人不断地窃笑着。整备班还是在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在远处其他的卫士只是在眺望着的。那些政工军官却从没有纠正共产主义思想的错乱。

范氏兰虽然满肚子受不了的想法，但却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

范氏兰完成机体的清洁的时候已经是将近第二天了。浴室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范氏兰淋浴的水声。

各种各样的思绪漂过，范氏兰一直凝视着沾满硫磺气味的手。

在一开始她上学的时候，最先被指摘的就是自己身上沾染着越南人街的臭味。大部分同学连柏林有越南人街、越南人街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是肤色不同、样子不同就不被当作同样是人。

现在身上连BETA体液的臭味也沾染上了。

“我，也没做什么坏事……”

紧紧地闭着眼、口中漏出了小小的咕哝声。贴在脸颊上的水珠流淌着，落在了丰满的胸部上。

“为了让尽量减少母亲的负担，哪怕一点，我不断努力学习、在民主德国军队的军官学校也合格了……但是这个国家却不当我是人……”

无论学校还是军队，歧视像自己这样的越南系移民者就是常识。教师和长官也不会去纠正这样的事。

但就是那种人，却在国际上主张着容许多样人种共存的社会主义优越性和国际之间的协力共赢的重要性。范氏兰最怕是就是他们真的只是耍嘴把式却不付诸实施。如果不去意识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人会变得多么冷酷——

而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无理的对待，从学校和军队人间蒸发的越南人朋友也很多。

自己能忍受下来是因为已经对一切死心了，脸带微笑过日子。即使被弄得肝肠寸断，但如果不笨拙地违逆他们的话，他们也不会再做出更过份的事的————

（但是，我明明也是卫士……明明赌上性命去和BETA战斗的……）

维奥拉她们，以波兰的战友的遗志继承下去这个大义名份为盾牌，把自己作为借酒浇愁的解闷道具。从难民那里夺走工作，将战争作为存钱的手段，【为逃出欧亚大陆】作准备，用这种【煞有介事】的理由。

（稍稍考虑一下，就会明白那样要求的明明是需要海外劳动力的民主德国自身……而且，我们的生活补助都停止了，现在比民主德国人还辛苦。）

但是，自己对于这样的无理待遇，却无能为力。为了保护自身而带着微笑，即使一点点也好，也能减少一点被责难。

如果民主德国被入侵BETA的话，在柏林故乡的越南人街就会毁灭。这样的话，政府会以民主德国人的安全为最优先，移民人士可能连逃离的机会也得不到，就那样被BETA虐杀。

为了让这样的事被推迟一天也好，而且，为了帮助因为生活补助停止了而被迫过上困苦生活的家人，自己必须赌上性命和BETA战斗——

（如果今天，如果不是维奥拉只顾着消灭林道的BETA的话，我不会被战车级附上身的。）

冷不防地，伴随着那个时候的恐怖，脑海里掠过了今日与BETA战斗的记忆。

在那条被BETA和人类的残骸掩埋的林道里，那个浮现出绝望的表情的、伫立着的少女和在她背后迫近的无数的战车级——那个少女不用数十秒，就会那样被生吞活剥吧。

自己对那个少女见死不救了。那个少女比起这样的自己，人生更加悲惨。虽说没有其他的手段了、虽说这只是今天的战斗中逝去的数千难民中其中的一个、一想到那样的事，罪恶感充斥心口。

尽管这样，维奥拉她们还是这样说——“反正，在最后见到的那个女孩儿的事，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

“……！哇呀呀呀——！”

范氏兰一边发出要爆裂般的咆哮，右手打向淋浴室的墙壁。不会错，民主德国的秘密警（）察——国家安全部和政工军官应该安装了窃听器，但即使那样也不能停止叫喊。

拳头里游走着猛烈的疼痛。但是，范氏兰不管不顾，再次打向场壁。通过那样，才能让自己那颗被维奥拉她们的话撕碎的心得到一点点治愈。

“我也、我也……！”

想守护大家。即使独自一人也想拯救很多的人。即使是迟滞一天也好也想拖住BETA的进攻……

“但是，这样的、这样的……！”

不想为了这样的国家死去。不想让那班人当自己是玩具。想从这样痛苦的日子中逃离。

“但就算那样，我也是卫士……父亲和母亲的孩子、身上流着的血是不能舍弃的……！”

所以、必须得加油、必须得战斗。无论被伙伴们怎么蔑视也好。

只要像至今为止般脸上挂着微笑的话，就能让一切过去的。

“……！”

粗暴地呼吸着，停止了殴打墙壁。右手和墙壁都沾上红色。血的颜色是一样的，但是这样的事在这个地方什么意义也没有。

（我的血不是卑贱的……）

然而，不重复地说的话就等于承认自己的血是卑贱一样——就这样啜泣了几分种，直至冷静下来为止。范氏兰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

已经是凌晨1点了。考虑到明天的起床时间的话，睡眠时间只有3小时左右吧——

睡眠时间再少的话，明天的作战中可能会犯错误。

根据战况报告，预测从基瑟斯克森林撤退的作战会持续到明天以后。

就是现在的瞬间，在森林内的林道里，尽管难民们一边承受着暴风雪吹袭，一边被BETA的恐怖和寒意折磨着，还是试着拼命逃向友军的防御线。再加上，在那个防御线中，地面部队正在抵抗着BETA的攻势，维持着战线。

与那些人相比，只要去掉与BETA战斗和被伙伴们欺负的话，自己还有提供的暖和食物和床被，立场上可以说是赋予了天差地别的差距。

范氏兰湿透了的身姿，有点自嘲感觉地微笑了。

连自己都憎恶自己的卑鄙无耻。用还有比自己下等的人存在的实感来维持自尊心的话，那样和维奥拉她们就是一样了。

（就算不断拼命地BETA战斗，我也不会变得幸福的……）

范氏兰为了那一切中逃避，闭着眼摇着头。用残留着痛感的右手打开了自己的房间的门。

3月11日1600时刻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滨海省） 什切齐内克森林

博尔内－苏利诺沃基地

第二天，等待着返回博尔内－苏利诺沃基地的范氏兰的是上司意想不到的话语。

“休息一个星期，吗……？”

在战况报告之后，被叫到司令部的范氏兰不知所惜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有什么意见吗？”

第642战术机中队的中队长用一本正经的表情问。

他原是从空军飞行员转向组而来，是在人员急速减少的“巴莱奥罗格斯”作战的生还者。且不说他对范的态度，作为指挥官的能力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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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波兰集团军司令部发布的休假规定，你肯定也知道吧。”

“您是说前线服役一年以上的卫士，允许每半年一次，回家归省休假吧。”——

“没错，我也说过，对你同样适用。”

“但是，在这么严峻的战况下，我离开中队……再说卫士和机体都不足……”

另外，她并不知道维奥拉会说出什么挖苦自己的话——这种恐惧在心里盘着。

中队长却一本正经的点头。

“没错。话虽如此，为了维持士气，按照规定给予卫士休假，这也是我的职责。特别在恶劣的战况下。”

“这一点属下知道，可是……”

“既然知道，那就废话少说接受命令吧。火车换乘顺利的话，明天就应该能到达柏林。让你父母看看你充满活力的脸吧。毕竟，你也好久没回柏林了吧？”

中队长说的不错，范已经3年没有回到故乡了。不仅是战况恶化的缘故，对自己的嫉妒和蔑视，也让她保留回家的想法。

“基瑟斯克森林撤退战还不知何时结束。反过来说，等结束了，你们估计也得崩溃。再说又不是只有你受到优待。这不过是，为了保持中队的战斗力，轮番给你们休假。”

“那么，为什么我最初……”

“也够辛苦你了。偶尔你也需要喘口气吧。我能做到的就这么多了。”

中队长眼中充满羞愧，把目光移开转向窗边。范察觉到了他真正的想法，表示感谢一般对他敬礼。

“属下明白。范氏兰少尉，现在接受休假。”

到达柏林需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多。前线的混乱反映到车站，便是列车运行表已被打乱，以至去民主德国的列车多半塞满难民而无法提高速度。为了防止难民偷渡，国家安全部的边境警卫队也在确认乘客的入境许可证。

与此同时，范也发现了BETA战争的战火的的确确的在逼近柏林的证据。

在波兰和民主德国边境的街道，葛雷纽夫近郊，她看见了。看见了从熊熊燃烧的森林里扶摇直上的巨大黑烟——民主德国军为了保住奥得河—尼斯河绝对防线，认为森林是障碍，因此主动将森林烧尽。

这和她在北波兰集团军的实证经验一样，森林确实能减少大行种BETA的攻击速度，但是，战车级和斗士级等小型种却可能更容易入侵，加之如果光线级侵入森林，反之森林就会成为战术机进行光线级猎杀和集中炮击的障碍。

范到了柏林市中心的弗里德里希大街（Friedrichstrasse），到了离这条大街10公里的利希腾贝格区已是接受休假开始3天后，3月14日的傍晚。

辅一踏入越南人街，范就察觉到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心感。

她眼睛看到作为这里象征的红色和黄色的告示板和楼垂标语。她鼻子里闻到调料和香料的香气。她耳朵听到不知从哪里来的许多民谣和路上来回行人交谈的话语——

（我……回来了）

穿着野战服的范，带着平稳的心情继续走着。比起波兰，这里简直就是天国一样。（我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她的老家在主干大街之外，但母亲会先一步在她经营的越南小饭馆里露出头，在那里的话，肯定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菜。

（这3天里都没像样的吃过一顿饭……）

但她放缓心情，再次向周围观看时，却发现了细微的违和感。

不是过年过节，可街上的行人却多了。道边的孤儿和无家可归者也多了。不仅能听到越南语，还能听到她认为是中国话和俄语的说话声。而路上的行人也并无生气。

范带着苦闷的心情皱眉不快。她知道，这变化是因为民主德国政（）府引起的。

在从前，政（）府就奉行隔离政策，半强制的让所有越南人住在利希腾贝格的越南人街。如今，由于BETA战争的激化，亚裔难民的流入和海外务工者的增多，政 府自然会将移民悉数塞进这里。这导致这条街的经济和卫生环境开始恶化。

这与她在学校和军队察觉到的一样，民主德国人多半认为越南人是不知底细的存在，否则也不会利用民主德国的困境，夺走财富。这也是为了消除市民不安情绪的方针吧。

（也许，政（）府是为了让一般市民对现体制的不满有一个发泄的缺口，才把我们越南人隔离开，让我们陷入一种活不得死不能的状态。当注意到有比自己还低等的存在，人们就会从现实中转移目光……）就像我和维奥拉一样——被沉重的郁闷折磨的同时，范像是要甩开这些不快一样加快脚步。

3月14日 PM 8:00（20:00/2000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利希腾贝格（行政区）/（Bezirk Lichtenberg）

范踏进小而整洁的越南餐馆，刚进门里，便被欢声包围。

店面里仍然都是回头客，小的时候她就被他们疼爱。很快许多啤酒和饭菜就准备好了，宴席开始。后来听了传闻过来的其他回头客，加上学校放学回家的4个弟弟妹妹，不仅店里，街上也摆放了桌子椅子，这样子看起来真像是在过节一样。

但是，即使在这瞬间，波兰境内还在进行着悲惨的撤退战——即便范被久违的安心感包围，她也没有忘记这些。

“说来，为什么突然就回来啦，兰酱。”

表针已经过了晚上8点，范的母亲在厨房过道里问到。

虽然店里还有回头客，但过了饭点，他们正高兴的各自单手拿着扎啤在交谈。

“要说为什么……也只是因为被命令休息了嘛”——

咖啡杯在嘴边，范苦笑着答道。去打仗的女儿没有事先联络，突然就回来。家里人想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范喝的咖啡是作为替代咖啡的越南货。因为越南是仅次于巴西的世界第二大咖啡生产国，这条街也就有着嗜好咖啡的文化。

品尝着从孩童时代就习惯的咖啡，范接着说道：

“战地那边，卫士们每半年允许回家一次。当然是为了维持士气。所以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可你都不联系一下，突然就回来了。当初我还以为我看到的是鬼魂呢。” “这也没法子。就是因为太突然，也没有联系你们的空闲。”

“算了，算了，看见兰酱你活着，当妈的我就知足了。就算兰酱你真到了那个世界，反正你爹在，我也不用担心了”

“喂，妈，这话真的是对你亲生闺女说的？”

听到母亲不正经的开玩笑，范又苦笑道。

在她进军官学校之前，父亲就因病去世。此后，便由母亲支撑家计。

范的父亲作为郊外工厂工人的同时，也是经营少林拳道场的师傅，所以在家见面的机会不多。

她记得的事情，只有小时候每天严苛的训练。但是如今想来，也许正是父亲给了她不向差别对待服输的坚强。

（那么现在，也许我正应了父亲的期待……）

看着咖啡里晃动的黑色液体，范有些寂寞的想到。

（现在，我每天只是把微笑贴在脸上……）

p8

“那么，最近还好吗，兰酱？”

看来那才是正题吧，母亲凝视着范氏兰的眼瞳问道。

“虽然听到谣言说，波兰变得很不得了，但TV和收音机完全没有报道……这条街道也是，虽然从东方来的越南人和中国人增加了，但却不会从自己的口说出来……”

（那是……，因为发出禁口令了……）

民主德国政府禁止逃难而来的难民，在民主德国国内散布关于BETA和战地的事。对这个国家而言，言论管制是家常便饭一样——

BETA是怎么样恐怖的存在呢、战况到底紧迫到何种程序呢，对这些不知情的话，一般市民直到民主德国本土被BETA蹂躏的那一天到来之前，都不会抱有危机感地度过平和的日子。

（连妈妈也不例外……）

“……我一直都很精神呢。”

为了不让母亲担无谓的心，范氏兰干脆地回答道。

“因为我是卫士——战术机的驾驶员，所以食物和睡觉的地方都不用操心。虽然这样说不太好，我还是相当轻松的。被战友们的照顾着呢。”

“那样，太好了”

母亲放松了肩膀温柔地微笑了。

“因为兰酱性格很温驯，虽然觉得即使在军队也不会受到欺负的，那样的话好像是没问题呢。”

“……”

“我这边会自己想办法的。如你所看到的，虽然因为战争的冲击，街道都荒废了，但常客们都照旧会过来光顾，而且那些孩子们都很能帮上手。”

看往店内——在那边的是，范氏兰的4个弟妹，正在帮忙洗碗碟和接单。他们都比范氏兰年龄要她小得多，最年长的长子都还未满12岁。

（假如可以，即使战况恶化、征兵年龄下调，或许还有3、4年，让那些孩子与战争无缘地了结……）

在那之前，她想让某些东西发生改变——范氏兰一边望着弟妹，一边那样想。

战争在民主德国军的劣势下再继续发展下去的话，迟早弟妹们都会被征召、作为兵士立于战场上。最坏的情况是、自己和他们都在数年中战死，范家的血脉可能就会完全断绝。

即使不能避免被征召，至少要提高弟妹们生存的机率、即使是一点也好，她也想扳回战局——虽然明白到这是个虚无飘渺的愿望，即使那样范氏兰也忍不住那样祈盼着。

（我进入士官学校也好、决定成为卫士也好……）

在范氏兰的内心，对移民到民主德国的双亲也不是没有怨怼的。假如双亲没有移民到民主德国的话，自己也肯定不会受到歧视对待的。

然而，如果让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妹4人的生还率增加一点的话。那是，关系着守护故乡的话——

母亲也是，因为察觉到那份觉悟，才没有反对自己进入士官学校的。

（……那么，因为这份觉悟，被维奥拉她们欺凌也好，因为她们的过失战死沙场也好，我接受得了么……？）——

“那、那么……，那些孩子们最近的情况怎样了——”

为了从内心中刹那间狂暴起来的负面感情中摆脱，范氏兰改变了话题。

就在这时，从路上响起了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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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的是，一个越南少年受到了数名民主德国士兵的暴行。虽然周围纷纷扰扰，但谁也没有去帮助男孩。

（到底，发生什么事……！）

对弟妹们说了不要从店里出来之后，把门打开的范氏兰隐藏不了对眼前的光景产生的动摇。

在3年前这是不可能出现的光景。德国人不会走入越南人街，反之亦然。

受到队长身份的兵士右直拳，打飞到售货摊的少年——那样就老实了吧，德国兵们吐了口口水宣告。

“可恶，明明是越南佬，竟敢叫我们付钱，嗯！？”

队长身份的军官扫视了在路上散落一地的烟盒和啤酒瓶。

“难得身为德国人的本大爷在休假中顺便来给你们这班东西检查操行……明明只是一班在民主德国聚集的蛆虫，不要太神气了！”

“……！！”

范氏兰愤怒着握紧了拳头。即是说那班士兵，拿了商品不付钱就走。少年为了阻止——受到了报复。

（就算我们是移民人士，无论如何，可那种事情能原谅能容许么……！）

范氏兰确认了士兵的襟章。全员都是下级军官，兵种是步兵。从身段上看的话是恰如其分的老手。为了发泄在战场上积存的忧郁而来的吧。（门级BETA：尼玛区区步兵！）

看看路上，越南人只是远远围观。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走过去的人也很多。

对眼前的状况忍不住屏住呼吸——那样显示着，那样的骚乱只是这条街的茶余饭后般的事而已。

“听过苦头后，记得不要再顶撞本大爷！在围观的人也是！你们这班东西，没有成为BETA的饲料，是因为民主德国的恩惠！劣等的东方蛮子，别以为能像德国人般生活。给老子好好记住！”

说完这话，德国兵们就拾起盗来的商品走了——

同时，围观的群众都松了口气各自散去了。虽然有帮助少年的人，但不过区区数人而已。

范氏兰用不知是愤怒还是惊呆的心情看着这些。不能原谅以乱七八糟的理由对少年施暴的德国兵，但是，对那种状况也无动于衷的越南人也不能原谅。

“……没办法啦。虽然很遗憾，但我们在民主德国就是处于这种立场的啦。”

“……！”

范氏兰瞪着眼盯着那边的——满脸微笑的母亲，凝视着正在恢复平静的街道。

简直一模一样，和为了避免受到维奥拉她们欺凌的自己。

放弃抵抗、挂起虚伪的微笑的话，就不会令对方的情绪变得更差——。

“搞什么呀，那个……”

范氏兰被狂涌起来的冲动所支配，用颤动的声音喃喃低语。

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的母亲，转头望向范氏兰。

“兰酱……？”

“再怎么想，这样也太奇怪了！”

再也按耐不住，范氏兰发出粗暴的声音。对于德国兵的蛮横，不抵抗只微笑的母亲——那是、自己自身的写照。

“我们虽然是越南人，但同样是人类，同样是民主德国市民啊！我也是，不只这条街道，为了守护民主德国这种国家，作为卫士战斗着——明明是这样，搞什么呀，大家都那个态度！那样不就是奴隶了吗！”

虽然明白自己的话只是在伤害自己而已，但是尽管如此，翻涌的感情也不能平息下来。

“大家，是为了被德国人当作奴隶劳役，到最后被BETA宰杀而来到这个国家的吗！？在那里出生的我和弟妹们会怎么样！？我到底，为了什么和BETA战斗才好啊！？”

“兰酱，还不住口！”

“……！”

“我们都已经决定在这条街、这个国家活下去了。拜托了，这种话不要在这里说……！”

因为母亲的斥责而取回自我——就算是越南人街，也不能说没有被国家安全部雇佣的情报提供者潜伏着。虽然无论是谁也不会当众谈论的，因为在利希腾贝格坐落着国家安全部——

虽然同样流着越南人的血，但也有站在国家安全部那边做无间道捞油水的人，这就是现实——范氏兰愤怒得肩膀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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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我说什么才好……！”

“兰酱……”

“我啊，不想像妈妈那样，挂着那种虚伪的微笑……！”

范氏兰一边倾吐出怨言，一边将视线移开，说了句“先回家了”，在听到母亲制止的话之前，就全力跑出了路上。

（我啊，为何而战、为何而死呢？我啊，为什么、这样辛酸呢……！？我也不是喜欢才流着越南人的血的……！）

为了赋予还年幼的弟妹们未来。为了守护这个故乡——然而，对于为了达成那个目标的战斗中，存有多少意义呢？对于为了忍受现实而自己作出的微笑中，存有多少价值呢？

范氏兰眼瞳中泪珠滚滚、跑出了那个地方。

5月1日 下午1时/1300时刻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滨海省）

什切齐内克森林

博尔内－苏利诺沃基地（门级BETA：地名至今还没记住T T）

那天，在博尔内－苏利诺沃基地，很多输送用的直升机和卡车毫无间断地出出入入。也有新搬入的MIG-21。虽然天气还是在下雪，但温度比起之前上升了许多，感到春天快到了。

“——增援吗？那也是，民主德国军的新战术机部队……？”

因为要出击，维奥拉一边启动用整备支援担架搬出驻机场的自己机体，一边用混杂着惊讶的声音问道。

“——明明在冬天的时候，受到那样的损害……”

范氏兰虽然像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其实在内心是很同意的。在冬天的期间，北波兰集团军防御线的战术机部队受到极大的损失，机体和卫士都只向那边补充，对这个基地来说，配置新的战术机部队什么的，已很久没有见过了。

“——正是因为受到那样的损害，才这样配置的”——

中队长补充说道。

“——北波兰集团军在冬天的打击中已不能恢复了。春天来了如果雪开始融化，土地会变得泥泞，人类方面的动作会变得迟钝。高层们为了预备，趁着现在增加战力。”

中队长接着扫视一下中队队员们的脸。

“——基瑟斯克森林的撤退战，终于也终结了。”

维奥拉和那班逢迎的人合上眼睛，看起来有点害羞地微笑了。范氏兰对这摆出副扑克脸，抖擞精神地凝视着。

如中队长所言，凄惨至极的基瑟斯克森林撤退战由于北波兰集团军以莫大的牺牲努力之下，大约在1星期前终了。

虽然作战公开发表是成功了，但救出的难民数没有公开。同样，完成了撤退战的民主德国军和波兰军的损失数也没有公开，有谣言说，就是乐观地看，也损失了大约3、4成的战力。

第642战术机中队也在冬天期间损失了6名卫士，但是因为断断续续地受到补充，艰苦地维持着战力。别的基地损耗率是200%以上——也就是说，冬天期间失去了24名以上的卫士——这边就是挂了一个中队了。

（这样考虑的话，军队在雪溶之前再编起战力也是理所当然了呢……）

如果相信之前所述的谣言的话，北波兰集团军再承受一次和冬天同样规模的攻势的话，就会名副其实全灭。那样的话，本应布置在奥得_尼斯（奥得河、尼期河）流域绝对防御线的战力就会失去，在本土作战之前民主德国的崩溃就会先确立。

“明明是那样，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事……”

在1个月前的苦痛记忆侵蚀着内心——范氏兰回到利希腾贝格的老家那一日、在老家只住了一晚马上就返回基地了。表面是以交通状况的恶化，会比预定要花更多时间为理由，但更多的是受不了街上的人的卑贱。也没有用电话和书信与母亲和弟妹们联络。

另外一方面，之后她也一直受到维奥拉她们的欺凌。在公众面前受到辱骂、被强塞工作以致休息时间减少等等这样的事是日常了，因为她们的错有好几次都差点死了。围绕着自己的环境一点也没有变，但是战况却是一路恶化下去——。

（我再这样下去，就忍耐不住了……）

一边握紧操纵杆，一边预感到无处发泄的愁绪会令自己破灭。死掉的话也许更轻松，甚至会有这样的心情。

（一点点也好，将更好的未来托付给弟弟和妹妹……但是，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为了从思考的迷宫出逃离，范氏兰将视线移向视网膜上的战况窗口上。现在，前线没有什么显眼的动向。

第642战术机中队在基瑟斯克森林撤退战之后，为了让BETA的攻势再开迟上一天也好，积极地进行减量作战。幸运的是，这几周没有再确认到有光线级存在，因此可以依赖炮兵和空军的支援。

“——哎，那台MIG-21的肩甲上的标记是……666？难道是666战术机中队！？”

逢迎维奥拉的其中一人，望着新来战术机中队的姿态，难以置信的嘟哝着——

“——为什么‘死神’中队会来到这个基地……”

这句话，使中队的气氛在瞬间冷却下来。范氏兰、连维奥拉都变得沉默下来。只要是在波兰战斗过的卫士，都会知道关于第666战术机中队的谣言。

“——好像是，拥有第666战术机中队、‘死亡黑标’这2个名称的部队呢……”

逢迎奥维拉的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个卫士，屏住了呼吸问道。

“——跨越了波兰撤退战、号称“民主德国最强”的战术机部队。但是，正是因为最强，必定会在预想最激烈的战区中现身，就像死神般的人……指挥官也是，毫不在乎地将其他部队当作盾牌使用的人……”

“——将战场上遗弃的波兰军机体和补给物资据为已有、将落伍的整备兵们强制收编队中之类……总之如果是为了战胜BETA的话，就会不择手段……”

卫士们异口同声说着传闻。但是，范氏兰对关于第666战术机中队的传闻知道的不只这些。其他卫士也是因为害怕被国家安全部窃听到，也不敢说出口。

（好像、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指挥官，向国家安**全**部告发了自己的亲哥哥，成为了英雄……）

这是她在士官学校就听过的传闻。第666战术机中队是在士官学校出色的毕业的人才，在当时是相当有名气，记得还起引过大骚动。

（只是比我早1期而已，就在前些日子，莫大的战功被评定，晋升为上尉，记入了军队的宣传资料中……）

“……和我们完全相反呢……特别是，叫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的指挥官”

和自己一样听过类似的传闻吧，维奥拉发出了牢騒。

“——将同胞作为弃子使用，不能认为和自己同样是一名卫士呢。真是不知廉耻”

再次在操纵杆上贯注力量的范氏兰——这句不知听过多少次的台词了，但是好像对维奥拉来说，身为越南人的自己好像不算是同胞呢。

然而，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是不正派的卫士这事，范氏兰也不打算否定。将血脉相连的家人告密、不是人的所作所为。再卑鄙无耻也要有限度。

在范氏兰内心在想着别的事的时候，视窗上的维奥拉将视线转向镜头，充满了令人厌恶的态度问范氏兰。

“——不那样想吗？或者说，像你这种和我们的风格不同的人，莫不是反而和那种家伙有共鸣？”

“怎么会呢……”

和以往一样，她挤出微笑、避重就轻——维奥拉将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这种邪道中人和自己相提并论，在心中、对于这个恶意只能笑着应对的自己是越来越憎恶了。

“——第666战术机中队有不太好的谣言是真的，但并非预想这个战区会成为BETA攻势的目标。”——

中队长插口道。撇开范氏兰和第666战术机中队的话题，关于战况被卫士们错误理解扩散开去就不妙了。

“——这个基地是什切齐内克森林的中心，距离前线——森林的西面20公里以上。距作为军队的供给基地的什切齐内克市区也很近，森林里面的湖和河流也连接着后方的其他据点。敌人的攻势在平原地区发起的可能性很高，这样考虑的话，在这个被森林的保护着周围，补给也容易的基地里配置精锐部队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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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把那些东西搬到这个基地，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了？”

维奥拉派系的其中一个，用鼻尖示意了跑道的一角。

在那里有许多由专用拖车运来的小型喷气式飞机。一下子想到了冷战时代的战斗机，但看不到有驾驶舱。

（无人侦察机……？）

范氏兰用战况视窗确认了部队名称。民主德国军第293无线制导大队。不出所料，是专门运用无人侦察机的部队。无人机好像全部都是苏联制的，设计总有点不甚美观。

“——就是啊。就算光线级支配着制空权，或许能做出掠地飞行(NOE)的无人侦察机也是有作用的啦。不能断定是消耗品——”

就在这瞬间，视网膜上映照出警告标示。跑道上也响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声。

“——Code 991！？”

维奥拉发出不知所惜的声音——接着从基地司令部那里传送过来了战况数据。

含有大量大型种的梯队，正在从西面向什切齐内克森林突进。

推测数量为2万以上。迄今为止令到民主德国军在波兰吃了一次又一次败仗的，大规模梯队攻击——。

（它们想和之前一样，打算一边蹂躏森林一边向西面突进吗……！？）

“——中队各机！基地下达了新的指示！取消我队最初的任务、根据命令出击，迎击在西面出现的BETA梯队！我们担当封堵敌人突破口任务的救火角色。在森林内也会有战斗哦，都给我皮绷紧点——”

中队长的声音再次中断——传来了连续的炮弹声。炮兵们为了支援在森林前线展开的地上部队，开始了迟滞炮击。

紧接着，瞬息之间，大量的光带向着东方的天空闪烁——。

“——连光线级也有……！？”

维奥拉派系的其中一个人，脸青口唇白地呻吟——

“——难道是打算一边以光线级扫荡森林，一边突进……！？”

至今为止，一次也没见过BETA如此行动的。它们基本上都只是以蛮力推进的——。

(可是，就算有光线级在，森林也可以拿来当作对大型种的缓冲区，防止它们突破……)

P 10页的地图解说：

第4坦克军的包围/什切齐内克森林之战 1980年5月

1980年5月，北波兰集团军由于2个月前BETA的攻势而丢掉了基瑟斯克森林，然后在其西方的什切齐内克森林维持防线。什切齐内克森林是波兰西部的广袤森林地带之一，虽然有最适合防止BETA向民主德国入侵的的位置，但森林的南北则是广大平原，北波兰集团军考虑到BETA更倾向于走平原，将地面部队的主力在那里展开。

5月1日BETA却如同嘲笑集团军的预测一般向什切齐内克森林开始了攻势。北波兰集团军希望将森林地带作为缓冲区，但光线级的出现，以及森林里与河流中BETA的涌入，其西进使得防线崩溃，森林中的第4坦克军被迫撤退。此时融雪的季节就要到了，一旦第4坦克军陷入BETA的包围圈，可能会出现陷入泥泞中被BETA歼灭的情况。第4坦克军能否突围，取决于能否尽早消灭把持着森林这种自然要害中的光线级——

P11

在想到这里的瞬间，范意识到了。她反射的喊道：

“中队长！这样子下去防线很可能在短时间内被突破！必须尽快出击！”

“——你这东方蛮子别摆架子！到底是怎么了——”

“BETA的行进路线上不仅是森林，还分布不少湖与河。如果他们蹂躏森林的同时到达了那些地点，然后以此继续行进，什切齐内克森林就会被突破——也许会雪崩一样涌入后面的平原地区”

“…………！！”

闻听上面的说话之后，本想继续开骂的维奥拉表情僵硬。

范说的没错，战况窗口上的突击级行进路线，是穿过森林，像走林间道一样跑到许多湖河那里。因为所有的湖河深度都不足5米，对于大型种来说，它们可能在速度几乎不减的情况下踏破防线。BETA要破坏森林为目标而停留在森林另当别论，但BETA的思考却是谁也无法预想的——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退路就会被遮断，处于敌包围下！”

5月1日 午后2时/1400时刻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滨海省）

什切齐内克森林 皮瓦瓦河——

第642战术机甲中队被命令去迎击的目标是，流经距离博尔内_苏利诺沃基地20公里南方的BETA群。皮瓦瓦河的河宽是15米，但由于和各个地方其他河湖相接，一旦这里突破，就等同于北波兰集团军的防线崩溃。

和范预想的一样，BETA的一部分突破了森林外缘地段展开的地面部队，同时踩踏森林抵达河川部分，借势将那里变成行进路线。由于其他地区BETA也在发动攻势，地面部队多数无法应对踩踏森林的那些BETA。

范在与敌人接触的同时，BETA梯队已经入侵皮瓦瓦河10公里，而地面部队将防线进行了后撤。担任支援的炮兵部队也因为光线级导致的面压制被阻止住，如今已经完全沉默。

许多只突击级争先恐后的在森林里分割流动的皮瓦瓦河中突进，这副光景范的视网膜里投射出来。

（有森林碍事，到不了侧面和背后……！）

“——各机，着陆的同时两门突击炮齐射！首先击破先头的突击级集群挡住道路！向它们的脚集中射击！虽然我想后退的同时进行减量战术，但现在已经不能撤退了！”

“了解！”，齐齐发出吆喝的同时，第642战术机中队的12台MIG-21豪迈地卷起水花着陆——机体着地的同时展开炮击。

瞬间，先头突进的突击级的周围发生连续的爆炸。突击级的脚部被炸飞，当场跪了。跟在后面的突击级由于相撞事故、动作迟钝下来。

“——就是现在，上！”

“了解！”

范氏兰非常有威势地回答道——她稍稍一瞬间留意了视界的一角，在那里的是带着不安表情的其它卫士们。

中队的卫士们虽然都非常干练了，但和大型种的近接战——使用多目的追加装甲的格斗战的经验只有范氏兰具备。

因为得不到支援、不得不将性命处在危机的状态下领悟的技能。那是从父亲那里被灌输的少林寺拳法动作的升华也说不定——但是，说到底，只是说有可能的话，如果能回避风险，也不想冲上去。

（就算那样，只能上了……！）

让相互撞来撞去、乱成一团的突击级群沐浴在炮击中，一边使用喷射跳跃绕过它们背后，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像要淹尽川河般数量庞大的突击级和战车级。

“——第1、2小队就这样突入BETA群中，以小队单位杀入敌阵，停下它们的脚步！第3小队在后方炮击支援！别让它们再踏前一步！”

随着中队长的号令，8台MIG-21就跳入BETA群了。其中也包含了范氏兰和维奥拉的机体。

“呜————！”

“——嘿————！”

被BETA重重围困，范氏兰她们持续着炮击。周围一下子就被BETA的残骸淹埋，皮瓦瓦河被染得又红又黑——

可能是2个小队8机连携配合着一边挑战近接战的缘故，卫士们以让人感觉不到有近接战技量不足的机动，切实地击破BETA。挤出炮击网的BETA群也被预先守候着的4台机体的2枪齐射迎击，化成肉块。

从前方涌上来的BETA的攻势虽然尚未衰减，但在战斗层面上也算稳定下来，中队的临时防卫线完全发挥机能了。

（——这样进展的话，直至弹药完全耗尽为止，或许能在这里停住BETA的脚步——）

在安心的同时一瞬间确认下战况视窗——醒悟到了和预期完全偏离的事实。

确实皮瓦瓦河的BETA群由于第642战术机中队，攻势被阻止了，但是在其它的河流BETA的渗透也在持续着，地面部队构筑的防御线没有达到一半功效。部分BETA踏破了森林、到达了什切齐内克森林后方的平野区。森林边缘的地上部队虽然一面抵抗一面开始后退，但赶不上BETA的进攻速度。

这数个月不知几次看过的、从敌人的包围下撤退路途中、难民和友军的惨状如走马灯般闪过。

范氏兰的视网膜上，随着新的视窗警告音响起的那个瞬间。

（光线级的预照警报！？难道是……！）

“——各机、乱数回避！某处有光线级……”

中队长拼命呼喊。下一瞬间，与右手方的针叶林四散开来的轰鸣一同，数条闪光向中队伸展——紧接着，包含中队长的3台MIG-21就爆了，残骸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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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兰惊恐万状地睁大了眼睛——自己和队友们进入了光线级的照射圈内！

“——第1、2小队，一边以BETA为掩体一边继续近接战！第3小队也是 一样！这里被突破……呜哇哇哇！！”

“——呜哇哇哇、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第3小队长和她的部下们的拼命呼喊。今趟是第3小队被从侧面的森林过来的大量战车级附上机体了。

各机瞬间就连管制单元都被啃破——卫士们临终的绝叫响彻云霄。

“——不要、不要……哇~~~~！”

“——Zimone（齐莫尼）……！”

维奥拉派系的人不断地发出惨叫。在一面警戒光线级的照射一面进行的近接战中，遭受到要击级的殴打。被打飞的机体，引来其他要击级聚集过来，被更加凄惨地毒打了。

“——！混蛋~~~~~~~~！”——

激动地再发起炮击的维奥拉。怎么看也不是可以作出冷静地判断的精神状态。

（这样下去……！）

瞄了一眼战况视窗——中队已经只有范氏兰和维奥拉是老前辈了。残存机体相继受到损伤。撤退命令也没有下达——司令部也因为处在混乱中，可能也没有那个余裕了。

“——切！各机，注意！”

没有犹豫的空闲了——下定决心、范氏兰叫出声来。

“这样下去就会全灭的！为了扭转劣势，我们往博尔内－苏利诺沃基地后退！”

“——！开什么玩笑！不可能就这样逃回去吧！？”

维奥拉连杀气也不掩饰地盯着范氏兰。

“——撤退命令也没有发出！至少，到将弹药耗尽为止——”

“如果那样做的话会怎样，说过退路被堵住的！BETA已经在我等的后方了——”

“区区东方蛮子别指挥我！你以为是靠谁才能生存下来的！？”

听到那句台词的瞬间，范氏兰体内好像有什么裂开了。任由感情驱使，粗暴地大叫。

“那只能做出比东方蛮子还要劣等的判断的你又算什么？”

“——！”

维奥拉惊呆了——范氏兰粗暴地厉声申诉、好像出乎其意料了。

不管维奥拉，范氏兰继续说。

“确实我们，可能是因为你们才能生存下去……但是，你们认为只有你们才能战斗吗！？”

不知不觉，眼中泪珠滚滚。

“这样狭隘的想法，真的能战胜BETA吗？BETA是不分德国人和越南人的啊！？我啊，不是喜欢才嘿嘿地傻笑……！”

在范氏兰恸哭期间，周围的人也一边战斗一边沉默下来——

“但是，但是我，我啊……！”

想守护弟妹，想守护大家，想守护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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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护这个国家……这些话说不出的话，在范的喉边冲上来

瞬间，包围住第642战术机甲中队的BETA群里发生爆炸。是后方倾泻的炮击。

“什么……这”

“——援军……？”

范和维奥拉呆住了。同时她们认为是从后方过来的12部MIG-21冲入BETA梯队，以炮击为主题进行近距离战斗开始对BETA屠杀。

那12机哪怕一瞬间也没有停止过——二人明白，那是为了躲避光线级的照射。被消灭的战车级和要击级被半死不活的放着，当作朝向光线级的护盾。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手段，虽然考虑到BETA的生命力这是很危险的办法，但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却完成了漂亮的配合。

范确认到大概是中队所属的队长机MIG-21PF，凝视机体左肩——野兽一般的数字映入眼中。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

接着视网膜上的窗口里，映出冷淡表情的金发卫士。

“——能听到么，第642战术机甲中队！”

“……！？”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这里交给我们，你们朝波尔内_苏利诺沃基地后退！这里已被BETA包围——在这里继续抵抗已毫无意义！”

范惊讶的眨眨眼。那恶名昭彰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居然在掩护自己几个人撤退——

“但，但是，这是从哪里来的命令……？”

“——没有出处！但是第四坦克军司令部会默认——放心，出了事情责任我替你们担着。”

“……！”

“——快点！要进行撤退掩护的部队不是你们！再这样下去，就无法构筑包围阵，被BETA蹂躏！你们就会和基瑟斯克森林里的难民一样！战车级已经开始向森林里渗透了！”——

难民，这一句话让维奥拉全身僵硬。范立即喊道

“各机，我们就此沿着皮瓦瓦河后退！跳跃开始！”

范率先开始了后退。包括维奥拉在内其他机体也像是相继明白了状况一样跟着。

“——各机，直到第642战术机甲中队撤退到安全圈为止，我们要吸引BETA的注意力！——跟紧我的后面！”

爱丽丝蒂娜一声号令如惊雷——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以爱丽丝蒂娜为先锋，毫不犹豫的杀进BETA群中。有机体使77式近战长刀将要击级一刀两断，有机体用多用途追加装甲上的反应装甲将BETA炸飞。让人感觉中队全体都是重视近距离战斗。

（重视近战，指挥官为先的原则，高明的统率——这种战斗方法，真的是为了保身而把家人告密出去的人使用的……？）

范带着难以置信的想法看着第666中队的战斗，然后顺着皮瓦瓦河后退。

5月1日 午后7时/1900时刻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 什切齐内克森林

博尔内_苏利诺沃基地

博尔内_苏利诺沃基地处于混乱之中。由于BETA遮断了退路，无法回归所属基地的战术机甲部队，为了求得庇护而相继靠近这里，但由于一直在收容从森林撤退的坦克部队和步兵部队和从附近村庄逃跑迟了一步的难民，这助长了混乱。

战况不断让人绝望，BETA渗透突破了什切齐内克森林，包围了防线正面展开的第四坦克军和20万余难民，想要突破，不废掉森林里渗透的光线级就不可能做到。

“森林里的光线级，让第666和第642中队歼灭……？”

范惊讶的问道。

“没错。”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_伯恩哈德上尉微微点头说道。

现在，确实BETA已经渗透到了什切齐内克森林的全部区域，在基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BETA攻击的状态下，这是很鲁莽的提案。

“如果光线级都能歼灭的话，第四坦克军就可以考自己向友军的防线逃离。本来这应该由我所属的战术机甲大队实施，但是其他2个中队去了别的基地没法配合。所以只能靠如今的战斗力来打破现状”

——自从波尔内_苏利诺沃基地回归后，范从基地接到任命，代替战死的中队长作为临时指挥官。虽然身为越南人的自己对掌握指挥上有所犹豫，但还是为了回报替自己着想的中队长，还是决定接受任命——

爱丽丝蒂娜刚才说的话，现在还没有得到司令部的承认，但她已经把将其他部队卷入的事情上报了。之所以不是在正规的作战情报室里，而是在机场前进行这也许正是理由吧。

范盯着爱丽丝蒂娜端正的脸。并非是对她是国家安全部鹰犬的疑心消除了。但是，从刚才撤退战中看到的正确指挥——范盯着爱丽丝蒂娜端正的脸。并非是对她是国家安全部鹰犬的疑心消除了。但是，从刚才撤退战中看到的正确指挥——至少 作为战术机甲部队指挥官来说，也许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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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知道，她对移民是怎么看的……）

范压住这个念头，说出了心中另一个疑念。

“但是，森林里的光线级怎么办……只要它们不在河道和森林里，掠地飞行和以其他BETA为盾靠近就不可能”

“我自有计策。虽然在民主德国军队，这是第一次尝试。”

爱丽丝蒂娜简介的叙说概要。

范嗓子一紧咽了一口唾沫。确实，如果用那种计策，的确有歼灭光线级别的可能性。然而也伴随着平常作战行动无法比较的危险。

“至少，我中队的政工军官知道这计策。所以政治上的问题你不必担心。就算是第4坦克军的司令部，听了民主德国最强说的话，也不免会动心吧。”

顺着范的决心，她继续说道：

“另外，在第4坦克军损失的场合。北波兰集团军会怎样，你也应该知道吧。”

“指挥系统怎么办？两个战术机甲中队需要统一的指挥”

“那是自然，你的部队划归我来指挥。把你的命交给我来保管。”

（也就是说，把642中队的一次操纵权，交给这个指挥官了……）.

不祥的预感掠过——把一次操作权交给对方，那么这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官就可以随心所欲。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使用一次指挥权，把自己几个人当盾使。

范的心中响起警钟。如果，这指挥官真的是和传闻一样，是个下三滥。

人们在危险的时候怎么卑鄙都有可能。至少她这种事情见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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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用我的中队？”——

也许因为作为临时指挥官的自己，比起德国人要容易相处，所以才找她——范心中有这种感情。

爱丽丝蒂娜也许是猜到了她的心境，习惯性的微笑说道：

“今后在战斗中还是少拌嘴为好。只要不在重金属云雾下，你就不会知道，有没有谁在二十四小时监听？”

（刚才我和维奥拉说的话她全听见了……！？）

范面红耳赤，同时无话可说。爱丽丝蒂娜似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一样笑着，如同已经察觉到全部一般接着说道：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怎样的人生，耐受了怎样的苦难。但是，就从刚才你喊出的想法却没错。所以，这次我才要把你加进来。”

“我的，想法……？”

“憎恨着一切的同时去战斗，放弃一切而战斗都是你的自由。你想怎么活，只有你来决定。”

范的视线转移到脚边。她注意到，爱丽丝蒂娜说的话只是对自己的斥责。

（问我不是为什么而战，是我自己，以后要怎么活下去么……）

2个月前母亲的话在耳边出现——因为，我们出生在这个国家，这条街道。

那时候，她任性的拒绝了母亲说的话。但是，根据爱丽丝蒂娜所说的话这么一想，也许那是母亲坚强觉悟的表现。不管处境多么艰辛，但最后，还是要在这条街活下去——

（那么，我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没个主心骨，简单的冒然前进就会失去全部。所以，今后自己应该怎么活，必须自己决定——范也察觉到，爱丽丝蒂娜话中的言外之意在这样告诉自己。

“啊，说起来，选上你还有一个理由。”

爱丽丝蒂娜像是开玩笑一样补充道：

“因为我听到你说话的时候，想看看你真正的微笑来着。”

“真正的，微笑……？”

“我看，你应该最适合温柔的微笑。是叫做亚洲人的微笑吧？表现上也许会有一些差别。”

范睁开眼睛。自己十分讨厌、无法忍受的性格的一部分，被别人说是最适合自己的，这是头一次碰到——

“你的微笑是有意志和觉悟的人的微笑。你无论在多么艰辛的时候，都有为了同伴们保持笑容的坚强。这是谁也无法做到的——务必要珍惜这一点。”

爱丽丝蒂娜转身背向范。

“那，那个……！”

范不假思索的叫住了爱丽丝蒂娜。因为她事情要问。

“……怎么？”

“有点事情，请您告诉我……”

范心中交织着对爱丽丝蒂娜的种种疑问，带着认真的表情问道:

“上尉同志，您是为什么而战斗，想怎么活？”

“……【与你一样。】”

绢丝一般的金发被寒风吹摆，爱丽丝蒂娜脸上流露出了略带寂寞的微笑。

“在【这条命】丢掉之前，拯救这个国家，拯救尽可能多的民主德国人——就这样”——

“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战术机机库里响起了呐喊——维奥拉抓住范的野战服衣领勒住向上拉，抓住了她。

在和爱丽丝蒂娜商议之后，范将第642中队的生还者集合起来。下达了要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共同作战方案指示。

包括范和维奥拉在内，生还的卫士共有6人。

——剩下的4人，都是和维奥拉一个鼻子眼出气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包括中队长在内一举损失共计6名卫士的打击，精神被刺痛。

“纳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那女人的指挥下！？肯定会被挡箭牌‘物尽其用’！把一次操纵权交出去，出了什么意外，连逃跑都没门！？”

抓着范的衣领，她瞪着范。

“和他们联手对光线级进行攻击还好说，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种事情！你脑袋是不是热糊涂了！？”——

“我作出判断，认为只有这个办法”

范脸上浮出和以往一样的微笑，同时大怒着回答维奥拉。虽然在方才的战斗中她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话虽如此她还是没法再次突然表现出一直以来的态度。

“不会有事。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是历经百战的部队。就说伯恩哈德上尉，只要看了她之前的战斗，我想她作为指挥官的能力就可以信任……”

“那这保证又在那里！？”

“真说起来也没有。我和伯恩哈德上尉说话时候的感觉就是全部。”

“那你还答应！”

“那么，就请维奥拉你们留在这里。”

“……！”

维奥拉说不出话。范脸上保持着微笑，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

“我承认，与伯恩哈德上尉的商谈，是把第642战术机甲中队纳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但终究只是战斗中，这种解释也是成立的。所以，就算是出击之前我除我以外的卫士全体因为身体问题不能出击，我也不能不遵守约定。”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过，死的不过是我这个凑在民主德国的蛆虫，这就可以。这不是大家的愿望么……毕竟谁都怕死啊”

维奥拉不高兴的咂起舌来，大概是为了忍住范突然释放的愤怒，她沉默下来。

范脸上仍然保持微笑，她内心冷静的察觉到，事情正在按照自己的计算发展。

（这样，就可以了吧，妈妈……）

她在故乡看见过的，母亲那悲伤的脸，浮上心头。

（我在这里，【作为民主德国的卫士】，带着尊严活着。不管身为越南人如何被人讨厌，反之也不管怎么被人恐吓，都没有关系。我，要用我该有的觉悟，保护大家……）

帮着维奥拉的几人，带着不安看着两人在争论。虽然她们大概也对爱丽丝蒂娜抱有不信任感，却也在害怕一旦光线级消灭失败，便无法逃脱的场合。

“……拿刚才你这一通伶牙俐齿来说，你胆子还真是不小”

维奥拉勉勉强强的抱臂说道：——

“好。就冲你这胆子，我听你刚才说的话。毕竟，我也想救出处在包围阵中的难民。”

只是不想白白送死——添话补足的时候，她盯着范。

“相应的 ，如果你到时候夹起尾巴逃跑……我就亲手做了你。”

5月2日 上午10点/1000时刻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 什切齐内克森林

当第4坦克军司令部下令全军做好突围的准备，这已经是被包围次日的早上。虽然北波兰军集团军司令部不允许撤退，党也不允许撤退，但他们决定，宁可承担罪责也要撤退。

第四坦克军的突围攻势，与担负光线级歼灭任务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642战术机甲中队这两支部队的出击同时开始，

多方面同时攻击目的是为了分散BETA，但最大的因素在于天气，如果天气变为晴天雪就会开始融化，地面部队和难民的机动力就会被封住而无法逃离。

战斗开始前，第642战术机甲中队在什切齐内克森林里某个村落的闲耕地上展开。

为了阻止小型种的入侵，周围部署了对空装甲车部队和步兵连队。村落也和林间道联通。

（到底，伯恩哈德上尉的计策能不能顺利实施呢……）

距离作战行动开始前还有点时间，范盯着战况窗口。

（如果搜索的结果正确，目标光线级集群，在中队的部署位置南方25公里……）

光线级对战术机的推定照射距离，从目前的战况看来是不足约20公里。但可能只是提高数米的高度，即可就被照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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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和第642战术机甲中队一样，在光线级照射距离的边缘处展开。

（用2个战术机甲中队尽可能在短时间内闯入光线级的腹地，对于希望夹击来说，这个配置就是最好的……）

如果光线级的位置弄错了——最坏的想象浮现在她的眼前，但她也只能无视这些待命。

也许是同样的危险浮现在眼前，维奥拉额头上冒了汗，一语不发的继续待命。她从前的气势威武的样子，也因为拜托给无法信任的卫士而进行赌博式作战计划而萎靡了。或者说，也可能是在忍受昨天的败北——

（作战前这种情况来说，真是不妙啊……）

范现在想咒骂维奥拉她们，说她们是胆小鬼。她想这样做，想解除惨痛的气氛，想洗刷之前的耻辱，这种黑色的感情在她心中。想到自己从前被如何对待，现在就算是对她们见死不救，也不够解恨。

（可就算这么做，谁都不会高兴，也不能为谁做到什么……）

为了压住心中的丑恶感情，她手掌用力紧握操纵杆。

（现在我应该做的是，为了让作战计划成功，让中队的卫士保持完全的状态……）

你无论在多么艰辛的时候，都有为了同伴们保持笑容的坚强——爱丽丝蒂娜说的话返上心头。

（如果我的笑容，真的是为了我的同伴……）

“维奥拉，聊点闲话吧？”

有意识的让自己的心冷静的同时，范带着往常的微笑说道。

“是作战前的消遣。”

“——闲话……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奥拉胆怯的答道。她害怕，也许范会在这次战斗中报仇。

范稍稍摇头说道:

“是我故乡的故事。”

“——故乡……是说亚洲的某个地方么？”

“不，亚洲……准确的说是叫越南的国家，我父母的故乡，虽然不是我的根，不是我的故乡。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在柏林的利希滕贝格行政区越南人街。”

维奥拉没有回答什么。像是察觉到了范的意图一样，凝视着她的脸。

“越南人街里，基本上都是越南移民和他们的家人。店铺的告示牌和楼垂标语都是越南语，路上越南调料和香辛料的味道扑鼻而来，任何地方都可以听到越南的民谣……总之，就是越南特色的街道。”

越南人街的光景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她脑中。范带着后悔和怀念交杂的语气接着说道：

“在维奥拉那样的普通德国人看来，也许确实看着不快。肤色、语言和文化都不同的人突然在首都的角落里集合到一起住在那里……他们会鄙视，也是当然的。”——

“……”

“话是这么说，但那条街，对我来说还是重要的故乡。确实，我们也许真是，因为民主德国的富庶而群集到来的蛆虫。因为越南移民当中多数是劳动者，这一点不能否定。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保护故乡，还有民主德国。”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维奥拉带着生硬的声音问道。范带着让自己也以外的人稳重心情，再次微笑说道：

“也就是说，我的故乡，在民主德国，不是去和能随便出国旅游的地方。你认为那里不是有趣的地方么？”

“——出国旅游，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像是说梦话一样不是嘛——”

对于她可能认为范那不合时宜的言辞与微笑，维奥拉嘴边印出了笑容——这空气也传播到其他卫士身上，笑容在几秒后中队扩散到所有卫士。

范脸上继续浮出微笑的捅死，心里感到了安心和惊讶。

平常也有过为了让大家放松而说闲话的时候，但她从来没想过能出现在这么大效果。

（可是，这样的话，这次作战计划——）

远方传出炮兵射击的沉重轰鸣，这声音到达了她们那里。显示屏上，也捕捉到了烟雾弹，它们表示第4坦克军下属的其他战术机甲部队也在使用逃离路线对BETA群开始攻击。

（开始了……！）

“——通告第666,642战术机甲中队，以及支援的各个部队！第4坦克军已开始行动——各位久等的狩猎时间到了！”

是爱丽丝蒂娜的号令。视网膜成像上显出她的勇姿。

“——本次的对光线级攻击，最需要重视的是速度！在光线级放肆之前，无论如何要消灭！第293无线制导大队，放出全部机体！”

如同要覆盖这番话一样，第642战术机甲中队头上飞过10架以上的无人侦察机，向光线级飞翔。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头上，有相同数目的无人侦察机在向光线级的预测地点为目标突进中。

瞬间，几十束激光那些无人侦察机群射来——无人侦察机相继爆炸。但是，与此同时，光线级和无人侦察机连成的直线上散布的针叶林也因为照射而爆炸，在飘起火焰和水蒸气的同时被消灭。

（BETA们上当了——！）

范的嘴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爱丽丝蒂娜的计策，是拿无人侦察记当诱饵引诱光线级照射，烧尽周围的森林。而照射源也确定完毕——

森林里的光线级，因为被树木保护想消灭它们很困难，那么就让树木强制的被消灭好了——爱丽丝蒂娜基于这种考虑，向第293无线制导大队要求支援，使作战计划成立。以机体的牺牲为前提，就需要对光线级的照射方向和角度，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整。

这种战术不是爱丽丝蒂娜所独创，是苏联和芬兰很常用的战术。两国国内拥有面积广大的森林，所以这种办法很早就成为对光线级的对策固定下来。

（但是，就算在苏联和北欧各国，这也不是随便用的战术。因为随着光线级数目的增多，需要的无人机数量也会爆炸性的增加……）

无人机全灭的时候，光线级周围总是会出现长10公里以上的焦土走廊，会产生大规模的森林火灾，但至少这样可以接近光线级，战术机甲部队不必在森林上方进行跳跃飞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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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换班一样，炮兵部队的炮击开始了。他们用所剩不多的对激光弹头形成重金属云雾，为的是支援2个战术机甲中队的突击。

连续的炮声和爆炸声——爱丽丝蒂娜的命令似与之重合一般同时到来。

“——就是现在，别放跑了光线级！第666和第642战术机甲中队，突击，开始——！”

“明白！”

随着连续的回答，第642战术机甲中队6部MIG-21向正前面的林间道开始突进。

（距离光线级不足20公里——如果以最大战速进行掠地飞行，几分钟就到了！在这里看来大型种还没有渗透进来！）

侵入从林间道开始的焦土走廊——熊熊燃烧的森林遗迹，范看着远方。虽然大量的黑烟和火焰的粉尘遮蔽了视野，但因为光线级对炮击的迎击在继续，目标的位置还是没有丢失。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这些没有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那样近战技术的人，也应该能到达光线级那里……！不管怎么说，只要在重金属云雾还有效果的期间，不会发生近身战……！）

吹起黑烟和火焰的粉尘，6部MIG-21在超低空进行攻击。虽然在没有被破坏的森林里会被战车级袭击，但因为没有大型种，也不能构成大的威胁。

（这样的话……！）

感到胜利的瞬间，她听到爱丽丝蒂娜带着紧张的声音：

“——各机！B-24区域发现新的BETA群——是突击集群！！”

“……！”

范被吓一跳的同时看看战况窗口，和爱丽丝蒂娜的报告一样，超过20只突击级，向着光线级在突进。踏平熊熊燃烧的森林残骸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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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光线级的盾……？那边会更早到达……！)

考虑到中队和突击级的相对速度，距离接触只有不足20秒的时间。

“……第642战术机甲中队以每队3机的形式分成2个小队，一方向光线级，一方向突击级！”

（要拿一方当诱饵么？）

以3机与突击级和战车级进行近战全灭的危险性很高——范的思考中产生了迷惑。

“范氏兰，给我继续前进！”

是维奥拉的怒骂。范惊讶的再次无话可说。她没想到维奥拉在这个时候搭话，维奥拉第一次用本名称呼她，这也是第一次——

“——擅长近身战的你，不向着作为目标的光线级去么？！另外，康斯坦丝应该有对光线级的战斗经验——你跟着范！”

“维奥拉，你这是干什么……！”

“——剩余4机，和我一起为范与康斯坦丝杀出一条血路——因为我们相对速度更快，我们就在它们面前停下。然后后退射击！”

“明白！”

“维奥拉，那你们——”

“少啰嗦！快去消灭光线级！否则别人就会说越南人是无法进行对BETA战的劣等人种了！”

“……！”

“——你要是移民那就像个移民的样子，听我们德国人的话！”

维奥拉大喊的同时，4部MIG-21着陆开始——突击级已经在眼前了。后方成群的光线级集群也在眼前。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也在持续回避BETA集群，从其他方向与光线级进行近身战。

“……太，感谢了……！”

对维奥拉和平常一样的谩骂流出眼泪的同时，范脸上却露出了【并非装出的】笑容——瞬间她下了决心，盯着熊熊燃烧的森林远处的光线级，喉咙像要喊破一样大声说道：

“不许靠近我的故乡，民主德国！”——

激光烧灼大气层的爆炸音，突击级的行进声，跳跃单元的轰鸣，还有同伴们的说话声——用全身感受这些的同时，范的MIG-21在朝着光线级，一气呵成的进行突击。

5月2日 1100时刻/上午11时

波兰人民共和国

波美拉尼亚地区（滨海省） 什切齐内克森林

伯尔内_苏里诺沃基地

当范一行人回归伯尔内_苏里诺沃基地的时候，跑到和以往一样处于混乱中。

但是，昨天那样的悲怆空气不见了。因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第642战术机甲中队一起排除掉光线级集群的结果，确保了一时的制空权，使运输直升机能进行往来。直到下次确认光线级集群接近之前的时间里，可以优先让病人和伤号逃走。但天气仍然是雪天。

（虽然我们也想松口气，不过看来不行啊……）

范将其他卫士一起在【机场】把机体交给整备班后，在感受到山倒一般疲劳的同时，在跑道上来回走。

（即便是消灭突击级，也并不是说能成功保证第4坦克军逃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BETA会派出第2波。再说——）

她看着跑道上并列的第642战术机甲中队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机体。

返航的MIG-21共计14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没有受到损失，但第642战术机甲中队却损失2机。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损失机的卫士都通过管制单元逃脱，被其他机体保住。

另外，范以外其他3机受到了中等以上的损害，已经无法再次出击。如果以后补充到不了，整个中队可能就得被组进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指挥下。也许，逃离后进行再编的时候，只有自己会被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吸收进去。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做到了消灭光线级，让中队卫士全体生还……）

看着维奥拉的失去右手的机体，范心里同时有着心疼和心安两种感觉，同时她想到：

（我想很可能，战功和名誉都被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独占了，但尽管如此……）

不管怎么说，还得说亏得教给自己起死回生计策的爱丽丝蒂娜，以及在生死关头消除自己犹豫的维奥拉——

“……你这家伙，难道不会想这次作战计划的成功，是因为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么？”

不知何时靠近的维奥拉，在范的旁边不高兴的说道。周围还有她的同党。

被一下子说中了的范，按照往常的习惯，脸上浮起奉承的微笑——

“是，是，虽然我这么想来着，不过有什么问题……”

“就是你这态度才让人看着来气！哎呀，你要是再不挺胸抬头，拿出自信，那管着其他几个人的我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是吧？！”

“胸，胸……？！维奥拉，你该不会是一直都在意这个才……”

“你，你别岔开话题！明白了吧！这次战斗的立功者，是你，范氏兰。如果没有你，我们就不能消灭光线级，也不能像这样活着回来。这一点，你得给我自己认同自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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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像是怀疑耳朵听到的话一样，凝视着维奥拉。维奥拉对自己赞扬，这是以前闻所未闻的事情。因为过多的混乱和打击，范表现出和以往一样的慎重态度。

“怎么会呢，我是一介卫士，这次战斗能生存下来，还是靠伯恩哈德上尉的指挥，再说，你瞧，我是维奥拉你讨厌的越南人……”

“因为我也有尊严，也不想为以前的事情道歉，也不想直接的接受你这样的人。不过，这点要告诉你。”

故弄玄虚的说了一番话之后，维奥拉深吸一口气，盯着范淡淡的褐色眼瞳，一口气说道

“你和我一样，都是民主德国人。而且，都是民主德国的光荣卫士，也是让这次作战计划在没有任何牺牲的情况下成功的，第642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

“……”

“就是你的笑容和勇气，救了大家。只是你太让人可气……我得跟你说”

范睁开眼睛。她心口传来暖暖的感觉，视野模糊了。

“喂喂，你跟平常一样笑笑啊。你的笑容真的十分可爱，我们第642战术机甲中队全体都认可了。哎呀，真是让人羡慕啊。”

爱丽丝蒂娜如母亲一般的话，化作感情的波涛进入范的心中——

那时候，我从心底确实浮现出了微笑，我内心知道。

我知道，无论是被维奥拉他们认可，无论我都么努力，对越南裔市民无理的差别对待也不会消失。

而且，也并不是说能阻挡这个国家走向破灭——

即便如此，我还是这么想。很强烈的这么想。

这世界，还有着要为之战斗的价值。

不是为了他人，是为了我。我为了自己而战。我为想守护的和我思念的一切而战斗。

如果，我的微笑，能支撑在这场战争里战斗的众人之心。

半年以后，我被伯恩哈德上尉提拔到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虽然我会告诉你们全部的事情——但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如果我有机会，自然会告诉各位的。

人物：

范氏兰（法穆_泰_兰）【1980】

第642战术机甲中队卫士，是在冷战时代去往民主德国的越南移民二世子孙。尽管因为周围都是越南人，她受到了差别对待，但温和的性格让她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情。她出生于柏林的越南人街，家里有母亲，还有4个弟妹。日后，她将成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次席指挥官。

（备注：推定生年1960-1961年。另外她还是有父亲的，老头子是个武师。）

维奥拉_汉沙

第642战术机甲中队卫士。虽然外表像小动物一样可爱，却很强势，是中队的女性卫士中的调停者。虽然她有着积极救助难民的正义感，但另一方面，却对范这样的出国移民有差别意识，帮人忙的同时却经常欺负范来解闷。

（备注，参考形象：假设TE里的黑皮塔丽莎的性格，放到伊尼亚小白毛身上……）

爱丽丝蒂娜_伯恩哈德【1980】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中队指挥官。在波兰撤退战中，她利用巧妙的战术指挥第666战术机甲中队，获得了“民主德国最强”的荣誉。有着将亲哥哥向国家安全部告密出去的过去，因此受到周围的鄙视。在军官学校，她比范要早一期。

（备注，这样我们大概也知道爱姐的年龄了，以民主德国18岁服兵役和她比范大一期来说，应该是是1960年以前生人。这里暂且拍脑袋认定为1958年，也就是在1983年666正传时，她是25岁）

地名：利希腾贝格 行政区（Bezirk Lichtenberg）：位于柏林市东北的行政区。2001年1月开始并入Hohensch?nhausen行政区。该处有两大景观，大动物园Tierpark Berlin和<重点>前民主德国国家安全部（史塔西）的总部老家。

越南的咖啡流向：1/4都出口到德国。

代用咖啡：有些植物的根，茎等部位烘焙后，味道接近咖啡，因此用真咖啡粉中夹杂这些代用组成部分，就成为代用咖啡——

虽然与合成食品关系不大，但这种代用咖啡是在咖啡产量不足的情况下较为流行的产物。想到我和各位说过：合成肉=肉+面筋+淀粉，而代用咖啡=咖啡粉+替代植物粉末，从组成成分来看，说代用咖啡是合成品倒也能说得通。

“巴莱奥罗格斯”作战：1978年对明斯克巢穴进行总攻的战斗，包括苏联在内的所有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组成的华约军以前后损失百万的代价攻入了巢穴，终因最后进入的部队全军覆灭而以失败告终。详细情况，参见天海老大的文章。

波美拉尼亚地区：本处指在波兰的东波美拉尼亚地区（民主德国的部分为西波美拉尼亚）。东波美拉尼亚地区，共分为滨海省，西滨海省，库亚瓦－滨海省三个部分。

波美拉尼亚/滨海省（Pomerania）：波兰北部的一个省 (Voivodship) ，包括历史地域东波美拉尼亚，首府是格但斯克 (Gdańsk)。滨海地区城市多为滨海城市，拥有着广阔的沙滩、森林和湖泊，浓郁的文化底蕴，众多的名胜古迹，特别是中世纪欧洲最大的古堡——马尔堡，这一切都将滨海省打造成一处真正的旅游胜地。

事实上，这里是波兰和德国的交界区域之一。

波莫瑞/西滨海省（West Pomeranian Voivodeship）：波兰西北部的一个省。在地图上紧靠滨海省西边。666一直活跃的奥得河·尼斯河流域防线中，组成河流之一的奥得河在该省境内。

为防止出错，zero16004决定不使用西滨海省的说法，防止和滨海省混淆。

库亚瓦－滨海省（Kuyavian-Pomeranian Voivodeship）：滨海省正南，紧邻滨海省。（原文没有提到，否则估计zero16004会晕死。但上两个滨海省已经让zero16004喝一壶了，因此在区分3个省之后，zero16004决定都写出来。）

基瑟斯克（Czersk）：波兰地名，人口20380，纬度: 北53.7981, 经度: 东17.9714。是个海洋性气候的小城。

毕得哥什市（Bydgoszcz）：毕得哥什市是波兰库亚瓦－滨海省的省会，位于波兰北部维斯瓦河和布尔达河河畔，距首都华沙250公里，距波兰最大港口城市格但斯克160公里，市区人口40万，建有现代化机场，每天有往返华沙的航班。该地是库亚瓦－滨海省的工业、贸易和金融中心，该市经济发展迅速，文化机构网络发达，文化普及机构和艺术创作团体众多。

穷臭蛋=食い诘め者（日文原文），指因贫穷和品行不正而在生活上走投无路者，是贬义词。在文中形容贫穷且不思进取，一辈子受穷的家伙。

短篇集Requiem 2 第4章 姬露可的灾厄

1983年3月17日 午后4时50分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跑道

“格但斯克CP【指挥塔 command poster】，我是乌鸦23号。通过无线标识10公里的地点。请求着陆许可。”

和管制塔的通信。着陆许可。在跑到转弯后着陆——对于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乌鸦【Huckebein 凶鸟/虎克别音】”的卫士，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这是和往常一样的回归流程。

正在走出冬日的格但斯克上空被晚霞染红。由于北面是海，南面有丘陵地带，只要现在的防卫线不被打破，就几乎没有被光线级照射的可能性。

珍惜着瞭望落日阳光照射的地平线这一短暂的奢侈景色，她令机体在指定的跑道降落。

在机场等待多时的整备班接收自己的爱机【tornado 狂风】，姬露可向升降台迈步。背靠着机库的铁栅栏她深吸一口气。丰满的黑发随风飘扬，蝴蝶型的发饰映照出夕阳的光辉。

——这一天下午，大队在仍处於BETA支配下的波兰内陆地区进行搜索任务。

p323

格但斯克桥头堡全区由于BETA的波状攻击面临崩溃的危险，自依靠第51战术机甲大队“乌鸦”、美国海军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海盗旗【Jolly Roger】”以及东德第666战术机甲中队“schwarzes marken【黑色标志/死亡黑标/黑色宣告】”之间的配合成功挽救危局以来，已有一周时间。现在看不到有对桥头堡的继续攻势的迹象，战场终于平稳下来。

但是，尽管脱离了危机，但是桥头堡展开的联合国军在先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今后作战的方向也不甚明确。因此为了死守作为欧洲之盾的东德最终防线，华沙条约机构军，先行下达了撤退命令。

午前和自己说话的提奥多尔的面孔又在脑中回现。拯救格但斯克桥头堡的英雄——但是，联合国军如果放弃桥头堡，这次就会使他们的祖国陷入危机。

（……所以，我希望至少那些人能平安……）

相比较于年龄(他)大概过得很辛苦吧——脑中浮现出提奥多尔的脸与(她)同岁的同僚的脸相比，略微能看出成熟。

“你啊，在这里干什么呢?”

‘哎呀啊!’

从升降台降到地面的途中背后被人耳语，姬露可发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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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露可熟悉这个声音。她反射性的喊道：

‘少校!都跟您说了多少遍，别总是这么吓唬人……’——

“有什么不好嘛，嗯?”

是大队指挥官，正穿着强化装备的约阿希姆·巴鲁克少校，像是接受姬露可的怒声一样笑道：

“要是不跟大队重要的大小姐说两句话，那咱不就失礼了嘛?”

‘那算不上理由。还有，您可别叫我大小姐了。明明人家又不是地主贵族【junker 容克贵族】。’

“因为你比地主贵族更重要，继承了德国空军击坠王的血脉，当然要表示敬意咯?说起来，是不是你也该试试看击坠一个男的?这样对击坠王的名声也是好事嘛。”

背后传来笑声——是大队的同伴们，他们看着两人拌嘴并以此为乐。巴鲁克的黄色笑话和深受其害的姬露可组成的构图，已经成为大队的名产。

姬露可脸红着，对以自己反应为乐的巴鲁克憎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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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您别只对我一个人唠叨。大队还有除我之外和我年龄相同的卫士不是嘛?’

“如果是除你之外的人，我的笑话不知为何就会变成性骚扰。”

‘对我来说也是十足的性骚扰啊!’

不知是不是怒气耗尽了，姬露可像是呻吟一样有气无力的说道。

但是，这样的谈话并不是不愉快——大队赴任后，祖父的名声，还有紧绷的性格使人们对姬露可保持距离，巴鲁克却能毫无隔阂的接纳她。正是因此，她才融入大队当中。

巴鲁克却并不介意姬露可的厌烦，问道：

“说起来，今天的啤酒节【Oktoberfest】你会出席吧?”

‘您说的，可当真?在这种时候啊!’

所谓啤酒节，是西德巴伐利亚州每年9月到10月举办的，原本是庆祝啤酒酿造季开始的地区性庆典，现在作为国家级节日庆典，已是世界上最大的啤酒节，即便在战时仍是如此。

不过，现在是3月，地点是北波兰。时间和地点都没对上。

“不管是我们，还是上面当官儿的，好像在好久之前就在策划。因为这次是东西方的合作作战。所以才这样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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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上头)还希望以这次作战为契机进行文化交流……）

东西方从上到下有着根深蒂固的界限。因此现场见面程度的相互理解大抵是必不可少的。进一步说，也有人认为，西德的啤酒在好喝这一点绝对不会输给任何地方。

“明天东面那些家伙就要回国了。所以，才要借这个机会感觉一下，大概也有践行会的侧面在里头。”

和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人，应该还可以谈谈不涉及政治的话题。

‘原来如此，这也许是让东边那些人见识我们文化力量的好机会’

“你还真是不坦率。够了够了，你不是也说想和那些人处好关系嘛?”

‘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哦呀，都这个时间了。喂，淋浴室的开放时间可要结束了。走吧。”

‘淋浴室的限制时间对男女是不一样的，就算相同，我也不会犯浑跟少校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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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鲁克像是故意的一样吐舌头。姬露可则厌烦的瞪着上司。

午后7时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战术机机库

西德军策划的不应季啤酒节，居然很意外的凝聚了大家的兴趣。

会场自然是格但斯克基地的战术机机库，似乎是为了营造出啤酒馆一样的氛围，桌子被放到中心，四面布设摆上参加作战各国的知名料理的货台【imbiss】。

细心地，会场还设置了许多女性服务员——虽然一半是女性士兵假扮的——不过全体都穿着南德地区的民族服装在场地来回行走。爽快地抱着许多一升装扎啤杯这一点也和老家一样。

‘来到这里，还真是有感觉……’

会场的一角，穿着野战服的姬露可单手拿着扎啤杯，赞赏的说道。

作为会场的机库旁边的地区在进行战术机整备，跑道上战术机起飞的声音连续不断，表明格但斯克基地依然处于临战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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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参加节日的官兵们表情都很明快，对他们来说，这节日像是一服清凉剂一样。不单是以格但斯克基地为据点的欧洲联军和华沙条约军，在北方的格丁尼亚基地部署的美军和联合国军也有很多人过来。大家都沉浸在痛饮啤酒(的欢乐)中。

‘上面那些当官儿的，是不是跟啤酒业的人勾搭好了，想给他们做宣传啊?我听说，最近啤酒业者，为了防止BETA入侵本土，正在把酿造厂转移到国外……’

“前辈，到这个时候，还是别说那些生硬的话啦～”

姬露可的后辈，担任僚机的克里斯特尔·柯克特少尉不耐烦的说道。

姬露可和克里斯特尔这样的年轻卫士团体，约一小时前到达会场之后就一直在喝酒。

邀请姬露可到这里的巴鲁克不见人影——也许是没参加，也许是在别的地方。

克里斯特尔将看起来很好喝的啤酒一饮而尽，用和巴鲁克不同含义的乐天性格说道：

“呜哈哈——!真是，就是战况稳定了才举办这个节日嘛。前辈你也是一份子，多少也开心点嘛。节日是为了享乐存在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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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话倒是不假……’

“啊，还是说，在这缓～和的空气中，那个什么来着，您不习惯?或者说一进行战斗，就觉醒了别的人格之类的。感觉像名副其实的魔女”

姬露可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希腊神话里的魔女(Circe 喀尔刻)。

‘……你想沉到格但斯克湾里啊?’

虽然并不讨厌这个名字带来的反应，但她还是不明白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祖父真正的想法。尽管曾经问过几次，老太爷却总是一笑付之蒙混过去。

“啊，那边的女侍应生姐姐，给咱添点酒吧!牌子要科隆巴赫的!”

克里斯特尔若无其事的叫人为啤酒续杯。姬露可忍住没叹气，承认后辈的话也有道理。既然难得到了能和同伴们毫不拘束的放松一下的地方，瞎猜疑背后的事情实在不是好的爱好。

再说能喝到各种类型的啤酒，这在西德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明天虽然有任务，但只要不喝到烂醉大概就没关系。

午前与提奥多尔和安妮特说的话不经意之间在脑中回放。

（被秘密警察——国家安全部监视的东德，也许想得到那种同伴真是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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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军的谍报组织，作为事实上秘密警察的联邦情报局【BDN/(应作BND) Bundesnachrichtendienst/Federal Intelligence Service】的恶行她也有耳闻。但是，在秘密警察甚至要和个人扯上关系的东德，联邦情报局会被认为可爱，这实在让人觉得反常。

早晚东德将灭国，军队和难民会寄身西德，必须要排除国家安全部。否则，这次作战培养起来的东西方阵营结合关系也许会再度失去……

（要是我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说起来，前辈你不去合适吗?”

对于克里斯特尔的提问，姬露可带着微妙的表情反问道：

‘你说的去不去，是说哪里?’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啊。要是他们来了，怎么也得打个招呼～您说的……”

‘想这么做的人多的是……’

姬露可动动头，用下巴指向会场的一角。克里斯特尔向那边一看，啊……作出像是意见一致的表情。

中队的卫士们和整备班都在会场，却被他国的士兵们款待或者问话。提奥多尔和安妮特，也带着困惑应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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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海军士兵们也现身会场——大概是装备F-14【雄猫】的第103战术步行战斗队的卫士们。作为一同参加作战的人，大概是也有不服输的劲头在里面，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卫士也不少。

‘现在我出面只会麻烦起来’

“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在意那个红发的男孩子吧～?”

克里斯特尔坏笑着问道。

“今天上午的时候，中队里不见前辈的影子。是到哪里了?听传闻说，你是见那个男孩去了吧?”

真是敏锐——内心觉得冷飕飕的同时，姬露可用严厉的声音答道：

‘别像少校一样找茬’

“战斗之前不是还吵架了?”

‘那件事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前辈之前从来不关心男的，是在那次战斗中看到红发男孩的活跃，很在意他对吧……”

‘我说啊……’

姬露可再次厌烦的说道。但内心的确在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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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特尔没说错，要说自己对那个男的——提奥多尔没有兴趣，这纯是说谎。

不管怎么说，提奥多尔是第一个和自己直接说话的东德人，同时也是拯救桥头堡的英雄。如果光线级猎杀的最后阶段，提奥多尔被击破，桥头堡就会毁灭，自己也许也会战死。

而且，提奥多尔是第一个没有对姬露可过分谦逊、阿谀奉承的同岁异性。不会介意自己的血脉能和自己说话这一部分让她感到魅力也是事实。

但这到底是不是恋爱感情，她也不好回答。她觉得如果能成和他为拍档，他也许是可以信赖的人，周围对他的好评大概也可以让她很容易把他介绍给祖父——如果他真希望流亡，她觉得自己也乐意帮忙——。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他处好关系……）

她意识到这是绝对不能跟他人说的感情。能直接正常看待自己的异性，在西德几乎找不到——

“很抱歉打扰各位谈话，可以占用一些时间么?”

突然从侧面传来声音——姬露可知道这是她听过的声音，不自觉的转头看去，接下来，她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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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透亮的碧眼和流顺的金发。虽然来者身穿着平常总是被姬露可戏称为“设计得土掉渣”的东德军野战服，但反过来衣服却突出这人天生丽质。

来者正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

她背后是东德军的女性卫士——看来是贴身的随从。从肤色看，大概是亚洲的移民。

可能是所有人都从新闻等报导上听说了爱丽丝蒂娜，在场所有人都起身。爱丽丝蒂娜却急忙止住他们。

“且慢，这里是宴会场。我可不想破坏气氛。”

“话虽如此，您可是……”

“各位像平常一样就好——我不想耽误各位的时间”——

既然话说到这里——姬露可没办法坐下。不知是不是担心姬露可他们，爱丽丝蒂娜也拉了一把身边的椅子弯腰坐下。

爱丽丝蒂娜看着姬露可，嘴边露出温柔的微笑开口说道：

“您就是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吧。那次战斗中是您陈说掩护的必要性……。很想直接对您当面道谢。感谢您。”

‘哪里哪里，我什么也……’

对自己被突然指名而感到困惑的姬露可结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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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习惯了和祖父有关系的军队大官们见面，但眼前的可是“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虽然她对东德军本身没有敬意，但对方是真正的英雄，终究还是紧张起来。

爱丽丝蒂娜微微摇头。

“没有必要谦虚。您富有勇气的行为从结果上拯救了桥头堡的危机。对于您理解我们这一点表示感谢。”

‘……’

“还有，如果您认同我们是战友，也请记住东德也有想和BETA战斗的人。我对能和诸位一起战斗也表示欣慰。”

爱丽丝蒂娜多少有些寂寞的补充道。

“尽管在战场上齐心合力，但东西之间的沟壑还很深。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填平的。但是BETA却不分东西，这是尽人皆知的。所以，我很珍惜这次战斗中得到的一切”

‘您在这里说这些，真的合适吗……’

这在政治上不是危险的发言吗——对于担心这一点的姬露可，爱丽丝蒂娜冷冷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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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战斗，已经在东西德之间酿成了融和的气氛，现在和诸位保持良好关系，才是我作为国家人民军卫士该做的。对吧，范(法穆·泰·兰)?”

“是啊。再说除我们之外，也没什么人了”

没有政治的问题，只要所有人闭口不谈就没事——两个人的言外之意就是这样。

爱丽丝蒂娜站起身——

“好了，还有出发前要处理的工作——虽然有点依依不舍还是得在这里道别。很高兴和您再会。范，后面交给你了。大可以放心玩玩，只要别给别人添麻烦就好。”

“是。辛苦您了，上尉”

爱丽丝蒂娜举起一只手回应说话，快步离开这里，金发摇摆着，被灯光照射得如宝石般闪亮。

姬露可哑然的看着这些。

“英雄不愧是英雄，这几句话真有说服力……”

克里斯特尔感叹着自言自语说道。虽然不知道克里斯特尔是不是对东德军有好意，但爱丽丝蒂娜说的话很正确这一点必须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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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能拯救桥头堡，也是亏得三军联合才能做到……吸引要塞级的她，真是现代的英雄呢”

随从——叫做范的卫士微笑道。

“别看她那副外表，其实她也是意外的有女孩子风范哦?她喜欢收集漂亮的发箍，喜欢喝美味的茶与咖啡……让我同席不知道多少次了”

“啊……”

克里斯特尔发出没有现实感的回答。姬露可也是。这和爱丽丝蒂娜被宣传为身经百战的卫士这一印象有差距，而首先，在社会主义体制下的东德和自己等人一样有文化根底这一点，就已经超出她想象的话题。

“对不起呢，妨碍你们玩了”

可能是察觉到姬露可他们面带困惑，范像是道歉一样把手放到嘴边。

“我也该离开了。如果可以，何不与我们之后一起干一杯?我想提奥多尔君也会高兴吧。”

范彬彬有礼的低头，在拥挤的人群中离开，当场只留下无人言语的沉默。

姬露可反复回想爱丽丝蒂娜的话。——如果有什么意外，我需要你的帮助——爱丽丝蒂娜对自己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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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在一起的亚洲裔卫士到底是……?她好像没参加上次的作战……）

“咱还是觉得，前辈像是魔女一样……”——

克里斯特尔叹气一样自言自语道。

“被那种人感谢……不是因为血统的关系嘛?”

姬露可没法回答，像是为了让克里斯特尔从视野里消除一样，对着扎啤杯呷了一口。

午后7时30分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战术机机库

“看起来真是够辛苦。还真有人气呢。”

‘不要这么说……’

对于估算着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周围的喧哗差不多该结束才露面的姬露可，迎接她的是疲惫不堪的提奥多尔。看来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慵懒的把腰靠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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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战斗之后，提奥多尔就被收容到检查兼医疗区，无法在公开场合见到。因此，拯救桥头堡的英雄可算是来了，以这个名义他受到来自参加作战的士兵们过剩的款待。

虽然在宴会场上的款待，无非是劝酒，提奥多尔脸红得一眼就能看出来。桌子上的酒杯堆积如山，足以说明之前有多激烈。

“提奥多尔大哥，你没事吧……?”

是看起来很担心提奥多尔，藏在他背后的凯蒂亚。与提奥多尔形成鲜明对比，她的脸完全正常——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别的地方有许多碳酸饮料瓶子。可能是不擅长饮酒，或者是被禁止喝酒。

对于提奥多尔的精疲力尽，姬露可内心赞赏。

提奥多尔预想到参加宴会后会变成这幅模样，但他仍然毫不逃避的出现，并且接受大家的款待——也就是说，这是认为自己有政治上的作用才进行的行动。

（作为卫士，他的能力堪称过剩，政治的嗅觉也很灵敏——这感觉是越来越好了）

“哎呀呀，提奥多尔真是没出息啊，这种程度就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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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特鄙视的说道。说话虽然清楚，可脸已经红了，像是酒兴正高的状态。

“因为和之前的胜利纪念派对根本没法比嘛。是吧，丽姿?”——

“说的对，不过哥哥病刚好，这有点太勉强了……”

被称呼为丽姿的卫士苦笑道。虽然好像多少喝了一点，但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她像是警戒一样看着姬露可。

把目光转到桌子角落，(她发现)范和表情冷淡的女卫士在那边坐着。范微笑着摆摆手，但待人冷淡的卫士只是默默的喝着伏特加，不打算加入对话。

在光线级猎杀中喊得最凶的，简直可以说烦人的政工军官，还有像是爱丽丝蒂娜副官的强壮男性卫士却不见人影。

“我说，妳来这里干什么啊”

安妮特咬着牙根说道。可能因为上午那件事，敌我方识别装置上最初判定她是敌方。

‘……妳～，又来我们这里挑刺了?’

也许这是让提奥多尔意识到自己的机会。而且，在这里也已经完成了<重点>目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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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露可手放到腰间，轻蔑地抬头。

‘哼，难得我来问候，你们就给我醉酒的红脸当招呼。明明又没喝得烂醉。’

“你说什么～!完全，没那回事!要这么说就来拼酒～?我接受!”

对于反应在预想中的安妮特，姬露可很轻松的答道：

‘不会。我和你不一样，明天有任务所以不会这么做。我来这里的目的是——’

姬露可把手搭到疲惫的提奥多尔肩膀上，让自己的身体特别是胸部和他亲密接触——这使安妮特和丽姿的表情冻住了。

“喂喂……!”

‘是叫，提奥多尔对吧?和姐再喝一杯不?我可以慢慢的告诉你西德的事情。政治上也不会造成问题对吧?嗯，<重点>提奥多尔?’

最先反应的是安妮特。把握着的酒杯一下子按到桌子上，呼一下站起来。紧跟着，丽姿也同样站起来。

“慢着，提奥多尔是我们的伙伴!不准用奇怪的方式诱惑他～!”

p341——

“就是嘛!还有，请你快点把身体离开哥哥!哥哥他累了所以要休息!作为妹妹的我既然说话肯定错不了!我有责任把他带到居住区，麻烦请大家搭把手帮个忙!”

这孩子，是提奥多尔的妹妹么?而且散发着一股兄控的味道……姬露觉得惊讶的时候，安妮特喊道。

“丽姿你也不要胡乱说话!提奥多尔要在这里和我喝酒!”

“安妮特姐姐，你不是也想独占哥哥嘛!安妮特姐姐的回合在病房里一次就够了!从现在开始是人家的回合!”

“都说了，那是事故……总之，提奥多尔要在这里!”

“不，哥哥(欧尼酱)要休息才对!作为妹妹人家准备要和他一起睡!”

‘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这是怎么回事……’

对丽姿参战这一预想外的事态略有困惑，姬露可同时继续贴着提奥多尔的身体继续说道。

‘好啊。既然所有人都主张提奥多尔的所有权，那就分个黑白吧’

姬露可内心微笑起来。她知道，安妮特是直性子——也就是属于脑髓里都是肌肉的卫士。而且现在是喝了酒的状态。自己虽然多少也有些醉意，不过还是有自信在任何决胜负中获胜。叫丽姿的这名卫士虽然自己没有情报，但自己一旦接近提奥多尔，她就会自乱阵脚，大概在精神方面有足够的空隙(让自己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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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呢，那么，就像卫士的风格——”

就是述说各自在战场上的风光勇猛，让众人评判一番吗——就在预想的话在嘴边要说出来的时候——

“就是用那个来决胜负吧。”

‘……!少校!?’

姬露可不自觉的回头看。是她熟悉的面孔——第51战术机甲大队指挥官巴鲁克，他正带着一副听到趣闻轶事的表情站在那里。

因为校官的登场，周围所有人都起身站立，但巴鲁克却伸手制止他们这样做。

“这里又不是讲那套礼节拘束的地方。不必在意地位和军衔的差距——我只是听说你在这里，因为关心才过来的。”

‘那倒是没关系，那个是指……’

姬露可警戒的问道。这时候巴鲁克出头，本身就给她不好的预感——

巴鲁克坏笑着嘴角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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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卫士拳’了”

◇◇◇

“在这不应季啤酒节上欢聚一堂的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将开始一场了却东西德因缘的大型胜负!由‘东德最强’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和西德精锐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少女们对决!对决的名字，也就叫‘卫士拳’!”

巴鲁克说着这些话，就像在唱赞美诗一样朗朗上口。人们被声音吸引，蜂拥而至。不过人群自身也是难分东西阵营。

“规则很简单!大家都熟悉的，源自亚洲使用三样东西的猜拳游戏，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脱衣服，直到放弃之前不限时间的比赛!要是不想脱衣服，那就自罚喝酒，一口气干了一杯伏特加，不过喝多了明天肯定就麻烦了呢!管制单元的呕吐物可得自己清扫哦～!”

众人人声鼎沸。

“参加者有3人!来自第666战术机甲中队，作为唯一的长刀手活跃的安妮特·霍森菲尔德少尉，和后辈丽姿·霍恩施坦因少尉!这两位可都是大美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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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视线转向巴鲁克手指的方向——是安妮特和丽姿在那边。安妮特还是老样子，丽姿则是一脸平静，但两人都自信满满的微笑着，向观众们招手。

“对手是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冷面美人加上毒舌女，以及作为继承德意志空军最强击坠王血脉的卫士为人所知，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虽然话是我这个指挥官说的，不过她也是上等货哦!”

群众的视线这次转向姬露可。姬露可满脸通红，带着憎恨盯着巴鲁克。

“奖赏是，与第666中队的卫士，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共度良宵的权利!当然了，虽然不是猥琐的含义，不过真猥琐起来你也是不会在乎的吧，骚年(少年)?”

众人的嘲笑和嘲讽四散而开——但提奥多尔没有回答。刚才意识朦胧却还能抵抗，但被巴鲁克强灌下5杯伏特加之后，他完全处于精神恍惚，趴在桌子上。

巴鲁克转向姬露可的身体那边，露出白牙，自信满满的说道：

“……就这样，你看如何?”

‘什么如何不如何的!为什么要拐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方向啊!’

她反射性的喊起来。巴鲁克突然开始摆出这副架势，真不是时候。

‘为什么要弄这种性骚扰的宴会节目!会被告到军法处的!?’——

“为了东西方的友好，为了将大家的心结合到一起，这很重要不是嘛?所以我心里也是内牛满面(泪流满面)，担任这种职责……”

巴鲁克加上煞有介事的理由，对外面宣扬说道。

“再说了，我听说，‘卫士拳’好像是亚洲某个地方的国家向神明奉献的传统节目之一。”

‘想相互理解那就用更正经的办法啊!还有为什么参加者的比率是2对1?’

“不利条件哦，不利条件。因为那边大概是喝高了。而且，这是你提出的决胜负。多少应该允许点劣势嘛。要是讨厌自己就想办法解决吧”

‘姑且也算作代表队伍的胜负吧!要是输了，和大队的体面直接挂钩’

“只要你不输不就可以了?毕竟是我的队嘛，这点事情你可要放松啊。”

‘……!你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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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了对巴鲁克徒劳的说服，姬露可决定把矛头转向安妮特和丽姿。

‘输了可是中队的耻辱啊!说起来，你们在政治上不会出问题吗?’

“没问题，因为姐赢定了!”

安妮特毫不在意的答道。

“再说，到这里之前，中队政委就跟俺们说‘既然是为了加深东西两德的友谊，就必须允许某种程度的交流。’……虽然中尉同志会这么说很意外，……啊哈哈哈哈～”

‘这可不是(谈论)某种程度的状况!’

“还有，姐可是长刀手嘛?不管哪路对手当然都要一刀两断嘛～啊哈哈哈～”

（这家伙已经糊涂了，我得赶紧想办法——）

呼呼呼，安妮特发出让人觉得不快的微笑。也许是被酒精影响了，她说话的根据让人摸不清楚。

‘可恶，算了!那边那个，那谁，提奥多尔的妹妹，你也说两句啊!’

“人家也要胜利。要赢过你，也要赢过安妮特姐姐!”——

丽姿脸上浮出清晰的微笑。

p347

“人家虽然可以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和大家分享欧尼酱(哥哥)，但谁想抢先人家可是不会原谅的。”

‘这说的是哪门子没头没尾的话!?’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里就没个正常人吗——看看范和另一名卫士，范向这里微笑，待人冷淡的卫士依然继续一言不发喝着伏特加。

“想逃跑请便啦!如果少校真说中了，那看就成了：继承德意志空军最强击坠王血脉的卫士，害怕东德卫士们的挑战咯”

这句话让姬露可吓一跳，看看周围——那是包含克里斯特尔在内的大队卫士们，他们乐在其中的发出嘲讽并继续观战。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可以打退堂鼓的状况。

姬露可发出呻吟同时看看周围几秒钟，然后下定决心。把手边扎啤杯里的酒喝干。

‘……好!我知道了!上就上!少要看扁继承斯坦因霍夫姓氏的人’

“好，第一局!开始!”

p348

“‘石头，剪子，布——’”

午后8时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战术机机库

自从战斗开始，已经经过20分钟，但比赛进程却过分的单方面发展。

‘为，为什么就是赢不了……!’

姬露可全身像过电一样发起抖来，同时面红耳赤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在石头剪子布游戏里，表示布的手。安妮特和丽姿，则都伸出两根指头，像剪子一样从高到低的伸出来。

姬露可心里想冷静下来，几次用手指梳自己的头发——但是由于输了超过10次，靴子，帽子就不说了，连袜子都脱了，伏特加也不知道一口气喝下去多少。

在强烈的醉酒感中姬露可咬牙忍耐，脱去剩下的衣服中的一件，野战服的上衣。露出只穿着背心的上半身和白色的手臂，众人发出等候多时的欢声。从开始还是东西分开喝酒的官兵们，现在已经人群交杂，肩并肩的起哄。

p349——

“这下就剩下野战服的裤子和背心了，还有内衣……唔噗噗噗……”

安妮特像是经常性骚扰吃豆腐的中年大叔一样，两手作出像揉什么东西一样的动作，同时笑着。虽然安妮特也输了许多次，但因为总是选择喝酒，一件衣服也没脱掉——不过人们觉得，对于现在已经喝高了的安妮特来说，大概也不会在意脱衣服的问题。

另一方面，除了脱下脚上的靴子以外，丽姿几乎也是无损状态。

姬露可狠咬牙。如果可以，必须抓住机会逆转局面——

安妮特把右手藏到背后，大声喊道：

“好，接着来!石头，剪子——”

“‘布’”

3人同时伸出右手——姬露可出了石头，安妮特出了剪子，丽姿出了布。也就是说打平了。

（又是这种情况……!）

打平的情况，演变成这种情况的居多。也就是说，姬露可胜了安妮特，丽姿胜了姬露可。其他的情况则是一半一半。

p350

这就意味着——

（这个叫丽姿的孩子，是瞄着我来的……!）

丽姿可能是一直在预测自己和安妮特要出什么动作。当然，丽姿也是人，所以胜率不会是百分百，但石头剪子布这样的心理战却有套路——对手出什么，可以从之前的动作里看穿；对手持续两次出一个动作的时候，很可能要出别的，等等等等——基于这些，就完全可以抛去迷惑，积极的决胜负，自然会提高胜率。如果是支援安妮特才这么做，就可以从思考的速度和直觉的准确度来说，作为卫士也是非同寻常。

另外，自己的不走运也许还能驱赶掉。丽姿即便再能用那一套，只要有安妮特这个要素加入，也许就提高自己的胜率。

现在自己没有“运气”——如果这样考虑，就是在巴鲁克开始这个活动的时候——姬露可深刻的感觉到这一点。

而且，这种情况依然持续——

‘好，继续——石头剪子布!’

姬露可带着迷惑，像是被安妮特的声音压着一样出手。结果是——

p351——

“成了!又是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呢，安妮特姐姐!”

丽姿和安妮特双手拍掌。姬露可被酒精弄红的身体，感觉到寒气。

（果然，这孩子……）

厉害——丽姿的实力高超，姬露可是切“肤”体会到了。是不是反射神经和动态视力超过常人——也可以认为丽姿在并非后出的微妙时机，能变化自己的手势。

说起来，前几天的光线级猎杀中，丽姿精彩的协助提奥多尔进行突击进攻。人不可貌相，这个卫士也许在第666中队拥有屈指可数的高超实力。

“哎呀，还得说咱们两个。丽姿好像运气也不错。我们真是状态不错啊!”

“就是呢!继续组成分队(双人组)吧!”

“好像不错～，来!下次我们向中尉同志提议吧～!啊哈哈，呃噗……!”

p352

安妮特一直在说话，当中混着打嗝和轻浮的谈话，斜眼看着姬露可，姬露可凝固了。

再脱衣服，那就会把内衣露给人看了。平常虽然她不介意，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另当别论。但是如果继续摄入酒精，会失去判断力，导致情况进一步恶劣的可能性也会很高。

“快点，快点啊～，要怎么办～呢?”

安妮特迫不及待的催逼起来。丽姿像是求救一样看看巴鲁克，但看来他不打算出手帮忙。大队的伙伴们，也投以热烈的目光等待姬露可的决定。

‘……!可恶!’

姬露可下定决心顺势脱下野战服的裤子，高高的扔下。露出纯白的内裤和修长的腿部——全场哗然。羞耻心涌上来，这让她着实想逃离这里。

但是，姬露可却挺起胸，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不过，想起来，卫士训练学校的时候，穿着那身衣服走来走去，也没什么啊!’

p353

啊，所以才和卫士相称。所以才叫“卫士拳”。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对瞬间接受了巴鲁克的话的自己，带着想哭的感觉，姬露可大声说道——

“别看你在说着这些话，脸可红着呢～?”

‘啰嗦啊!之后你也会一样，不，你会被人看得更多，做好觉悟!’

即便就势说出犀利的言辞，在悬崖边上这一点也是无法改变的。

再有一次，只要输了，自己<重点>只能脱掉背心——可即便像自己说的一样，这样也比穿着训练用的强化装备好。那无色透明的保护皮膜，在感觉上和被人看到裸体没什么大的差别——尽管说是用来钝化不需要的羞耻心，但她还记得，在就任之后领到正规强化装备后，着实松了一口气的情形。

早晚，再输下去，就只能放弃。虽然她想继续了解提奥多尔的情况，但不该一丝不挂着像风景一样继续决胜负。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给众人带来了过剩的服务。

（可是，我不能束手就擒，等着认输……!）

这一点她想避免。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自尊不允许——

姬露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由于酒精的作用，让思考不正常——她却强制自让己思考。一瞬间，她觉得头上的迷雾像是拨开一样。

p354

（问题来自那叫丽姿的孩子……）

不管是不是要羞辱跟提奥多尔多嘴的自己，明摆着丽姿是盯上了自己。看来和最初的直觉一样，丽姿是个重度的兄控，不允许哥哥被大范围的分享。

而且，为了获得这次胜利，不是克制安妮特的动作而是应该克制丽姿的动作，必须找回“运气”。

（那么，如果我出预想外的动作……!）

“好，让我们开始!石头剪子——”

顺着屡战屡胜的势头，安妮特大声喊道。姬露可像之前一样出手——

“‘布!’”

“可恶!为什么嘛!!”

安妮特发出惊讶的声音——安妮特和丽姿同时失败了。

（好啊……!）

p355——

从姬露可无意识的猜出了态势的可能性来看，人们认为她之前故意输掉变了动作。进一步可以从习惯来想考虑，她会用不常用的手来决胜负。虽然说丽姿强大的原因还有其他方面，但只要减少一个失误原因，也许就有胜利的机会——看来她的想法是这样。

发自心底的感到安心，姬露可像是夸耀胜利一样叉腰抬头给人看。虽然说到衣服只有短裤和背心穿在身上。

“唔，居然不小心输了……没办法了呢，来!”

不可思议的看看自己的手之后，安妮特毫不犹豫的把野战服的上衣脱下来扔掉。众人看着衣服落地，发出异样的欢呼声。安妮特双手展开像是接受欢声一样。十足的傻妞——果然，大概是酒精驱使的——

“嘿……还真厉害呢”

脱下袜子的同时，丽姿像是佩服一样自言自语道。

‘不要太小看西德军卫士!实战的直觉上可能会输，但是理论上我可比你们知道得更多!’

“我说，丽姿，她说的是什么～?好吃吗～?”

“安妮特姐姐不必介意，话是对人家说的”

丽姿说着，微笑起来，来到这里，她头一次把袖子卷起来。这个样子意思是说之后要认真起来。

p356

（不过，这样下来，那她就用不了那套路子了。）

虽然不能完全确认，这样应该可以避免单方面的失败了。只要之后让丽姿的二选一预测失败。只要之后这场胜利就会改变“运气”的流向——

‘反击开始!石头剪子布——啊!’

这次轮到姬露可发出惊讶的声音——姬露可败给安妮特和丽姿。

（怎么会!我这次出的是应该会输的动作啊……难道马上就看穿了我的新的法则性……?）

就是这个难道，让“运气”又离开自己——她认为是这样，不过看到丽姿向着自己投以冰冷的微笑，就和自己的推测一样，只能认为她瞄准的是自己。

‘……!’

姬露可不甘心的紧握拳头，脱下背心。像安妮特一样扔向众人——他们发出大声欢呼，视线集中在一点——姬露可察觉到他们在盯着自己的胸口。

p357——

（本，本来就那么大，胸型也不错……理应如此嘛）

可能是因为羞耻心快到极限了，她像是发烧一样全身颤抖。虽然拼命的抑制住羞耻心并且将双手双脚缩回去，但可能是因为羞涩的动作产生了无法形容的美艳，这让众人的呐喊声变得更大。

（我，我不想活了……）

姬露可想哭出来。只穿短裤和文胸，也比像是穿泳衣、比基尼一样的训练用强化装备要好得多——想到这里她保持平静，但是——

（穿着训练用强化装备，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她像求救一样看看四周——提奥多尔还是之前的样子，巴鲁克满面笑容，大队的同伴们打口哨喝彩。看来，一直作为冷面美人的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妙不可言的娱乐。

（这群玩意，早晚有一天老娘杀了你们……!）

p358

“……哎呀，胆子真是不小～啊”

安妮特像是赞赏一样说道。她依然是泰若自然的样子——看来是认为自己的胜利已经不可动摇。她模仿姬露可把手叉腰的同时，自信满满的靠近。

可能是察觉到下一场胜负便是决战，场下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用带着热量的目光盯着两人。

姬露可忍住羞耻，努力继续着思考。

（有，有没有什么逆转的策略……!）

只要抑制住丽姿，自己就有获胜的机会。但是她找不到突破口。因为不管出哪一只手，自己的习惯，都会被丽姿预测出来，她就是想不出该怎么突破。

投降肯定是不行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弃比输掉比赛会污损斯坦因霍夫家的名誉。

（有什么计策……有什么计策，起码多少能拖延时间的……）

安妮特靠近过来，丽姿在背后和和气气的微笑——姬露可被两人看着，尽力的让自己转回思考。虽然不是爱丽丝蒂娜的原画，但和对手实力的差距，这条沟壑非一朝一夕可以填平——

（<重点>沟……?……<重点>一朝一夕?）——

姬露可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某个部位，看着安妮特和丽姿的那个部位——灵光一闪，有了一个想法。

几秒的沉默后，姬露可下定决心，把蜷缩的身体后背伸直，挺起胸。被白色文胸包裹的胸些微摇动，手指天花板。

‘胆子不小?那是当然了?当姐姐我会被这点程度给压垮吗?而且——’

她抑制着到了极限的羞耻心，舍弃自己的全部自尊像是要夸耀自己的胸一样让胸弹起来——伴随众人惊讶欢呼的呼吸声连续而来。

‘有我<重点>像这样，比你还要值得骄傲的身体(来被夸耀)。反正你也不过是航母都汗颜的飞机场吧。’

“……!你说什么～!”

安妮特带着从前没有的形象喊道。被酒精弄红的脸更红了。

“姐也多少会有这个想法!既然如此，让你们看看!”

p361

姬露可正看眼睛看着。但并不是被安妮特的怒吼惊到。

（好嘞，上钩了!）

和计算的一样。姬露可特意的用自己的胸围大小来引起话题，挑拨安妮特。强调自己胸围大小的动作，虽然足以让自己气得昏过去，但这样一来，胜利的道路就——!

姬露可嘴边发出凄凉的微笑，为了让对方感觉到自己被白色文胸包裹的胸部质量，她走到安妮特面前，贴到对方胸口上。

‘当真?不就是平坦的身体不想让人看到才拼命的要胜利嘛?’

“口胡～!不是那么一回事……”

‘提奥多尔，估计也不会满足你这样简朴贫乏的胸吧?果然是为了挥舞长刀，营养都跑到肌肉上了，<重点>这方面看来是稀泥糊不上墙吧’

“妳，妳说这方面我不行……!”

安妮特脸上的表情就像冒着气的热锅一样。姬露可像是要发动最后一击一样，强硬的用食指指向安妮特的胸。

‘要是觉得不甘心，就让大家看看那副贫乏的样子吧?不如一对一的决胜负试试看?如果这样能胜利，也许证明你的大脑里长的不是肌肉哦?’

p362——

“……!成，来就来!”

像是为了给安妮特看，也像是为了给众人看，姬露可又摇动胸口。虽然脸上火辣辣，但这是为了胜利作出的必要牺牲。

被点着火的安妮特一下子脱下背心和野战服的裤子，服装很快变成和姬露可一样，露出全身紧致而没有多余的曲线给众人。

姬露可内心获得了缓冲时间。自己的目标就是(让比赛)顺着这个趋势(发展)。

如果是安妮特这样性格的人，应该对自己的胸围大小有自卑感。即便喝醉了依然如此。那么，就刺激她让她不能正常判断——如同大概在实战中被培养的丽姿和自己之间在观察力上有天壤之别一样，安妮特和自己的胸围大小也差了一道非一朝一夕可以填平的沟壑!

（即便东西德国分开了，但既然是女孩子就都会为自己的胸围发愁……没错，这一点东西方不分国界!）

p363

虽然姬露可自己也觉得有点强词夺理，但不可思议的，她平静下来了。管他什么政治，管他什么技巧，安妮特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是不变的。只要之后看形势，只对付安妮特一个人——

丽姿脸色变化，靠近安妮特。

“等，等等啊，安妮特姐姐你这是干嘛呢!怎么自己脱衣服了……!”

“之前被耍了怎么可能一言不发嘛!你就在那边看姐胜利好了!”

“难道你还真要接受!?”

“没关系，没关系!因为之前都是压倒性胜利的～!轻松获～胜!现在运气在我这边!”

姬露可知道丽姿的表情也凝固了。由于丽姿在背地里制造的连胜带来的仇恨——

顺理成章，她看到众人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穿着节操掉尽的服装瞪着对方的东西两德女性卫士。肩并肩，将想法合而为一呼喊起来的东西方男性卫士。虽然荒唐，但就在这样历史性的图画——

姬露可像是要压垮安妮特的胸一样，自信满满的把手放到腰间。

p364

‘哼，没完呢!那么看看谁先放弃，决胜负!’

“这次一定要一决胜负!”

‘明天报纸上这么写。‘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一丝不挂的逃出啤酒节!资本主义的伟大胜利将留存在大家的记忆中!’——

“不对，明天的报纸上会说，继承德意志空军最强王牌血脉的卫士，全裸光身下跪!肯定会这么说的，这是社会主义的胜利，不仅让全欧洲还要让全世界哭泣!”

‘少说废话快开始!石头剪子布!’

“平手!?可恶，石头剪子布!成了，我赢了!”

一瞬间，姬露可僵硬的把眼睛移开，左手捂住胸。众人也超越了自己的立场狂喜乱舞起来。任何人——连姬露可自己也无法止住势头。即便因为丽姿无法插嘴，她也必须这种高扬感——应该说，已经不是羞耻的问题了。

‘我还没输!还有，再输了，我就喝给你看!因为像你这样的，喝酒我也能压倒你!管他明天会怎么样!’

p365

“姐这边也是!石头剪子布!——姐输了!?”

姬露可说话之前，安妮特就同样把文胸脱掉，用手捂住胸。看来她也没什么羞耻心了。

“哼，既然如此，哪怕全裸也要赢!”

‘哎呀，那谁知道呢!就是因为藏起来才有料嘛!像这样，这样，如何?’

姬露可向众人的方向转身，像刚才一样缩身的同时抱住自己胸口，投以恳切的视线——众人的兴奋突破了界限，东西阵营开始相互混到一起喝起酒来。虽然这是姬露可抛开尊严的亮相，效果却超群。

“……!不过是稍微大一点!姐也会!”

安妮特模仿她的动作——众人的反响比对姬露可的反响要弱。察觉到其中的含义，安妮特脸上超越红色黑了起来。

“灭了你!绝对要灭了你!用卫士拳灭了你!石头剪子布!”

‘你这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快放弃吧!石头剪子布!’

p366

“这话该我说!石头剪子布!”

“石头剪子布!!”

午后10时 原波兰领土

格但斯克湾 格但斯克基地 休息室——

睁眼的时候，进入姬露可视野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荧光灯。

‘这里是……?’

“哎哟，起来了……?”

头上传来声音——姬露可被吓了一跳，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卫士，范氏兰。地点是机库旁边的休息室——看来，她是枕在范的膝盖上，失去了意识。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啊!胜负怎么样!?’

对状况迷惑的同时她搜索记忆——记得只穿着短裤用一个扎啤杯一口气干了五杯伏特加，然后还继续决胜负——

想到这里，她惶恐的确认自身的情况——西德军的野战服上下身都穿着。胸口是文胸的感觉。看来有人给她换过衣服。

p367

‘是你……’

范略微苦笑着摇头。

“也用不着感谢。你的伙伴们貌似还没闹够……我也去呼吸外面的空气……”

‘不过……不，还是谢谢你!’

姬露可略微低头。

‘再有，刚才的胜负怎么样……?我，记不得最后了……’

“啊，这个嘛，结果你们谁都没赢”

‘谁都没赢……?这是怎么说的……?’

都被追到那种困境了，她没法相信——浮现出亲切的表情，范再次露出苦笑。

“没注意到?看后面就明白了”

她立即转身向后——那边正是同样身穿野战服的安妮特，带着惨白的脸色，靠在椅子背上睡着了。

‘啊，这到底是……’——

“正在继续石头剪子布的时候，你们两个人一起昏迷倒地了。几乎是同时倒地呢。因为不分胜负……丽姿妹子就与提奥多尔君，和其他靠上来替换的士兵，继续玩去了”

p368

范脸上浮出因为想起有趣的事情引起的微笑。

“也许你们之间的相合度真是超群呢。都有自己的尊严，讨厌失败，有不会让给任何人的东西……不管安妮特妹子还是提奥多尔君，也许你们成了好朋友呢”

‘怎么会，我……’

“你啊，真正来说不靠石头剪子布，是靠双方的优点来决胜负的不是嘛?东德军的卫士也好，西德军的卫士也罢，都在和BETA拼死战斗，这一点已经传达给大家了嘛。”

‘……!这……’

姬露可吓了一跳——她认为范说的话没错。虽然也有让提奥多尔意识到自己的目的，但同时——

“这是伯恩哈德上尉有意酝酿的。非常感谢，你的心情我们领受了，我本人也觉得很高兴。肯定你们头儿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想到他说了那些零碎……”

要说起来还真是——姬露可直接点头

p369

可能巴鲁克也在告诉大家，东德军的卫士和西方的卫士一样，在这种地方是会痛饮疯玩的人。的确也可以说这比拘于形式的自己能更起到直接的效果。她想起来，虽然从前虽然也感觉得到，但巴鲁克对于东德，确实显示出比自己理解的更多。

也许范就是察觉到这种意图，才不阻止巴鲁克，也不阻止安妮特和丽姿。

“亏了你们，在场的各位也能超越自己的立场一起欢笑。人们以后也会珍重这件事的，我想可以作为今后的精神支柱”

姬露可脑中浮现出起哄的其他士兵的面孔。大家欢笑，似乎没有人带着在和自己过去的敌人一起喝酒的疑问。

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大概，也被巴鲁克看穿了——她突然感觉到难堪，脸上火辣辣的。

“所以呢，以后也多多关照。我希望那孩子和你以后一直是朋友……”

范脸上浮出像鲜花绽放一样的微笑。姬露可不知道该怎么说，微微点头。虽然结果上让她蒙羞，但自己做的事情，肯定是没错——

范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有意识的对姬露可微笑起来。

p370——

“不过，就算独占提奥多尔君，姐姐我看这没什么值得赞扬的。现在的提奥多尔是大家的提奥多尔哟?你就别挑拨安妮特酱让她注意自己，多少也坦率点吧?”

‘……我没那种想法!’

姬露可脸红着否定。但是查知一切的笑容还在范的脸上出现。

“还是说，反过来你也来东德看看?凯蒂亚酱这个先例也有嘛，我随时都欢迎。就像你说的一样，提奥多尔君好像喜欢<重点>大的……我觉得你不是没有机会哦?”

‘都说啦，那是……!’

说着，她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安妮特闭着眼，在背后起身。

“——啊!都说了不要在人家的面前提胸的事情……那个，我怎么在这里……!啊，范姐还有姬露可!?”

带着睡眼，安妮特满脸惊讶。范和姬露可看着对方一起笑了起来。

（也许对我是灾厄，不过这样，说不定也挺好……）

p371

节日是为了享乐存在的——她想到克里斯特尔的话。范说的对，互相了解，然后一起欢笑，也许就能超越立场。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但实现了这些才是理想，这才是人之常情。

既然如此，爱丽丝蒂娜和范的心愿，应该早晚有一天也能实现。自己应该还能和提奥多尔与他的伙伴们一起并肩战斗。夺取提奥多尔的心，这个想法必须暂时放下，但机会肯定是有的——

在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自己两人的安妮特面前，范和姬露可只是笑个不停。

短篇集Requiem 2 附录

文章初出一览：

《为了一去不复返的两人》

（《Gianism VOL.2收录》

《一定要，把那些幸福的日子》

(《MUV-LUV ALTERNATIVE TSF CROSS OPERATION SCHWARTZESMRKEN & TSFIA 总集篇 vol 6》收录)

《笑容的价值是》

(《MUV-LUV ALTERNATIVE TSF CROSS OPERATION SCHWARTZESMRKEN & TSFIA 总集篇 vol 5》收录)

《姬露可的灾厄》

（新作收录）

世界设定：

东德国内的难民、移民问题

对于东德来说，人口和经济的问题着实是个悬案。东德相比于西德，在这两个方面都处于劣势。因此东德在冷战时期修建柏林墙，以阻止人口向西德逃亡，同时从其他东面阵营各国（越南、古巴、安哥拉等国）积极吸收移民。

BETA大战的爆发，使东德的人口问题进一步得到改善。由于BETA对以苏联为首的东方阵营各国的入侵，导致数量庞大的难民（东方难民）涌入东德。但是，难民的流入带来的人口急速膨胀，却招致负责管理难民的国家安全部扩大权力，直接导致国内的监视体制进一步强化。另外伴随着战况旷日持久，难民的生活环境亦随之恶化，怀疑治安不稳的一般市民对他们的差别对待也更加严重。为缓解平民们的不安，东德政府不仅将移民隔离到移民街，还将大量难民送入难民营，以保证其最低限度生活为条件将他们投入劳累艰辛的劳动作业中，进而积极的将难民们积极的投入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以补充前线的兵力不足。

东德的对BETA战争，就这样以牺牲移民和难民为基础成立。

国家安全部的历史与谍报活动

作为东德秘密警察的国家安全部，源自第2次世界大战后，在德国东部苏联占领军创建的人民警察刑事局旗下秘密警察部门K-5。东德建国后，K-5以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为后盾，开始急速的扩大权力，1950年作为国家安全部独立。

国家安全部为了维持东德社会主义统一党的一党专政体制，在国内平民中配备了大量平民非正式协力者——情报合作者。据说按悲观的推测，人口与东德情报合作者的比率为每10人中有1人，这种残酷的监视体制使得东德平民的言论被完全封杀。另外，国家安全部也向军队和政府中安插情报合作者，以图收集情报并扩大权力。而作为手段，也包括利用和目标的肉体关系的“甜蜜陷阱”。

另外，国家安全部也在西方各国展开谍报活动，特别是在西德有许多间谍活动，同时也和西德国内以“德国红军”为首的共产主义组织配合，制造了许多恐怖事件。

短篇集Requiem 2 后记

对于初次见面的各位我先问一声“初次见面”，许久不见的各位我也问一声“好久不见”——

我是《Schwarzesmarken》系列的文本负责人，内田弘树。

那么按照惯例对初次接触作品的各位进行解说。

本作《Schwarzesmarken》，是游戏公司AGE创立的，超王道学院AVG游戏《muv-luv》以及旗下《muv-luv alternative》（以下简称《alt》）系列同一世界观的作品。

但是，即便您是突然入手《Schwarzesmarken》系列，我还是希望让您乐在其中，所以希望您借这个机会一定要读下去。

本次的短篇集，收录了之前已经发行的《muv-luv alternative tsf cross operation（与总集篇）》中收录的2个短篇，和杂志《Gianisam》中收录的1个短篇，以及一个新写出来的短篇。

最初3篇，描绘在《Schwarzesmarken》正篇（以下简称正篇）系列登场的角色的过去。而最后一篇则是3卷结束后的插曲，我想即便是读过前面3篇的读者也能开心享受里面的内容。

以上就是短篇集第2卷。

本次收录的人物，包括正篇里急速成长、人气上升的格雷特尔，中队第一的治愈系女主范氏兰(法穆·泰·兰)，正篇故事里的主要人物丽姿，还有西德军的卫士，在海王星作战中活跃的姬露可，内田本人也感慨颇深。

特别是丽姿的短篇，是我在进行正篇连载的同时执笔写的。篇幅很大，惨痛的记忆……。不过，因为是慢慢写出来的，我想肯定不会比其他短篇差。

另外，格雷特尔的短篇涉及东德的虚与实、范的短篇触及东德的移民问题，我个人很满足。如果各位读者有机会去柏林旅行，去作品中的舞台游览一番也许也会很有趣。

新写的短篇描写了毒舌冷面美女出人意料的一面，写这个让我也很高兴。我对《Schwarzesmarken》时代的西德军也是兴趣颇深，如果有机会我想写写姬露可他们的故事。

格雷特尔，范、丽姿、姬露可，她们在正篇也是担任重要位置的角色。我会让在她们在担任主角的故事里大放异彩。

提到与《muv-luv》关联的话题，之前5月16日，PS3和XBOX360用软件《muv-luv alternative total eclipse》发售了。因为会有动画和小说版“之前”的故事，各位粉丝一定要玩!

再说近况，这半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每月都要去一回首都，借着机会我会去东京许多美食店铺治愈一下工作积攒的疲劳。

最近我喜欢的是浅草甜味处的“梅子村”。这件店铺也是某个有名的美食漫画的题材店，豆粥可好吃着呢!虽然只是来了几回，有机会我肯定去袭击的。

剩下就是车站附近的快餐荞麦面屋了。我居住的名古屋近郊不是荞麦面和乌冬面的文化圈，所以没有荞麦面快餐。我不习惯站着吃的快餐，所以我更喜欢坐下来吃。

在东京，外国料理店比爱知县还多。之前我去了在日本也为数不多的白俄罗斯料理店，尝到了原味的甜菜汤。提到白俄罗斯我就想到首都明斯克，提到明斯克我就想到明斯克巢穴……不知不觉，《ALT》世界的白俄罗斯就在我脑中奔驰。

这次也麻烦到许多人。

先说担当原画的CARNELIAN老师。这次也在时间不多的情况下赶工加点，对此深表感谢。本次的绘图我也很喜欢很感动。特别是看见彩页里的丽姿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震撼了。本人中的姬露可的插画也蛮可爱的。

再说原作者吉宗钢纪老师。这次也非常感谢他的监修。今后的《muv-luv》系列的发展也让我高兴——

《Tech Gian》编辑部的比企老师、羽田野老师、FAMI通文库的川崎老师、加藤老师、以及AGE全体工作人员，也多多麻烦各位了。

《Tech Gian》杂志上连载的正篇渐入佳境。如果各位读者今后也能继续追本作品，就是我最大的欣慰。

我想下一卷会更早到大家的手上。

那么各位读者，我们下一卷见。

2013年6月某日 内田弘树

短篇集Requiem 2 插图

第六卷 第一章 黑色涟漪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风の圣痕

扫图：Kaien

1983年3月25日　下午7时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

基尔军港位于西德北面,军港近郊的西德陆军基尔基地跑道上集结着许多战术机。

这是参加了「海王星」作战的联合国第一方面东方远征军━━其战术机部队中的一部分。在撤离格但斯克桥头堡后,于昨日夜间沿着岛屿飞回基地。原本预定是用战术机航母运送的,但由于战况的惨烈而没能如期进行。

西德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也在其列。

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紧盯着士官食堂的电视。

食堂里跟她一样为获悉东德形势的卫士和海军士官屏息注视着西德国营放送报道。

「━━重复一遍。根据东德外交部发言,今日上午史塔西强硬派发动了武装政变,其靡下的武装部队镇压了东柏林。这起武装政变造成了多少牺牲者尚不明确,武装政变势力占据了共和国大会堂,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议员遭监禁,已出现大量的牺牲者。损害还波及了东柏林的一般市民居住区,但由于市区严戒令禁止了一般市民的转移。另外,作为议会机能停止和严峻战况的临时应对措施,部长级评议会议长弗里德里希·桑德林书记拥立史塔西部长埃里希·施密特兼任国防委员长。方才,根据新政权指示,为统一指挥权,党议会决议国家人民军指挥权暂时交由史塔西掌管━━」

姬露可着实受到了冲击。

(史塔西部长兼任国防委员长将军队纳入指挥下?史塔西这是要掌管整个东德国防……?)

秘密警察统管军队之类的绝对是疯了。即便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纳粹亲卫队也不会去统管德国国防军。虽说是武装政变的结果,但这也太异常了。

「━━另外,新政权为打开战况,表示有必要重新审视旧政权和联合国断断续续进行的东德防卫协力体制,准备进行大规模交涉━━」

(他们几个,没事吧……?)

东德的一连串事件━━奥得河·尼斯河流域BETA的猛烈攻势、重光线级的出现、武装政变的爆发、以及国家人民军击溃BETA中央集团这些已经通过报道知道了。

只是,在乱事不断的东柏林隔壁,西柏林除去严戒令外其余一切都没有报道。受武装政变引发的电波障碍影响,只能透过东德发表的声明获得情报。

由于情报错综复杂,以致是哪个势力发动武装政变的都未判明。东德也对此避而不谈。西柏林国营放送推测这很可能会引起军队失控,根据西柏林的情报显示,此次政变很可能是史塔西内部斗争。似乎还有人目击到东柏林上空展开了战术机之间的厮杀。

现在的新闻并不意味着武装政变会就此平息或是东德政局会安定,姬露可如此理解。史塔西是怎样的组织已经通过和第666战术机中队卫士的对话有了充分理解。

「━━又有新情报了。对这次武装政变成立的东德新政权,中、苏两国发表声明会探讨向东德派兵支援BETA的防卫」

卫士们交头接耳起来。

且不说中国,若是苏联军再次进驻东德,就能增加抵挡BETA的战力。但是东西德意志之间的关系势必会更加紧张,「海王星」作战孕育出来的东西融合氛围恐怕会被抛到九霄云外。对冷战最前线的西德而言,苏联军比东德军更恐怖。而且苏联现在还持有很多核武器。

不知苏联是否事前就知道这起武装政变。但从他们的反映速度来看,至少武装政变后成立的这个新政权确实挺受苏联欢迎。

(再这样下去,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会……）

即使第666战术机中队残存下来了,「海王星」作战中成为东西阵营桥梁的他们，肯定不会被新政权善待。最糟的是,他们有可能卷入武装政变的骚乱被肃清。

「……担心,他们吗」

不知不觉间靠近的大队指挥官巴卢库低声问道。

「……是的。因为是战友」

姬露可径直回答。她明白巴卢库不是在用往常那种轻浮的口吻在问。

「和你想的一样,这次武装政变成立的新政权事实上是亲苏政权。估计政府是打算在东德崩坏后,逃亡到苏联……就像波兰崩溃时残存下来的那些政治家那样」

「抛弃一般市民,吗」

姬露可难以置信地问。巴卢库叹着气回应道。

「刚才,新政权表明准备和联合国交涉了吧。多半是透过联合国让东德加入西边以此保护国土和一般市民。虽说疏散有在进行,但西柏林还有庞大数量的一般市民在。站在西德的角度,他们就是被当作了人质一般的角色。考虑到柏林的沦陷,他们发出请求的话,西边就不得不接受」

「明明奥得河·尼斯河流域防线撑不撑得到明天都是个未知数……」

「救援能否赶上,和即使赶上了能否挡住BETA是不同的问题。但至少能成为交涉材料。甚至还可以把东柏林的市民,对西边用作人质━━对居住着许多西德市民亲属的东柏林见死不救的话,西边不免会受到人道主义批判。对方是新政权,也不太可能去追究他们的过错。毕竟和旧政权不同,他们期望得到联合国的支援,向大家展示了他们'理性'的一面。派兵支援东德就等同于承认新政权」

为了守卫西德,东西阵营在东德共同战斗━━对西边来说本是求之不得的。但,那是以东面对东德的影响力薄弱为前提的。究其根本,西边想要的也只是防卫西德所需的地理纵深。

但现实是,东德建立了亲苏政权,并且由于BETA猛烈的攻势,状况朝预想之外的方向发展了。西边想要救西柏林的话,就得表态承认史塔西支配的亲苏政权,已陷入了不得不支援他们的状况了。

「再次建立坚固的社会主义体制,并引入联合国和苏联的军队……。对东边来说是最有利的状态,这样可以利用西边的战力」

视状况差异,在东德还可能无法和东边共同作战,无所作为地消耗西面的派遣部队━━凌乱不堪的联合会招致战力的平白损耗,那已经在前几日的作战中亲眼目睹了。甚至产生了,最终,东西阵营的对立招来大溃败,再现招致欧洲人类方劣势的「巴列奥略」作战这样的感觉。

(为了全体主义国家,要我们去流血也太……)

恐怕西德为救西柏林,不得不行动。作为民主主义国家的西德,无法忽视希望拯救同胞的市民呼声。东西融合气氛有转变的现在则更甚了━━即便,结果是要承认东德的新政权。

「东德是华沙条约机构的中心。东德诞生亲苏政权的话,其他的东欧诸国也会步入后尘。也就是说,苏联能不费吹灰之力,再次拉拢东欧诸国。我们不光是东德,还会被迫在东欧诸国全境进行联合战斗」

「…………」

「这次的BETA大攻势,目的很可能是建立新巢穴。若是在东欧诸国某地建成巢穴,西欧也坚持不了多少年吧」

不单是BETA的攻势,人类内杠也会致使西欧诸国化作地狱━━超乎想象的恐惧袭来。人类还没有从「巴列奥略」作战的惨败中吸取任何教训。

「他们,明知道还……」

「那就天晓得了。但至少,苏联和迟早会向苏联流亡的东欧诸国的余命无疑是延长了。大概对他们来说,那才是最为重要的」

姬露可咽了口唾液,对巴卢库的话甚感吃惊。巴卢库还是首次和自己谈论如此深切的国际政治话题。

(果然,他是……)

将微弱的预感埋藏在心中,姬露可点了下头。

「但是,这样下去……」

巴卢库安慰她似得轻轻拍了拍姬露可肩膀,然后转身离去。巴卢库也同样想打开状况━━他大概是为了缓解自己无从宣泄的情感而跟自己搭话的。

姬露可再次望向电视。现在是西德国内形势的报道。除了预备部队开始动员外,有迹象显示部署在其他各地的欧洲联合军开始向东西德意志国境线移动了。

(没了东德,还能抵挡BETA攻势吗……?)

「海王星」作战最终阶段,西边是因为有"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支援才得以完成"主动防御"作战,成功歼灭BETA阶梯的。

但东德若是被史塔西完全支配,那将不可能再现那样的作战。此后和BETA的抗战,很可能还要应对令人恐惧的重光线级━━。

对毁灭的预兆有了实感。西边若是在东德的战斗中崩盘,最坏的情况会是提奥多尔说的那样,准许美军投入战术核弹。不对,即使投入战术核武能不能阻挡西进的BETA都是个未知数━━。

(至少,能和第666中队的取得联络的话……)

可是,姬露可明白要实现它却是无比困难。

下午7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司令部的海姆办公室内飘荡着冰凉的空气。

室内不光有海姆,还有其他反史塔西势力的幕僚在。他们在这个演习场,遵从西方总军司令部密令,以救援奥得河·尼斯河为幌子,为镇压柏林武装政变而加急推进师团的编制━━本该是这样。

「柏林的内乱由莫斯科派的胜利告终,我们还归到了史塔西指挥下……」

幕僚之一交互看着散乱在桌上的命令书和放映屏上东德外交部的正式发言,绝望地沉吟。

「和西方总军的联络也断绝了……」

「是啊」

海姆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这房间已经由作为同志的政委扫除过了,没有被窃听的危险━━但是,走投无路的状况,让海姆失去了从容。

「根据数分钟前获得的情报来看……已经错不了了。柏林的纷争还在持续的话,是没空来发表声明的」

莫斯科派比柏林派技高一筹━━海姆苦涩地这样想。

虽然不知道他们使了什么手段,但莫斯科派比预想还要早地击溃柏林派,并掌握了东德。而后,他们立刻召集议会,树立新政权并强制军权移交给史塔西。从史塔西部长是莫斯科派中心人物来看,新政权事实上就是史塔西莫斯科派的囊中之物了。新书记估计只是个傀儡。多半国家人民军总司令部和政治总部官邸仍被史塔西压制着。

并且,与此同时,和西方总军的联络也断绝了━━只能认为是史塔西察觉到叛乱的征兆,前去镇压了。这个司令部不久也会步入后尘。

为了应对━━。

「现在,我们应该站出来!」

战务参谋逼近海姆说道。他因史塔西失去了家人。

「即便是归入了史塔西的支配下,但柏林的情势还很不安定!我们还有胜机……我们站出来的话,其他部队估计也会追随我们的!」

「那还有待商榷」

参谋长摇了摇头。他和海姆有着很深的交情,也同样有同伴被史塔西肃清了。

「莫斯科派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击溃了柏林派的首都警备师团。即便莫斯科派的精锐『狼人』大队,那也太早了。首都警备师团的『柏林』大队也是有配备MIG-23的。能那么快解决他们的话就肯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藏力量"」

「比方说苏联的支援?」

「不否定那样的可能性。而且,他们现在,正'等着'我们吧。为什么莫斯科派有着短时间击溃柏林派的实力却不先发制人?恐怕他们是故意让柏林派占先机,随后再歼灭他们,并把责任全都推给柏林派和旧政权。对莫斯科派没用处的议员估计会被当作武装政变的牺牲者处理掉。他们很可能设置了同样的陷进等我们掉进去」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站出来的话……」

「很可能在抵达柏林前就遭到迎击了。而且他们毫无疑问会利用我们的起义,将军队指挥权的掌握正当化」

「可是,我们不行动的话,一起向柏林进军的同志就……」

「状况如此,他们是不会放过各地的反体制派的」

参谋长说完沉默了。

海姆看了看资料,想起了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的面容。作为反体制派的一员她,为了从史塔西大清洗中残存下去不得不密告至亲的悲惨人物━━然后成为了对BETA战争的勇者。若是现在有她和第666战术机中队在,自己就会毫无疑问会当机立断的。有情报显示第666战术机中队在她的指导下,对战重光线级,并消灭了一部分。甚至还击破了要塞级,为歼灭BETA中央集团做出卓越贡献。战况详情公开的话,第666战术机中队和爱丽丝蒂娜就形同救国英雄了。然后就能切实地成为反史塔西势力的象征,集结其他部队。渴求第666战术机中队那样光线级猎杀技术的西边也可能会支援我们。

正因如此━━史塔西必然不会忽视那样的可能性。恐怕,他们已经先行成了捕获对象。

「但是,这样下去……!」

战术参谋还想说些什么时,传令员赶了过来。

「史塔西战术机部队的……MIG-21!」

紧接着,外面传来众多引擎声━━恐怕是由于他们在暴风雪中,超低空飞行前来的,以致发现晚。或是由于和史塔西有关系的人潜伏在基地内部━━。

参谋跑到窗边一探究竟。视线前方,穿越暴风雪的4机史塔西专有色MIG-21急速逼近━━沿演习场地表喷进,而后熟练地着落。手上驾着突击炮和多目的追加装甲━━完完全全的临战阵势。

史塔西武装警察军的机体闯入了国家人民军管辖的演习场━━通常是绝不容许的。但,军权委交到史塔西手上的现在,却是合法行为。

参谋们哑口无言,门再次被推开。身着史塔西制服的士官带着许多士兵闯了进来━━是配属在海姆师团的国家保安队━━即史塔西警备部队的士兵。

指挥官面带笑容站到海姆他们面前。

「这个司令部暂时要受到我们的监视」

指挥官用下颚示意了下放着国营放送的电视。海姆毅然作答。

「……我们只是遵照西方总军的命令,在为应对东方战况抽出战力进行动员而已。没理由被你们监视」

「我们是根据国家安全部总部的命令,严防西方总军糜下各部队司令部的间谍活动。毕竟,柏林才刚发生叛乱」

(是来试探的么……)

虽说是在编制途中,但这个演习场集结着相当于1个战车师团的战力。其中也有接近一个中队的战术机部队,并非解决不掉4机MIG-21。要是下令,将监视自己的保安中队排除掉也不难。但那么做的话,就会即刻被武装警察军定为反叛━━师团在去柏林的路上就会开战。

「啊啊,家人留在柏林的各位请安心。我们确保着诸位家人的安全」

参谋因史塔西说的话着实受到了冲击。要反动,行没问题。只是,那么做的话,就不能保证诸位在柏林的家人人生安全了━━。

参谋们的视线集中到了海姆身上。要进军柏林,唯有史塔西不遣余力整理形势的现在。时机一过,等柏林的混乱安定下来,就无法打倒史塔西。师团集结的是西方总军糜下的教导部队,其中有许多教官在,各部队都水平不凡,而且还受过对人战训练。海姆的妻子也留在柏林,那是需要高度觉悟的决断━━完成生儿育女职责的妻子,也愿理解海姆想完成男人志向的小心愿,但海姆的决定却会牺牲陪伴他数十年的妻子,

可是,能断定海姆的部下都抱着同样的觉悟吗━━强行起事,没准会引得家人留在柏林的参谋叛离。

「请勿轻举妄动━━如果,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不用顾虑请直接提出来」

保安中队指挥官说完瞥了眼海姆,大概是要对任务进行报告,开始向上面汇报。海姆他们一语不发地呆在原地。

(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做……)

忆起亡故的战友,在心中向他们倾诉。曾经共赴战场的友人,怀着社会主义的理想和改革的热忱逝去。

是为了拯救祖国,孤注一掷赴战,还是━━海姆没能下定决断,带着灼热的焦躁心境注视演习场上的MIG-21。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赫兹非德基地格纳库内倒塌的升降整备平台和起重器就那样搁置着。暴风雪从天花板上脱逃的MIG-21所贯穿的洞口飘入。

地板多处都留有血渍,无数弹壳散落在地。基地所属的卫士和整备班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别有史塔西袖章的武装警察军和国家保安队的士兵阔步横行。

━━库内回荡着妖艳的声音。

「━━是的,成功确保了首要目标」

战术机大队「狼人」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少校透过强化装备向外部传达。

身边有数名护卫士兵。右手面是遭破坏的正门,其前方的暴风雪中,有许多MIG-23和2机MIG-27排列在跑道上。1机是以红色为基调的迷彩涂装,另1机是和MIG-23一样的史塔西标准涂装。

「━━逃离基地的反体制派残党,现在还在追缉中」

通信对象确认什么般作出了询问。贝阿特里克斯点了点头。

「……嗯,那也是和我们协力一起压制基地的特殊部队的功绩。肃清掉柏林派实力派议员……这样也能让其他议员清楚自己的立场。反抗我们的话,就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贝阿特里克斯的口吻有些许紧张。慎重地继续道。

「事实上,柏林派的战力已经消灭得差不多了。前线的国家人民军目前还没有动作。西方总军各司令部的制约也按预定进行着」

通信对象露出了嗤笑声,对贝阿特里克斯用玩笑般的口吻说道━━那样才像是我的后继者候补嘛,布莱梅少校。

贝阿特里克斯面无表情地轻点头。

「非常感谢。那么,之后按照计划行事━━一切为了史塔西。特级上将同志」

贝阿特里克斯待通信切断后,累了似的深呼口气并撩了下波浪黑发。随后转向站在身旁的成熟女性卫士,阿贝特里克斯又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放心吧。没事。就是没得到我想要的回答有些失望啦」

身旁的卫士僵硬地点了下头。因为明白贝阿特里克斯通话的对象,是「狼人」大队有着诸多战功的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也不得不转正态度面对的人。

特级上将埃里希·施密特━━35岁左右的年轻年纪就在权利斗争中崛起,入座史塔西部长的男人━━传闻前任是死于事故。而且他还是利用BETA大战和东方难民流入这样的机会扩大史塔西权限,创造出现在的恶梦监视体制的「恐怖首脑」。武装警察军也是他活用史塔西谍报能力、对党要员做疏通、压下国家人民军的激烈反对创造出来的。传闻,这次武装政变死亡的前书记也是因为被施密特握有把柄,才没能阻止史塔西权限的扩大。

着眼于名为战术机的新型兵器,和苏联交涉让武装警察军优先配备MIG-23和MIG-27这种新锐机型的也是施密特的功劳。贝阿特里克斯的「狼人」大队也是他提案创造的━━理由是要在和BETA大战中维系国民和东德,就需要比BETA更可怕的象征。

甚至是史塔西内部的权利斗争,都可能是他为了扩大组织为特意酿造的。现在,史塔西利用这起武装政变将长年的对手国家人民军纳入了指挥之下,成为了东德实质的支配者。在铲除柏林派这个'不法分子'的基础上━━。

贝阿特里克斯对一语不发的部下苦笑着点示意。

「下个任务来了哦。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随后,身着史塔西样式强化装备的卫士跑来。

在贝阿特里克斯面前停下,然后正姿,准备承受什么般僵硬地报告。

「丽姿·霍恩斯坦因中尉,即刻起回归『狼人』战术机大队!」

贝阿特里克斯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温柔地用指尖抚摸眼前的卫士━━丽姿的秀发。

「此前的特别任务辛苦你了。由于你掌握了柏林派的行动,我们才能抓住这个机会━━谢啦」

「非常感谢,少校同志」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情报收集任务也辛苦了。虽说也有协力者的功绩在,但若没有你充当诱饵,大概就没这等成果了」

为了奇袭第666战术机中队并捕获爱丽丝蒂娜,在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整备班和赫兹非德基地安插了许多协力者。但他们是作为通常潜入者送进去的,并没有加于收集情报的任务或是报告义务。给他们的命令只有1个━━那就是在决胜负之时协助史塔西,不在那时行动的人将视作叛徒进行处分。他们完全作为个沉睡者,在那天到来前受命沉眠。组织固是如此,只要地下活动的反体制派没有审查权,就无法审问对方,也就难以揭发潜入者。

另外,若是有着独特魅力的爱丽丝蒂娜准许使用非法暴力,组织或是会转变成信奉爱丽丝蒂娜的过激派。不会那样行事的爱丽丝蒂娜所能做的,仅仅是警戒被怀疑的潜入者,对他们是避之不及━━莫斯科派如此分析。

再加上━━将谁都能简单想到的史塔西鹰犬安插到了部队里━━爱丽丝蒂娜为保护自己而不得不将她当作目标。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实际行动也有如所料。包含提奥多尔在内的卫士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丽姿这个诱饵上面去了,对本该注意的的其他协力者却放松了警惕。爱丽丝蒂娜和华特或许察觉到了那个危险性,但正值BETA猛烈攻势下的大决战,不能去猜疑整备班打乱统率━━为此,只能冒着风险维持现状。让他们产生错觉,以为史塔西内部决裂背后被偷袭的可能性就减少了。

只要引开爱丽丝蒂娜对史塔西注意的诱饵发挥着作用,就没有问题。但,以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战斗能力为傲━━被周围追捧的她,意图谋求更大的成果在行动。所以才会被自己绊倒,丽姿如此认为。

如果莫斯科派投入MIG-27而没能在短时间内击溃柏林派的战术机部队,他们没准还有机会━━但,连柏林派都没有预想到的事态,爱丽丝蒂娜他们也不可能会在事前掌握,结果就是第666战术机中队抵挡不住「狼人」大队的奇袭。

爱丽丝蒂娜率第666战术机中队完成BETA中央集团的歼灭任务,入手了救国英雄的称号。就那意义上可以说是尽善其职了。但,那就是她的极限了━━围绕中队的状况,已经不是爱丽丝蒂娜个人力量能处理的程度了━━。她追求的点点滴滴成功,也可以说是通向毁灭的单程票。越是接近她的愿望,死神的力量也就越强。

窥视眼前这位长官的眼瞳。她随时都能让爱丽丝蒂娜身首异处。只不过,在最大的成果来临前玩玩而已。丽姿被贝阿特里克斯的强烈意志所震慑。

「协力者也对自己完成了职责感到安心了吧」

是的,少校同志━━丽姿流畅地回答贝阿特里克斯的讽刺。她脸上满布愁云━━贝阿特里克斯柔声继续。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和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捕获失败不用在意。捕获爱丽丝蒂娜就是很大的战果了━━如此一来,反体制派就无法利用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名号了」

「…………」

「把爱丽丝蒂娜当作人质,其他卫士也无从抵抗━━即使国家人民军和反史塔西势力策划反攻,失去象征的他们就有破绽了━━不是吗?」

「是的……」

「你以后就跟随大队为我做事吧。分队跟以前一样━━」

如是而言的贝阿特里克斯用眼神示意了下在旁待命的小个子卫士。

「和法璐卡<注1>一组。她和你相处时间也不短,可以弥补彼此的不足去战斗」

丽姿缓和表情点点头。

「要说的就这些了。明天以后的作战会追加指示的」

「是━━请问可以拜托件事吗」

丽姿试探性地盯着贝阿特里克斯。贝阿特里克斯无言地点头催她继续。

「……请让我,参加哥哥的追缉任务」

贝阿特里克斯单眉上挑。丽姿继续道。

「这是自己的天真招来的失误。应该由我来解决。可以吗━━」

「再见面的时候,和他谈话?」

「是的」

「━━需要增援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那样可以吧?」

「……好的」

「我之后要和相得无间的同级生聊聊近况。那回头见」

贝阿特里克斯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背对丽姿她们。丽姿和法璐卡一齐敬礼目送她。

待贝阿特里克斯从视野中消失后,见丽姿怀着各种想法沉默下来,法璐卡忍耐着什么般问道。

「前辈,没事吧……?」

「嗯,没事━━别担心」

<注1:法璐卡(Farkaファルカ)原本用法卡的,读着看着像男人就加个璐上去比较像女孩子的名字.日文特有的英文辅音r读lu,这么写也没差>

丽姿的内心却是和她说的截然相反。

法璐卡从丽姿到「狼人」大队赴任后就和她一组了,在丽姿被提拔为第2中队指挥官后,也一直作为中队副官支援着丽姿。她也把丽姿当作前辈尊敬着。

可是,丽姿和法璐卡也只是部下和长官的关系。她不会愚蠢地因为仰慕自己这种理由而去相信别人。

眼前的法璐卡难保不是贝阿特里克斯为了对自己怀柔,而让她扮演为长官着想的部下这种角色。

「……我想确认下我的MIG-23状态,你能去拿下资料吗?」

「好的」

法璐卡点了下头后,有什么想说似得看了看丽姿,随后甩掉那想法般小跑而去。

目送那个背影,丽姿用险恶的视线看着头顶━━被提奥多尔的MIG-21撞破的格纳库天花板。飘落的雪花落到丽姿的脸颊上缓缓融化。

「为了我的幸福……」

看着史塔西样式强化装备包覆的手掌━━或许已经永远失去他了。一旦自己再次穿上这身被诅咒的黑衣,自己就只能追随贝阿特里克斯作为史塔西卫士走下去。

只不过,觉悟在最初就已经做好了。在对他提出向西德流亡的提案被拒绝,在先前和要塞级作战中目睹提奥多尔和爱丽丝蒂娜斩不断的羁绊时起。从理解哥哥无论是否能达成那个约定,都会一直心系爱丽丝蒂娜的那个瞬间起。

自己确信。只要有爱丽丝蒂娜在,自己就无法获得幸福。心灵也绝对无法获得救赎。只要那个女的不消失,提奥多尔就不会对自己回心转意。

被这种想法刺激,造就了现在在这里的自己。我们成功捕获爱丽丝蒂娜,掌握了她的命运。

但另一方面,感受到了强烈、揪心的后悔感。在提奥多尔醒悟前,自己应该直接杀掉爱丽丝蒂娜的。在此基础上再去说服哥哥,让他意识到不见踪影的爱丽丝蒂娜人生安全,没准就会顺从自己。

但不知为何,却是没那么做━━正因如此,自己才会按照和贝阿特里克斯商量好的,擒获爱丽丝蒂娜,然后再动摇提奥多尔。

结果,自己让爱丽丝蒂娜对提奥多尔说了推动他的话━━以致拘捕哥哥和凯蒂亚失败。

事到如今,已是不能重来。这样下去提奥多尔就会被当作反体制派一员被史塔西抓获,到自己触手不及的地方去。必须要在演变成那样前,做个了结。虽然贝阿特里克斯对自己有恩情,但只有那点绝不让步。为此,即使是要利用贝阿特里克斯和法璐卡也在所不惜。

所以━━丽姿感受着头上吹来的冷冽寒风,满含决议地低喃道。

「肯定,会找到你的,欧尼酱」

下午8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近郊

━━昏暗的森林中,依赖着红外线夜视装置步行前进。

树林缝隙间迎面吹来的暴风雪刺痛着脸颊。虽然强化装备生命维持机能生效着,但周围寒气逼人。电池剩余量也仅剩少许了。

头上时而有史塔西派出的直升机重低音飞过。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到━━凯蒂亚眼睛浑浊地看着黑暗的前方。

体力,精力差不多接近极限,已经无法好好走路了。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双肩颤抖不已。

看了看身旁的提奥多尔━━提奥多尔在脱离机体后,就一语不发。眼瞳有如亡者般虚无没有生气。若是不拉他,他就会驻足不前。

精神被绝望蚕噬着,凯蒂亚也只得在寒冬地狱中继续前行━━。

Episode end

第六卷 第二章 你的名字是？

1983年3月25日　下午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基地内的史塔西国家保安队联络所,地下某房间中,奄奄一息的西尔维娅被绑着双手从天花板上吊下。

不见有外伤,但全身都已湿透,身上的水顺着脚尖滴至地板。

「再问一遍,克沙申斯卡少尉」

年轻的女性━━这数年间在史塔西任职,现对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进行经历审查的审问官挨近西尔维娅。

「你和反体制派主谋者爱丽斯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的副官华特·克流格尔中尉有着'亲密的关系'……赶快给我全数交代和反体制派有关的情报」

西尔维娅带着紊乱的气息抬起头,瞪了下审问官,往她脸上吐了口唾沫。

审问官用手帕擦去额上的口水,一脸憎恶地对部下说了句「动手」。

松开吊绳,将抵抗着的西尔维娅的头斜摁在座台上。随后,审问官抓起西尔维娅的头发,强行套上布袋,然后将她正面按入水桶。

「咕,咕!咯!」

西尔维娅痛苦地挣扎。Waterboarding━━将人脸朝下摁入水中导致水灌入口和鼻,气管会因本能地排出肺中的空气,而一瞬间陷入溺水状态。作为不会在身上留下伤痕的'高强度审问',时常用于追求效率的逼供。

数分钟后,扒下了套在西尔维娅头上的布袋,再次吊到天花板下。她比刚才更痛苦地呛着。

「改变想法了吗,克沙申斯卡少尉?」

西尔维娅再次反抗性地瞪起眼━━但是,湛蓝的瞳孔已无法对上焦点,身体和精神正被切实地削弱。

审问官叹了口气后,觉得时机正好般对部下点了点头。

「……应该说真不愧是历经了修罗场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吗」

「…………」

「还是说,这点程度的审问早就设想到并经历过了……呢」

西尔维娅屏息抬头盯着审问官━━审问官露出了宛如折磨猎物的野兽般的微笑。

◇◇◇◇◇◇　　　　　　◇◇◇◇◇◇

某处传来女性的悲鸣。

「这个声音是……!?」

安妮特屏住呼吸从牢房中起身,身体贴向走廊。

侧耳聆听━━听到的是西尔维娅的惨叫。一直喊着自己不曾耳闻的某个人名。桀骜不恭、从不失冷静的西尔维娅居然━━。

「……!为什么,会……」

双手紧握牢房和走廊相隔的铁栅栏,安妮特咬紧嘴唇。不安、恐惧、悔恨和无力使她流出了泪水。

受到「狼人」大队奇袭时,安妮特被监视对象丽姿制服,随之被捕获。虽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丽姿身怀的格斗术也非同小可。

明白最初审问的内容会是提奥多尔和凯蒂亚乘坐MIG-21脱逃的之类的事,但却无从知晓其他卫士和整备班的情况。安妮特在最初的审问后,就一直被关在个人牢房内。

(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

加重了握着铁栅栏的力度━━但她,也察觉到了那个理由。

(因为我很无力……)

很可能是因为爱丽斯蒂娜从属于反抗史塔西的组织,才引来这次袭击事件。法穆、提奥多尔以及凯蒂亚大概也是。而且,丽姿会被派遣到第666战术机中队多半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如果自己可以和爱丽斯蒂娜还有提奥多尔一同战斗━━就算无法改变命运,也不会落入被排除在外这样悲惨的状况了。3个月前,自己得了战争神经症。结果以那为因,自己被判断为精神力弱小的人,没有被爱丽斯蒂娜当作真正的同伴接纳为同志━━安妮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正是因为史塔西推测出了自己的立场,才没有继续对自己进行审问。

(我总是不正视各种事情……会失去因格希尔特也是……)

悔恨地涌现出愤怒和憎恨。

提奥多尔为了保护丽姿而相信着她。一同跨越和重光线级的殊死战斗,终于自己也能把丽姿认作同伴了。但那,终究只是幻想。

(绝对,不能原谅……丽姿……还有自己……!)

西尔维娅痛苦的惨叫声不绵绝耳,指甲深深陷入手中,安妮特握紧渗血的手。

3月26日　上午3时

柏林近郊

暴风雪猛烈拍打着窗户,随之取回意识,冰冷的空气清醒了朦胧的脑袋。凯蒂亚紧握着为稍作休憩而包裹身子的毛毯。睡眠很浅以致无法很好地消除疲劳。

「……似乎,没过多少时间……呢……」

凯蒂亚眺望窗外,完全被黑暗笼罩着。

这是森林里发现的小别墅━━不知是不是所有者遭到不幸,几乎没什么使用痕迹就那样遗留在那,这是躲避暴风雪和藏身的绝佳场所。凯蒂亚他们从被暴风雨吹毁的窗户越入屋内。

可是,有关这里位处何地,除了知道是柏林北方的森林外,其他一概不知。

自从脱离赫兹非德基地后,凯蒂亚和提奥多尔避开柏林南面传闻中遍布武装警察军基地的施普雷瓦尔德和柏林市区,往西北方向前进,但因受到MIG-23的追击而被击坠。

将机体迫降在了湖泊,由于跳跃单元的热度蒸发出大量的水蒸气,击坠我们后用红外线探测搜索我们的MIG-23停留在了空中,抓住那个空当才得以逃离现场。但是,为了摆脱追踪,在黑暗的森林中移动数小时后,彻底失去了正确方位。不知是天气恶化还是推进剂不足的影响,庆幸的是没有战术机追来━━。

「…………」

凯蒂亚用意志力鞭笞咯咯作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由于是在极寒之中行进,强化装备的电力已枯竭,停止了生命维持机能。身边有的防寒用品,只有废屋中留下的数张毛毯,在移动的时候派不上多大用场。虽然强化装备即使没电也有一定程度的耐寒性,但在这样的天气下,能都多少效果都没个准。

(可是,长时间停留的话,绝对会落入史塔西手中……)

我们不但只能徒步移动,而且还完全是手无寸铁━━在西德,卫士允许佩戴护身、自裁用的手枪,但在必须无时无刻警惕士兵反叛的东德军中,只有中队指挥官以上的人才被准许佩戴。

无法向一般市民寻求帮助。这里是欧洲最大的监视国家━━东德。不被密告的可能性反倒比较低。

(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逃亡途中再次涌现深深的绝望感。不堪忍受的情感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们不仅失去了第666战术机中队,甚至是连冒死守护至今的东西也被敌人逼入了绝境━━。

现状下能够藏匿我们的也就只有反体制派和部署在易北河以西的西方总军。特别是后者有着和第666战术机中队一同攻往柏林与史塔西作战的决意━━至少,'那个时候'爱丽丝蒂娜是那样告诉自己的。

(提奥多尔大哥……是怎么想的呢……)

提奥多尔到了这个废屋后,为和凯蒂亚保持距离般一语不发地走进了别的房间。

凯蒂亚无法挽留他。看着那个背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逃跑过程中,若自己不拉着提奥多尔的手,他马上就会驻足不前。提奥多尔精神上的打击是如此之深━━。

"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记忆在凯蒂亚脑海复苏。

(现在的提奥多尔大哥更是痛苦……但是,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为甩开忧愁甩了甩头,环视起周围。或许某个地方还留有毛毯以外的防寒用具和储备食物。

凯蒂亚看到旧书架上有数本相册。

若无其事地伸手拿下一册。封面上写着「1977～1978」的字样。

相册上,有屋主和似乎是他家人的数张照片。不知是否是屋主的兴趣,还有许多东德军在东柏林街道上游行的照片。备忘上写着迎庆从苏联凯旋归来的东德军。

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凯蒂亚的目光。

(这是,爸爸的……!?)

凯蒂亚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带着稳重的笑容,向观众挥手的光景定格在那。

父亲的照片━━带着星星之火在暴风雪中飘散的照片在脑海中鲜明地复苏。决意在东德活下去的那天,和提奥多尔一起烧毁了照片。

凯蒂亚咽了口唾沫,凝视起留有父亲生前身姿的一张张照片。

鲜明地认识到父亲在市民中受到了压倒性的支持。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希望般,带着明朗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人物。虽然多少有从爱丽丝蒂娜那听闻父亲是个怎样的人物,但看到这样实际性地被东德当做英雄爱戴的证明,第一次对那有了实感。

凯蒂亚看了下相册主人记在照片下面的文字。

「救国英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他或许能为我们挡住BETA的进攻,拯救东德,拯救整个欧洲」

凯蒂亚再次涌出了泪水。

拍了这个照片还不到1年,父亲就被史塔西肃清,从历史中上抹去了他的存在。连同以爱丽丝蒂娜哥哥为首的反体制派同志一起。

然后现在,继承那个大义的我们,又被史塔西莫斯科派逼入了同样的命运。东德在达成父亲所期望的东西德意志联合前,就会被BETA的猛烈攻势吞没。

明明就是因为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未来,自己才回到东德的━━。

「爸爸,库尔特大哥,伯恩哈德上尉……我之后,到底该怎么做……?」

再次涌现绝望感。虽然明白放弃的话,一切都完了,但与此同时也明白,我们能成功逃离史塔西魔掌并和西方总军汇合的可能性非常低。

浮现的净是些灰暗的思考。即使被提奥多尔讨厌,自己仍坚持怀疑丽姿的话━━如果在最初和重光线级战斗的时候,让丽姿被BETA杀死的话,不对,说到底,如果自己不来东德的话,说不定就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了━━。

凯蒂亚抱紧手中的相册,静自流泪。

黎明来临前2人就离开了废屋,再次迈入森林。

值得庆幸的是出发前暴风雪已停,现在只是小雪纷飞的程度。

(总之,得走出这个森林……)

凯蒂亚呼着白气,拉着提奥多尔的手一步步向前迈进。

瞅了眼被自己拉着手走在背后的提奥多尔。

他的表情已然没有生气,仅仅是颓废地跟着。眼瞳失去了色彩,眼圈黑得惨不忍睹━━先前休息的时候,怕是片刻都未能入睡。

凯蒂亚更为用力地抓紧提奥多尔的手臂。自己无论如何都绝对是你的同伴━━传递着那个意志以激励提奥多尔。

「提奥多尔大哥,说起来」

凯蒂亚卯足劲用开朗的声音发问。

「我曾在西德住过,我有说过关于汉堡街上的事情吗……?」

想当然的,提奥多尔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无论如何都得让提奥多尔维持意识。

「那是西德最大的港口城市,市内有壮观的教会和市政府……虽然冬天有些难熬,但市内的湖可以滑冰哦……我,很擅长滑冰的哟?提奥多尔大哥有滑过冰吗?」

刚说完就自我厌恶起来了━━提奥多尔的回忆中必然有丽姿的出现。自己为什么在说话上面这么不机灵呢,因那想法而阴郁起来。爱丽丝蒂娜的话应该会用其他方法了吧━━但是,不能让对话就此中断。

「啊,说到冬天就是圣诞节了!汉堡在圣诞节的时候,会开放限定时间的商场和游乐园,街上满是灯饰和冰雕,非常漂亮哦!」

这种时候说这个太不合时宜了━━这么想着,凯蒂亚对背后的提奥多尔笑了笑。

「所以,我希望有一天能带中队的大家,参观圣诞节中的汉堡。我在西德的学校也没什么朋友,义父义母也忙于工作……不怎么能在一起……所以……」

提奥多尔依旧一言不发。凯蒂亚也耐不过他,不出声了。

自己和同伴一起在汉堡街道上游览什么的,就现状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若不能抵挡BETA的攻势,汉堡也将无法迎来下个圣诞节━━。

微微地听见了某种飘动声。随后树叶开始剧烈晃动。晃动越来越大,紧接着漆黑涂装的中型武装直升机掠过头顶。

(史塔西……!?)

随后直升机的探照灯开始在2人周围扫动。

「……!提奥多尔大哥,快点!再这样下去,会被抓住的!」

凯蒂亚猛拉提奥多尔的右手。但是,提奥多尔丝毫没有要加快脚步的迹象。

「提奥多尔大哥!」

脸上的血色被抽去,凯蒂亚强拽起提奥多尔。就在那时探照灯捕捉到2人。

(不行,逃不掉了……!)

耀眼的光芒中,凯蒂亚奋力拉着提奥多尔的手臂跑。要是被史塔西抓住,会遭受的拷问可不是"诺因哈根要塞阵地"能比拟的。但是,丽姿运用她的影响力的话,或许能够让提奥多尔活下去。不对,倒不如说丽姿必定会那样做。

(或许就这样被抓住,反倒能让提奥多尔大哥活下去……?)

紧接着,头上不断传来爆裂声━━前方数米处的针叶树碎片四散,激起雪幕。直升机发出威吓射击,意为你们完全处在我们的掌控下。

凯蒂亚停下脚步,悲痛地交替看着直升机和提奥多尔。无法反抗的达观想法渐渐支配了她。

从直升机上抛下了数根绳索,陆续有士兵从直升机上降下。

(……!)

凯蒂亚要作为提奥多尔的护盾般站到前面。无论之后会变得怎样,都不能露出失去荣耀的丑态。

(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为了继承父亲的理想才来的东边……)

士兵们渐渐逼近。凯蒂亚紧抓着提奥多尔的手,坚定了觉悟。

「趴下!」

似曾耳闻的声音━━凯蒂亚反射性撞向提奥多尔,趴到在雪上。与之同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眼前的士兵相继倒下。尖锐的穿梭音响起,紧接着头上的直升机爆炸,向反方向坠落,热冲击破随之袭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蒂亚蜷缩身子紧抱着提奥多尔。完全没弄清状况。

回过神来,枪声已戛然停止,除去直升机燃烧声外,周围又回归寂静。

凯蒂亚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环视起周围。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士兵全数被射杀,倒在雪原上。

(他们全灭了……?)

坠落的直升机熊熊燃烧着,将周围染得通红。踏雪的脚步声靠近。

「━━快起来,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混乱的凯蒂亚反射性回过头。

「抓紧时间,要从这脱离了。跟上」

「'中尉'……'同志'……?」

身穿军用大衣的黑长发人物━━第666战术机中队政委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右手握着突击步枪,透过眼镜视线复杂地俯视2人。

上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舒马哈藤哈根·奥斯特(Schmachtenhagen·Ost)

回避着时而从头上飞过的直升机,经过2个多小时的逃避,带凯蒂亚和提奥多尔所到的地方是柏林北方森林地带北面的小镇舒马哈藤哈根·奥斯特━━其郊外的废弃工厂。

似乎是个食品加工厂,厂区内排列着许多筒仓。周围是广阔的雪原,完全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周边的土地,由于前线散布的重金属云雾影响而被污染,继而导致许多工厂被迫停业」

眺望着废弃工场,格雷特儿说道。

「不过说来,那也是这1、2年的事情呐……根据地方的不同,还有污染更严重的地域」<参见外传2格雷妹纸自传>

「中尉同志……?」

格雷特尔对本国进行批判的发言让凯蒂亚困惑地发问。见状,格雷特儿轻咳了下,回答。

「……别在意。是从'他们'那听来的,说说罢了。我对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

被格雷特儿催促着踏进废弃工场,里面停泊着数台军用拖车,上面装载着物资。周围有数十名身穿便服的士兵警戒着,所有人都用严厉的视线盯着凯蒂亚、提奥多尔以及格雷特尔。

「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凯蒂亚语塞了。和格雷特儿一起的士兵是什么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猜测到了。可是,一旦说出口,就等同与将自己和提奥多尔以及爱丽丝蒂娜之间关系向格雷特儿作说明了。格雷特尔可能就是为了确认那点,才主动向自己发问的。

「那个……这是'反体制派'的据点之一……?」

凯蒂亚作好觉悟,刺探格雷特儿的真意般回答。

格雷特尔缓缓地点头。

「……你说对了。正确地说是藏匿暗中从军队和联合国军那入手武器弹药的地方」

凯蒂亚暗自倒吸口气。那换言之就是,联合国军以及西边的一部分,都对东德反体制派有非正式支援。虽然想过5年前,自己能从东边向西德流亡成功,没准就和那样的组织有关,但义理双亲完全不和自己说明详细的缘由。不过,考虑到西侧的形势,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那么,那个拖车是……」

「……那是西方总军的车辆。好像是在有事时,和反体制派联络用而出借的」

凯蒂亚止不住地惊愕。

爱丽丝蒂娜已经将可作为同伴依靠的西方总军和反体制派联系起来了。

「那么,为什么中尉同志会……」

「在那之前,不说说你们的事吗」

有人从旁出声━━声音来自和格雷特尔一样,身穿大衣围着围巾的女性。

是在先前的战斗中,救了凯蒂亚和提奥多尔的其中一人。虽然脸庞端正文雅,但脸颊上有道很大的伤痕。年纪大约25左右。和其他人一样,眼神没有一丝友善。虽称不上敌意,但警戒地看着自己。

「您是……」

格雷特尔单手制止那名女性,对凯蒂亚开口。

「这个班的领头,苏西·查普。说来好像……还是原国家人民军卫士…」

「我的经历什么的无关紧要」

为中断这个话题般苏西急忙插话。似乎是对军队没有好印象━━凯蒂亚觉得反体制派当中有那样的人物在也是无可奈何的。

格雷特尔叹了口气后,问凯蒂亚。

「━━我离队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雷特尔用真挚的视线看着凯蒂亚。

「到你们参加重光线级作战为止我已有所了解,包含那在内毫无保留地说明下」

「那个,为什么……」

「有能证明你们不是史塔西诱饵的保证吗?他们培养的协力者可是无孔不入的」

苏西接话。带着不堪忍受的情感,凯蒂亚低下了头。

虽然不知道反体制派知道多少内情,但似乎是察觉到第666战术机中队已经被史塔西毁灭了。

反体制派怀疑我们可能受到了史塔西的影响。反体制派数度被史塔西逼入绝境━━会警戒内奸的侵入也是理所当然的。

(应该说明到什么地步呢……?中队的毁灭和丽姿脱不开干系……有关那个,老实交代的话,对我们的怀疑说不定会更深了……)

只能阐明一定程度的真实了吧。拙劣的谎言最终只会加深对我们的怀疑。知晓第666战术机中队内情的格雷特尔,可能会适当帮我们说话。可以认为格雷特尔也是为了先让苏西信任我们,才将我们2个凑在一起顺势告之真实的。

下定完决心,凯蒂亚犹豫着开口。

「……会作说明。但是……」

凯蒂亚眼神飘向提奥多尔。

格雷特尔察觉到凯蒂亚想说为何般点了点头。

「……去地下办事处吧。虽然有点狭窄,但比这里要暖和。给艾伯巴赫少尉准备了其他房间,让他在那休息」

如是而言的格雷特尔对提奥多尔投去视线,稍稍扭曲了表情后,转身迈步。

上午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追缉部队跟丢了目标……?」

赫兹非德基地格纳库中,收到来自贝阿特里克斯报告的丽姿不假思索地问到。

「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哦。大概2小时前有联络过来。从最后接触的直升机被击坠来看,似乎是和反体制派的残党成功汇合了」

贝阿特里克斯一边在副官接连不断传来的文件上签字,一边若无其事地做出回答。

丽姿稍稍地僵硬了表情,瞪视起贝阿特里克斯。自己说不定因为贝阿特里克斯的判断,失去了能夺回提奥多尔的决定性机会。光凭对贝阿特里克斯的敬意和恩义无法消除的愤怒在翻腾。

但是,丽姿却无法对此多加追究。

现在BETA的攻势仍在继续,预计今天2个BETA集团,合计约12万的大群体会到达前线。

「狼人」大队是史塔西莫斯科派的王牌,即使是贝阿特里克斯,在这状况下也不能独断专行动用兵力。

丽姿紧握起强化装备包覆的拳头。义兄去了自己的触手不及的地方━━无法容许那样的事情。

自己之所以背叛阿克斯曼而跟随贝阿特里克斯,是因为计算出利用「狼人」大队卫士的立场,拯救哥哥的可能性更高。虽然对莫斯科派的大义和东德一般市民的命运没有兴趣,但无法利用现今立场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贝阿特里克斯承接着丽姿险恶的视线,洞察一切般露出微笑。

「对你来说有个好消息」

「好消息……?」

「上层为了监视昨日战斗中消耗掉的国家人民军地上部队,决定留下几个战术机部队。我的大队也收到了留下1个小队的命令」

「那么……」

「对第666卫士的审问还在继续,向东柏林的运送会缓一缓。你就留在这尽你的责任继续进行审问和监视吧」

贝阿特里克斯露出了妖艳的笑容。丽姿对贝阿特里克斯巧妙地将责任推给自己的发言感到反感,她敦促自己同意般对自己重重地点了下头。

和贝阿特里克斯的谈话结束后,丽姿带着护卫法璐卡前往基地内国家保安队的地下联络所。途中听到了西尔维娅的哀号,但她仍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丽姿打开排列在地下的一间审问室的门,开口第一句用的'越南语'。

「心情怎样(Xin Chao)?法穆·泰·兰中尉?」

「丽,姿……?」

法穆和西尔维娅一样,被绑着双手双脚从天花板上吊下。全身都被水浸透。估计是受到了泼凉水的拷问。

莲花发饰被扒下,垂着长长的黑发。

「还很顽强的样子呢」

「…………」

「今天是有事想问才来这里的」

「问什么……」

「告诉我凯蒂亚的正真身份」

丽姿探视着法穆憔悴的脸。

「我也知道她不单单是个流亡者。因为作为反体制派的你和'那女人',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她」

法穆表情很是痛苦地看着丽姿。丽姿将之无视了继续说道。

「她有着什么是对第666战术机中队以及反体制派来说绝对要保护的。正因如此,哥哥才加入反体制派的━━是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还知道昨天,你躲起来偷听我和哥哥的对话。你以为我没察觉到?啊,把那个对话告诉其他史塔西的人也没关系。因为现在,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

「在这告诉我的话,不仅能保证你和其他卫士的性命,还能保证你住在东柏林越南街上的家人安全。利用史塔西的力量的话,将家人送还未受BETA波及的越南也是可能的。当然,变得没有送还必要也是有可能的」

法穆表情稍稍扭曲了━━丽姿润了下唇。看来她事前调查过法穆的弱点是她家人。

法穆犹豫着垂下了头,恳求般回答道。

「丽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所以……」

「我在问的是凯蒂亚的真正身份。不想谈论除此之外的任何事!」

「你还没有舍弃作为人的心……」

「请别让我发笑。你可知道我迄今为止杀了多少人……?」

「那么,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杀了伯恩哈德上尉!?」

这次换丽姿表情扭曲了。

「如果你是真的不择手段要获得提奥多尔君的话,应该是乘乱杀了伯恩哈德上尉,然后再说服提奥多尔君……但是,你没有那么做……」

法穆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

「那是,因为你心中有着无法割舍的某样东西。你'最初'也不是那样的吧?所以……」

「别给我多说废话!」

丽姿用力地抓起法穆的黑发。拽着一脸痛苦的法穆拉近自己。

「你个劣等人种……别对你态度好点就给我登鼻子上脸啊……!」

拧着法穆的头发往上拽。

「你再这样下去会切实地死掉哦?不光那样,你的同伴,还有家人也一样!还是说,凯蒂亚她即便是付出那样的牺牲也要守护的人?」

「……你是想以那个情报为根据搜寻提奥多尔君吧?」

「……!」

「要阻挡BETA的大攻势,武装警察军主力的投入是必不可少的,无法腾出搜索提奥多尔君和凯蒂亚酱的战力来━━所以想要抓住凯蒂亚酱对史塔西来说是绝对有必要捕获的证据……」

「…………」

「……我,不希望看见你和提奥多尔君相残。因为,你到现在都还是我的部下、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重要的同伴……」

法穆说着和此前一样的温柔话语。

丽姿皱起眉头,咂了咂舌放开法穆的头发。从法穆头上拽落的潮湿长发缠绕着手指。

带着焦躁感,厌恶地甩掉那些头发。有考虑过数个方法营救因从基地脱逃而成为犯罪者的提奥多尔。可是,为了能采取最妥善的对策,首要的是得尽早追回提奥多尔━━。

「丽姿……?」

法穆担心的询问━━丽姿瞪了下法穆后,对法璐卡使了下眼色就转过身去。对边上的国家保安队士兵下令。

「这个卫士是被看作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接班人的人物。半吊子的审问是撬不开她的嘴的。那你们就用尽一切手段。让她为活着感到后悔」

关门前,丽姿对法穆投以蔑视的视线。

「那么,祝你好运(Tam biet)……希望还能活着再见呢」

<注:法穆正确官译是范氏兰.沿用zero君的法穆译名是为避免人名混淆,绝不是因为抛弃我去了南斯拉夫的女人姓范所以讨厌范字什么的,真的!>

走到联络所的外面,天空依旧一片昏暗,跑道被雪与黑暗笼罩着。

远方的驻机坪上,排列着数机MIG-23和MIG-27。背部武器担架上装备了长刀的法璐卡机也在其中。

丽姿不经意间停了下来,凝视起MIG-27那锐利的轮廓。

苏联产的东面最新锐机型。将东德纳入掌中的莫斯科派的力量象征。可是,自己却没能抓住最重要的东西。

「前辈……?」

背后的法璐卡担心地出声。丽姿将她无视了,仰望起覆盖着厚重乌云的天空。

先前法穆说的话在脑海中回荡。你还没━━。

脸颊沐浴着飘落的雪花,闭上眼感受那份冰冷的触感。脸颊的温度缓缓将雪融化。

3月25日　上午2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柏林市区　潘科区<特别行政区>

「确保目标。之后带往本部」

后脑被枪口抵住的瞬间传来了这个声音,格雷特尔感受到此前不曾有过的绝望。

(被埋伏了……!?)

这里或许可以为在市区惨淡的逃亡画上句号━━格雷特尔如此坚信着抵达了爱丽丝蒂娜故居的起居室,此刻却回响着对方冰冷的声音。

很可能史塔西最初就预想到自己会和反体制派接触而到这个地方来,然后埋伏在此。

(怎么办……?我完全是手无寸铁……轻举妄动的话就会被杀……!)

格雷特尔满脸悔恨,为表示没有抵抗意思而举起双手。

背后的人再次出声。是名女性士兵。

「确认下……你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政委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吧?」

「……是又怎样?」

格雷特尔卯足勇气回答。既然被追逼到这,就算否定也毫无用处。

数秒的沉默━━突然,枪口的感觉消失了。

「明白了。那么,跟我们来。先回本部,然后脱离东柏林」

背后的士兵甚至没有拘束格雷特尔,就那样迈开脚步。对自己投来的数个杀气也随之消失。

「……你说脱离!?」

太过超乎预想的展开使得格雷特尔回过了头。下个瞬间,更是惊愕的光景映入眼中。

「什……!?」

站在那的是身着便服的士兵。虽然个个全副武装,但格雷特尔感受到他们明显不是史塔西。

「我们是来接你的」

疑似领头者的人脸颊上有道伤痕。

「快点。你可能被跟踪了」

格雷特尔慌慌张张地跑起来。

「等下!我想确认下,你们是……!」

「要感谢伯恩哈德上尉哦」

此话让格雷特尔全身僵直。出现了那个名字的话,果然,不会有错了━━。

「预想到柏林的动乱会把你卷入其中,是她请求我们行动的。她说如果你逃到了这个地方,就把口信带给你」

「给我的,口信……?」

「她是这样说的━━要拯救这个国家的话,和我一起跨越各种斗争的人物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是时候了,我希望你能坦率地来帮我」

和我一起━━指的是此前为守护第666战术机中队和爱丽丝蒂娜的共同作战吧。亦或是,以自己成为政委为开端,5年前的那个事件说不定也包含在内。

不管怎样,爱丽丝蒂娜不仅救了自己,还将自己作为同志相信着,给予自己卷土重来的机会。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们也是受恩于她。正是因为她吸引了史塔西目光,我们才能继续活动。……要是没她的请求,我们才犯不着冒着和史塔西接触的危险,来保护你这样的政委」

格雷特尔感受到胸中洋溢的某种温暖。领头装扮的女性没好气地继续道。

「我们不光是被史塔西,还被你们政治总部肃清了大批同志。我们可不曾忘记」

「…………」

大概是看着缄默不言的格雷特尔想到了什么,领头的女性为缓和气氛说道。

「只不过,你在波兰的决断,是让西边将第666战术机中队视作英雄的原动力,那我们也是知道的」

指的「海王星」作战最终阶段的事吧━━格雷特尔这么认为。

确实,那个时候,自己冒着被肃清的觉悟,反抗上级的意思,坚信自己的正确下定决断。看来那个事,对反体制派而言,成了可以接纳自己的明确理由。

(没有那个的话,即使是上尉同志的请求,反体制派也可能会不接受自己……)

什么都回答不出。自己作为政委,直至前几日,都还是偏向党的━━那名女性不知道是否察觉到她内心所想,满含期待般说道。

「……可以的话,也希望你能继承她的意志」

3月26日　上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舒马哈藤哈根·奥斯特

「发生了那样的事啊……」

被格雷特尔带至的地下事务所中,双手捂着代用咖啡的纸杯取暖,凯蒂亚左思右想后轻声嘟囔。坐在钢管椅上的凯蒂亚换上了反体制派给的战斗服。

━━和格雷特尔的谈话内容,从这3天中发生在第666战术机中队上的事,转移到了格雷特尔身上发生的事。

也可能是通过向谁传达自己的觉悟,以此下定不可退却的决意。

「……在你听来,可能会像是玩笑般的事呢」

格雷特尔自嘲地歪了歪嘴角。

作为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代言者的政委,期望与反体制派联合━━若是一般人听了,只会愕然或是愤怒,认为那是恶质的谎言。

「所以,我已经,不会再拘泥于党的理念了」

格雷特尔站了起来,凝视凯蒂亚。

「只要史塔西不解体,东德就没有未来。按莫斯科派的计划进展下去,最终我们只会是被苏联当成道具利用殆尽。整个欧洲也会陷入困境。能够生存的,只有极小部分支配阶级」

格雷特尔拍了下搁置在这个房间的黑白电视。画面上,放映着昨日发表的新政权的活动影像。对话过程中,凯蒂亚一直看着那个影像。

「……在我还清上尉同志人情前,可没向那帮家伙屈服的打算。中队陷入这种状况的现在则更甚了」

格雷特尔铿锵有力地宣言。有关第666战术机中队在歼灭BETA中央集团后遭受的命运,果然是在救出凯蒂亚和提奥多尔的时候已经做好某种程度的预想了,凯蒂亚对此做了详细的说明后,也没见她有受到冲击样子。

「你们也是一样……吧?」

格雷特尔的视线转向了苏西━━苏西生硬地点了下头。虽然对格雷特尔本人没什么好印象,但似乎是对那意见表示认同。

(叶克伦中尉和反体制派,都是拖伯恩哈德上尉的福存活下来的……幸亏这样,我们也获救了……)

仿佛发现了黑暗之中的光明。虽然就结果而言第666战术机已经毁灭了,但是,我们的,不对,是爱丽丝蒂娜的努力并不是白费的。

「……真让人不甘,我到最后都和中队一起行动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态了」

格雷特尔的表情上表带着些许后悔,一直垂着视线。

「没,没有那样的事……!中尉同志为我们筹集了战术机……」

凯蒂亚不假思索地站起来,握住格雷特尔的手。

「我也是,那个时候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一味地逃跑……」

眼含泪水,忍耐至今的情感一下子爆发。

「我那么受伯恩哈德上尉的照顾,却对她见死不救……还有,丽姿……要是我不来东德,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逃亡过程中侵蚀着自己内心的后悔感在脑海中复苏。和格雷特尔比起来,身在中队却没有做任何应对的自己更有罪过。

而且,自己在被史塔西追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全然放弃了━━。

「所以,我,我……!」

「……我也,满是带着后悔活着」

温柔的抚摸埋在自己胸前的凯蒂亚的后背,格雷特尔微笑着回应。

「但是,唯独不能止步不前」

「中尉同志……」

「你在那个暴风雪中,带着提奥多尔来到这里。光是那点就并非毫无意义━━我是这么认为的」

「……嗯」

用手擦去泪水,凯蒂亚艰难地点点头。

「但是,为什么中尉同志,你们能在那个森林中找到我们呢……?」

「从前线附近的同志那,收到通报说前线飞来的MIG-21被'敌机'击坠了」

此前一直沉默着的苏西开口。

「之后就是叶克伦中尉的推测了。这种状况下,会被敌机━━史塔西追捕的只有一个部队」

「……」

「之后,我的班就前去救援。……她说,脱逃的机体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话,无论那个卫士是谁,都有相助的价值。虽然我是反对的……」

「为什么……?」

「我是觉得脱逃的若不是伯恩哈德上尉,就没必要冒着被史塔西抓捕的危险前去营救。再说了,她也绝对不是在困境中丢弃部下独自逃跑的人」

「…………」

「叶克伦中尉是说,即便如此仍有政治价值,这么鼓吹我们的。还说,若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在紧要关头,也可以成为和西面交涉的材料」

心情随之沉重━━至少,通过我们被救出这事,会让史塔西知道反体制派在柏林北方活动着。想到这,反体制派会对我们投来严厉的视线也是理所当然的。

多半是她们的地下组织比较弱小━━因此,才没有被史塔西探察到。我们却使她们失去了那个有利点。

「……只不过,幸好救了你,正好可以了解前线的详细状况」

看到凯蒂亚缄默不语,苏西继续道。

「从BETA进攻势头的猛烈程度来看,西面迟早会赶来救援,在那之前,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不在对BETA战上倾尽全力就坚持不下本土防卫战。也就是说━━」

「在西边的救援抵达前线前,国家人民军的注意就会集中在那上面」

格雷特尔也对此表示认同。看来她考虑着同样的事。

「至少他们绝对是想要保住柏林的吧。西柏林沦陷的话,西面就失去了向东德派遣援军的理由」

「那个,你们在说什么……?」

没能理会话题方向的凯蒂亚,不安地发问。格雷特尔叹了口气后告诉她。

「━━在说,我们能够展开行动的期限,是西侧的兵力到达前线前」

「诶……」

「若是西面加入对BETA作战,获得援军的史塔西大概会回归本来的职务,强化国内的统制。那样的话,我们的行动就会被封杀。不过,反过来说,这期间,史塔西会向我们和西面晾出后背」

凯蒂亚倒吸了口气。由于史塔西和国家人民军权限的逆转,导致对BETA战中的立场也随之转变。此后,史塔西就不得不倾尽全力投入到对BETA战中去。对国内的统制相应地就会变得松懈。

(但是,那样的话,这次就是我们在'利用'BETA的大攻势了……)

格雷特尔对凯蒂亚投来抱以同情的视线后,手搁到她右肩上。

「虽然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但是,我们必须赌在这个机会上」

「…………」

「因为西德没道理会积极承认东德现政权」

「是的……」

「即使听了刚才那些,原本的预定仍是不变吗?」

格雷特尔询问苏西。苏西颔首以对。

「不做变更。现状下,反体制派没有对抗史塔西的力量。从东柏林脱逃成功的我们班是个例外,大部分人员还都留在东柏林。而且,大半都还是非战斗人员。这么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要怎么做呢……?」

在这走投无路的状况下,有什么策略吗━━带着期待和不安,凯蒂亚问苏西。

「去和西方总军交涉啊。正确地说是和弗兰茨·海姆少将交涉。东德国内,能和史塔西对抗的只有他们了。我是我组织的指挥,交涉全权交给了我。我们,也是为此才从脱离东柏林的」

「可是,史塔西掌握了军权……西方总军也肯定和我们一样……」

「通过非正式渠道也得到了那样的情报。他们现在正被史塔西监视着,不能轻举妄动」

苏西不甘地肯定了凯蒂亚的话。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可以仰仗的也只有他们了。而且,即使可以期待不久后的西侧支援,还是要有个后盾的。虽然西边对现政权应该不所乐见,但也他们不希望东德再发生什么政治动乱━━单单只有反体制派的话,只会被当成恐怖分子」

「…………」

「没关系的。移动使用的拖车是所属西方总军的,伪装好的话,就能平安到达海姆少将那。我们去他们那的事,也应该传达到他那了」

「但是,如果,海姆少将拒绝和我们合作的话……」

「那就随其自然吧。……我们被枪决。这个国家正式毁灭。所有人都死翘翘,大家统统完蛋」

门被打开,苏西的部下报告出发准备已经就绪。苏西点了下头后,再次看向凯蒂亚和格雷特尔。

「最后确认下。你们的同伴,那个窝囊废少尉大人,到底能不能信任?」

凯蒂亚全身都随之僵硬。

对第666战术机中队遭受「狼人」大队奇袭的经过进行说明的时候,凯蒂亚把提奥多尔被爱丽丝蒂娜纳作反体制派一员的事、丽姿和提奥多尔的公开关系、丽姿的真实身份等在内事都全数进行了说明,除去'某件事'外。

那个'某件事',牵扯到提奥多尔和爱丽斯蒂娜、还有丽姿的内在关系━━即提奥多尔对爱丽斯蒂娜和丽姿对提奥多尔的感情。以及,在3天前的维斯马基地中的那个夜晚,提奥多尔和丽姿之间发生了什么。

从出击前丽姿的态度,和丽姿对提奥多尔提出向西德流亡时的对话来进行推测,2人基本上可以确定发生了有如自己想象的事。正因如此,丽姿才会坚信和提奥多尔的羁绊,提议流亡。但结果却是被拒绝了,而且还在和要塞级集团战斗时还看到了他和爱丽斯蒂娜间的羁绊,很可能是因为那样的事实被强加在眼前,才逼得她这么做。

但是,那不能让反体制派知道。站在反体制派的角度,多半会将提奥多尔视为中了丽姿"美人计"的人。并且,那也包含着一定的事实。

也明白苏西没有直接怀疑到那。通过坦白接近真实的事,自己应该被信任了吧。不过,为此,也不能将所有的真实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提奥多尔大哥,过去曾向西德流亡失败,双亲被史塔西杀害,他对史塔西怀着强烈的恨意」

凯蒂亚感受着脊背的凉意,鼓起精神用清澈的声音作答。

「所以,才会保护从西德流亡过来的我,还踏上了和伯恩哈德上尉同样的道路。上尉也信赖他,推心置腹地告诉他内情。多给一点时间的话,肯定……」

「但是,他妹妹是史塔西间谍,没错吧?甚至可以说,是他天真的应对招致了如今的事态。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毁灭,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致命影响……无论被伯恩哈德上尉如何信任,犯下那样错误的人是不能信赖的」

「但是,提奥多尔大哥现在,因丽姿背叛,失去了伯恩哈德上尉,为此……!」

「那也可能是演技。我的班中,不光是被同伴,甚至是被亲兄弟或是恋人背叛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

「能获得我们信任的,只有以身涉险的人。就那意义上来说,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可以说毫无作为。想要保护一切,只会失去一切……对BETA战中的活跃,在我们这是成不了信赖依据的」

凯蒂亚语塞了。信用只能靠行动来证明━━想起「海王星」作战时,爱丽丝蒂娜说过的话语。

「……就算他不是情报提供者,紧要关头,无法对敌人扣下扳机的人也是不能信任的」

「怎么这样……」

「我们肩上,肩负着东德的未来。不需要半吊子觉悟的人」

「瓦尔特海姆少尉说的大概就是真实了。而且,有关艾伯巴赫少尉,我来负起责任」

格雷特尔打断对话如是断言。

「我能理解你所说的━━但是,艾伯巴赫少尉是为数不多的击破重光线级的卫士之一。其战功可以在很多局面加以利用。有带上他的意义在」

数秒令人紧张的沉默过后,苏西叹了口气说道。

「……若是有什么意外就要你负起责任的哦。……我们是不会原谅史塔西和你所属的政治总部的」

苏西总结性地说完,打开地下室的门拾级而上。

「中尉同志……」

凯蒂亚对格雷特尔表示感谢般出声。

格雷特尔寂寥地笑笑。

「真是奇怪呢。比起艾伯巴赫少尉,作为西德卫士的你反倒能获得信赖,这在3个月前可是无法想象的」

其实不是那样的━━将那话吞了回去,凯蒂亚想起必须要对格雷特尔说的。

「虽然有些晚,谢谢您多方面的照顾……」

「我这条命也是上尉同志救的。彼此彼此吧。而且,之前的对话━━真的是全部的真实了吗?啊,并不是要责备你啦。说到艾伯巴赫和丽姿·霍恩斯坦因的关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对不起……」

多半,格雷特尔已经察觉到丽姿对提奥多尔的感情了,但应该不知道她和提奥多尔的关系有多深吧。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要感谢她有顾及自己的想法。

格雷特尔再次莞尔,沉默着犹豫了会,以真挚的表情问凯蒂亚。

「但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你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不会向史塔西屈服的。你也应该也一样吧。但是,现状下,只有海姆少将可以依靠也是事实。而且,如同查普认识到的,此后的交涉若是失败,留给我们的路就只剩2条了」

格雷特尔的瞳孔中,寄宿着达观和觉悟。

「是向西方流亡,还是在东德作为反史塔西势力继续战斗。并且,后者,大概直至东德被BETA毁灭都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在迟早会被BETA毁灭的东德,为了生存继续和史塔西抗争━━那是太过令人绝望的未来。然而,西方总军被史塔西压制了的现在,那个未来非常可能成为现实。

「你是西德人。我觉得只有你可以逃往西德。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们祖国的事,必须要由我们来做个了结。那是,我作为东德人的矜持」

作为东德人的矜持━━很像对祖国尽忠职守的格雷特尔会说的话。不过,凯蒂亚轻声喊起来,做出否定。

「接受流亡的瞬间,我就是东德人,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之前,也都和大家一同战斗过来了……!」

「艾伯巴赫就一直那个样子下去也一样吗?」

没能找到回应的话━━格雷特尔轻拍凯蒂亚的肩膀。

「我也没打算放弃。但是,好好想想。应该是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完成的」

说了句走吧━━格雷特尔就迈开了脚步,凯蒂亚伫立在那反复咀嚼那个话语中的意义。

上午9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你居然说,将师团一分为二……?」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司令塔的海姆办公室。幕僚全都聚集在场,海姆怀疑他神智般反问道。

发言者是方才,带着对海姆司令部'政治指导任务'前来赴任的史塔西武装警察军作战本部的派遣参谋。他两旁还随行着为监视海姆而配备的史塔西士兵。

「你们懂战斗理念吗。所谓的师团这个战斗单位就是要组成师团才能最大限度发挥战力吧!」

派遣参谋面不改色地面对海姆的反驳。

「这是对战况做出的反映,少将同志」

参谋哄小孩般温和地回答。而后注视起背后贴着的作战地图。

「虽说成功歼灭了BETA中央集团,但奥德何·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现在仍摆脱不了危机。在BETA中央集团南北面展开的2个集团各6万━━合计12万以上的BETA集群依然在西进着。反观战训,后面还有数万BETA的集团后继着也不足为奇。进一步说,各集团中还有可能包含着相当数量的重光线级」

战况图上描绘着代表2个BETA集团的箭头。根据侦查,今日之内各集团的先锋估计就会和奥德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接触。

对此,战线后方展开着约120机战术机。以这种程度的战力执行光线级猎杀完全是自杀行为,和要塞阵地的连协充其量也只能进行防卫战。

「为应对这个状况,'我们'新政权决意投入武装警察军和西方总军的全部战力暂时阻挡BETA的进攻。为此,就有必要配备应对2个BETA集团的兵力」

参谋有条不紊地继续。

「因此,将西方总军中熟练度较高的贵师团一分为二,一个配置到BETA右翼集团迫近的北面,另一个配置到左翼集团迫近的南面。不过,师团司令部还是留在这个演习场」

「西方总军中除了我的师团外,还有其他战车师团在。分开投入并非好事」

「这是为了尽早投入兵力到前线。包含贵师团在内,西方总军的各师团还在编制途中━━但是,以战斗团单位的话,可以在编制作业完毕后依次投入到前线」

「把司令部留在这的理由呢?是怀疑我们的军事指挥能力吗」

「怎么会。是为了防止指挥统率的混乱。以战斗团为单位编入部署在要塞阵地的地上部队指挥下更能有效运用哦」

海姆忍住了对此咂舌的冲动。阐述各种理由的史塔西有何企图显而易见。

(将师团一分为二就不能反叛了,并且还能利用投放到对BETA作战削减其战力。于是乎,我们失去了手头的战力,被无力化……)

很有史塔西作风的卑鄙手段━━但姑且有一定道理。尽早将战力送上前线也是合理的。

而且,国家人民军的权限转移给了史塔西的现在,我们是无法违抗命令的。自己因抗令罪而从这个司令部被排除出去的话,对史塔西的反攻就会被扼杀在摇篮中。

沉默了数秒,海姆开口。

「……受到柏林动乱的影响,交通网发生了混乱,以致师团的动员受阻。即使以战斗团为单位,也不知道何时能送往前线,以及何时能抵达前线」

「那就困扰了。最迟今日之内要完成2个战斗团的编制」

仿佛看透了海姆内心所想,参谋冷笑。

「向前线的输送不用担心。可以用铁路运输。只不过,由于有可能遭到叛军残党的攻击,护卫就交给武装警察军了。当然,因为有遭到袭击的危险,要绕过柏林去往前线」

「……明白了」

连往前线进发的途中都无法接近柏林了━━和幕僚们一同陷入沉默,海姆看着史塔西的人用讽刺的语气回答。

「好像我作为军人的评价,已经形同虚设了」

不被任何人注意地紧握起右手。按史塔西的设想发展下去,我们将碌碌无为地眼睁睁看着祖国的灭亡。

(即使假装玩忽职守耽搁编制,也最多拖到明天早上……在那之前,还有何办法……?)

希望渺茫。西方总军完全被史塔西支配了。即使自己在这奋起反抗,会伙同的部队也寥寥无几。

错过了史塔西内乱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反史塔西势力的注意就被导向了BETA。司令部的幕僚也不例外。

(接下就看和反体制派的交涉了,吗……)

一部分离开东柏林的反体制派,乘坐西方总军的派遣车辆赶来演习场这事,透过联络员给的便条海姆已了然于胸。

考虑到天气正转为安定,傍晚时分他们应该就会抵达这里。若以确认部队状况为由出去,然后甩开监视者,就可以和他们直接会面了。

(可是,第666中队很可能已经毁灭了……)

原本,应该是在演变成这样之前,我们和第666战术机联动,进军柏林的。近似放弃的情感袭上心头。

武装警察军派遣参谋的副官,带着资料进入房间。和长官私语了会。

派遣参谋颔首致意后,俯视海姆说道。

「少将同志。贵军就算是为了实现东西德意志的融合,也必须火速进行动员」

「这是为何」

派遣参谋扭曲了嘴角,告之理由。

下午3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马格德堡近郊

卡车货箱中,响彻着沉重的引擎声。

格雷特尔在车厢内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坐在左侧的凯蒂亚和其他的反体制派的人也都没做任何交谈。由于伪装成运输补给物资,车厢的大半都被器材埋没了。

(平安地到这了,吗……)

视线望向窗外飘着雪花的外景,格雷特尔放下了心。东德典型的田园风光━━由雪原和森林交织的景色。

现在正顺利地向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前进着。虽然无法走高速公路,但由于天气已转为安定,一般道路的行车已不成问题。

移动过程中,数度受到人民警察军的盘检,车厢内也被确认过,但幸好有从西方总军那收到的战斗服和伪造身份证明,并未受到怀疑。

(话虽如此,但之后到底会怎么样呢……)

看向坐在对面的苏西。不知在考虑着什么,一脸严峻的表情盯着冲锋枪枪口。

(如同瓦尔特海姆所言,海姆会决意反叛的可能性并不高。而且……)

瞥了眼坐在凯蒂亚左侧,无精打采地佝偻着背,视线虚无地盯着脚尖的提奥多尔。

自反体制派据点出发后,提奥多尔的样子就毫无变化。气愤地斥责他也毫无反应。

不过,格雷特尔也明白提奥多尔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自己在5年前,因史塔西而失去了重要的人,为此也自暴自弃过。遭受比那更为残酷命运的提奥多尔会失去战意、深陷自我厌恶、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也无可厚非。看到提奥多尔对爱丽丝蒂娜的态度以及现在的提奥多尔,可以肯定提奥多尔对爱丽丝蒂娜的重视度早已超越部下的范畴了……。

伴随着东柏林的回忆,近似嫉妒的忧伤之情堵着胸口。那天,自己被提奥多尔激励,正是因为那样,才觉得自己可以努力。可是━━。

(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做呢,上尉同志……)

虽然明白太过依赖她了,但仍不自觉浮想起爱丽丝蒂娜的面容,自虐地苦笑起来。

(你一直都在,为了不让卫士失去对明天的希望以及战斗的意义努力着……)

感觉如坐针毡,将视线从提奥多尔移至凯蒂亚身上。

凯蒂亚有别于提奥多尔,在另一种意义上看着不在这的某处。工场遗迹的谈话后,就一直那样。

「中尉同志……」

可能是察觉到了那个视线,凯蒂亚望着窗外问格雷特尔。

「中尉同志要如何打破这个现状?即使和西方总军联合,只是那样的话……」

苏西和其他的反体制派都因凯蒂亚的发言而一同看向格雷特尔。有关该如何和西方总军交涉,格雷特尔从未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和西方总军联合,袭击史塔西。……然后从他们手中救出上尉同志」

格雷特尔踌躇了会,然后,将提奥多尔纳入视线范围回答道━━但很遗憾,提奥多尔的样子毫无变化。凯蒂亚可能也想着同样的事,仅有一瞬间看了眼提奥多尔后,痛苦地别开了视线。

「作为"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在一般市民中也很出名,并且『海王星』作战中成了西侧英雄的上尉同志能被我们夺回的话,西方总军将上尉同志捧作'神舆',就可以汇集反史塔西势力。公布上尉同志的过去,以及中队毁灭的事实,就获得了击溃史塔西的大义名分」

「那样的话,第666战术机中队就能重生,也能期待西边的支援了」

苏西确认性地说道。

「啊。只不过,那是要看西方总军……应该说,海姆少将的想法了吧」

格雷特尔苦闷地颔首。

「即使海姆少将同意我们的方案,也不知道西方总军是否留有那样的余力,能否确切掌握上尉同志的所在地也是个问题。虽说史塔西会晾出后背给我们,但能攻其不备的机会也仅有这一次。西边的到来能否安定前线,或者在那之前前线就已经崩坏的话,那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就常识性来说,那是风险过高的赌注。可是,那是能带给我们胜机的唯一办法」

格雷特尔为置身现实外般,叹了口气继续。

「若是被推崇为反体制派的'神舆',就不但不用再坚持不容自己放弃的生命,还会从前线抽身,将精心培养的第666战术机甲中队变成棋子。很难想像对中队倾注心血的上尉同志,会期待和她的期望背道而驰的立场。或许正是因为那样,上尉同志才会自始至终都做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指挥官」

凯蒂亚忍耐着什么般倾听着自己的发言。格雷特尔寂寥地笑了笑。

「就如同革命历史印证的,英雄多数是孤独。承载大家的希望,作为引导者,他们必须踏足绝境。输了不单是迎来死亡,还会被转嫁所有的责任,给亲密的人带来灾难。或许我没有那样说的资格,因为我们政治总部,在3年前肃清了抱着那种觉悟发起行动的反体制派英雄,……」

「…………」

「在我们和史塔西布下完全监视体制的东德,要成为英雄,就如同期望成为祭品。那是他们的最大目标,输了就必死无疑━━不过,听了你说的,或许上尉同志是在和要塞级的战斗后,看到你们的成长,决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救国英雄"」

格雷特尔就此结束论述。凯蒂亚紧咬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某地。

「我的推想就是这样━━怎么样?」

最后一句是对着苏西说的。苏西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之后,就是寻求西边的援助了……不管怎样,你们的力量是可以期待的吧?」

「当然。我们可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只要能入手战术机和强化装备,就能带来战果。问题就是能不能弄到机体……」

格雷特尔用谈笑般的口气继续。

「被莫斯科派击败的柏林派残党应该和我们一样往西面败退了。或许可以追击他们夺取机体」

载着格雷特尔他们的卡车,穿越检查站和林间小道,到达演习场。

在目的地匆匆忙忙地将器材搬运至置物场后,苏西和格雷特尔交头接耳起来。

「我们到达的同时,海姆少将似乎也收到联络了。碰头地点,是徒步离这20分钟左右森林内的某个监视塔边上」

「史塔西圈套的可能性呢?」

「很抱歉,请自行做好觉悟。我们没有选择余地……」

「…………」

「碰头的话,你也要来吧。你不是有见过海姆少将吗?」

「明白了。那样的话,把瓦尔特海姆和艾伯巴赫也都带上。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有3个在这里也带有很大的政治意义。而且,艾伯巴赫和我一样,见过海姆少将」

「就他那样……?」

「……让他看清我们现在,正处在命运的分歧点上,我觉得可以成为某种契机。━━海姆少将应该也会理解」

呼应格雷特尔的恳切愿望般的声音响起。苏西沉默了会,颔首表示「明白了」

下午4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抱歉迟到了━━为避开那帮蠢货,只能用视察在演习场动员的部队为理由开溜」

森林中的监视塔侧边,海姆在格雷特尔他们面前现身后,对苏西歉意地说道。除他之外,还有数名幕僚和护卫士兵在。

「他们都是我的同志。口风很紧的。在这有几十分钟了吧」

「就10分钟━━我是苏西·查普。你们所说的反体制派武装斗争班「A」的指挥官。这边其他3人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的。特别是那2人。剩下的1个,记得,从西德流亡到东德的……」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

苏西回答的时候,海姆望向了格雷特尔和提奥多尔,最后视线停在了边上的凯蒂亚身上。露出了联想起某事的表情后,询问格雷特尔。

「叶克伦中尉,你们在这里就说明……」

「第666战术机中队在歼灭BETA中央集团后,在泽洛高地后方的赫兹非德基地,受到配备新锐机MIG-27的莫斯科派「狼人」大队的奇袭而毁灭了。伯恩哈德上尉和其他的卫士都在那被捕获━━这2人则是脱逃成功,然后与事前和反体制派接触的我汇合」

仿佛最后的希望被粉碎了般,海姆的脸扭曲了。为做确认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是要救出伯恩哈德上尉,重整第666战术机中队……」

「我认为现状下要打破史塔西的统治、拯救祖国,只能那么做」

苏西抢先说道。

「利用伯恩哈德上尉的名号,不但能集结反史塔西势力,而且可以获得大义的名分,还能联带出西边的支援」

「…………」

「反体制派计划在少将的军队进军柏林的同时武装起义扰乱史塔西。被BETA和史塔西这2个恐怖的对象压迫的柏林一般市民也应该会相继奋起。那样的话……」

海姆单手制止了苏西热情的演说。

「……那是反体制派和……剩余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意思吗」

格雷特尔颔首。海姆叹了口气,做出回答。

「从结论说起吧。无法接受那个提案。西方总军……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和史塔西战斗」

「……!为什么!史塔西现在,让整个欧洲都陷入了危险!难道你是要静观其变……!」

苏西瞪大眼喊起来。凯蒂亚也血色尽失地僵硬当场。

「无计可施了。毕竟。不能排除她已死的可能性!」

海姆不胜惭愧地回答。

「"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预计到将她捧作象征就能把军队和国民纳入己方。正因如此,我才意图和她的中队联合,向柏林进军的━━到昨天的阶段是那样」

「那样的话,现在也还不迟啊……!」

「但是,因为现政权的树立,'状况正转向安定'。包含我的师团将士在内以及被穷追的军队,比起击溃支配自己的史塔西政权,不如和现政权交涉获取西边的救援更妥当吧。我们不能成为粉碎那个希望的恐怖分子。要集结反史塔西势力,需要更为强烈的象征」

「……可是!」

「即使得到被史塔西压迫的苦难国民的支持,我们这种程度的行动还是无法撼动体制的。史塔西的恐怖政治已经彻底深入民心了,猜疑心束缚着东德国民。就那意义上说,打消那个猜疑心的存在也是不可或缺的。我对她有那样的期待。即使没有言语交流,还是能够感受到我们彼此的职责。可是现在,她却被捕、第666战术机中队也毁灭了……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动员军队和国民的力量,也打倒不了史塔西」

「…………」

沉默支配了世界。也不知流逝了多少时间━━海姆再次用沉重的语调开口。

「……我们的战斗,失败会带来终结。比起打倒史塔西,首要的是,保住更多的东德国民,那绝不能葬送在我们手上……」

格雷特尔握紧了拳头。海姆言之有理。现状下,且不论军队和一般市民对现政权会构筑何种体制的同时,能够阻挡眼前的BETA大攻势的话那是也未尝不能容许。事到如今即使对史塔西举起反旗,若没切实的胜机,只会缩短祖国的寿命。

「……现在能立刻夺回伯恩哈德上尉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可是,现在她的生死和所在地都不明了,没有战力可动用的状况下什么也做不了」

苏西试着反驳。

「……应该,还有机会的。能在西边赶来救援前处理好的话。有关伯恩哈德上尉,可以利用反体制派和你们的情报网进行调查……」

「我的师团,明天清晨就将完成动员,分成2个战斗团送往前线。史塔西事先就已察觉到西方总军企图叛乱了。其他师团的状况应该也相差无几━━那样的话,已经连接近柏林都有困难了。而且……」

海姆悔恨地皱起眉头。

「'就在今天早上',东西德意志结束了副部级私下会晤,似乎是和西边合作以成立体制。按常识性考虑,快的话,西边'3天后'应该就能抵达奥德河·尼斯河流亡绝对防线了━━也就是说,最迟后天,西边的兵力就会开始进驻东德」

格雷特尔和苏西苍白了脸。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2天━━。

「这样的状况下,你还是要推翻史塔西政权吗?即使有,有能在后天西边的兵力开始进驻前掌握政权的策略吗?极有可能,我们会在孤立无援的状态━━即无法指望西边支援的状况下战斗」

「对西边来说,没理由会期望现政权的存续的……!」

「即便如此,西边,特别是西德很重视对西柏林的拯救。那是被舆论的声音推动的。你也应该清楚,他们是民主主义的国家」

「……!」

煤焦油般的沉重空气缠住了格雷特尔。

「要武装起义的话,已经太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和史塔西联手迎击BETA。至少能将惨剧延期━━我要说的就这些了━━其他还有什么吗」

格雷特尔无法对海姆所说的做出任何反驳。剩下的日子只有2天,凭现有的牌是无法构筑策略的。弄巧成拙的话,不止史塔西,甚至可能会遭到西面的攻击。

苏西也似乎没有其他提案。她的悔恨远比自己来得沉重吧。反体制派是为了这个机会才残存至今的。

(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带着绝望感和心脏的剧烈跳动,格雷特尔扪心自问。

(现状下,西面对东德展开救援,只会重蹈「巴列奥略」作战的覆辙……我们,只能在史塔西的统治下继续战斗了吗……?)

望向提奥多尔━━还是老样子,视线虚无地看着在场的人们。

(你真的这样就好了吗,提奥多尔……!?)

仿佛死人般的提奥多尔。在其身旁的凯蒂亚也埋着头。已经完了━━格雷特尔为之目眩。

「我会确保你们的安全。……想办法送你们到西边去的」

海姆表示对话的结束般,转过身━━就在那时。

「请等一下……」

格雷特尔、苏西以及海姆的视线都望向了出声者。

凯蒂亚带着充满意志的眼神,走到海姆面前。缓慢却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因惶恐,亦或是其他的情感颤抖着双肩。

你想做什么━━格雷特尔想要那么说,但迫于凯蒂亚发出的气魄,无法出声。

「请等一下。还有可能性在的……」

「……是什么呢,小姑娘」

海姆的声音似乎是没空陪孙子任性。

「说不定有一个可以让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的方法……」

「……好吧。说来听听」

「你……」

此前都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提奥多尔,嘶哑地出声。格雷特尔看到提奥多尔那空虚的视线微微地浮现出惊愕。

凯蒂亚转向提奥多尔,温柔地微笑着表示"可以的"般轻轻地点了下头后━━再次面对海姆。

「有代替伯恩哈德上尉……作为统合国民象征的话,就有可能对吧……?」

拼死按捺着不安━━试探般提出问题。

「……啊。那倒是。不过……实际上我们没有代替她的象征性存在」

凯蒂亚做了个深呼吸。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氛围,没有任何人从旁插嘴。被拭目以待的凯蒂亚向海姆通告━━。

「曾经存在于这个国家的英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少将再次,站出来的话怎么样?」

格雷特尔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那天,在科特布斯基地资料室提奥多尔调查的,那是━━。

「……原来如此。活着的英雄无法依靠的话,就换做已逝的英雄吗。……可是,很遗憾,死者是无法领导战斗的。……他是我的故友,也是东德的英雄,但即便是复仇战,时间也太过久远了」

「━━不」

强烈的否定。

「最后的灯火还未熄灭。东德也没有终结」

格雷特尔的目光无法从凯蒂亚身上移开。预感━━隐藏至今的底牌,将在这里揭开。

凯蒂亚环视周围。从提奥多尔开始依次和苏西、海姆以及自己交错了视线。然后━━凯蒂亚莞尔一笑。

那和格雷特尔熟识的女性━━追逐至今的女性很相似。

「我的名字……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是假名」

凯蒂亚的表情力量充盈━━。

「我的名字是乌苏拉。……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也就是您说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的女儿」[注:Ursula指栗色头发无畏之人]

海姆充满惊愕━━脸颊在抽搐。

「BETA大战中的英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的独生女……武装政变失败时逃往西边的女儿,改变身份回到东边,并被配属到东德最强的部队……」

凯蒂亚颔首,手放至胸前凛然宣告。

名为历史的时之针在转动━━

「我……被伯恩哈德上尉保护的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作为象征站上台面,您就能和史塔西战斗了吗?」

格雷特尔仿佛听见了爱丽丝蒂娜的声音。

Episode end

第六卷 第三章 不归之路

1983年　3月26日

下午4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司令塔

司令塔中朴素的接待室内,3名军人站着结束会谈。各自都身穿着不同军服,那表明了3人的关系。

「这就头痛了,这种局势下期待会面,少将却又不在」

海姆的参谋迷惘似得说道。他背后有史塔西的职员在。

「是的,我明白的」

联合国的军官,歉意地回答。他所属联合国驻东德部队,负责和东德政府的交涉,之前有和海姆会过面。

「……可是,情报实在太过错综复杂……联合国为了能迅速支援,想要知道你们处在怎样的状态」

联合国军官这么说完,史塔西职员焦急地干咳起来━━参谋忍住对此叹气的冲动回答到。

「……国家人民军会遵照代表国民的人民议会的命令而行动」

由参谋的一句话,联合国军的高级军官就露出了全然醒悟的表情。

「……驻东德的联合国军,预备着与贵国一同面对欧洲的危机。请别忘了这点」

「非常感谢」

有条不紊地进行回应,海姆的参谋握紧联合国高级军官伸出的右手。

「让我送您到外面吧」

司令塔正门口,目送着西德产的高级车驶远,史塔西职员神经质地沉吟到。

「什么叫预备好一同面对危机。只是想把我们当成防御BETA的炮灰吧!」

侧目瞄了眼恶骂的史塔西职员,海姆的参谋想像了下握手时塞过来的'小纸条'内容。

下午4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森林中

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的独生女━━凯蒂亚的自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冲击性地陷入惊愕。

这难以置信的事让格雷特尔不寒而栗起来。

(所以上尉同志才……)

苏西也和自己一样有着明显的动摇。看来知道凯蒂亚真正身份的即使是在反体制派当中,也只有和爱丽丝蒂娜紧密相关的骨干才知道。

(如此一来,我都有保护过反体制派的底牌了……)

这个讽刺的事实让她露出了苦笑━━这是对党宣誓忠诚的政委致命性的失态。但是,格雷特尔无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舒特勒哈维茨中将是地阻挡了BETA进攻的英雄,被国民爱戴着……继承那个遗志的独生女在国难当头之时,配属到新的英雄第666战术机中队,为拯救东德站出来的话,就能获得反史塔西的大义名分。西侧的支援也……)

拥立凯蒂亚就能向大众展示出浅显易懂的道路。单纯所带来的狂热,如同曾经的共产革命那样,那能否为这个国家带来变革呢━━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凯蒂亚凛然地直视海姆。承接着那个视线的海姆,缓缓开口。

「你母亲的名字……」

「欧内斯廷。父亲告诉我她是在生下我的那天去世的」

凯蒂亚平静地回答做确认般询问的海姆。

「那个名字只有和阿尔弗雷德亲近的人才知道的……。说来,你的头发和瞳孔的颜色都和她一样」

海姆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也是那么听到的。父亲叮嘱那是从母亲继承的遗物……要好好珍惜。」

因凯蒂亚的话想起怀念的事般,海姆露出了笑容。

「是我介绍她给阿尔弗雷德的哦。……她曾是,我的部下」

「可是,少将━━那没有什么说服力」

海姆的一位部下沉下脸插入对话。

「那种事谁会信?而且没有出现舒特勒哈维茨的名号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

「无论那是否是真实,作为阿尔弗雷德友人的我对那表示认同。━━还有对那表示怀疑的人吗?」

格雷特尔发觉海姆的已经换至军人的面容。恐怕海姆是判断,即使凯蒂亚的话是虚假的,但自己作为监护人的话,就能让国民表示认同吧。

「你在那个事件前是对外宣称因病去世的,是什么时候以及怎样逃离东德的?」

「是在『巴列奥略』作战前后……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决意推翻现政权。我是假装成父亲西德友人夫妇的女儿被带出去的。但是去年,他们二位因交通事故去世了……」

「……以防自己有什么万一,把你送到西德了么」

阿尔弗雷德有担任过驻西德军官━━海姆对此表示认同般低喃。

「我回东德的目的,是寻找父亲并帮他的忙。但是,因为有那边的提奥多尔大哥的帮忙,知道了父亲已经在东德去世的残酷事实。之后从伯恩哈德上尉那知道了反体制派的存在,然后就……」

凯蒂亚紧张地说,海姆嘟囔着"原来如此"温和地笑笑。

「看来,我们被你的父亲和伯恩哈德上尉托付了希望的种子。命运,还真是戏剧性啊……」

海姆下定觉悟般看向格雷特尔。

「叶克伦中尉,让我听听你的意见吧」

那个眼神中述说着无法言明的话语。是拘泥与对党的忠诚维持现体制,还是一同赴战━━。为这个国家的体制拉下終焉之幕的并非史塔西,而是自己吗━━格雷特尔深吸了口气,尽可能地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若是现在的对话当真,少将担忧的问题大部分都能得到解决,武装起义的前提条件都能迎刃而解」

心中有数个考量同时进行着。

「如果少将的师团在政变的同时公开舒特勒哈维茨中将的死亡真相以及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少尉的经历,我们就能获得明确的大义名分口追究成为史塔西傀儡的议会。也容易集结反史塔西势力」

那是在引发东德国民的喋血内战,对此她有所自觉。

「虽然现状下西边为了救援西柏林而不得不承认新政权,但对史塔西掌握主权一事还是持否定态度的。即使我们为了推翻新政权发动政变,他们多半也会表示默认。为了事后确保对东德的影响力,台面下可能会对我们进行试探性协助」

虽然认同西面的介入很让人不快,但却不得不接受━━将感情和考量划清界限,格雷特尔继续。

「武装起义在明日清晨最为理想。必须在新政权的完善国家体制前行动。现在的话可以杀他们一措手不及」

莫斯科派为了确保首都的安全温存着「狼人」大队,多希望他们脑子没有那么好啊━━这么想着的同时选择接下去的言词。

「另外,为了集结反史塔西势力,有必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大义名分。之后,进攻东柏林排除史塔西莫斯科派,宣言树立新政权。少将作为临时国家元首,担负国内的统制以及和西边的交涉」

「第666战术机中队要怎么办」

海姆对讲述概要的格雷特尔抛出了问题。

「有机会的话就进行救出。不止作为往昔英雄的舒特勒哈维茨,连现英雄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都回到我们这的话,站到我们这边的势力会更多」

凯蒂亚站上台面可以增强战力的话,就蕴生了那样的可能性━━格雷特尔如是认为。虽然觉得应该优先压制对爱丽丝蒂娜弃之不顾的议会,但不与海姆的师团配合找准时机的话,反倒会招来东柏林守备兵力的迎击而毁灭。必须根据状况的发展作决断。

不管怎样,自己已经下定决意重建这个国家。已经无法避免流血了。考虑到之后出现的牺牲者数量,就深感自己的选择罪孽深重,但坐以待毙的话,整个欧洲都可能会灭亡。

「……那就那么定了」

格雷特尔确认到海姆的首肯,再次看向凯蒂亚。

「我的名号可以为拯救这个国家出一份力的话,无论自己会变得怎样都没有关系」

格雷特尔切实感受到了凯蒂亚的成长。无法想像是那个初遇时被理想主义毒害的柔弱少女。如今,自己要将那名少女的人生作为赌注。虽然有料想不到的事态,但想到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就觉得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能再早一点相互理解的话━━)

不能表露出悔恨。能将那说出口的,唯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那可不成。你是我们的象征,事情完结之前绝对得活着。不为东德带来和平就没脸去见阿尔弗雷德了。━━反体制派有异议吗?东柏林的战斗,你们的协助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那之前,有一个想要确认的」

苏西严肃地询问格雷特尔。

「你说的『我们』,能不能具体点?」

全员都陷入沉默。

「我虽然赞成打倒史塔西,但也反对继续现在的独裁统制。虽然这个状况下在意胜利之后的事,并不好……」

苏西的话带来了微妙的问题。

即使打倒了现政权和史塔西,新生的政权被海姆和国家人民军施行独裁统制的话,那就和反体制派期望的民主主义新体制相去甚远了。并且,那也是格雷特尔、海姆以及站在国家人民军那一侧的人会重视的权限。拿格雷特尔来说,有着政委的立场,必然会考虑保持党的权限━━苏西就是在意那点。

「……很抱歉,要改善那个状况,是之后的事了。权利的收复和国家的改造是无法同时进行的」

庇护格雷特尔般,海姆插入对话。

「为了防止战线的崩溃以及一般市民向西面流亡的推进,新政权需要很大的权限。因此现在的德意志社会统一党不能解体。要是将他们排除了,我们就变得和史塔西一样了。目前应该以军队为主,党为辅的政权形势率领东德。而且为了监视军队内部的生事举动,叶克伦那样的政委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那样的话━━」

「信得过我的话,待局势稳定下来,约定会设置一个认真探讨的地方」

「……是吗。那也可以」

苏西疲惫地撩了下头发。

「就算是我,也明白首要的是打倒史塔西哦。我只是,不希望我们迄今为止的牺牲和努力变得徒劳无益」

「为了不变成那样,我们就必须胜利」

回归原来的论点,格雷特尔回答道。

「少将,现在马上就做准备吧。留给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知道」

「査普,你和东柏林的反体制派进行联络,请求做好武装起义的准备。若是武装警察军抵抗激烈,也有可能会陷入僵持状态。若是那样,战术机部队和东柏林内的反体制派的行动就会成为关键」

「不用说,我也是那样打算的━━你们呢?」

「有关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话,今后,不能作为卫士行动了。在时机来临前得藏匿起来」

凯蒂亚痛苦地颔首。虽说是承接一切的基础上做出的决断,但还是感受到了无法和同伴一同战斗的苦楚。

看到格雷特尔顾虑到凯蒂亚心情般朝她点点头,苏西露出了苦笑。

「我和艾伯巴赫就像刚才说过的,没有战术机的话,就只是一介士兵而已。为此━━」

格雷特尔罕见地露出了恶作剧笑容。

「我们就去易北河以西的战术机工场,抢夺送往前线的机体」

「这可不是政委该有的反国家想法呢」

「这也是'政治'哟」

针对苏西的讽刺,格雷特尔用同样的调调进行回答。随后,再次面向凯蒂亚。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啊不对,之后该叫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了吗」

「那……那个,自己说可能有些怪,能不能只在必要场合称呼我的本名?流亡到西德后一直使用着,现在还挺中意这个名字的……」

凯蒂亚难为情地小声说道。

「那了解了。我也觉得,用从此前称呼的名字比较顺口」

「啊,那不行。我不希望招来多余的疑问。今后就用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自称吧」

「……要是周围都是熟识的人呢?」

海姆对格雷特尔的提问艰涩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判断出不能给凯蒂亚施加过重的负担吧。

格雷特尔微笑着点了下头后,收正表情直面海姆。一脸真挚地微微低头。

「那么,就请多多指教了。即使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有着象征性的力量,但最后是您的决断左右着一切。虽然东德的同志相互残杀让人于心不忍,但还是━━」

「我知道」

海姆环视全员,强有力地点了下头。

「为了我们期望的未来,你们的性命,就寄存在我这了」

目送完海姆他们的离去,凯蒂亚跑向现在仍愣在那的提奥多尔,拾起他的手。

「对不起,提奥多尔大哥。擅自这么做……」

凯蒂亚歉意地垂下眼帘。

「……但是,也只能这么做了。或许还能救出伯恩哈德上尉……」

「…………」

「我是为此,才来这个东德的……」

「该道歉的,是我……」

提奥多尔不堪忍受般低喃。那是格雷特尔久违了的话。

「因为我导致了中队的毁灭……害爱丽丝蒂娜也……」

「提奥多尔大哥……」

「让你和爱丽丝蒂娜步入了同样的道路……。成为反体制派象征的话,就会失去个人的人生……」

格雷特尔总觉得可以明白现在的提奥多尔感情所在。

现在的提奥多尔沉浸在后悔和自我厌恶的海洋。一切的元凶是自己。正是因为察觉到了那个可能性━━。

凯蒂亚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地摇头。

「……我没关系的。我在这3个月间,也有些成长了。所以,请不要责备自己。提奥多尔大哥没有任何错。丽姿姐应该也不是真心希望这么做的。史塔西的支配体制,才是一切扭曲的源头」

「也不是这么说,我就能被原谅……」

「你光是那么想,就代表你什么都没明白过来哦,艾伯巴赫少尉」

格雷特尔站到提奥多尔面前。提奥多尔看了眼格雷特尔,痛苦地别开目光。

「事到如今,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已经不是你能保护的人了。这次,是我们被她保护了」

「………」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听你和丽姿·霍恩斯坦因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及你和上尉同志间有着什么。只是,给我考虑下之后自己该做的是究竟什么。还是说,你打算继续做导致中队毁灭的元凶?」

格雷特尔说完就将他置之不理,面向凯蒂亚。松开了紧绷的神经般舒缓了表情。

「那么,之后可是会很辛苦的哦。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向前迈进了」

「给你添麻烦了。那个……还有,非常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

「现在就另当别论了。放心吧。没有对你生气。会像你希望的那样,为了祖国最大限度地利用你的。我可不会像上尉同志那样姑息你哦」

「是,请多指教……!」

凯蒂亚一如往常用精力充沛的声音作答。提奥多尔还是老样子一语不发,现在也只能拽着他行动了━━格雷特尔这么想着转过身的时候,森林的远方认识的人影向这边跑来。

方才刚目送走的海姆,带着素未蒙面的数名参谋前来。

「少将同志……!?这,到底是……」

「……果然,所谓的命运,总是戏剧性地展开」

「怎么回事?」

「透过熟识的联合国高级军官,有个给我的联络」

海姆生硬地传达。

「史塔西柏林派残党,期望在哈尔茨山脉和我们接触。似乎保有着数机战术机」

「你说柏林派的残党……!?」

格雷特尔沉下脸喊道。苏西和凯蒂亚也都摒着呼吸僵硬在那。

(果然,他们向西方潜逃了……不对,那暂且不提,期望和我们接触?是意图联合战斗吗?)

海姆点了点头后,说出了让格雷特人更为哑口无言的事。

「代表者的名字,是武装警察军作战参谋海因茨·阿克斯曼中校」

下午4时2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狼人』大队,出击』

随着战术机大队「狼人」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少校的号令响起,跑道上排列着的数十机战术机跳跃单元喷射出苍白的火焰。

『━━跟上!』

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开始起飞,背后的MIG-23机群紧随其后。引擎的轰鸣使得跑道周围的树木剧烈的摇摆。

━━不久,大队全机出击完毕,紧接着,后方待机的国家人民军战术机部队也陆续开始出击。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整背班,听着跑道上的喧嚣,对驻机场中其他的国家人民军的MIG-21进行调整。原定于格纳库中进行的作业,由于昨天「狼人」大队的奇袭,格纳库遭到了破坏,迫不得已只能在露天进行作业。

下达那个命令的是史塔西,中队自昨晚以后,就一直处在国家保安队和「狼人」大队的监视下,被命令协助其他部队进行整备作业。

(他们总算,走了……)

作为整备班长监视着作业的同时,自己也在进行作业的奥特·施特劳斯技术中尉眺望跑道。

跑道上国家人民军的MIG-21陆续出发。由于机体全都是修复的损伤机,其中还有明显主机出力不安定的机体在。但是,即便如此仍不得不做作为可驱动机体出击,这就是国家人民军的现状。

(这样,或许能稍微舒缓下部下们紧绷的神经吧……)

毁灭第666战术机中队,支配我们的「狼人」大队,总算是离开基地了。虽然中队整备班的状况并未发生变化,但至少,确实是卸下了头上的重压。

奥特回避着史塔西职员的监视,注视起作业中的整备员身姿。

现状下整备员们也知道反抗史塔西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没有人表露出反抗态度。但,中队的毁灭和中队长被捕一事也确实是打击到他们了━━。

「喂,混账,这是什么!」

突然响起怒吼声━━跳跃单元整备分队的下士,对部下们喊起来。

「引擎喷射口有裂纹!谁允许你们给我偷懒的!?你们这群卖国贼!」

少尉对部下们恶言相向。可是,部下们醒悟了什么般注视着远方。

「非常抱歉。以后,会注意的」

毫无感情地进行赔罪,中士用敬语表达了歉意。

奥特忍住对此咂舌的冲动。他明白部下们的心情。

对部下怒吼的下士,是昨天「狼人」大队奇袭时,乘机拘束同伴的情报提供者━━即奸细。大约2年前配属到奥特手下做事,中队会在无法启动战术机的状态下被压制,起因就是这个下士的背叛。

「……不妙了啊,老大」

不知何时凑近的从小养到大的整备员━━齐克勒上士皱着眉小声说。

「再这样下去,不满会爆发的。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是被史塔西认同的人,就给我得意忘形……。没准有谁暴走,让那家伙尝尝私刑」

奥特点了点头,严肃地回答。

「对此想想办法是你的工作吧。我们的敌人并非人类……别让他们忘了这点」

奥特知道下士的母亲病魔缠身,已经住院许久了。对此,人前人后都想对他伸以援手的,但━━可能因为自己也上年级了,虽有被背叛了的悔恨,但却无法对年轻的上士心生恨意。

「那我是知道的,但……」

齐克勒刚开口,就急忙摆正身姿。奥特察觉到那个理由,直起背。

身着强化装备的丽姿,带着像是部下的卫士走了过来。似乎是在驻机场为「狼人」大队的出击送行。

丽姿对2人不愉快地率先开口。

「明明是待罪之身……居然在作业中闲聊,好像很从容的样子嘛」

「这是何意,小姑娘?」

「━━别用那称呼叫我。我原本的阶级是武装警察军中尉」

可能是睡眠不足,眼圈稍稍有些暗淡。

「之所以不拘捕你们,是为了尽可能增加可驱动的战术机。战斗告一段落,你们就会受到史塔西的审问」

齐克勒铁青了脸色。不过奥特则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反问。

「真是不知所谓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昨天,收到密告,你们在为中队对柏林发起进攻做着准备」

「哎呀,那只是受命照常进行整备而已啊?」

「你以为那样就能搪塞过去?要是那么认为,现在就能立刻送你们到劳动集中营去」

「就算被那么威胁。……整备班也只是遵从命令而已啊」

没有直接说爱丽丝蒂娜和推翻体制有牵连。那不过是彼此会意而采取的行动。那是信赖,亦是保障彼此安全的手段。

如同石像般的丽姿表情毫无变化。

「……总之,在被判断成废物送往集中营之前,就让我好好利用你的部下」

丽姿厌恶地说完就转身离去。

「老大……」

齐克勒稍显不安。奥特交叉起手臂。

「放心吧。就像小姑娘说的,我们对他们来说还是必要的」

「但是,我们会像那个女的说的那样……」

齐克勒难受地暗下表情。

「也许吧。但是,还有希望在」

「希望?这样的状况下……?」

「估计小伙子他们,已经成功和会成为同伴的势力汇合了吧。因此,小姑娘才会焦躁。这么想比较妥当」

跑道上最后待机的MIG-21发动引擎开始起飞。至此,用于基地警备的只有4机MIG-23和数机MIG21。

看着那个背影,奥特小声说道。

「……而且,一旦有情况我们也是不是不能战斗的吧?」

「说是战斗……我们可没有什么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啊?就算用'整备器材'来战斗也……」

说到那,齐克勒察觉到了什么僵硬在那。

「给我放心里」

奥特做好了觉悟般说道。

「我们数次被爱丽丝蒂娜小姐拯救。这种时候,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

下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哈尔茨山脉　巴伦施泰特近郊

雪尘相间的林间小道上,无数针叶树仿佛是要将我们吞噬般屹立着。黑暗笼罩着四周,让人产生被带向异世界某处的错觉。

「学生时代,传说哈尔茨山脉的某座山上住着魔女,那被批为非社会主义而一笑置之了……」

从卡车货箱下来后,警戒得看下了四周,格雷特尔嘀咕道。

「这么实际看到后,就觉得那可能并非子虚乌有……」

哈尔茨山脉在马格德堡专区的山岳地带,古时候起就以神秘的群山被知晓。还有「布罗肯」现象[注]由来的布罗肯峰在。只不过,山脉被东西国境线分割,国境附近就成无人的非武装地带。

[注:布罗肯现象即气象学中的光环（Glory）现象，是一种阳光透过云雾反射，并经由云雾中的水滴发生衍射与干涉，最后形成一圈彩虹光环的光象]

跟着格雷特尔下车的提奥多尔没有对此做任何回应,无言地拿着突击步枪走向森林深处。从副驾席下来的苏西同样架起突击步枪。

卡车周围,比3人先下车的反体制派成员警戒着。

由于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中,海姆的教育部队运进了大量的器材,强化装备有着剩余。为此,在场的所有人都身穿着强化装备。

「……是这,没错吧?」

苏西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询问。

「啊。刚才也通过了目标的扎营地了」

「是么……」

苏西嘀咕了下,不和格雷特尔对上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警戒。提奥多尔一语不发,无法从他的表情得知他在想什么。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吗……之后要见的对象,对2人来说,是毕生都无法原谅的人……)

明白那个心情━━不可能会没那样的感情。虽然没打算说出来,但自己也同样被史塔西夺走了重要存在。

变更最初预定的格雷特尔,接受无法离开演习场的海姆请求,全权负责和柏林派残党的交涉。为此,在苏西手下的武装斗争班和提奥多尔的陪伴下,前往目标场所。

凯蒂亚留在了海姆身边。对此凯蒂亚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虽然不会叫你们认同,但希望现在能压制感情」

格雷特尔为打预防针对苏西说道。

「我们最大的担忧是战力的不足,特别是战术机战力的紧缺」

苏西提出同行,莫不是想杀害阿克斯曼吧━━格雷特尔这么警戒着。

由于突如其来的联络,和海姆再商谈的过程中,苏西强烈反对赞成和史塔西柏林派接触的格雷特尔,当时的气氛甚至危及了这个协力体制。

「现状下,我们手中拥有的战术机,只有海姆少将战车师团的1个MIG-21中队。武装起义发起后战术机部队可能会联合行动,但,手头的战力越多越好。制住史塔西柏林派,'接收'他们的战术机很有用」

接收,这么说的格雷特尔铿锵有力地继续。

「既然他们期望和我们接触,也就说明他们走投无路了。会和海姆少将取得联络,也是因为判断他是反史塔西势力的核心所在。……交涉的主导权在我们这」

「……那点事,我还是知道的」

沉默着的苏西拗不过她般撩了下头发。

「只是,也不是简单就能接受的啊。我们拜他们所赐,失去了不计其数的同伴」

「……我知道」

带着杀意逼近自己的苏西让格雷特尔想起。

(交涉的对象,是以"褐色野兽"著称的阿克斯曼……绝对无法原谅的敌人,么……)

对西德谍报工作上有一定成就的阿克斯曼,出了名的就是在东西德意志国境上猎杀流亡者,以及全数击溃以反体制派为中心的流亡支援组织筹划的流亡计划。其手段恶毒,有时候为了压制反体制派的行动,会当场格杀被捉的流亡者,并毫不犹豫地让那个照片进行非正式的流通。

确信会成功而送出的流亡者相继被杀,还被展示结果━━虽然格雷特尔现在仍无法认可流亡行为,但却深切地理解了反体制派的憎恨。

格雷特尔好不容易说服了苏西,并和她率领的武装斗争班的主力一起来了这里。

游说时用的说辞则是「说到底只是为了和柏林派接触筹措战力,没打算和他们勾结」、「万一发生了什么,可以之后再击溃他们」━━对阿克斯曼个人没有仇恨,格雷特尔认为击破莫斯科派是首要任务,说到底只是把柏林派视作一个手段。

(政权夺取后的行动也同样是个难题……)

反体制派和军队的反史塔西势力,以及第666战术机中队,想不到会是受到爱丽丝蒂娜信任的自己成为链子,勉勉强强将他们维系在一起。

虽然是以打倒史塔西莫斯科派为目的而团结起来的,但是只要彼此怀着复杂的内情,那个平衡就比看到的更危险。

以凯蒂亚揭露真实身份为契机,提奥多尔脱离了最坏的精神状态,但要将政治交涉交给他却尚显实绩和经验不足。而且,之后的交涉对象是杀害提奥多尔双亲的敌人,还是逼得丽姿加入史塔西的罪魁祸首。他肯定安不下心。

(到底,得让他下定多大的决心才……)

必须得让提奥多尔取回自信和战意。自己也不希望提奥多尔就这样死掉。

格雷特尔这么考虑的时候,听到了踏雪的足音。

苏西他们反射性架好武器。足音并非只有一个。他们慢慢在靠近这里。

不久,昏暗之中现身了数名身着史塔西样式强化装备,手架突击枪的士兵。

是不是卫士尚不好下定论━━不过,全员都满身是雪和泥,一副残兵败将的装束。其中还有负伤者。

「……你们就是海姆少将的特使吗?」

格雷特尔表示「是的」颔首。少女点头致意后,带着明显的警戒心用生硬的声音传达。

「……跟着来。中校在等着」

带格雷特尔他们去的,是林道尽头穿越溪谷的洞穴。入口是战术机和运输直升机勉强刚好可以进出的程度,但内部空间却十分宽阔,临时安设的起重机连接着数机战术机。只不过,多数机体都有损伤,无伤的只有一小撮。

机体脚下安置着数台运送战术机的拖车,表明这个地下基地和某处的道路相连着。

「这是……」

格雷特尔仰望洞窟内,发出感叹的低吟。

虽然知道史塔西在东德各地有着秘密的战术机基地,但却想不到会构筑在这样的山区,而且还是离西德国境不远的地方。

「这就是史塔西的……」

是该称赞呢,还是该发愣呢……格雷特尔总觉得看到了扎根在这个国家的黑暗。

洞窟内除了为我们领路的身着强化装备的士兵外,其他还有许多武装警察军的士兵坐着,昏暗之中,这些人都一动不动,用浑浊的眼神看着这里。

(给人以带能带的人逃到这里的感觉。他们因遭受败北的冲击而失去了战意。这个基地似乎也不是经常在用的样子……)

与此同时,也可理解为陷入这样的不利状况仍支持柏林派思想的就只剩这些了。又或者仅仅是不想被莫斯科派当反叛者抓住而被肃清━━。

「BETA有避开山区进攻的特性。利用这点,为了前线崩坏后也能继续进行抗战,主张在山岳地带建设预备基地的一派,就是武装警察军作战本部」

某处冒出了给人不愉快印象的高昂声。格雷特尔他们立刻转向那。

海因茨·阿克斯曼中校朝这走来。无视现场的空气,依旧一丝不苟地穿着一尘不染的史塔西制服。不见有负伤的样子。

「这个基地是反映那个提议,作战本部独自建造的。在东西德意志国境上负责警备,并防备和西德的突发状况。就结果来说是派上用场了」

阿克斯曼夸张得缩起肩。

「……对特使开口的招呼,有够随便的呐,中校同志」

格雷特尔十分冷静地回答。

「就好像,知道特使里有'我们'━━第666战术机中队卫士在的样子呢」

「虽然不知道,但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阿克斯曼的回答似乎是觉得那无关紧要。

「赫兹非德基地,现在还有协助我们的情报提供者在。我听到第666战术机中队的事了。所以,从那个基地脱逃的人和西方总军汇合了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包括我们捕获失败的你在内」

对阿克斯曼消息的灵通感受到了寒意。

(但是,这个男的,还不知道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我们打算利用那个名号发动武装

起义……)

阿克斯曼顿了下,视线转向格雷特尔身边的人。先是看着提奥多尔,嗤笑了声━━露出同情的表情后,又望向了苏西。

「只不过,和那边的'原中尉'苏西·查普是初次见面呢」

突然被指名了。但苏西毫无动摇。阿克斯曼也没对此诧异。

「……我没记错的话,是领导反体制派武装斗争班的指挥官之一吧。某个时期,作为数个恐怖事件的主谋者被追缉,但却没能找到」

「诶。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呢。有关你的各种传闻倒是听到不少」

「传闻?说的是我忠于职守吗?」

「━━到此为止吧。是该进入正题了」

格雷特尔结束这无意义的对话。再这样让阿克斯曼喋喋不休下去,不光苏西,没准还会刺激到精神不安定的提奥多尔。

「期望和我们交涉的是你们。说吧,有何要事」

「用我们的兵力袭击赫兹非德基地,夺回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拥戴她然后扫荡国内的莫斯科派」

阿克斯曼的台词过于直接,使得格雷特尔不由得睁开了眼。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要打破莫斯科派的支配体制并阻挡BETA的进攻,就得在短时间内压制东柏林。为此,西方总军的武装起义,和促其成功的战力是必不可少的。有说错吗?」

阿克斯曼挂上看穿一切的微笑。

「这里还有无损伤的4机MIG-21和F-4。全都是武装警察军特别战术教导团应对假想敌的机体。虽然还有『柏林』大队的数机MIG-23在,但损伤太过严重难以再出击。不过,武装警察军主力投入到奥德何·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上的现在,这个战力也应该可以进行奇袭。只不过,即便是我也没能掌握爱丽丝蒂娜的现状。虽然是个赌注,但事成的话回报也很大」

格雷特尔默不作声地催促阿克斯曼继续。

「这个作战对我们也有利。柏林周边还有许多和我们一样逃脱东柏林后,被史塔西追击而无法行动的兵力。假装支援他们的脱逃以袭击赫兹非德基地。若是你们期望,就让那边的战术机大队『柏林』的幸存者进行协助。要是警惕他们的背叛,也可以给你们一次操纵优先权」

将格雷特尔他们带到这身穿强化装备的少女,瞄了这边一眼。她似乎是阿克斯曼所说的「柏林」大队的卫士。

「只有我和你们实行作战的话,即使夺回爱丽丝蒂娜作战失败,也不会对西方总军造成打击。西边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内部纷争就停止对西柏林的救援。西方总军队在作战结果出来后再发起武装起义也不迟」

洞窟基地中温暾的空气包覆着肌肤。

「我的提案就这些。我觉得这提议不坏哦?」

「……有几点,想确认下」

确认了下苏西和提奥多尔的样子,格雷特尔慎重地问。

「贵官的状况我已有所了解。包括期望和我们的接触的理由」

格雷特尔慎重地选择措辞。

「也就是说,"我们提供兵力,你们代我们击垮莫斯科派"是这么回事吧」

「正是那样」

「但是,贵官目的,应该'不只这些'吧━━按刚才的逻辑,替你们袭击赫兹非德基地的话,之后如何对待你们也会由我们决定了」

「当然,作为条件,打倒莫斯科派的时候,要保证我们的政治立场」

阿克斯曼淡然地表示了肯定。苏西的表情瞬间变得险恶起来。

「我们并不是要让史塔西复活。我虽不知道你们以怎样的政治体制为目标,但至少是打算否定现体制对吧?那样就可以了」

阿克斯曼作为告诫般单眉上挑。

「不过,若是距柏林的BETA近在咫尺,就根本无暇进行民主选举。因为柏林何时会被BETA攻陷都不得而知。发动革命的你们有尽最快速度建立强有力政府的义务。那是牵连群众该有的责任。难道不是吗?」

西方总军的海姆无法统一国民━━阿克斯曼如是断言。

「不'利用'我们好吗?你也,不是光是看到我们的负面。利用我们━━该说是利用我的话,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整国家」

格雷特尔联想到了诵读圣经的恶魔诱惑。对阿克斯曼的语态抱有的纯粹只有厌恶感。

「你以为你是站在能够交涉的立场吗?以西方总军的战力,可以剿灭这里哦?」

「那还真是有趣。我们双双阵亡,莫斯科派可就要笑坏了哦?」

阿克斯曼装腔作势地摊手。沉默了片刻,格雷特尔开口。

「你是要怎样重整国家?」

确认到猎物已上钩,阿克斯曼瞬间笑容满面。

「你的话,应该有听过『史塔西文件』吧。史塔西的谍报网络遍布整个欧洲,积存着庞大的情报数据」

格雷特尔对此皱起眉。政治总部确实是有注意到「史塔西文件」的存在,同时也认为那是个忌讳的存在。

那是下至一般市民、军人、警察,上至德意志社会统一党的总书记,所有的个人隐私都有记载,史塔西掌管那些资料并对人们进行监视,亦或是用它来要求协助。当然,毫无疑问其中也记载着情报提供者的个人情报。

看了看提奥多尔和苏西━━2人都立刻察觉到「史塔西文件」有着何种意义,表情也变得险恶起来。

「对BETA战的进行过程中,不觉得那个资料对一般市民的统制、议员的遏制以及与东西阵营的交涉,必然能派上用场吗?」

「你是要我们作为『史塔西文件』的管理者,重用你们吗……?」

格雷特尔似乎觉得不可置信━━但内心某处又对阿克斯曼的理论感到恐惧而提出了反问。阿克斯曼落落大方地点了下头。

「我并非信口开河。历史已经数次印证了。作为纳粹德国的谍报员,在战后将战时获得的假想敌情报和谍报网做为顺手礼,可以在西德谍报机关和美国找到新工作哦?虽然没有公开,但即使是在史塔西内部,也是有数个那样的人物在。人在紧要关头,为了生存可是不择手段的━━透过你们迄今为止的战斗,就可想而知了吧?」

为了社会主义不择手段━━和阿克斯曼这个史塔西高官不相宜的态度,连格雷特尔都不由得为之皱眉。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才导致了这个国家腐败……!」

苏西忍无可忍了般喊了起来。

「那样和现在的全民主义国家有什么区别!像你这样的混蛋,全部都该被肃清!『史塔西文件』就是你们的犯罪证据,要向一般民众公开!」

「……脑子秀逗了吗,你?」

阿克斯曼很愉悦地嘲笑她。

「公开『史塔西文件』的话,不就知道谁是情报提供者而谁不是了,所有人都一清二楚。此前信任的友人和家人监视着自己━━那样的事被公开的话,对社会主义造成的损害可是不可估量的哦?那样还能和BETA作战吗?」

「……!」

「而且史塔西若是不复存在了,东西阵营就会相互争夺『史塔西文件』。毕竟,能将那入手的话,就等同与可以支配东德了。倘若,乘史塔西被消灭的混乱,资料被美国入手的话要怎么办?光凭你们守得住吗?」

格雷特尔忍住不对此咂舌。阿克斯曼最后说的,那的的确确是'有可能'的事。若是苏联的首都莫斯科沦陷,企图入手苏联国家安保委员会谍报资料的各国就会暗中活动,东德军也会加入争夺行列。

「我们的话,可以按照你们的意向管理『史塔西文件』,还能从他国手中保护它。利用『史塔西文件』来拓展国内的政治和外交也是可行的。对狩猎政权夺取后也'毫无疑问'会残存下来的莫斯科派残党也有益处。要将那用在什么地方,就由你们来考虑好了。顺着我们的构想,强化和东欧诸国的协作也是有可能的」

阿克斯曼笑容满面地道述,张开右手掌,伸向格雷特尔。

「相对的━━想要你们保证我们的安全。要说的就这些了。怎么样?」

格雷特尔为之语塞。虽然情感上涌现了对阿克斯曼的愤怒,但训练有素的理性成功控制了思维和情绪。

(那个男的说的是没错。若能拉拢史塔西柏林派,就能强化和东欧诸国的连携,也能避免外交向西侧一边倒。在扫荡莫斯科派和打击反民主化的势力上也能派上用场……)

按道理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上尉同志毫发无伤的可能行很低……。因此海姆少将否定了救出爱丽丝蒂娜后再政变的策略……但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作为象征站了出来的现在,连其他卫士也都一同救出的话,中队的再编制也是不无可能的。武装起义的佯动也会有成效……)

但是,格雷特尔也了解若是接受阿克斯曼的提案,就等同于将自己一行人投入到剧毒之中。

苏西恶狠狠地瞪着阿克斯曼。虽然说不过他,但感情上显然没对此表示认同。若是不能说服她,和反体制派的合作说不定会崩溃。

(阿克斯曼他并不相信社会主义……。他是天性的投机主义者。今天或许能达成合作,但往后背叛我们也不足为奇……)

一个貌似部下的卫士挨近伸出右手掌等待格雷特尔回应的阿克斯曼,小声打耳语。阿克斯曼一瞬间睁大了眼后,放下了右手。

「该说时机正好吗,来了2个重要的情报。想要听吗?」

「……你说」

「1个是从前线送来的报告。前线的南北面,BETA的大攻势已经打响。数量分别都在8万以上━━2方面都含有许多重光线级」

格雷特尔全身都充斥着焦躁感。

终于BETA的残余集团到达了前线。如此一来武装警察军和国家人民军就会被栓死在前线。另一方面,我们在和史塔西作同样的勾当,利用祖国的危机对敌人攻其不备。

通过和史塔西柏林派残党联手对战史塔西━━对无计可施的现状感到冒火,格雷特尔催促他继续。

「━━另一个是?」

「安置在赫兹非德基地的情报提供者送来消息。『狼人』大队已经出击,留下的只有包含丽姿·霍恩斯坦因在内的若干个卫士和数机MIG-23」

这次格雷特尔真是哑口无言了。苏西和提奥多尔也都随之冻结。

(也就是说,那里还有……!)

和第666战术机中队渊源颇深的丽姿留在基地的理由,除那之外不作他想。或许,爱丽丝蒂娜也留在那。

(千载难逢的机会,该这么说吗……?不对,也有可能是圈套……)

格雷特尔垂下视线看着脚尖。迷惘当头,无法做出决断━━就在那时。

「有一个疑问」

格雷特尔转过背。

提奥多尔顺着阿克斯曼的视线走过来。他的眼瞳中寄宿着━━仿佛是强烈的意志,又仿佛是囚禁在虚无中━━不含愤怒和悲伤的某样东西。

「艾伯巴赫……?」

提奥多尔站到阿克斯曼面前,宣战般通告。

「那个情报确切吗?」

「当然了。艾伯巴赫少尉」

态度桀骜不驯的阿克斯曼一副要吞了提奥多尔的样子。格雷特尔认为对话会涉及到霍恩斯坦因的事。挂在提奥多尔肩上的突击枪让格雷特尔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了解了。似乎很有自信的样子」

「我创造的组织是最棒的哦」

似乎是在说'和你联手的话也不错'的样子━━提奥多尔轻轻地嘀咕了下。然后━━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仍说'不'呢?」

格雷特尔首次听见他的声音如此冰冷。

下午8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勃兰登堡专区　"普伦茨劳要塞阵地"

漆黑的黑暗之中陆续有照明弹闪灭。无数BETA群渡过奥德河,不断向前面延缓的丘陵地带挺进。

「前方1公里处第11波,其后方还有第12波到第17波在接近━━!」

无数要击级和战车级残骸掩盖的大地上,有30多机F-4的联合国第112战术机大队指挥官发出咆哮。

以第112战术机大队为首的联合国各部队,此日清晨,遵从东德政府的请求从基地出发,正午前在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卫线北翼布阵,迎击BETA大攻势。

遵照以前和东德的协定,担当的战区由东德军指定,严格禁止从那脱离。数据链仍没有进行共享。而且其他的驻东德联合国军的状况也大同小异。

「先在阵地前沿渐减它们━━跟上!」

部下们回以「了解!」,30多机F-4开始突击。作为目标的第11波━━100头以上的要击级和数倍数量的战车级,已经迫近要塞阵地500米以内了,后方还有数千头BETA逼近着。

战况视窗上显示的情报使得脸扭曲了。

(这样的战法真的能获胜吗……!?说什么在西边的救援到来前,在要塞阵地坚持下去……)

昨天和BETA中央集团的战斗就是战术机部队损耗的原因━━虽然有收到那样的说明,但却无法对此表示理解。虽然大队也得知东柏林爆发了武装政变未遂事件,其结果,成立了史塔西主导的新政权,但那会招致何种影响都还是未知数。

正因如此,大队长才有了忧虑。莫非东德新政权只是利用我们在西侧到达前拖延BETA,又或是为了政治性演出而请求投入兵力到前线的。

(他们,该不是要重蹈「巴列奥略」作战的覆辙……?)

「各机,开始登陆!向他们证明我们不是联合国军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

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呢━━大队长一边吼着强迫自己要冷静地思考,一边突入混战。

3月27日　上午4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赫兹非德基地回归于寂静。数小时前还响彻着战术机和直升机的引擎声,现在已几乎不可闻。

━━万籁俱寂中,安妮特一如昨日被监禁在史塔西联络所地下的单人牢房中,听天由命地任时间流逝。

牢房内没有窗户和时钟,渐渐地丧失了时间感。

(基地如此安静就代表为了阻挡BETA攻势,战术机和直升机全部都出击了……)

无力地靠在牢房的墙壁上,安妮特考虑起战况━━只要是被监禁着,安妮特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或许,「狼人」大队的那帮人也……)

浮现了最坏的想象。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在与BETA的决战中溃败,前线崩溃,东德全境被BETA吞噬。自己监禁在这个地下室的时候遭受BETA袭击被蚕食。不对,在那之前为了防止叛乱,被史塔西处刑也是不无可能的。连同被监禁在这个基地里的同伴法穆、西尔维娅、爱丽丝蒂娜一起━━。

演变成那样的话,故乡的亲属也会成为BETA的饵食吧。如今他们已经不在了━━为此作为代替想要守护因格西尔特和朋友的家人也会无一例外地━━。

平安摆脱史塔西追击的凯蒂亚和提奥多尔应该会想办法生存下去,但或许已经无法再相见了。

(我会,就这样,死去吗……)

安妮特自知精神力正被逐渐磨耗。由于长时间的监禁,对史塔西和自身的愤怒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独和达观侵蚀着内心。

(我,是为了什么战斗至今的?疯狂地和BETA战斗……却迎来这样的结局?我也只是想要守护大家而已啊……)

可是,光凭那样是'不够'的,也许正是因为对此了然于心,所以提奥多尔和凯蒂亚还有爱丽丝蒂娜才会反抗史塔西。为了像自己这样单纯想要守护同伴和家人的人,以及不枉费普通人们的期望。

(但是,重要同伴的生命被同样的人类夺去、陷入如此悲惨的心境,这样的事我已经不想再体验了………)

想起提奥多尔的脸庞。提奥多尔在远比自己残酷的状况中,不断做出抉择。即便是那个决断招致了这个结果,那也肯定并非毫无意义的━━。

(所以,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和他一起,和他选择同样的道……)

突然,铁格栅门被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史塔西士兵,以及有着熟识的脸却穿着没见惯的强化装备的卫士━━丽姿。背后跟随着似乎是部下的卫士。

「丽姿……!」

目瞪口呆的安妮特低声呼喊。丽姿无言地用下颚指了下安妮特━━响应那个动作,史塔西保安队卫士强硬地抓住安妮特的双臂,将她拉出牢房。

「要,要把我带去哪!?」

会被拷问━━西尔维娅的悲鸣在脑海再现。连不表露感情的西尔维娅都会乞求宽恕的凄惨地狱正等着自己。

「之后,让你看看法穆·泰·兰中尉」

安妮特对丽姿那毫无感情的话语用惊喜交加的声音回喊道。

「去法穆姐那━━法穆姐活着吗?她没事吧……!?」

「谁知道呢?有说不要杀掉的,是否没事就……」

「……!你,难道!?」

想象了下法穆的状况,安妮特勃然变色。

「由于不得不做到这种地步,所以你就变得有用了━━就算你能忍受对自己的折磨,也想看看你遭到那样的对待会有何反应」

「……疯了吗,你!?」

眼前的人是魔鬼,不是提奥多尔的义妹━━颤抖地牙都合不拢。

「放心吧。唯有我遭受过的那种事是不会做的━━我不喜欢低俗的事。只不过,有告诉他们除那之外什么都可以」

「你在说什么……」

「这样你就明白了?」

丽姿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东西。

「臼齿意外得大呢。机会难得,想着也给你看看,就带来了哦」

无视面色苍白的安妮特,丽姿走出牢房。安妮特拼死抵抗,也无法挣脱男人的手腕。

安妮特朝丽姿的后背喊道。

「丽姿,你觉得做这样的事真的好吗!?提奥多尔是为了你……为了将你从史塔西解救出来,才和伯恩哈德上尉一起战斗的啊!」

「…………」

「真的想要提奥多尔的话,就给我堂堂正正正面战斗啊!因为你,很可能这个国家会灭亡的啊!?为了自己毁掉一个国家什么的……现在的你,可是货真价实的史塔西了啊!」

丽姿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大概会被打━━安妮特摆正身子僵硬在那。

然而,丽姿声音很惊讶,右手附上耳机低语。

「……再报告一遍」

丽姿的耳机露出了微弱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进行对话━━理由虽不明了,但丽姿难以置信般睁大了眼。

「……了解。我立刻去你们那。做好1个分队的出击准备……」

丽姿中断了对话,极不愉快地对史塔西保安队的士兵下达命令。

「……事情有变。暂时先把这个女的关回牢房。为了以防万一,法璐卡你乘上MIG-23机体在基地待机」

「丽姿!?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妮特没能理解状况,就那样看着丽姿从现场远去的背影。

下午4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乘着MIG-23的丽姿和僚机一同前往的是赫兹非德基地北方5千米远,以格尔利茨湖为中心的森林地带北面的雪原。

雪原上,集结着的许多武装警察军士兵和数台军用车辆,他们被国家人民军的士兵团团包围着。车辆当中有2辆大型拖车,2辆车车厢全都用防水布罩着。

武装警察军士兵的表情满是憔悴和绝望。国家人民军的士兵也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国家人民军全副武装,另一方面武装警察军则被解除了武装,里面还有负伤者在。

2机MIG-23着地后,立刻架起2门突击炮朝向拖车和武装警察军的士兵。大型拖车里面装着什么,已经从报告上听说了。

丽姿粗略地扫了眼一脸憔悴望着自己一行人的武装警察军士兵,她并未从管制单元出去,而是询问那个貌似指挥官的人。

「━━在'这种节骨眼'被捕获━━真想听听你到底有何企图呢,'中校同志'」

「为了看到你的俏颜━━这么回答,是不是比较浪漫呢,'丽姿'」

被许多士兵护卫着的武装警察军中校━━海因茨·阿克斯曼疲惫不堪地回答。

阿克斯曼的外表和丽姿所知道的大相径庭。武装警察军的制服满是雪和污泥,一点也不像个史塔西高官。脚好像负伤了,单膝而立着。丝毫没了从前的那种从容。即便如此,说话还是那么不着边际,或许是为了虚张声势。

「说归说,就如同你实际听到的那样。带他们一起脱离这个森林的时候,被国家人民军的部队发现━━然后我判断进退两难了,想要正式投降」

不上调集音麦的输出就无法听清的低吟━━那让丽姿联想起昏暗寝室中的私语。握着操纵杆的手加重了力量。

「唯独不能向你们投降呐。负有杀害议员责任的我们,即使在场所有人都被杀掉都不足为奇的。但是,国家人民军的话,还有一丝希望……你们来了就说明,很遗憾我是无法如愿了」

「诶。现在的国家人民军完全编入了我们史塔西的指挥系统下。被通报了也是理所当然的。老实说━━你还真是会挣扎呢」

虽然不知道阿克斯曼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但看那装扮,似乎觉得他会想到投降上去也不完全是谎言。边上的武装警察军士兵也都相差无几━━和莫斯科派一样,柏林派也在东德各地有各种秘密基地,其中有数个是隐藏在柏林市区近郊。如此,脱离基地的柏林派残党,在阿克斯曼这个武装政变参谋的指挥下,为了自卫而集结起来也不足为奇。

丽姿依旧抱着警戒心,但内心某处也产生了畅快感。那个阿克斯曼、那个糟蹋自己的男人,或许是该和他清算过去的时候了━━有必要为裁判献上祭品,所以不能在这杀了他真是令人遗憾。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只是带走我们的话,好像没必要劳烦你出来啊」

「那是对待海因茨·阿克斯曼的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我判断适合带走你们的是我们。特别是━━」

丽姿对阿克斯曼架起突击炮,看向他背后排列着的2台拖车。

「得考虑不测事态的发生,呢」

「拖车上装载的是损伤的机体。你要检查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关系。即使发生战斗,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损伤机丢弃掉不就好了━━一瞬间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考虑到他的虚张声势也许并非毫无意义。而且,阿克斯曼的话,紧要关头,会将友军作为挡箭牌进行脱逃,为了生存向驻扎东德的西方势力投降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按照阿克斯曼的性格,姑且有一定道理━━丽姿不信任地缄口不言,阿克斯曼以一脸奇妙的表情说道。

「……不过,命运之神似乎是在给我机会呐。真没想到可以和你说上话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再和你见面,只会是在法庭」

丽姿不甘示弱地回答。决意跟随贝阿特里克斯的那个瞬间起,阿克斯曼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敌人。

「有关你哥哥在哪里,不想知道吗?」

丽姿因那句话停下了动作,咽了口唾沫━━脉动随之高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操控操纵杆,用120mm炮口对准阿克斯曼。

「我们为了重整体制,提出和反体制派接触的请求」

丽姿纹丝不动,和阿克斯曼对着视线。

「……然后,为了交涉和这边接触的特使中,有你的哥哥和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政委格雷特尔·叶克伦中尉在呢」

「…………」

「敌人的敌人是同伴━━这不是常有的事吗?不过,他们对我们提出了要求,想得寸进尺呢。我们无法接受那样的条件,虽然这么说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所以我们就拘捕了他们━━想着某些场合可以拿出来利用」

是打算在往西德逃亡的时候作为顺手礼来利用哥哥吗━━不觉得他们2个有那样的重要度。第666战术机中队有价值的,说到底也就只有那个女人。但要断定那是谎言还为时尚早。冒着被自己捕获的风险仍执意集结柏林派残党,可能是和反体制派的联合被扼杀在摇篮里带来的影响吧。

「……我运气好。至少,不用担心在这被你杀掉。因为我握着只对你有效的人质。……怎么样?」

阿克斯曼虚张声势。'若杀了自己',他把部下会听到他说的也计算在内了吧。但也正因如此,才觉得没准这个男的做着某种安排。若是自己被杀,就会在提奥多尔身上发生些什么。

(哥哥在这男人手上……?)

多半是骗人的━━有那样的直觉。可是提奥多尔和凯蒂亚击退了史塔西的追击,消失了踪迹也是事实。

虽然无法否定柏林派的残党和反体制派实际上已经达成了合作共识的可能性,但也无法想象哥哥会和杀害双亲的阿克斯曼联手。很可能交涉的决裂,也是因为那个━━。

(难道要为此,让这个男的活下去……?这个三番五次欺骗我,玷污我的禽兽……!我会变成这样,全都是……!)

因翻腾的情感而握起拳。可以的话,真希望能亲手杀了他。现在,有意的话就能做到━━可是,若是杀了阿克斯曼,没准会因此失去哥哥。

数十秒的沉默后,丽姿为消除淡蓝色瞳孔中映照出的迷茫般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

「…………」

「哥哥他现在在哪里」

阿克斯曼闻言,立刻露出施虐性的笑容━━下个瞬间,1台拖车的货物发生爆炸,激起大量的粉尘。

◇◇◇◇◇◇　　　　　　◇◇◇◇◇◇

机会只有一次━━只有在丽姿的注意被阿克斯曼吸引那一刹那,那是各个击破「狼人」大队MIG-23的唯一机会━━。

「提奥多尔,动手!」

启动强化装备和机体的主电源,另一辆未爆炸的拖车上乘坐在MIG-21管制单元内的格雷特尔呼喊道。她扎着在东柏林逃跑时的发型。

「这2机交给我!你快去基地━━!」

吼着挥开布盖,冲向对自己架着炮口的MIG-23。由于先前的粉尘,能见度几乎为零,电子器械也无法使用━━粉尘是沙土和重金属的混合物,所以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对方无力化。爆炸的热度应该使得红外线传感器失效了。

在用突击炮瞄着阿克斯曼的丽姿机做出反应前,格雷特尔的MIG-21转瞬间贴近MIG-23,用唯一的武装━━近战短刀刺向它胸口。

冲击、爆炸声、火花四散。格雷特尔势头不减地冲向MIG-23胸口。用短刀搏斗的对人战中,迟疑者必输。出击前,提奥多尔那样教导自己━━。

「还回我的同伴!」

◇◇◇◇◇◇　　　　　　◇◇◇◇◇◇

赫兹非德基地近郊雪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3机战术机机体各关节发出光芒,顺利地在拖车上启动。其脚下,4机强化外骨骼━━内部是身着强化装备的士兵。

确认了下那个光景,提奥多尔在MIG-21机内喊道。

「各机,突击!离基地不到2千米了!」

『━━了解!』

随后,跳跃单元喷出橙色火焰,7个机影开始飞行。

若是不把握好格雷特尔、阿克斯曼以及武装警察的士兵所创造出的机会,胜机则就渺茫了。虽然不知道阿克斯曼是如何和丽姿交谈制造出空当的,但━━。

(就这样压制跑道,救出中队!安妮特、法穆、西尔维娅、华特、整备班……还有爱丽斯蒂娜!)

转瞬间跑道近在眼前了━━没有对我们的行动作出反应的机影。

(即使是要和丽姿对战……若非那样,我……!)

数小时前和阿克斯曼交涉时的对话在脑海复苏。'造成这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提奥多尔坚信那是自己该做的事。所以━━。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发出来自灵魂的呐喊,提奥多尔驾驭着MIG-21,掠过包围基地的森林突击而去━━。

Episode end

第六卷 第四章 负罪之身

1983年3月26日　下午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哈尔茨山脉　洞穴基地

「……不过,即便如此我仍说不呢?」

此话使得现场空气为之冻结,周围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提奥多尔身上。

这质问可能会致使交涉决裂。但是,阿克斯曼毫不介意部下们的视线,反倒兴趣颇深地挂上笑脸对提奥多尔发问。

「不用我们的力量,是要如何打破现状呢,艾伯巴赫少尉」

「有关要怎样使用『史塔西文件』,要重整国家就得处在你们的管理下吧?但是,在入手文件前,就你们手握的战力,我不觉得能战胜在赫兹非德基地待机的'丽姿部队'」

提奥多尔否定了义妹的存在般,毫不避讳地说。

「即使以相同数量的MIG-23对战,胜率也很低」

「没必要特意去正面对抗。不觉得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吗」

「不够。你无法事前准备实行计划所需的战力和时间。这个状况所必须的是,哪怕是暂时的也要完全压制对方。你的计划就好像……」

提奥多尔扭曲了表情,向阿克斯曼迈进了一步。

「只是为了救出政治价值高的爱理蒂娜,而来消耗我们的战力」

洞窟内充斥着紧张的氛围━━阿克斯曼好像觉得很有趣般轻哼。

「原来如此━━先前,一直都对能否跟你们合作表示半信半疑呢。所以没有提及具体的作战。说来你有提案吗?」

「是你期望这次合作的。理应由你们提议有把握的作战吧。还有━━」

早就想这么说了━━提奥多尔倾吐负面情感般沉吟。

「这个作战你也得给我堵上性命。做不到的话,我们就没法信任你」

提奥多尔下达最后通牒,阿克斯曼不知为何很满足似的点了点头。

「……真要对你刮目想看了。啊不,应该说被爱丽丝疼爱着,理所当然会这样吗」

不由对那可憎的话语青筋暴起,提奥多尔握紧拳头。

「并不是没有计策。从东柏林败退的首都警备师团的一部分藏身在基地近郊的森林中。让他们和我一起向国家人民军投降的话,丽姿·霍恩斯坦因中尉的直属部队必定会前去。那样的话,就能分散基地战力」

「向莫斯科派直接投降的话不是更直截了当吗。而且,地上部队,也无法长时间制约战术机」

「若是向莫斯科派投降,我们可能会被当场格杀。战术机的话,用这里的战术机拖车来运送,和师团汇合后暗藏好机体假装投降,然后发动奇袭。那个空档,就由我和丽姿·霍恩斯坦因对话来制造」

提奥多尔无言地颔首。要引诱莫斯科派,就没有比阿克斯曼更好的诱饵了。虽然对阿克斯曼要如何引起一次都没见过的丽姿的注意有些在意,但同为史塔西的他们有着某种联络方式也不足为奇。

「要向国家人民军投降,最好事先支会他们下。因为我也是赌上了性命的。你们也要让我看到相应的觉悟」

「我们会去和海姆少将商洽。也包括其他的整体支援」

格雷特尔对此表示认同了般插话。

「但是,为了做好万全准备,要求你们将全部战力交由我们统管。为了暂时压制基地,步兵战力是必不可少的」

「可以。我们会动员逃脱到这使用的直升机」

「了解,那就用在整备班和卫士的救出上。我们和第666战术机中队是同生共死。不会抛下任何人的」

格雷特尔看了下全员的表情。似乎全都对此表示认同了━━除了一人,除去现在还在对阿克斯曼怒目而视的提奥多尔。

「另外,还有什么吗,艾伯巴赫少尉?」

「只有一个,要求你做的事」

「是什么?」

「别给我再在我们面前叫她爱丽丝……!」

提奥多尔满含杀意下达通牒。

与阿克斯曼会面结束的归还途中,格雷特尔轻声对提奥多尔发问。

「艾伯巴赫,你……」

「放心吧,没有感情用事」

不和格雷特尔对上视线,提奥多尔做出回答。

「就是为了牵制他们,也必须在这背负风险……我们可决不能再被他们算计」

确实是正确的政治性判断。但是格雷特尔不由得有种提奥多尔的某个方面扭曲了的不安。

「……我也,不想耍这种手腕」

提奥多尔愤恨地说。

「凯蒂亚应该也是一样的。但是她为了这个国家甘愿奉献自己……而我,却老是这么无所作为……」

「…………」

「所以,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不管怎样,都要彻底利用那群混蛋」

忍耐着什么般的低沉声。提奥多尔愤怒着。对那个狡猾的机会主义者阿克斯曼。以及不得不和那个男人联手的自己。或许就是那个怒意,驱使了如今的提奥多尔。

(老实说,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提奥多尔确实是重振起来了,但那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方向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提奥多尔会跟丽姿相争到何种地步。多半是,在爱丽斯蒂娜的救出高于一切的命题面前,做好了和丽姿战斗的觉悟━━但是,也不认为他能对她痛下杀手。

苏西已经断定他太过天真。自己也对提奥多尔是否还可以带着那份天真有着不安。但是,将那说出口的话,难保不会逼得好不容易重整起来的提奥多尔继而扭曲。

「……也是啊」

纠结了数秒,格雷特尔也不对此多加追究,无言的颔首。

恨自己也太天真━━但现在,首要的是助中队复兴。

格雷特尔为转换情绪深深叹了口气,决然宣告。

「一定要救出,大家」

3月27日　上午4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提奥多尔的MIG-21打头阵向赫兹非德进发。穿越遮挡视线的森林,转瞬间跑道展现在眼前。

「跑道上没有机影!继续突击!」

对提奥多尔的呼喊响应起数个「了解!」━━苏西率领的反体制派武装斗争班的回答声中还混杂着史塔西柏林派的卫士。

追随提奥多尔机的2机F-4<幽灵>搭乘着柏林派的卫士。另外,反体制派武装斗争班穿着强化装备,紧握着安置在强化外骨骼上的把手以保障机动力和输出力能一同前行。

在作战立案阶段时,对丽姿是否真的会为了阿克斯曼他们驾着MIG-23前去,以及,海姆师团经过伪装的先遣部队的兵力移动是否会成功抱着不安,但现阶段全都如同预计的进展着。

(接下去应该就会发现MIG-23的身影了━━对他们发起快攻迅速击破,乘早压制跑道!)

「来了……!」

格纳库主门附近2机MIG-23开始跳跃。1机背部武装担架上安着长刀。

下个瞬间,2机MIG-23注意到入侵者的存在,紧急制动以采取迎击姿态。

「先解决拿长刀的!开火!」

提奥多尔发出吼令的同时MIG-21和2机F-4开始用2门突击炮进行炮击。拿长刀的MIG-23进行机动回避,但往别的方向飞的动量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就那样乱了姿势遭受到直击。

对那进行追击,其周围发生了爆炸。散弹袭向他全身,失去平衡的机体就那样坠向跑道侧边的森林。

「唔哦哦哦哦哦!」

藏身于左手架起的多目的追加装甲后,提奥多尔冲向剩下的1机。剩下的MIG-23回避着提奥多尔,试着后退。但,2机F-4为切断他的退路张开了36MM炮弹幕━━遭受弹幕袭击的MIG-23的跳跃单元产生爆炸,连带机体也一同爆散。无法确认是否有弹出管制单元。

「快压制跑道!」

确认击破了预计留守在基地的2机MIG-23,提奥多尔反射性喊道。

同一时刻,史塔西保安队联络所━━钢筋混凝土5层建筑是最可能囚禁第666战术中队卫士的区域━━在其附近降下,2门突击炮对准。

联络所周围围着隔离网,各处都有监视塔和枪座,被突击炮威吓的士兵仓皇而逃。到底是史塔西,毕竟只有治安维持部队的国家保安队联络所,似乎是没有配置相应的战术机部队。

2机F-4各自牵制着管制塔和跑道上的地上人员。如此,应该就能暂时停止基地的机能。数机机械化步兵[注2]稍迟赶到,为完全压制管制塔,喷射跳跃单元和武装斗争班一同前往屋顶。

[注2:有关这个机械化步兵,原文是强化外骨骼,去科普了下是类似机械化步兵装甲一样的东西,管制单元内部貌似也有可变形成这样供卫士穿着的东西]

(成功了吗……!?)

提奥多尔环视四周。从突击开始还不到1分钟。

周围弥漫着黑烟,除此之外,先前的战斗仿佛虚幻般周围又回归了寂静。由于袭击的速度过快以致警报都没有鸣响。

提奥多尔再次确认战况视窗。

周围没有新的敌人。最初击破的携带长刀的MIG-23在森林中没了动静。也不见有增援赶来的样子。

由于散布着重金属粒子,无线电被切断,作为诱饵的格雷特尔和阿克斯曼的情况也不明了。如今也只能相信一切顺利进展着以继续作战。

只要排除威胁最大的4机MIG-23,就能争取搜索同伴的足够时间。

(如此一来,我也是杀人犯了……)

看着爆散的MIG-23残骸,提奥多尔自嘲地扭曲了嘴角。

懊悔感━━真不可思议。从在战场上对许多卫士见死不救来看或许是想当然的事。但是,那样的话,爱丽斯蒂娜和凯蒂亚一直要守护的是什么呢。又或者,我是━━脊背感受到稍许寒意。

『━━Schwarz07,这里苏西。所有战力展开完毕。此后按预定,开始救出第666战术机中队卫士以及整备班人员』

声音中还混杂着苏西他们的反体制派武力斗争班的呼叫。

提奥多尔再次凝视跑道。地上,苏西的武装斗争班和机械化步兵开始突入格纳库和史塔西保安队联络事务所。

「这里是Schwarz07,了解。有哪里需要援护吗?」

之所以让提奥多尔参加跑道的压制,是因为到昨天为止他一直都部署在赫兹非德基地上,经判断他对跑道的战斗和卫士的探索以及基地内部构造的把握上能排上用场。

单论操纵技术,应该让提奥多尔负责佯攻,但由于格雷特尔强调重要人士的救出是最优先目标,才导致了如今的配置。

当然,提奥多尔明白格雷特尔的真意━━是为了避开丽姿和自己在战场上对峙。

当然有对她背叛的愤怒,但从反面来说,驱动丽姿心的自己也脱不开干系。想要拯救丽姿的那份心意也并非荡然无存了。

格雷特尔也正是因为对此了然于心,才有意让自己避免和丽姿接触。

『━━没有那个必要。现在已确认格纳库压制完毕。联络所周围也没有敌影」

「……了解。那我继续确保跑道」

作战行程是在跑道压制完毕10分钟后,逃脱用的直升机部队会降落到跑道上。预计在降落5分钟后完成脱离。

『━━啊不,你从战术机上下来,来联络所』

不是事前计划的行动。自己从战术机上下来的话,跑道上的战力就减少了。

『━━跑道的确保交给柏林派就好了。而且,大概'只有你'才能确认当事人。必须在尽短的时间内撤退』

提奥多尔察觉到苏西的真意,按捺着胸中的不快感回以「了解」。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近郊

弥漫着沙土和重金属粉尘的烟雾中,格雷特尔驾着短刀刺向MIG-23的胸口。

冲击使得2机倒在雪原上,承受2机战术机分量的MIG-23背部武器担架和突击炮迸发出火花。

战术机胸部是卫士乘坐的管制单元,其前部安置着主控电脑。任意击溃一个,就能一击决定胜负。

「给我报废吧啊啊啊!」

再次压入短刀,被格雷特尔击倒的MIG-23停下了动作。

(先是1机……!)

拔出短刀的同时,左手伸向敌机右臂,夺取突击炮。

霎时感受到新的杀气。格雷特尔反射性后退跳跃━━下个瞬间,吹开粉尘,另1机MIG-23右手握着短刀砍过来。

「霍恩斯坦因……!」

格雷特尔惊险万分地避开了,并向斜后方后退。和擅长对人战的丽姿进行肉搏战完全就是自杀行为。

估计,丽姿还没把握眼前的MIG-21上乘坐着谁。在阿克斯曼和丽姿的对话过程中,格雷特尔完全停止了跳跃单元的主机机能,为了伪装,休眠了战术机系统待机着,虽然没有听到对话内容,但也不认为阿克斯曼会扯些增加风险的话。有关MIG-21的驾驶员身份━━正确地说,没有确认乘坐的是不是提奥多尔前,丽姿应该不会离开这━━。

(也就是说,在她抱有疑问的时候,应该不会进行致死性的攻击。那就有机可乘了━━来吧!)

自己的任务,就是以阿克斯曼为诱饵击破或拘束吸引而来的2机MIG-23,创造出1对1战况的现在,自己成为诱饵达到了目的━━这么想的瞬间。

「什!?」

丽姿以格雷特尔击破的MIG-23为踏板改变方向,一口气拉近了距离。右手上握着的短刀切实的瞄准了格雷特尔机的胸仓。

「毫不留情吗……!?唔……!」

格雷特尔立刻交叉左右臂护在胸前。但是丽姿仿佛等的就是这般,从地表跃起并抬起右膝。假动作━━而且,还是MIG-21不可能有的反应速度。

「呀啊啊啊啊!」

剧烈的冲击传来━━左臂遭到膝踢。视网膜上弹出左臂关节破损的警告视窗━━随后强烈的冲击袭向背部,机体摔到雪原上。

「咕……!」

格雷特尔反射性喷射跳跃单元避至后方。但是,丽姿刨开雪原着陆,稳定姿势并追逐着格雷特尔机举起突击炮。连退避方向都被预判了━━机体的性能、对人战熟练度这2个方面都压到性的在自己之上━━。

(会被击破……!)

在格雷特尔感到恐惧的瞬间,突然丽姿机的背后不断发生爆炸。MIG-23的平衡随之崩溃被吹向前方。

那是拖车爆炸的同时退避开的国家人民军士兵所发射的火箭筒。

「……!唔哦哦哦哦!」

格雷特尔反射性点燃跳跃单元的喷射引擎,撞至想要站起起来的丽姿机左肩。

MIG-23再次被撞飞,以膝部着地的姿势在雪原上滑动━━背部武器担架的突击炮展露在格雷特尔眼前。MIG-23背部武器担架上的突击炮━━由于先前的爆炸而化为残骸。

虽说出于偶然,但技术感到不安的自己完全压制了史塔西对人战专家丽姿。

(那么!接下去要怎么做……?)

应该在这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作为政委的自己如此主张。

反体制派夺回政权的话,丽姿毫无疑问是被肃清的对象。没有讲个人情面的必要。而且,在这杀了丽姿的话,也能确保袭击基地部队的安全。

虽然会花些时日,但提奥多尔也会淡忘丽姿被杀一事吧。这点成长他应该是有的━━但是,留有一丝不安。提奥多尔毫无疑问,现在还无法割舍对丽姿的依恋。

粉尘弥漫,手握火箭筒的国家人民军士兵对着丽姿和自己的机体。从他们那受领武器的柏林派士兵也在赶来。

犹豫了数秒,格雷特尔再次憎恨自己的天真,随后下定决断。

「舍弃机体投降,丽姿·霍恩斯坦因中尉」

格雷特尔用扬声器直接通告。

机体停止了,可见丽姿有多惊讶━━格雷特尔继续。

「立刻弹出管制单元,停止强化装备技能。那样,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隔了数秒,丽姿同样用扬声器做出回答。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全数理解了的丽姿用不带感情的声音作答。无法窥见她的表情。

『━━以阿克斯曼为诱饵引诱我到这里,就为了救出那个女人……』

「别给我说些有的没的!快点,照我说的那样……!」

『━━你们到底是要逼我到……!』

瞬间,极近的地方传来轰鸣声━━应已击破的MIG-23向这边突进而来。

(糟了!主控电脑还未遭到完全破坏吗……!?)

格雷特尔即刻进行后退跳跃,回避着丽姿掌握一次操纵权的MIG-23,并对背后炮击将之击坠。

另一方面丽姿乘那个空当,一口气拉近距离的同时,用36mm弹对周围扫射。阻止武装警察军和人民警察军的接近。

「唔……!」

格雷特尔紧咬着牙关瞪视起再次对峙的对手。

(果然,她不是好应付到能生擒的对手……!)

后悔感遍布全身。

丽姿和格雷特尔保持着距离停下了动作。比起放着格雷特尔不管返回赫兹非德基地来,一副选择优先将她击破的架势。

能战斗到何种地步呢……格雷特尔有了败北的预感。但即便如此,她还没丧失战意。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战术机格纳库

拂晓前的此刻,演习场充斥着喧嚣。

为做好向前线移动的准备,中队的车辆集结着接受盘检。战术机格纳库也有1个中队的MIG-21经过整备班的彻夜作业推进着出击准备。

透过战术机格纳库的办公室窗户,凯蒂亚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光景。昨天和海姆商谈后,凯蒂亚被海姆命令藏身在这个房间。

突然,敲门声响起。房间正被反锁着━━担任护卫任务的反体制派士兵从猫眼确认对方为谁后,缓缓地打开门。

海姆脱下军帽,和他的护卫一同进入房间。凯蒂亚不由地想要站起来,海姆用手加以制止。

「啊啊,放轻松点。只是来看看你的样子的。现在是以确认师团出击准备的进展为幌子外出的」

「哦……啊,那,让我来准备红茶吧」

笨拙地点着头,凯蒂亚又站了起来。对现在只能做这种事的自己感到焦躁了吧。

「是在担心,大家吗」

在海姆抿了口凯蒂亚沏的红茶后,凯蒂亚回答了海姆的问题。

「老实说,果然还是很担心……」

手握着茶杯,凯蒂亚寂寥地说。

「换做平时,我是和中队的大家一起出击了,第一次像这样等待着……。而且……」

「还是首次对人战斗、和史塔西柏林派联合、也担心着救出目标的安全……尽是些让人不安的事,呐」

凯蒂亚无言的点头。

阿克斯曼的提案━━运用柏林派的残存兵力对赫兹非德基地发动奇袭,救出以爱丽斯蒂娜为首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人员━━对此,凯蒂亚和海姆也基本表示同意。

令人堪忧的战术机战力不足问题的消除,与夺回和凯蒂亚一样象征性存在的爱丽斯蒂娜的可能性━━这2个全都顺利解决的话效益是巨大的。另外,即使失败,海姆手边还留着凯蒂亚这样的底牌。

为此海姆派师团先遣部队的一部分和阿克斯曼他们汇合,协助作战。无论战果如何,海姆将在天明之时率师团发动武装起义。所以,即使被史塔西莫斯科派发现阿克斯曼和我们联合的事,也已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

但是,从反面来说,和柏林派的联合,可能会对之后造成负面影响。虽说他们显示出了顺从的意愿,但对方可是史塔西。考虑到「史塔西文件」的问题,就有着无法消除的隐患在。

另外,作战本身带有很高的投机性。最坏的情况是,那本身就是个圈套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

「让部下前赴沙场,还对自己的决断抱有疑问━━可不是一个指挥官该有的态度,但若不是那样,就是个独善其身的指挥官了」

雪和探照灯的光芒挥洒在演习场上,海姆寂寥地说。

「势必要舍弃那种想法……但也绝不能习以为常」

「是……」

对自己的立场有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有了实感。此前和同伴的共同出击获得了不少的救赎━━。

「……你的父亲,也说过同样苦恼」

可能是察觉到了凯蒂亚的心境,海姆看着脚,缅怀起某事般说道。

「我们在中亚战斗的那个时代,要击破光线级,就只能让武装直升机前往BETA阶梯深处或是让机甲部队发起突击。无论哪个都是无法期待生还的任务,将士们的抗拒很强烈━━即便如此阿尔弗雷德仍是冷彻地下达出击命令。然后,对只能下达那样命令的自己一直悔恨不已」

「父亲他……?」

这还是初次耳闻。有关父亲作为指挥官是个怎样的人物,自己几乎没有听过他被评为英雄之外的事。

「所以,在会从苏联获得战术机提供的决定下来的时候,他可是喜极而泣了哦」

「…………」

「那样的他唯一的女儿成为了卫士,并且现在,同样抱着大义和苦恼向前迈进着……让人不由得觉得果然,命运真是戏剧性呢」

凯蒂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海姆对凯蒂亚露出了留有血缘关系的叔父般的微笑,继续道。

「说起来,他在战场上,经常握着欧内斯廷━━也就是你母亲的照片散步。能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和她一起的回忆给了阿尔弗雷特尔很大的动力」

整个胸口都为之紧缩━━对自己来说回忆之物已尽然全失。和父亲一起的照片已经烧毁,从提奥多尔那收到的人偶也遗留在了赫兹非德基地。

但是,自己在战场上的时候可能比父亲要来得幸福。因为自己牵挂的人,还活在战场上。没有失去希望的话,自己什么都能忍耐━━。

「……状况稳定下来的话,可以那个……」

凯蒂亚对激励自己的海姆表示感谢,害羞地说。

「那个,希望您可以再多说些父亲和母亲的事……」

「可以。但要做好觉悟哦━━因为那是保证会让你脸红心跳的浪漫佳话」

海姆那某处带着自满的台词,引得凯蒂亚笑口颜开。

下午4时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赫兹非德基地的战术机格纳库,在遭受提奥多尔他们的奇袭后化作了战场。

第666战术机中队整备班驱动数机强化外骨骼握着被破坏的钢架,对担任监视任务的史塔西保安队发动袭击。

士兵用突击步枪进行了反击,但在出力和机动力上有着压倒性差别的机械化步兵面前,肉身之躯毫无疑问会陷入苦战。再加上反体制派的武装斗争班的突入和跑道被战术机压制的情报传开,史塔西保安队如潮水般撤退。

「喂,你们几个!我们要占领格纳库,就只有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的现在!赶快进行脱离准备!只不过,第1班要继续进行MIG-21的整备!」

「「「了解!」」」

整备班的士官齐声回答奥特那酷似黑手党老大的怒吼。起重机再次开始整备作业,期间完成了1机的整备。

奥特落落大方地点了下头,然后面向右边。

「这样可以吧?」

「很好。虽然对夺取格纳库会陷入苦战做好了觉悟,但,怎么也没想到,奇袭的同时你们也一同暴动了……」

武装斗争班的分队长之一作出回答。

「挨打可不合我性格」

奥特笑了笑。实际上,为了防备不测事态,像齐格勒这样从小培育到大的部下,已准备了数机随时可驱动的整备用强化外骨骼。

「格纳库的确保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去进行脱离准备和机体的整备。在过一会,接送的直升机会来」

「那就拜托了」

分队长敬完礼后离开了现场。

奥特目送他离开后,走向被破坏的起重器。绑在那的数名整备员正被齐格勒他们监视着。

「老大,这几个家伙要怎么办?」

齐格勒愤恨的发问。

史塔西莫斯科派的情报提供者━━在前几日「狼人」大队奇袭时,成了大队的协力者。白天,对部下怒吼的跳跃单元整备分队的上士也在。

「就是因为这帮家伙,中队长和我们才会……!」

可以的话,真想当场杀了他们━━齐格勒的声音中包含着这样的情感。其他的整备员也都颔首表示同意。因为有整备员因被卷入大队奇袭而死亡了。

换做爱丽斯蒂娜小姐,会说什么呢━━心中这么想。奥特一瞬间闭上了眼,生硬地说。

「……绑着就可以了。其他人也不许出手。脱离时就留他们在这」

「老大!」

「在这杀了他们的话,那我们就和史塔西一样了!那只会不断上演彼此的复仇,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是必须一边和BETA战斗,一边和人类相互残杀的?」

「但是,因为他们行为而死掉的人是不会瞑目的……!」

「抱怨的话之后再说。现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去。带着明确的意志杀了人的话,你的人生也会因此改变的」

奥特单方面如是宣言,齐格勒和部下明显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

不希望你们杀人━━不做声地以表情这么诉说。

没过多久。整备兵们就三三两两地从奥特面前离去,回到各自的作业点。

奥特叹了口气,眺望起主门方向的跑道。

跑道上2机F-4在继续警戒。国家人民军的警备部队也在赶来,但由于强化外骨骼━━机械步兵部队的攻击而无法接近跑道。

然后,跑道侧边,1机MIG-21单膝跪地停在那。似乎是提奥多尔的搭乘机━━看来是为救出其他的卫士,去了国家保安队联络所。

(之后,就是史塔西增援会何时赶来,以及爱丽斯蒂娜小姐和其他的卫士的安全问题了……)

爱丽斯蒂娜和其他卫士的身影在脑海浮现。

奥特轻轻的甩头,现在,应该回去完成属于自己的工作。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国家保安队联络所

提奥多尔到了史塔西保安队联络所的正面玄关后,看到武装斗争班的枪口对着被捕获的国家保安队士兵和职员。边上还有数个国安保安队的士兵尸体横躺着。

提奥多尔对自己老是驻足不前感到烦躁,收到战况说明的他急着赶到地下阶梯。

(若是国家保安队的那帮人把卫士作为人质,据守在某处的话━━)

无线电收到报告,说是中队的整备班开放了战术机格纳库。

(如果大家都平安无事的话,就能乘坐MIG-21脱离了……)

「提奥多尔……!?」

从台阶下去的瞬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提奥多尔不由得为之屏息。

「是安妮特……吗……?」

安妮特深受触动,登着台阶向上跑来━━顺势抱住提奥多尔。她步伐稳健━━没有负伤的迹象。

「西尔维娅她,法穆姐她!哇啊啊啊啊!」

安妮特如同小孩般哭泣起来。提奥多尔哑口无言地环抱安妮特的背。

3年前自己被逮到史塔西总部的记忆复苏了━━安妮特尝到了和那个时候的自己同样的恐惧。

随后,似乎是安妮特护卫的数名武装斗争班的士兵登上了阶梯。

「已经没事了……」

安妮特渐渐平静下来。

从安妮特身上挪开,提奥多尔问道。

「你在这里就说明,是搜索班救出你的吧?」

「嗯。是一个叫苏西的人……史塔西那帮人,在攻击一开始时就逃掉了,把我留在了那……」

「这样啊……」

「凯蒂亚和中尉同志没事吧?刚才,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啊啊。不过详细的之后再说。你和护卫一起去格纳库。现在大叔他们应该有准备好机体」

「但,但是,法穆姐他们还在这个建筑的某个地方……!」

「史塔西增援到来的话,这里毫无疑问会成为攻击目标。你去担当警戒」

些许沉默后,安娜妮特犹豫地点了下头。

算好时机般,苏西从台阶下面现身。

提奥多尔为给安妮特鼓气般,有力地拍了拍她的双肩。

「平安脱离的话,我会把瞒着你的事全数告诉你━━要活着啊」

「……嗯,明白了」

安妮特再次点了下头后,和护卫跑向走廊。

提奥多尔转向苏西,问道。

「发现了,什么?」

「找到了一个需要你确认的人物」

苏西面无表情地说。

提奥多尔跟着苏西前去的房间,是在地下成排牢房的区域一角。

完全是用于拷问的房间,房间中处处放着想象得出用途的拷问器具。估计是进行过凉水逼刑,脚下积留着大量的水。

然后,在那前方是━━。

「法穆……」

「提奥……多尔,君……?」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次席指挥官,法穆·泰·兰,正被反体制派的人保护着。

总算喊完提奥多尔全名的法穆,被反体制派的人支撑着肩膀,坐在地上。

衣着是背心和战斗裤━━全身到处是伤痕,嘴角还残留着鲜血,脸颊也浮肿着。特征性的莲花发饰也只是挂着破烂不堪的一个,黑发散乱着。

3年的拷问记忆复苏,提奥多尔全身失去了血气。

同伴,受到了自己经历过的拷问一事,有着超乎想象的冲击。并且,自己就是造成那个原因的罪魁祸首。将丽姿的背叛防范于未然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法穆·泰·兰对吧?」

提奥多尔无言地对苏西的提问点了下头。

「了解了。我们要继续搜索,你护送她到1楼」

苏西带走士兵。提奥多尔慌忙跑过去用自己的肩膀支撑法穆━━血和呕吐物的气味刺激着鼻腔,脸色更为苍白。

法穆的手绕过提奥多尔肩膀,'一如往常'地试着微笑,踉踉跄跄地开始前行━━提奥多尔胸中激痛不已。

「都怪我……」

忍耐着对自己无从发泄的怒气,提奥多尔出声。

「要是我……再像样点的话……」

下个瞬间,提奥多尔全身被柔软的触感包围。

法穆双手环绕着提奥多尔的身体紧抱住他。和先前安妮特有所不同的光景━━侵蚀内心的负面情感,被柔软和安心感包围着。

「没事的,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践踏你想拯救大家这份想法的这个世界……」

「但是,我……!丽姿她……!」

「那个孩子其实,也应该不希望这么做的哦。……她没有杀害上尉。本应是憎恨地想要杀掉的人」

「…………」

「要拯救被扭曲的情感囚禁的人是很困难的。我在和上尉相遇前,一直带着那样情感过活着……」

无法想象━━但是,或许正是因为那样法穆才会像现在这般温柔,然后跟随爱丽斯蒂娜的。

「但是,在这放弃的话,我们就无处可去了。正是因为这个世界无可救药,哪怕只有我们,也要追求正确的理想,决不能放弃人的可能性……」

提奥多尔感受着胸中的苦闷,凝视起法穆的双眼。

与凯蒂亚和格雷特尔一样,法穆用她的做法来重振自己。表达着"至少,有你的同伴在这,残留在你自己心底,希望能拯救丽姿的愿望,并没有错"。

「明白了……」

提奥多尔点了点头。再次用肩膀支撑法穆,走起来。

「老实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绝对不会忘记,你说的话……」

法穆对一切了然于心般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下提奥多尔全身,感慨颇深地继续。

「时光飞逝呐……刚到中队赴任时的提奥多尔君,就像把利刃一样难以接近呢……现在,变得如此可靠了呢……」

「……!那种事,无关紧要吧!」

「对我来说,提奥多尔可是重要的弟弟哦。提奥多尔君要是没有其他女孩子追求的话,太过可爱得,我都想要出手了说」

「笨……!我可没那种想法……!对我来说,法穆姐只是……」

下个瞬间,提奥多尔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绯红。

法穆打从心底开心般露出笑靥。

「呼呼……总算,这样叫了呢」

在1楼将法穆托付给士兵后,苏西投影到了视网膜视窗上。

『━━在别的拷问室发现了近似目标的人物。1名因负伤而意识不明。另一名则是半狂乱的状态,有立刻搬送的必要━━我送影像过去,你用那判别下吧』

「了解」

随后,2人的影像投影到视网膜上。

提奥多尔睁大了眼。影像太过冲击而冻结当场━━。

「……没有错」

提奥多尔气血翻腾地作答。

「是华特·克流格尔中尉,和西尔维娅·克沙申斯卡少尉」

「了解」

苏西切断通信。提奥多尔感受到某种不堪忍受的情感。

不清楚华特和西尔维娅遭受了什么。但是,透过影像可以确定华特的伤势相当严重,甚至很可能无法再作为卫士战斗了。

(但是,这样的话,之后是……!)

爱丽斯蒂娜的身姿浮现在脑海。

提奥多尔为了和先行的苏西汇合,奔跑起来。

下午4时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跑道

安妮特受领了格纳库中装备强化和整备完毕的MIG-21进入跑道,和2机F-4一起警戒周围。

「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和史塔西的人一起战斗的一天……」

用吸管吸着包装袋中的战斗粮食,安妮特自言自语起来。

「史塔西柏林派……」

从前天的武装政变到这次的奇袭赫兹非德基地经纬,安妮特从护卫自己的反体制派的人那听了个大概。

(都是因为他们,我们才会屡遭苦难……)

但是,也正是因为和他们的联合,自己和整备班才能从史塔西的监禁中脱逃。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救出其他的卫士。

并且最重要的是,和柏林派的联合,是提奥多尔他们决定的。多半3人是苦恼着下定那个决断的。作为旁观者的自己,没有对此指手画脚的资格。

(但是,从现在起……!)

跑道上有了新的反应━━数个人影从国安保安队联络所出来,跑向跑道。

「法穆姐……!」

扩大影像后,确定到法穆在其中。脚步虽不稳,但身体健全着。

「太好了。她没事……」

安心地叹了口气,背靠驾驶座。其他的卫士若都和她差不多的话,或许也都没事。

要和法穆姐说话在脱离这之后再做也不迟━━这么想的瞬间视网膜上弹出战况视窗。

安妮特猛然间醒悟发生了什么。柏林派卫士的表情也很是紧张。

「各机,啊,是通告全部部队!南方数机敌我识别不明机体接近中!还有10分钟就会到基地━━这不是MIG-21的速率!难道!?」

『━━不对,不光那样!』

柏林派的少女卫士紧张地出声。

『━━北方,别动队方面有一机新的敌我识别不明机。离到达还有数十秒!』

安妮特铁青了脸。估计是由于别动队的周围散布着重金属,雷达才能探测到。但是,那也意味着一件事━━。

「丽姿……!」

4时51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事态的聚变即使是格纳库中也能感受到。这样下去,不光丽姿机会突入跑道,后续的敌对集团也会杀到。

『━━逃脱用的直升机赶快!现在不脱离就会被抓住了!』

「了解!抓紧撤退作业!」

指挥格纳库周边防御的武装斗争班分队长对耳机大喊。切断通信,面向旁边的奥特。

「就是这样。请快点」

「我明白。明明再少许的时间,就能有几机可以开动了……」

奥特不甘地看着排列着MIG-21的起重器。即便是整备班,在限定的时间内光是准备安妮特的机体也已是竭尽全力了。

奥特对部下下达撤退命令后,看见搭着护卫士兵肩膀的法穆从格纳库主门现身。

「小姑娘!没事吧?」

法穆回以僵硬的笑容。

「……好像不是能在意这个的状况呢?」

跑道上传来引擎轰鸣声。担任警戒的3机战术机为迎击已起飞。跑道的确保就交给了机动步兵部队。

「多半,最初到来的会是丽姿。神似『狼人』大队的战术机部队也逼近了」

法穆毫不犹豫地对奥特说。

「请让我也参加战斗。我有受过用火力武器对战战术机的训练……那点程度的体力我还是有的」

「别傻了!我会让卫士没有战术机出战吗!」

「拜托了。能救'那些孩子'的只有我们了。再这样继续和史塔西战斗下去的话,肯定……不帮我的话,我自己一个人战斗」

这次从主门跑来数量更多的武装斗争班士兵。抱着西尔维娅和华特。

「……可恶,这个队伍的女人尽是些像爱丽斯蒂娜小姐的顽固分子」

奥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不制住丽姿的话,其他卫士就会身处险境。

「有什么需要的吗?」

「强化装备。还有请将起吊机上的MIG-21和我的强化装备链接数据链」

「我不是说了剩下的MIG-21的整备赶不上了吗」

法穆点了下头,真挚地回答。

「我有个计策……」

下午4时52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国家保安队联络所

「……啧!你这个哦哦哦……!」

安妮特满含杀气的吼声从耳机传来━━同时远方不断传来炮声,国家保安队联络所随之晃动。

地下的搜索已经完毕,提奥多尔和苏西的数名部下已经一个不漏地搜索过地上构造空间。

「爱丽斯蒂娜!」

大声呼喊她的名字━━但没有回应。勾起了最坏的想象。难道,爱丽丝蒂娜已经━━。

回忆起爱丽丝蒂娜凛然而又温柔的笑容。自己为了取回那个笑容,不惜和恶魔缔结契约,采取和史塔西联合的策略。

「爱丽丝蒂娜啊啊啊啊!」

『━━够了,艾伯巴赫!』

在别区搜索的苏西紧迫出声。

『━━再留在这就逃脱不了了!』

「都还没找到爱丽丝蒂娜……!」

『━━你是要让这个作战中的牺牲白费吗!』

提奥多尔停了下了,咬牙踌躇着。

不经意间浮想起凯蒂亚的脸庞━━凯蒂亚为了开创东德的未来决意舍弃自己的人生。

格雷特尔也相信提奥多尔,自发负责佯攻。还有救出了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成员和整备员。

为了实现爱丽丝蒂娜期望的大义,我们必须安然无恙地回去。

但是,在这放弃爱丽丝蒂娜的话,很可能就再也没有夺回她的希望了。倒不如说,这个袭击没准会改变爱丽丝蒂娜的命运━━。

远方再次传来炮声,窗户的玻璃剧烈振动。那是战术机间的战斗━━丽姿的MIG-23还是追到这了。

(可恶……!每次,都差一步……!)

皱着眉闭起双眼,数秒后,提奥多尔悲痛万分地下定决断。

「放弃搜索目标。全员撤退……!」

提奥多尔和苏西他们一起奔向国家保安队联络所。

苏西他们朝向跑道,提奥多尔则跑向自己的MIG-21。逃脱用的直升机已在跑道上待机,整备班和武装斗争班已开始搭乘。机械化步兵部队继续确保着跑道。

没有看见前去迎击的包含安妮特在内的3机战术机。

看来是在离基地有点距离的地方展开了机动战。

『━━小伙子,来了吗!』

耳机上响起奥特的声音。

『━━这边的人员已经收容完毕!━━爱丽丝蒂娜大小姐呢!?』

「不行,找不到她……!」

跑向自己的机体,痛彻心扉地做出回答。奥特沉默了下,对此不以为意般说道。

『━━你也快点』

「知道!」

粗暴地切断了通信,提奥多尔跃上降至地面的MIG-21右机械臂以乘坐远距离操控所开放的管制单元。

心中激荡着对自己的愤怒和悔恨。自己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

但是,虽说出现了诸多负伤者,有如苏西所说的,救出了卫士和整备班也是切实的成果。

法穆身体的温暖和柔软,温柔的笑靥让他回想起那个话语。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无可救药,才会像爱丽丝蒂娜那样,法穆也将"梦幻"般的心愿埋藏在心中,和残酷的现实抗争。自己也不能放弃━━。

(总有一天,肯定……!)

提奥多尔带着新的决意乘进管制单元,弯下腰坐到驾驶座的瞬间。

『━━提奥多尔,快逃!』

「安妮特!?」

伴随着强烈的冲击,眼前落下2个巨大的物体。

那是只剩下上半身,长刀被刺入腹部一副凄惨姿态的MIG-21和━━。

「……!」

右手抓着它头部,左手架起突击炮对准这里,除去背部武器担架是半损外,没有丝毫其他损伤━━。

『━━哪都不会让你去的哦,欧尼酱……!』

那是丽姿的MIG-23。

◇◇◇◇◇◇　　　　　　◇◇◇◇◇◇

丽姿吐着慌乱的气息,注视着抽出管制单元采取降落姿势的MIG-21。

对那个操纵者是提奥多尔,还有提奥多尔没有救出爱丽丝蒂娜,以及右手抓着的MIG-21的操纵者是安妮特她都了然于心。

正因如此,才在击破2机F-4和安妮特的MIG-21后,把安妮特机作为人质带到提奥多尔面前。她很清楚这么做的话,只会扩大和提奥多尔间的鸿沟,但为了封锁他的行动,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

由于战术机护卫的全灭,制空权的丢失,跑道上的撤离作业也停止了。

在增援到来前,还有数分钟。受到火箭筒的攻击,之后又和4机战术机战斗,机体的损伤比看上去还要严重。推进剂也所剩无几,展开战斗的话,也拿不准能否压制提奥多尔。

提奥多尔停下动作对这边怒目而视。脑海中浮现出时常用温柔的目光照看自己的面容。

(哥哥……!)

恋慕之情、失望、愤怒、屈辱━━各种各样的情感徘徊在脑海,思绪就快为之疯狂。

(为什么,要和那个男的一起……!)

提奥多尔为了救爱丽丝蒂娜,居然和杀害双亲,玷污自己的阿克斯曼联手了!

提奥多尔不知道阿克斯曼和自己的关系。唯独这个是无法对哥哥挑明的。因为哥哥不知情所以没有罪过。虽然明白那个道理,但是━━唯独和那个男人联手是不可原谅的。

握着操纵杆的双手颤抖着━━抑制不住感情的高涨。

「投降吧,哥哥」

丽姿在发狂之前,拼死压抑着思绪,透过扬声器恳求般通告。

增援在接近━━要在「狼人」大队到来前让他投降,只有哥哥的话,说不定还有救━━赌在那一丝希望上。

「……哥哥,你们是无法战胜史塔西的!只要夺不回那个女人,哥哥你们就没有希望!」

提奥多尔他们的意图,通过和先前击破的格雷特尔的对话瞬间就明白了。

将爱丽丝蒂娜作为象征来推崇,集结反史塔西阵营━━估计西方总军的某些部队也参与到这行动中了。本是要在武装镇压的同时控制西方总军的指挥系统的,但敌人却仍未丧失反攻的意思。

「……那个男人,是杀害我们双亲的仇人啊。……你是要和他联手杀死我吗?」

悲痛地大喊━━自己也无法自制。

「那个女人就那么重要吗!?我也只是想救哥哥而已!然而,然而你……!」

我此前可是被那个男人千方百计地凌辱啊━━想说却说不出口。那是太过憎恶的肮脏过去━━。

丽姿颤抖着双肩停下了话语。脸颊上滑过泪痕。

自己是何等的痛苦,是何等的难受。这3年间,自己可是在地狱中爬行过来的啊━━。

提奥多尔━━在数秒的沉默后,缓缓开口。

『━━放开安妮特,丽姿』

丽姿眼充血地瞪着提奥多尔。提奥多尔也回瞪着丽姿的机体。

『━━我不希望和你战斗。但是,若是伤害同伴,即便是你我也不会原谅』

提奥多尔淡然地继续。

『━━你才是,投降吧。现在还来得及。就是为了不再增加我们这样的人,现在也必须要和史塔西战斗』

「…………」

『━━爱丽丝蒂娜在哪里?为了改变这个国家,她是必不可少的』

「…………」

『━━我们不会输。也不能输。有些事即便和阿克斯曼合作也是必须要达成的。我相信,父亲和母亲,肯定会理解我们的……』

提奥多尔如此劝诫,那肯定是他发自真心的话吧。只要看了提奥多尔的表情就会明白。

━━说心里没有动摇那是骗人的。即使是背叛了中队的现在,提奥多尔仍愿意接纳自己。

但是,丽姿却无法点头。

心中满是对史塔西的绝对恐惧和对爱丽丝蒂娜的嫉妒。只要提奥多尔情系爱丽丝蒂娜,自己无论到哪都是多余的━━。

丽姿一脸悲痛地看着提奥多尔。

自己已经踏上了不归之路。牺牲双亲、身心都被玷污殆尽、剥夺了数不清的生命。作为'报应',事到如今已经无法获得幸福━━。

闭上双眼,数秒后丽姿睁开了眼,松开抓着安妮特头的右臂刀鞘,以流畅的动作握住短刀,随后抵着安妮特机的胸仓。

「现在立刻投降,否则就用短刀贯穿这个MIG-21的管制单元」

『━━丽姿!』

提奥多尔歇斯底里地喊道。丽姿将之无视了,继续道。

「即便如此还不投降的话,其他的人也一起杀光。那个飞机上,不坐着中队的其他卫士和整备班的人吗?」

『━━丽姿,做那种事没有任何意义!我们……!」

「大队赶到的话……就算是我,也无法救哥哥」

短刀缓缓地刺进了安妮特机的胸仓━━丽姿想到了一件事,说来,这家伙也是个碍事的。

「这个国家,怎么都好!为了救哥哥我连命都能不要!无论多痛苦我都能忍耐!所以,拜托了,到我这里来!也请哥哥只看着我!我,可是为了哥哥,一直努力至今哦!?我只要有哥哥在,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丽姿,你……!』

提奥多尔的喊声明显带着怒意。却不是要投降。

也就是说,现在提奥多尔背负着即便是舍弃安妮特也要必须完成的事。

要不索性,倾吐阿克斯曼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把爱丽丝蒂娜的大义和对自己的同情放到天平上衡量。

但是,如果即便如此仍是拒绝自己的话━━率先产生了这样的恐惧。若是那样,自己毫无疑问会彻底疯狂。而且,如今的提奥多尔,'很可能'是会━━。

「那样的话,我就……!」

『━━住手,丽姿!』

听着提奥多尔吼声的丽姿想要一口气将短刀刺入安妮特机的胸口,下个瞬间━━。

丽姿的视网膜上弹出了警告视窗。

◇◇◇◇◇◇　　　　　　◇◇◇◇◇◇

提奥多尔的视网膜上,那个和警告视窗一同弹出。

数百米远的格纳库墙壁被弹飞━━刹时,丽姿机背后的森林不断发生爆炸。

残留在格纳库的MIG-21,放出了连接在起重机上的突击炮36MM弹。

『━━耍小聪明……!』

回避着弹幕的丽姿开始用120MM弹对格纳库炮击。格纳库也相继发生爆炸,转瞬间MIG-21的炮击就此沉默,周围弥漫着黑烟。

但是,那个瞬间,提奥多尔看见格纳库屋顶墙阴处,有道人影。

本应逃脱的法穆穿着强化装备,正抗着火箭筒。她离丽姿的机体不到200米。

(法穆!?到底是要干━━难道!?)

提奥多尔即刻察觉到法穆的意图。是打算用火箭筒攻击丽姿的MIG-23。先前的攻击,只是制造那个空档的诱饵━━估计是用了MIG-21的自律炮击模式。

法穆为了照准,她跳离墙面,将全身暴露给丽姿的同时架好火箭筒。散乱的黑发随风飘扬。

提奥多尔的耳机上传来法穆的声音。

『━━想办法停止MIG-23的动作!提奥多尔君!绝对不会让你和丽姿━━』

『━━别给我捣乱!』

丽姿反射性将炮口对准法穆。大概是预想到会有第2击。

紧接着,突击炮36mm弹和火箭筒发射声同时响起━━下个瞬间,同时爆炸。

提奥多尔放大投影在视网膜上的影像━━呆然地看着丽姿的MIG-23和法穆站立的周围,一动不动。

如同法穆所正确瞄准的━━MIG-23的右侧跳跃单元喷射器被炸碎,基本上已经无法进行机动跳跃了。

但另一方面,法穆所站的地方已经超乎了提奥多尔的理解。

龟裂的混凝土上,滚动的是'什么'。

'某个人'不留原形的下半身残留在那,周围碎散着无数肉片。

「发生了什么……」

思考全力拒绝去意识自己看见了什么,眼前发生了什么。

但是提奥多尔在那个瞬间,看到了那个━━亲眼目睹了。

散乱在混凝土地面上的无数肉片中,酷似眼球的东西和缠绕着黑发的一部分头盖骨散落着。染得赤红的白莲花发饰也在其中。

提奥多尔发出呻吟━━瞬间扩大理解。自己现在看着的,是为守护同伴心灵不曾遗失笑容的法穆遗骸。

瞳孔瞬间收缩,脊背痉挛,呕吐感上涌。自己心中坚守的底线,逐渐崩裂━━。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奥多尔带着就连在和BETA作战都不曾出有过的咆哮,跳进自机的管制单元,不等胸部座舱收拢就点燃跳跃单元,径直冲向丽姿机。

「你居然……!」

提奥多尔双手抓住MIG-23的头部将之推到,跨坐在上面。丽姿机的突击炮由于那个冲击而脱离了左手。

丽姿立刻点燃跳跃单元想要进行退避。但是,只有一个却是出力不够,改变不了状况。

『━━哥哥……!?』

丽姿的呻吟包含着纯粹的恐惧━━提奥多尔依旧绞紧着丽姿的头部。

机械臂的关节部分喷出了有如血液般的润滑油,将提奥多尔的MIG-21染得漆黑。丽姿机驱动着手脚想要挣脱,提奥多尔用背部武器担架上的突击炮将之粉碎。

失去四肢只剩关节的MIG-23喷射单个跳跃单元挣扎着。提奥多尔举起背部武器担架的突击炮抵着丽姿机的胸口侧面。

「为什么要杀她!?法穆她可是一直想要帮你的啊!」

混乱的思绪中,提奥多尔嘶吼道。

「你居然把她,把她……!」

突击炮扳机前的手指颤抖着,满腔愤怒━━说是杀气也不为过。但是,身体却没进一步的举措。自己内心伸出残留的最后的理性拼死抵抗着那股冲动。

『━━艾伯巴赫,撤退了!』

数秒的僵持过程中,从耳机上传来苏西的声音。

『━━营救人员的搭乘已经完毕!包含被击破的F-4卫士在内,收容了全部的生存者!你也赶快!』

愣愣地看着跑道━━数机直升机已经离地上升。

「……!可是……!」

『━━赶紧杀了她!这货是我们的敌人!』

「……!」

『━━让她活下去,就会增加我们的牺牲者!你还想害死同伴吗!』

指尖仍颤抖不已━━即使听到了苏西的话,仍无法扣下扳机。

『━━你这混账,还要不要救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和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

「……!噢噢噢噢噢噢噢!」

提奥多尔咆哮着扣下扳机。不断射出子弹打飞丽姿机的装甲。为丽姿的死亡倒计时般残弹逐渐减少。但是,不管怎样就是无法照准胸部仓口━━是照准不了。

没多久就弹出了残弹为0的警告。电子音催促更换弹夹,提奥多尔也只是呆望着投影到视网膜上的MIG-23。没有手、脚、头的机体到处是空洞。但是,安置在胸部的管制单元却是安然无恙。

握拳抓操纵杆不放━━。

直升机螺旋桨的转动声渐为远去。

警告解除的同时切断无线电。无线电的对面几乎轻不可闻的呜咽声随之消失。

提奥多尔再次握紧片刻不离操纵杆的手掌,抱起安妮特机,追随脱离的直升机,开始喷射跳跃。

◇◇◇◇◇◇　　　　　　◇◇◇◇◇◇

不久后脱离赫兹非德基地的直升机部队和回收格雷特尔他们的部队在柏林北方的森林地带汇合。丽姿击破格雷特尔机体后,可能是担心武装警察军的妨碍,没有给她致命一击就冲向了赫兹非德地基。

两部队组成编队,散布着扰乱电波的金属箔片前往西方。

护卫只有提奥多尔的1机MIG-21。而且他还双手抱着大破状态的安妮特机。

「狼人」大队全力追击的话相当危险,不知是因为不清楚这边投入的战力,还是维持BETA战线的战力不足,不见有他们追击的征兆。

提奥多尔坐在MIG-21的管制单元内,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流着泪。

安妮特虽没哭泣,但失去眼神焦点的她呆然地看着友军撤退。

格雷特尔没有流泪,也没有迷失自我。但心底却有种丧失感━━虽说老是和法穆争论指挥系统问题,但她却是不折不扣的战友。

与那个感情一同出现在格雷特尔脑海中的还有作为政委的冷彻思考。她也知道那是在逃避法穆之死,却不认为这可耻。

(救出了第666战术机中队的3个卫士并击破了MIG-23的1个小队。但是,作为代价,失去了3机战术,还牺牲了法穆。而且,还没有救出这个作战最重要的目标人物━━上尉同志……)

实质意义上的败北━━格雷特尔带着强烈的悔恨和屈辱紧握起拳。

当然,我们还有凯蒂亚这个底牌在,西方总军也会在不久后发动武装起义。这次作战对西方总军而言是富有成效的佯攻。但是━━。

(还能重整吗……?)

第666中队还健在的卫士,除去凯蒂亚外,只有自己、提奥多尔以及安妮特3人了。而且,法穆的战死,使得中队失去了精神支柱。从作战过程来看,也可以预想到苏西之后会有何主张。

漆黑的黑暗中,格雷特尔感受着灰暗的未来,怅然若失地眺望尚未天明的东方。

Episode end

第六卷 第五章 交错的命运

3月27日　下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师团出征在即,包含海姆在内的司令部参谋和史塔西职员在场的司令室大门突然被打开。

10多名国家人民军士兵闯了进来,在史塔西派遣员面前举枪。未等负责护卫的史塔西保安队士兵反抗就将他们拘束起来,试图反抗的人即刻被射杀。

「混,混账……!?」

曾掌控司令室的武装警察军参谋对海姆怒目而视━━海姆镇定自若地举枪对准他。

「你们是时候退场了」

「混蛋,你是要在这个非常时期背叛祖国吗!」

「背叛祖国和人民的到底是谁呢,待一切结束自见分晓」

海姆无奈地点了下头后,令国家人民军士兵━━任教育总监时宣誓绝对效忠的士官学校学生所编制的特殊部队带走史塔西的人。

司令室外咆哮声、炮声、枪声不绵绝耳。占领司令室的同时演习场内的武装起义也全面爆发。

司令室内不知情的通讯员因眼前发生的事态令失去了血色,随即醒悟到那是海姆的武装起义后,立刻表示愿提供协助。参谋为确认状况令他们传达命令。

「之后就是静待结果了……」

只要控制住司令部的通信网,即便是史塔西也无法及时做出反击吧━━海姆确信会取得成功。

海姆凝视着放映屏上演习场的状况。上面显示着假装为前赴防线而完成出击准备的师团开始对史塔西势力发起攻击。

海姆独自嘀咕了遍自己率领的师团名字。

「战车师团『格茨·冯·伯利琴根』么」

格茨·冯·伯利琴根━━被誉为国家人民军精神的始祖,在16世纪因德国农民战争中被冠以农民起义军英雄骑士的称号,昨天,师团被史塔西赋予了那个名号。

「……就算是讽刺,也真不是个味」

武装起义爆发10分钟后,凯蒂亚就和护卫一同被召唤到了司令室。

「━━武装警察军残党据守的战术机第2格纳库压制完毕」

通讯员夹之一颇为兴奋地喊道。司令部内嘈杂声如涟漪般扩散开。

「如此,整个演习场都被我们完全控制了。初战告捷」

「……其他部队的动向呢?」

海姆询问情报参谋。

「在我们发起行动的同时,北方的2个旅团也开始行动了」

海姆轻点头后,通告全员。

「很好。此后,我们师团为拯救祖国,进军柏林推翻被史塔西支配的现政权」

「「「了解!」」」

参谋们的目光都炯炯有神。或许可以说理所当然的。他们终于获得了朝史塔西举起反旗的机会。

「少将,请做准备」

通信参谋小声对海姆说道。

武装起义爆发的同时海姆要面向全世界进行演说。

虽然是明确宣言为推翻史塔西而行动,但潜逃的史塔西保安队和师团内的情报提供者迟早会将情报泄漏出去,秘密行动是徒劳无益的。

让通信参谋退下后,海姆面向背后待命的凯蒂亚。

「没问题吧?」

「是的。别看我这样,也已经见惯修罗场了……」

凯蒂亚生硬地点点头。但与她说的相反,表情上有着掩藏不住的动摇。是由司令室内飘荡的血腥味回想起了什么,或是━━。

「━━起义的演说我一个人就行了」

顺着话题的自然走向,海姆说道。

「向西方总军反史塔西势力中值得信赖的人传达了你的存在后,全都同意起义了。估计到中午我们的兵力会倍增」

视线转向放映屏,海姆继续道。

「武装警察军的主力被栓在奥德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上的现在,师团现有战力明日之前就可以抵达东柏林。但为以防万一,在那之前我不想公布你的存在……可以吧?」

「好的……」

(要她别在意,是不可能的了吧……)

海姆已经收到赫兹非德基地夺还作战的结果报告了。即使穿插进了最坏的情况,也绝不能止步不前。

那情报尚未对凯蒂亚说。虽然苏西他们回来的话她迟早还是会知道的,但他觉得,要让她整理好现在的心绪还需花些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少将」

通信参谋表示演说预定时间到了。

海姆重重地点了下头。不知道自己的演说能有多少能传达到市民那。但至少,西边会明白我们的意图。

「好了,开始吧」

上午6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

『━━的那样,史塔西造就了严酷的情报统制和监视体制,即使是BETA逼进本土的现在,他们仍欺瞒着一般民众』

听着混杂着直升机螺旋桨声的演说,格雷特尔俯瞰下方渐渐扩大的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跑道。

跑道上搁置着数机被破坏的史塔西专有色战术机。看来起义初战是告捷了。

『━━为了切实地拯救祖国、取回东德的信义和荣耀,就必须和西侧在真正意义上地加深理解。东德和西边现状下的联合是相当扭曲的,很可能再次上演「巴列奥略」那样的悲剧』

『━━我们东德国民必须要摆脱史塔西的束缚,用自己的双手拯救这个国家。东德国民团结一心则必将打开未来的道路!』

(无论说得多冠冕堂皇,都无法改变我们是在正值和BETA决战的最重要关头引发内战……)

在前线和BETA浴血奋战的将士看来,我们和前天在东柏林发动武装政变的史塔西两派并无二致吧。虽然自负是为了东德的未来、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但内心某处也觉得我们实不该在这种情势下引发内战。

(因此,最关键的就是时间了……)

现在,我们宣扬的大义是在BETA进犯本土前打倒史塔西,和西面实现真正的联合━━拿这一点将行动正当化的。如若不成,我们就纯粹是恐怖分子。

(就是为了不演变成那样……)

再次看向视网膜上映照出的提奥多尔和安妮特。

2人的脸色憔悴得让人惨不忍睹。

可是,西尔维娅和华特还无法回归战线,中队现有战力就只有包含自己在内的3个人。

要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就必须斩断犹豫。作为政委,利用过许多生命,怎能在现在止步不前━━。

(人,就是这么走向疯狂的吧……)

自嘲地笑了笑。要追求战争的合理性,就必然会舍弃人心。对此了然于心,按自己的意愿疯狂下去或许才悠然自得吧。

不过,至少爱丽丝蒂娜她还在那条分界线上抗争着。继承她意志的法穆也应该是一样的━━。

(自己又是如何呢……)

格雷特尔环抱双膝。

◇◇◇◇◇◇　　　　　　◇◇◇◇◇◇

数机直升机陆续降落到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跑道上。

其中1机着地的MIG-21双手抱着只剩上半身的机体。

(4机战术机出击,就只剩1机……)

驻机场跑道侧边的凯蒂亚无言地看着那个光景。

从整备班那得知,四肢健全的MIG-21搭乘者似乎是提奥多尔━━。

(中尉同志、苏西……伯恩哈德上尉,还有大家都没事吧……?)

先前的演说,海姆并没有提及第666战术机中队。若是成功救出了爱丽丝蒂娜并能重建中队的话,就应该会提到中队。没那么做就表示━━。

收容作业完毕后,凯蒂亚看到了第666战术机中队的5名卫士。

搭乘先前MIG-21的提奥多尔、从只剩上半身机体中救出的安妮特、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格雷特尔、以及从直升机上抬出,躺在担架上运往医疗区域的华特和西尔维娅━━其他还有苏西和身着史塔西式样强化装备的2名卫士。

「提奥多尔大哥,安妮特姐……」

对凯蒂亚的呼唤有反映的只有安妮特。憔悴的脸上露出了安心般的温柔微笑━━那个表情反倒让自己想起安妮特的精神状态和自己初次相遇时的事情。

「凯蒂亚……你没事啊……」

「安妮特姐……?伯恩哈德上尉和法穆姐呢……」

「没找到上尉。法穆姐她……」

下个瞬间,安妮特紧抱住凯蒂亚。如决堤的洪流般嚎啕大哭。

「我,又没能守住重要的人……。法穆姐她,法穆姐她……!呜哇啊啊啊啊啊……!」

安妮特的泪水滴落在肩膀上,凯蒂亚苍白了脸,她醒悟到法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法穆·泰·兰中尉战死了」

格雷特尔紧咬着唇如此说道。

「为了支援我们的脱逃,在用反战车火箭筒阻挡丽姿·霍恩斯坦因操控的MIG-23时,遭到反击……遗体也没时间回收……」

「怎么会这样……那,丽姿她……?」

作为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一同抵抗BETA的丽姿,不单是在之前的袭击中拘捕爱丽丝蒂娜,还杀害了法穆━━意识跟不上这超乎想象的展开。然后,做到了那个份上,那丽姿她━━。

「还活着呢。多亏了那边的那位艾伯巴赫少尉」

苏西冷冰冰地插话。苏西无视凯蒂亚,走到提奥多尔面前抓起他前襟。

「在想什么啊,你们……!」

脸上满是愤怒的苏西说道。

「那个卫士━━丽姿·霍恩斯坦因是敌人啊!她都那么做了还不杀她……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战斗!」

凯蒂亚再次说不出话来。

从只言片语中大体把握到赫兹非德基地发生了什么。多半是提奥多尔对杀害丽姿一事犹豫不决。并且,以此为因,法穆她━━。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苏西对一语不发的提奥多尔怒吼道。

「为什么最后没有给她致命一击!你想说因为是义妹所以下不了手?我们这被恋人和亲兄弟密告而送进收容所的大有人在!只有你死我活!你该不会是被笼络吧,啊?」

「━━!不是,那样的━━」

凯蒂亚反射性回答,却没了下句。不单是苏西,其他反体制派士兵也都和苏西抱着同样的疑问般对提奥多尔怒目而视。

估计反体制派的同志们在此前和史塔西的战斗过程中,目睹了数个和提奥多尔一样因举棋不定而招来了最坏事态的事件。

「……那么在下次被干掉前是要怎么做呢」

苏西睥睨地松开抓着仍沉默不语的提奥多尔的双手。

「我可无法和没准和他们有勾通的人一起战斗。要是,你们就这样放着这问题不管,我们就不得不重新审视和你们的协力关系了」

「…………」

「我们可是不能输的」

凯蒂亚心情沉痛起来。经历了数次内部背叛的反体制派,势必会排除不安分子。

「……有关艾伯巴赫少尉,在下次出击前让他和安妮特·霍森费尔德少尉一起休息」

格雷特尔轻声作答。

「不管怎样,现在没有多余的机体。我也会搭乘艾伯巴赫少尉的机体支援作战。下次出击,我会握有艾伯巴赫少尉机体的一次操纵权。如果,对战丽姿·霍恩斯坦因,艾伯巴赫少尉再有犹豫,那时我来杀了她」

格雷特尔如此通告一语不发的提奥多尔。

「我知道你在迷茫。放任那样状态的你出战是我的责任……但,状况已不容我们有丝毫怠慢了」

「…………」

「如此下去,你就会被当作抛弃大义的人处理。不能和丽姿·霍恩斯坦因战斗的话你就离开。能战斗的话━━就在战场上给出证明」

提奥多尔没有回答。

海姆带着数名参谋走来。除武力斗争班外,其余全都向他敬礼。

「我收到作战结果报告了。大家,辛苦了」

海姆回敬军礼后,表情柔和地说道。

「法穆·泰·兰中尉的战死和夺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的失败很令人遗憾。但,佯动作战还是有效果的。为此,师团武装起义也取得了初步成功。要对你们道声谢」

「状况呢?」

苏西间不容发地发问。就算取得了初步成功,最终没能压制东柏林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目前,史塔西还没有明显动作。虽然通信量在增加,但因我们的武装起义而陷入混乱也实属正常。他们虽然是机动预备配置,不过,他们部署在东西国境线的战术机部队也在昨天送去前线了。我认为他们无法对我们的行动做出应对。国家人民军空军部队现在还没有动作。不知是投入对BETA战了,还是前几日的全力出击而乏力了━━又或者,忌惮用战略轰炸机轰炸友军后会遭反抗」

东德空军的空袭是海姆最为担忧的。虽然战术机和防空部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迎击,但若是制空权被控制,攻势会很大程度上受挫。现在海姆只能祈祷推测是正确的,按此继续行动下去。

「师团再过30分钟就会开始东进。战术机和武装直升机中队已经出击前去压制易北河和施普雷河上的桥梁。另外,师团起义的同时,数个部队也相继起义,准备和我们汇合」

「就是说目前进展还顺利么」

「啊啊。说来,海因茨·阿克斯曼中校呢?」

就在那时,背后的跑道上,传来强风和螺旋桨声。

身着史塔西式样强化装备的卫士跑来。

「中校同志为集结从东柏林撤离的同志出发前去哈尔茨基地了。由我代传,将现有战力交与海姆阁下,暂时分开行动」

「这样啊」

海姆叹了口气点点头。寄予战力以表示没有反叛之意。但不管怎么说,有监视的人在━━他应该不会乱来。

「此后我们纳入贵官指挥下。尽随差遣」

「……明白了。若是入手新的战术机,就会派你们出战。在那之前就尽量休息吧」

「了解」

卫士敬完礼,随后离场。虽说是协同作战,但和过去敌对的我们呆着会尴尬吧。

「……柏林派,就目前为止还很顺从。姑且还能信赖」

海姆为缓解气氛对格雷特尔说道。

「现在,首要的是让师团抵达东柏林。希望你们能继续协助我」

「是。关于这事━━」

「在赫兹非德基地的战斗中暴露的问题,我也有所了解。首先,我想挨个问下。叶克伦中尉和瓦尔特海姆少尉跟我来下」

海姆转身迈步。格雷特尔慌忙跟上他。提奥多尔则留在原地。

凯蒂亚歉意地从仍抱着自己哭泣的安妮特身上挪开,无言地往海姆那小跑而去。安妮特蜷缩起身子如孩子般嚎啕大哭着━━由此引发了凯蒂亚内心的不安。安妮特此后还能经受作战吗。即使出战,她还能平安生还吗━━。

格雷特尔难受地瞥了眼安妮特和提奥多尔后,面向海姆。

「非常抱歉,借用了您贵重的战力却……」

「没事。接下来才是关键」

海姆没和格雷特尔对上眼作出回答。与先前不同,表情很严肃。

「先前的战斗,史塔西的增援来得太快了」

「是『狼人』大队吗」

「是的。为什么,本该在前线的他们会这么快赶来?虽然有可能是偶然,但还是令人难以释怀」

「难道是圈套?」

「不排除那样的可能性」

凯蒂亚心情沉重起来。虽然是间接的,但自己也同意了作战的实施。

「……有件事想问你们」

海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般询问2人。

「有关今后第666战术机中队卫士的对待问题,我打算交给你们,艾伯巴赫少尉的事,你怎么看?」

凯蒂亚和格雷特尔惊讶地看着海姆。

「为支援你们而派出的师团先遣队,送来报告」

海姆停下脚步,投来怜悯的视线。

「他的义妹,丽姿·霍恩斯坦因和海因茨·阿克斯曼有着'亲密'的关系━━这事,他知道吗?」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赫兹非德基地

赫兹非德基地戒备森严。基地全境都被封锁,许多史塔西人员和宪兵为听取情报在四处奔走。

当然,西方总军发动武装起义一事因海姆的演说已经在东德全境传开。虽然现政权尚未发表声明,但情况基地大部分人都已知道。

「事情经过已经从霍恩斯坦因中尉那听说了」

从战场归还的「狼人」大队机体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停机场上,贝阿特里克斯说道。

「利用柏林派举足轻重的人物海因茨·中校实施佯动作战,还从近距离突击基地━━如此编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是无可奈何的。战斗结果的话,也不用在意」

「是」

法璐卡作答。虽然表面在保持平静,但能清晰感到她在压抑沉痛的心情。

法璐卡在先前的战斗中,遭跑道上突击而来的3机战术机奇袭而被击坠,以致被关在MIG-23机体内行动不能。直到30分钟前才被解救出来。

「就目前还不会追究霍恩斯坦因中尉的责任。没能阻止奇袭,也怪我没在基地留下充足战力,还有史塔西谍报能力的不足」

「…………」

「只是,之后有关她的对待问题,大队本部参谋觉得有待斟酌━━对此,她说了什么没?」

法璐卡一瞬间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而后挤出道。

「前辈━━啊,霍恩斯坦因中尉现在还能作为战力来期待」

「那是,作为仰慕她的后辈的意见,还是作为她的监视者的意见?」

「两方面都是」

法璐卡为表示没有感情动摇断言道。

「现有的情报如果准确,中尉经历此次战斗后,更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听闻中尉杀害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法穆·泰·兰不仅是副指挥官,还是中队的精神支柱」

贝阿特里克斯颔首。法穆充当着中队的生活顾问她也有所了解。

「中尉杀害了那样的人物,她就没了退路。她只能排除万难确保艾伯巴赫少尉,然后再说服他,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回想起贝阿特里克斯归还基地后,丽姿和她对峙的样子。

尽管经历了那样的战斗,丽姿仍是一如往常地冷静报告。只是,贝阿特里克斯见她的样子,反到觉得她正渐渐变得疯狂。

「好吧。我也同意你的意见」

贝阿特里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相对的,法璐卡现在仍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法璐卡在「狼人」大队是丽姿的后辈,担任她僚机已有相当长的时间。实战中也数度互相救助对方。且不说丽姿她本人怎么想,至少法璐卡对丽姿怀着纯粹的恩义和敬意之情。

因此贝阿特里克斯命她监视回归大队的丽姿━━她也知道法璐卡对监视任务倍感煎熬。

「继续监视她。你的情报说不定能救她━━要不想她死,你就要克制自己的感情」

「是。那,之后中尉和我━━」

「现在,史塔西高层在商议如何应对西方总军的起义」

法璐卡紧绷了脸。先前的袭击,不用说也知道和西方总军武装起义有关。

「你和霍恩斯坦因中尉依旧作为『狼人』大队的分遣队以作应对。大队主力要继续赴前线作战」

「前线的状况,如此严峻吗?」

「那不是你该在意的事」

不该知道的情报被杜绝让法璐卡僵直了身子。如同丽姿有法璐卡这样的人在身旁一样,法璐卡也肯定有受到贝阿特里克斯的意向监视自己的人。然后那个监视者又被不特定的谁监视,形成一个连锁,如此维持史塔西的纪律。

贝阿特里克不带感情地说道。

「所以,我们要再赴前线,你们则继续追缉第666战术机中队━━那对你们来说不正好吗?」

让法璐卡退下后,贝阿特里克斯仰望起屹立在背后的爱机━━喷涂了深红个人专有色的MIG-27。

无意识地嘴角扬起嘴角。

一切都在贝阿特里克斯的设想内。对赫兹非德基地发起的袭击、海姆师团的武装起义、以及之后史塔西会展开的反击━━包括丽姿的损耗。

「所以,你就好好地看着吧,爱丽丝蒂娜」

贝阿特里克斯的瞳孔寄宿着施虐者的色彩。

「━━你背叛的代价」

◇◇◇◇◇◇　　　　　　◇◇◇◇◇◇

上午9时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

下萨克森州　基尔希·霍尔斯特基地

西德领内距东西德意志国境线不远的基尔希·霍尔斯特基地中,西德军在为东进做准备,众多战术机部队在向基地集结,作业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

有关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进驻一事,在昨日上午通达了两军所有部队,以致超过了基地的收容量。收容不下的机体则在基地周边临时区域设置的临设格纳库接受整备。据传达东进预计会在明日开始。

喧嚣的司令部区域通道上姬露可快步走着。

眼前是巴卢库的背。他回避着过往的人快步走着。姬露可和巴卢库的第51战术机甲大队方才刚到地基,随后巴卢库令姬露可换好强化装备跟着他,也没告诉她去哪。

(到底,是什么事啊……)

巴卢库没告诉我们目的地,姬露可不安地看着他的背。

(在移动途中,听同伴说,东德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件,这和那会有关系吗……?)

「就这了」

巴卢库停了下来,这是设在基地内的学习室。

「来啦,巴卢库」

来自女性的亲密搭话声。戴着眼镜,有着精干的容姿,目光很是热情。

「好久不见啊。自上次聚会以来就没见面过了,有1年了吧」

「是啊。过得怎样?」

「我的职场可是官僚主义具现化的地方哦。工作可没趣了。早知道就和你一样,当军人了」

是学生时代的友人吗━━姬露可听2人的闲聊这么想到。

女性转向姬露可伸出右手。

「我是联邦情报局的阿廖沙·荣格。你是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对吧。听说过你哟。在个格但斯克桥头堡和东德军联合为胜利做出卓越贡献。真了不起」

「呃……」

握完这手后,姬露可确信自己会被卷入政治性问题━━。

联邦情报局是西德最大的情报机关,据闻在国内外进行许多谍报活动。

待2人收回手,巴卢库说道。

「在这种地方做自我介绍好吗?斯坦因霍夫,今天我们有个任务要给你」

'我们'━━姬露可由此话感受到不安和违和感,巴卢库继续道。

「今早,东德一部分国家人民军对现政权举起反旗。东德开始了实质性的内战」

「……!」

姬露可哑口无言。

东德终于为打倒史塔西付诸武力了。

可是,现在是遭BETA侵攻的东德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最坏的情况可能会以那为起因招致整个欧洲的崩溃━━喜忧掺半。

另姬露可惊讶的不光是那。巴卢库他居然能从联邦情报局获得那个情报。虽然多多少少能感到巴卢库和对东德进行政治性支援行动有关,只是━━。

(难道,这起叛乱,他们也有参与……?)

荣格打开手中的通信末端。

「这是这起内乱的主谋者弗兰茨·海姆少将的演说。他担任东西德意志国境上西方总军的教育总监,起义的有2个师团。这个演说是2个半小时前反乱开始时,面向所有频率带发布的。他演说的意思是,他率领自己的军队进军东柏林推翻现政权并解除史塔西的支配体制,然后实现和西面真正意义的联合」

通信末端上传来海姆的演说,荣格对内含的意思进行说明。

「海姆少将表示时间所剩无几了。也就是说,他打算在短时间内攻陷东柏林,让我们东进」

荣格在桌上摊出数张照片。全都是侦察卫星拍摄的东德照片,主干道上众多的战车在前行。

「东德内部存在着以打倒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为目标的反体制派,和以阻止史塔西权限扩大为目标的反史塔西势力,海姆所属的西方总军是后者的温床,我们认为这是2派合谋发起的」

「可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巴卢库看着姬露可,不带感情地说道。

「第666战术机中队参加了叛军」

这意味着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名声有很大意义。多半这是无法公示第666战术机中队参加的反体制派透过非正式渠道流出的情报━━大概是类似于西德中存在的支援流亡者组织━━以此来表示自己位处优势。

姬露可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明白了自己被叫来这里的理由。只是随之她也浮出了数个问题。

「━━我懂了。归纳起来就是,让我去东德接触第666战术机中队━━和反叛军取得联络,是这么回事吧?」

试探性地交互看了下荣格和巴卢库。荣格苦笑着回答。

「真不愧是斯坦因霍夫家的后嗣呢。理解能力好真是帮大忙了,虽然想这么说……但似乎不能认同的样子呢」

「那是当然的吧。估计这命令也是非正式的……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只是和他们接触的话,其他人也行吧━━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姬露可定睛看着荣格。

虽然她心中期望和第666战术机中队再会,也想支援奋起打倒史塔西的他们,但是,与此同时,他们下的这个赌注没准会让祖国、整个欧洲深陷危机。最坏的情况是,被当作"人类公敌"和第666战术机中队一同被整个世界驱逐。

如此一来,为什么一定要找自己,不知道内情就无法做出许诺。

荣格承接着姬露可的视线回答道。

「就像你说的,斯坦因霍夫少尉。这是非正式命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要是公布现在的事,你和我,还有那边的巴卢库少校都会被问罪」

「…………」

「现在,西德政府还在商议如何应对这起叛乱。是任东德军讨伐叛军,按和东德的协定进驻东德,还是支援叛军打倒史塔西,加深往后的东西联合━━分成了这2大主张,现状下是前者占优势。还有提案是只派战术机部队先行进入东德,间接性支援东德军讨伐叛军」

点头回应的姬露可的心情随之沉重起来。西德军之所以进驻东德,为的是防卫西德本土所需的战略纵深。

「……也就是说,你━━哦,该说是'你们'持反对意见呢」

荣格冷静地颔首。

「是的。即使是和现政权联手镇压海姆少将的叛乱,等待我们的还是『巴列奥略』那样的末路。而且,要打倒史塔西,实现东西德意志的融合并确立欧洲的防卫形势,这是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么,派我和第666战术机中队接触的目的是……」

「我们是非主流派━━也就是说,设法获得能支援海姆少将的叛乱和支援期望打倒史塔西势力的材料。海姆少将握着某种底牌的可能性很高。你的任务就是透过第666战术机中队接触海姆少将,对那作确认。有关你的派遣问题,这边会对那边做非正式传达」

「时间上?」

「到傍晚为止吧。若不抓紧,政府就会采用主流派的提案。最坏的情况是,不等明日天明就先派件战术机部队进军前线」

姬露可倒吸口气。还剩不到12小时。可以说是只有知道第666战术机中队队员的自己才能完成的任务。

「接触路线我们这边会制定。只是,进入东德国内后,很可能会遭到史塔西的妨碍。又或者在你和中队接触前政府下定了决断。那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抛弃你了。即便如此还是愿意去的话━━那就帮大忙啦」

为按捺不知不觉间剧烈涨高的鼓动般,姬露可闭上双眼深呼吸。「海王星」作战最终阶段,第666战术机中队卫士殊死战斗的光景在脑海复苏。

这是项性命攸关的任务。但是要还他们人情、要发挥继承斯坦因霍夫家引以为傲的血脉的话。

「明白了」

挥去数种迷茫,姬露可决然回答。

「和我说作战详情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呢」

荣格获救般舒缓双肩作答。

「原来是这么回事」

和荣格商讨完后,姬露可问巴卢库。心中有了某个确信。

「『海王星』作战中会积极去支援第666战术机中队,还有让我下定去救他们的决断都是……」

巴卢库的背后,是支援东德反体制派的势力。荣格对此没多作说明,所以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我到这个基地后,要去基地司令部露面,所以会暂时离开大队」

巴卢库不和姬露可对上眼说道。

「你就身体不舒服,没获得我的许可去了医疗设施,然后被诊断操劳过度,随后被送走,对外公开的就是这么回事」

「…………」

「尽管如此,你还是说了要去。如此一来━━就不用在意政治性事情,尽心考虑如何去救战友吧。你是我重要的部下。不管你拉的什么屎,我都会给你擦干净小屁屁的」

若有万一,我会尽可能帮你的━━巴卢库似乎是想这么说。

姬露可轻叹口气后,用平常的讽刺语调对巴卢库说。

「开什么玩笑。自己的屁股我自己会擦,一根手指都不许你碰」

「像你这样上乘的屁股可是很有让人一擦的欲望呢」

巴卢库说完,姬露可为给自己添勇气般,使劲地拍打他的背。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

排列着华丽的中世纪风建筑的道路上充斥着紧张空气。

并非没有人影。一般市民眺望着路上行进的众多战车和步兵战斗车这突如其来的来访者。

只不过,基本上没有市民会要和这些来访者扯上关系。所有人都感到了惊讶或是不知所措,然后浮出不安和恐惧的表情。

地点是拉特诺市街━━波茨坦专区东端,距柏林70公里施普雷河东岸的一个城市━━那是凯蒂亚的第一印象。

「这里,也是这样呢……」

透过师团司令部的指挥车辆的防弹玻璃,凯蒂亚不是个味儿似得发出低喃。

「人们,都害怕我们……不对,是害怕和我们扯上关系……」

凯蒂亚尝到这样的心情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和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的师团司令部一同出发后经过了数个城市和村庄,但那些地方都飘荡着同样的空气。

从保持作战机密观点来看,应该是避开市区作为前进路线的,但考虑到市内的桥梁是师团的最短行进路线,师团就铤而走险。若是迂回前进,则会多耗费半天以上的时间。

「听了演说的人应该不多才是……」

「这就是支撑这个国家支配体制的"恐惧"」

海姆看着窗外说道。

「最另他们恐惧的不是我们也不是BETA。而是史塔西。说白了,就是害怕混在我们中间的史塔西和其情报提供者的密告」

东德一般市民每10人中就有1个史塔西的眼线━━凯蒂亚想起了那个推测。

史塔西尚未对海姆的叛乱发表公开声明,但这已经在一般市民间传开了吧。

「所以,即使知道我们对现政权举起反旗,他们仍是什么都不做━━他们害怕在我们败北后,被密告和我们有牵连。当然,还有对正直和BETA决战最重要的关头,挑起友军同志间战斗的我们的反感」

「…………」

「师团的动向,史塔西已经通过各地的情报者完全把握了吧。先遣部队虽然在前进路线上逐个压制史塔西办事处,但却无法阻止协力者提供情报」

「那不要紧吗……?」

「各地遭遇的武装警察军抵抗很微弱。他们也混乱了吧。就算是史塔西,除武装警察军外,其余的都没有配备对抗军队的装备。即使煽动一般市民也很难发起攻击」

起义后,海姆师团在加紧行进,现在有战术机部队支援的前卫已经抵达了距东柏林30公里的哈弗尔运河。师团主力紧随其后,沿数个主要干道向东柏林挺进。

另外,南北方起义的部队也前来和海姆汇合。

没有参加起义的━━也就是,被吞并进史塔西指挥系统的国家人民军的部队仍部署在各个地方,目前还没有交战。

按这速度,傍晚时分就能抵达东柏林郊区,明日黎明时分就能一同对东柏林发起进攻。

但是,海姆的表情却是满布愁云。

「估计他们是要在东柏林近郊迎击我们。又或者,打算把我们引入东柏林市区剿灭━━不论哪样,都会有大量一般市民牺牲」

(最让一般市民恐惧的不是BETA也不是我们,是史塔西……)

凯蒂亚紧握起放在膝上的双拳。

那是在自己流亡到东德后深有体会的。会对人不信任的提奥多尔,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和库尔特眺望的街道光芒,拒绝和提奥多尔一同战斗的丽姿━━全都是因对史塔西的恐惧造成的。一无所知的一般市民的恐惧则更甚了。

只要挥不去那份恐惧,东德的一般市民就会作为史塔西期望的存在下去。BETA出现在面前或许另当别论,但若真是如此就避难不及了……。

(为了回避那样的事,必须尽早将东柏林……可是,那就要……)

不经意间回想起同伴━━提奥多尔的表情,凯蒂亚不由地移开视线加以逃避。

师团司令部的目的地是距拉特诺市数公里远的贝格基地。

贝格基地是海姆确保的距东德最近的战术机基地,是与海姆一同蜂起的对空部队所拿下的,那是海姆指挥向东柏林发起进攻的最佳场所。

海姆糜下以第666战术机中队为首的战术机部队也从海登斯雷贝恩演习场向那个据点移动。

抵达贝格基地后,凯蒂亚在获得海姆的许可后前去跑道,在那不断地有战术机着陆和起飞。跑道周围配置着许多对空战车和地对空导弹战车,防备来自上空的攻击。

(提奥多尔大哥呢……?)

就在那时,上空进行飞行调整的MIG-21着陆到跑道上━━随后机体去了停机场,她看到从管制单元里出来的卫士面孔━━提奥多尔。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跑去升降平台下来的提奥多尔那。但提奥多尔别开了视线,快步走向格纳库。

「提奥多尔大哥,那个……」

虽然从背后向他搭话,但到底该说些什么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但即便如此也要向他搭话━━这样的想法驱动了凯蒂亚。

可是,从提奥多尔口中说出的,却是超乎凯蒂亚想象的决然话语。

「……没事的。放心吧,我会亲手杀了丽姿的」

「誒?……」

凯蒂亚脸色苍白地停下。

「法穆可以说是我间接害死的……都怪我犹豫不决……。不单是爱丽丝蒂娜,连法穆都……」

「提奥多尔大哥……」

请别那样,唯有那是不行━━凯蒂亚想要这么说,却开不了口。

海姆说的是真的话,我们就是和将丽姿调教成史塔西鹰犬的阿克斯曼联手对战丽姿了。

(但是,说出来的话,提奥多尔大哥就……)

恐怕丽姿为了得到提奥多尔,今后会和我们战斗吧。如果,提奥多尔再犹豫不决,他就会被叛军排除。

不对,在那之前,知道真相的提奥多尔没准会崩溃的。相反的,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仍坚定不移的话━━。

「再这样下去,我们估计就没有救出爱丽丝蒂娜的机会了。如果史塔西的抵抗很激烈,就会腾出不救出爱丽丝蒂娜的时间和战力……」

提奥多尔握拳颤抖着。凯蒂亚的心更是抽痛。在提奥多尔心中,现在爱丽丝蒂娜仍是恩师,亦是情系之人━━。

提奥多尔选择了最为痛苦,不能原谅的抉择━━。

「莫斯科派肯定了爱丽丝蒂娜的政治价值。所以,她应该还活着……」

「提奥多尔大哥……」

悲痛地低唤。虽说是义理的,但要一同渡过了幸福时光的兄妹相互残杀什么的━━那样的悲剧也太过凄惨了。

「……所以,放心吧,你要看好这场战斗的走向。你有拯救这个国家的力量……我是那样坚信的」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此话让提奥多尔一瞬间缓和了颓废的表情,他将手放到凯蒂亚头上。

「之后,我会违反你的信义。法穆她直至最后都不希望我和丽姿互相残杀。爱丽丝蒂娜肯定也是一样的吧。但是,我却不能回应那份期望。所以……」

「提奥多尔大哥……」

「别管我了」

凯蒂亚说不出话来,提奥多尔无视凯蒂亚再次背朝她走起来━━就在那时,格纳库中响起了召集第666战术机中队以及反体制派人士前去司令室的广播。

上午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格雷特尔身着强化装备走在通向司令室的走廊。

在跑道上和第666战术机中队整备班商讨今后的整备计划时,传来了召集命令。占领贝格基地后,叛军的战术机增加到了1个战术机大队。

(发生什么了……?)

按奈着内心的不安,格雷特尔继续前往目的地。

背后安妮特赶来。她的样子比先前更疲惫,眼睛充血,脸色非常差。

「没事吧你」

「没事。……还能参加战斗」

安妮特的回答声有如出鞘的利刃。

格雷特尔咽了口唾沫。现在是的安妮特是被强烈的愤怒和憎恨驱动着。她嘴角抽搐━━这明显是战争综合症的征兆。

「那个,谢谢你救了提奥多尔和凯蒂亚。也谢谢你救了我。我之前还一直对中尉同志……」

「别在意。我以前也不是很看好你。但是现在状况有异」

「……是」

「还有,法穆·泰·兰的事……别过分自责」

安妮特僵硬起来。

「你一直以来都是在和BETA战斗━━和精通对人战的人战斗会有差距也是无可奈何的」

「…………」

「沉浸在憎恨和悲伤中的人,反过来会被那些感情压垮」

「……是。我会……努力的……」

擦去不由自主流下的眼泪,安妮特和格雷特尔一同走向司令室。

「好消息和坏消息各有1个」

海姆在第666战术机中队和反体制派武力斗争班面前说道。

「先说好消息吧━━方才传来消息,透过西德国内支援来自东德流亡者的组织,送来了一名西德政府的派遣特使。傍晚时分就会到这里」

「西边,会帮我们……?」

发问安妮特露出了惊讶的欣喜表情。

但是,格雷特尔却不以为然。西面若是真打算帮我们,就不会特意派遣特使,而是直接发表相应的声明。

「是有什么内情吗?」

「是的,那和另外一则坏消息有关」

海姆说到这,另部下在放映屏上投放影像。所有人都冻结了。

「这是……!」

「现任总书记的演说。30分钟前,在国营电视频道对全国公开放映的。他的背后是操纵他的国防部部长━━啊,该说是史塔西部长」

安妮特铁青着脸,海姆严肃说道。

「他表示将我们的起义定性为叛乱。还不只是那样。他们宣扬我们的是正值BETA大战中危害人类的『人类公敌』,用的材料不光是我们的叛乱,还加上袭击距前线不远的战术机基地,杀害许多人员抢夺战术机━━并且,牺牲者中,包含了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上尉」

画面上显现出战术机袭击赫兹非德基地的影像。一机MIG-23被敌机击坠而爆毁。然后,头部负伤昏迷不醒的爱丽丝蒂娜出现在画面上━━对一般市民而言,那些影像都太过冲击性。

(上尉同志……!)

爱丽丝蒂娜的影像估计是在2天前的遭奇袭时拍的。但这并不能表示她现在仍平安无事。

岂止如此,反抗史塔西支配体制的爱丽丝蒂娜却反被史塔西用于他们的支配,这让格雷特尔感到深切地愤怒和恐惧。

估计史塔西最初就打算将爱丽丝蒂娜用于政治用途。正是因为设想到海姆的起义和我们会以夺回爱丽丝蒂娜为目的攻击赫兹非德基地,他们才会如此迅速做出宣传。

(那果然是圈套么……?)

格雷特尔看了看提奥多尔。

提奥多尔苍白着脸定睛看着放映屏上的影像,眼充血直盯盯地看着。脸上有着比先前的安妮特更深沉的憎恨和怒火。

爱丽丝蒂娜被史塔西用作宣传,共有的那份意志被践踏━━站在提奥多尔的角度来看,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吧。

「这个演说的目的是让一般市民认为我们是"人类公敌"」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大部分东德一般市民都是不加疑问地活在政府的宣扬下,这个宣传影像带着强烈的印象证据,毫无疑问,人们会对此深信不疑。

「另外,他们还会把这用于对西德的外交上,以掌握对付我们的主导权」

影像继而切换,转为惯例的国营电视,报道员发表的影像出现在画面上。

「就在刚才,现政权对西边和联合国发表声明,表示希望共同对付我们这个"人类公敌"。他们是想要尽早让西面进驻东德攻击我们后方」

格雷特尔倒吸口气。最担心的事态正在发生。如果西面认定我们是"人类公敌",那来自西边的援助就无异于天方夜谭,而且我们反过来会被击溃。

「西面暂时还不会如他们所愿。现在若正式介入东德内乱,就会演变成连西面都参与人类间的战争。不过,他们或许会以某种形式间接支援东德现政权。现在他们考虑的是隔岸观火维持东德的正义,还是派遣战术机部队先赴前线,给东德缓冲时间。西德军预定会在明天开始西进,但也有可能会提前」

「那么,为什么西边是派特使到我们这……」

安妮特脸色苍白地发问。最初就打算抛弃我们的话,西边就没必要特意派遣特使。因为那没准会招来政治性批判。

「西边派遣到我们这的特使,好像是名叫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的卫士。这名字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陌生吧?」

格雷特尔睁大了眼。姬露可·斯坦因霍夫━━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卫士,一同担负过格旦斯克桥头堡的防卫。听闻那对政治也产生了一定影响力。

「也就是说……」

「斯坦因霍夫少尉是代表会可能会成为我们同伴的势力前来的。估计他们是想要让政府认同支援我们的材料。会派和你们认识的卫士来,就只能这么认为了。又或者,最初就知道了什么,也是有可能的」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凯蒂亚身上━━凯蒂亚僵硬地点了点头。

5前面凯蒂亚能向西德流亡成功,是因为受到了和凯蒂亚的父亲舒特勒哈维茨中有联络的西德协力者帮助。西德国内支援东德反体制派的一部分中有知道凯蒂亚政治价值的人也不足为奇。

「那么我要做的是……」

「前去和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汇合,让她知道我们的底牌。若是汇合失败,西德就会舍弃我们」

(关键的是速度么。可是……)

现在究竟还能出动多少战术机部队呢,还有,史塔西会对我们的行动作何反映也需要探讨。

再加上,派遣特使这一情报可能已被史塔西知道了。史塔西的魔爪已经深入到了西德内政。

传令员跑入司令室。海姆听完报告,面向格雷特尔他们。

「第二个坏消息。恐怕我们的行动被看穿了━━又或是打算一举击溃我们」

「这是何意?」

「来自阿克斯曼柏林派残党的情报」

如同给自己宣判死刑般,海姆告之道。

「内容是'北方'包含许多MIG-23在内的战术机和战略轰炸机在向柏林南方的基地群集结」

上午10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勃兰登堡州　博尔克瓦尔德基地

暗示战斗即将爆发般,天气急剧恶化。柏林南方森林地带中的博尔克瓦尔德基地也不例外。

「开什么玩笑!居然要我们去空袭友军!?」

集合了武装警察军卫士和国家人民军指挥官的作战会议室中━━回荡着空军飞行员的怒吼。

「应该和他们沟通吧!只要解除他们的武装就行了吧!BETA才是我们的敌人━━对人战可不在我们的任务范畴!」

「原则上是那么回事,但是政治上就另当别论了」

站在讲台上的史塔西武装警察军参谋否定了他的话。刚到这个基地的丽姿和法璐卡还有其他卫士全都看着他。

「现在,武装警察军为阻挡叛军东进,准备派战术机部队进行反击。这将会在战术机出击准备完毕后,与今日傍晚开始」

窗外传来了接连不断的轰鸣声━━是1个MIG-23小队在进行调整试飞。跑道上还有许多MIG-23和MIG-21在待机接受整备。

「东德空军需和我们联合发动此次攻击。这是军事合理性的判断。现在,光线级在前线横行,也无法投入空军兵力,并且叛军的最大弱点无疑是空域」

「…………」

「更进一步说,国家人民军的指挥权现在根据国防部的承诺移交给了国家安全部。贵官们的意见根本无足轻重」

「看你说得很在理的样子。但,攻击人类这一事怎么说?」

「这是在跟BETA一样的"人类公敌"战斗━━这是场正义的作战,我们应毫不犹豫地歼灭他们」

空军飞行员们铁青了脸。史塔西为了巩固今后的支配体制,打算彻底歼灭叛军。随着西边东进的开始,确实,对史塔西而言完全没有必要特意解除他们的武装编入自己靡下。

「说是用战术机部队进行反击,具体是怎么做?」

「这是机密事项,恕难奉告。作战开始时再告知各位。因为难保没有叛军的间谍混在贵官中间」

沉默支配了现场,参谋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是我们常年积累下来的对人战方法。你们也是知道的吧?」

作战会议结束后,法璐卡小声问丽姿。

「这样好吗,前辈……?」

史塔西对叛军采取了强硬措施,丽姿的目的还不知能不能达成。此后必然会血染双手。

「攻击目标是哪都没关系。任何人都休想阻挠我」

丽姿露亲切地微笑━━瞳孔中的光辉在疯狂和理性的夹缝间摇摆。

上午10时1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海姆的话使司令室嘈杂起来。

史塔西不仅对西方施加压力,阻断这边的退路,还打算从正面击溃我们。并且还投入了预想外的战力。

「且不说空军,那么多MIG-23他们是从哪……」

安妮特不甘地低喃。

「不是说连部署在国境的战术机部队都送上前线了吗……还是说他们温存了预备?」

「大概是从苏联引进的吧」

格雷特尔不带感情地说道。

「从北方飞来的情报就是证据。估计是苏联事先集聚在东德海湾待机的船只中收纳的MIG-23移交给了他们。现在史塔西被莫斯科派掌控着。不能遣派人员的苏联可以送机体给东德」

「那,卫士是从哪……?」

「柏林南方的施普雷瓦尔德上史塔西基地成群。估计和我们一样,选出教育部队的教官和优秀的学生编制部队。之后就成了教育部队间的殊死战斗了……」

将本该肩负祖国未来的教育部队教官和学生投入人类的内战,互相残杀━━这太过无可救药的状况让格雷特尔扭曲了脸。但现在正面战力栓死在和BETA作战上,此时此刻我们别无选择。

「动员空军,怕是为了彻底击溃我们。他们熟知国家人民军和一般市民构不成威胁,为了巩固自己的支配体制……果然,被看透了吗」

「那,到底要怎么做?」

苏西严厉地看着2人。

「恐怕敌人战力的数量和质量远远凌驾在我们之上。不论他们如何攻来,不和地上部队联合就无法决出胜负」

「估计敌人会派战术机部队击溃我们的司令部打乱我们的统率,又或是击破我们的防空部队夺取制空权后发动空袭」

格雷特尔限定了史塔西的目标。

「虽声称我们是"人类公敌",但他们也应该会在这场战斗中避免无意义的损害。特别是空军,若是失去空军,那即使是歼灭光线级也阻挡不了BETA的攻势。问题是,他们会以哪个为优先」

说完格雷特尔沉默下来。自己也无法擅作定断。

「……敌人的重头是战术机部队。若能将那切实地捕捉到并将其歼灭,就能避免遭空袭」

「关键的是确定敌人会从哪攻来就行了,是吧?」

提奥多尔突然出声。与先前的死鱼眼不同,催生出了些许理性的光辉。

苏西表情险恶起来。然而,提奥多尔无视她继续。

「主导权已被敌人夺走了的话,夺回来即可」

「意思是我们这边先发动攻击吗?」

「那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反正会因为情报提供者的泄密而被看穿,导致失败。那么,我们利用那点便是」

「你想说什么……?」

「将他们现在最想抹杀的目标……姬露可和少将的会面场所泄漏给史塔西的情报网」

包含格雷特尔在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

提奥多尔以让人感到寒意的声音说道。

「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咬钩━━不是吗?」

Episode end

第六卷 第六章 回忆之塚（前）

3月27日　下午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专区　霍恩沃尔斯本

此地有如东德领内的孤岛,事实上却是西德的领土,西柏林的交通以陆路为主。

贯穿东西德意志的高速公路是向西柏林运输物资的主要手段,流通的物资被东德政府严格监控着,凭此路线入侵东德几近不可能。

马格德堡南方的霍恩沃尔斯本就是的高速公路旁的一个城市。

暴雪日以继夜地下着,霍恩沃尔斯本的加油站停车场旁停着许多大型客车。车内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小孩,他们不安地看着窗外。

西德军用卡车货箱内,看着那个光景的姬露可心里不是个滋味。

「……那是来自西柏林的难民,优先乘坐的是孩子。和东德政府有协定禁止经西柏林对西德进行人员输送,但鉴于人道主义,只准许未成年人进行转移。哼,说什么是为他们好,还不是将亲子拆散以便当作人质」

受命于荣格陪伴姬露可的联邦情报局的职员不带感情地说道。姬露可对此点了点头。

情报局职员叹了口气继续道。

「原本,应该先让西柏林市民避难的……但把别国当缓冲自己进行疏散一事遭到了批判而没能进行」

姬露可接话道。

「也有西边对东边做样子的因素在━━以富饶为象征做宣传的西面,要是撤离西柏林就有失威信了」。

这种地方都留有东西冷战的痕迹。

「不可否认。在我们联邦情报局看来,西柏林是对东德━━啊应该说对整个东边阵营的谍报主战场」

姬露可再次感受到肩负任务的沉重。

自己和海姆少将的叛军━━正确地说是和第666战术机中队接触如果失败,东西德意志就会各怀心思地联合,最糟的是有可能导致西柏林的市民被BETA残害。

就是为回避那样的未来,姬露可才便装成西德军士兵乘上这部卡车前往西柏林。

(而且,史塔西的统制仍束缚着东德国民……)

此前,路途上车窗外看见的东德街景和平时别无二致,姬露可认为这非常可怕。

忽然,卡车货窗被敲响。窗外是身穿东德军防寒服的数名士兵。

姬露可屏住了呼吸━━预定的是应该是西德军士兵前来迎接的才是。

(这种节骨眼……难道是情报泄漏了!?)

「盘查。让我们确认下里面」

看似指挥官的男人抬高音量大声地通告。姬露可继续坐在车内,指挥官看着他自己的名册确认所有人的通行证。

姬露可紧张得脊背僵硬。在这被逮捕的话,一切都将付诸东流,自己也休想活着回去。东德继续执行法西斯式统治的话迟早会招来整个欧洲的崩坏━━不久,轮到姬露可了,她递出通行证,指挥官微微皱眉,抓起姬露可手腕。

「你,跟我们走」

姬露可被先前的士兵制住,带往部队待机点的帐篷内。

(得想办法逃出去……!)

不禁想到,这种时候,巴卢库应该会从别的路线入侵东德。

他们让姬露可坐在最靠里的钢管椅上。她意识到藏在军用手表内的剃刀。

(要冷静……。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指挥官缓缓靠近姬露可,轻声说道。

「抱歉来晚了。我们走吧」

「诶……」

「我们是西德军第45特别任务中队第2小队。主要负责东德领内的情报收集任务」

他们完全是非正式的部队━━姬露可感到一股无力感。

但她能对此表示理解。也能理解自己为何到现在才知道这情报。

「由于西柏林和本土来往的车辆暴增,完全超过了这里的盘检能力。命令系统混乱的现在.即便是伪装的通行证也不会被立刻识破。只是,即使过了盘检,到制定汇合地点的道路还是被封锁着。说不通的时候可能会要强行突破。行吗?」

指挥官小声一口气说道。

「明白了」

「那么,你换上这个。你现在开始是'少尉同志'。身份牌放在口袋里」

他将东德军的战斗服和防寒大衣交给姬露可。姬露可不在意他人目光更完衣,和帐篷内的一个士兵交换防寒大衣,替换他。

(之后就是避开史塔西的监视,和提奥多尔他们汇合……)

根据路上的交谈了解到,似乎东德一般市民中每10人中就有1个史塔西的协力者。

以此来看,不能排除史塔西已经注意到这边行动的可能性,有必要考虑此次行动已经落入对方情报网了。但,现在他们正值混乱状态,应该很难采有效措施。现在也只能这样相信了。

(让我来成为你们的另一个支撑……)

姬露可为自己鼓气般如是想,和士兵们一起步行着的她想起了提奥多尔他们的面容。

下午5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博尔克瓦尔德基地

受叛军的应对和对BETA作战激化的影像,史塔西管辖下博尔克瓦尔德基地全面进入临战态势。众多的战术机排列在跑道和停机场,不间断地有机体起飞和着陆。天气依然在持续恶化,但尚且还能出动战术机。

只是,法璐卡的MIG-23仍是在停机场待机,等待出击命令。边上则是她的僚机━━丽姿的MIG-23。

丽姿率领的小队在博尔克瓦尔德基地编入战术机中队「博尔克瓦尔德」中队,作为其第3小队。

委身于管制单元的驾驶坐等待着下个指示的法璐卡内心涌现出疑问。

(攻击目标的情报居然在出击前都不公示……)

上午的作战会议,参加作战的战术机部队只被告之空军会参战,并没有明确指出攻击目标。

虽然这有悖军事常识,但考虑到柏林派间谍混入的可能性,这也说得通。又或是赫兹非德基地一事,对丽姿起疑了。

(也就是说比起军事合理性,史塔西更注重政治合理性……)

这样下去和丽姿搭档的自己都可能遭怀疑━━心中混杂着对那个预想的恐惧,和即便如此对丽姿那仍未消褪的敬意,这让法璐卡脸色僵硬起来。

(前辈是怎么想的呢……)

视网膜上投映出的丽姿和平时并无不同,冷静地等待出击。然而她内心肯定和外表截然相反。她要在这次作战中确保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若是第666战术机中队被歼灭,一切都完了。状况如此她肯定是无法保持平静的━━。

中队出击完毕后,在低空编制阵型的时候传来了中队长的通信。

『━━全员注意!现在开始传达作战目标』

投映在视网膜上的战况视窗随之扩大,指示目标地点。

『━━我们的任务是不论生死确保反叛军司令官━━弗朗茨·海姆少将。另外,有情报显示,别国对叛军的协力者意图和海姆汇合。若发现此类人物则采取同样的措施』

那命令让法璐卡倒吸了口气。且不说海姆的抹杀,她完全没预想到后面提及的事。

别国对叛军的协助者━━多半是西德希望支援海姆势力所遣送的特使。听闻「海王星」作战也和那样的势力有所牵连。中队长不说得太直接是为了避免留下自己的声音记录。

『━━今日下午6时,叛军会在新的据点━━贝格基地近郊的拉特诺市内的「Albelt<阿尔伯特>」酒店和海姆的协助者汇合。已确认到有类似的车辆在前往该地点』

没有对情报的准确度多加怀疑,估计情报来自2者近边潜伏着的情报提供者。「Albelt」酒店的情报投映在视网膜上,那是拉特诺市最大、最坚固的酒店,可以说是最适合汇合的地点。

『━━我们中队在他们汇合后袭击「Albelt」压制他们。然后,乘直升机前来的特殊部队突入内部进行扫荡。战术机部队不从外部破坏建筑是为了对海姆和其他人的抹杀作确认。公开海姆的处刑能打乱叛军指挥,也自然后继无人』

擒贼先擒王━━法璐卡如此理解。确实是挫伤叛军士气的最有效手段。

『━━施普雷瓦尔德的弗兰肯菲尔德基地先行派出2个战术机中队对贝格基地实行佯动攻击。贝格基地是叛军战术机部队集结地,敌人的战术机部队由他们进行吸引。另外,此次作战是经史塔西总部和党本部指导立案的。全员都给我打起12万分精神奋战━━有什么问题吗』

『━━我认为这很可能是圈套。应变更作战内容』

现场空气瞬间冻结━━考虑到作战背景,丽姿的发言无异于反抗史塔西总部和党本部的意思。

中队长沉声问道。

『━━根据呢』

『━━事情发展太不自然了』

丽姿语调丝毫不变。

『━━恐怕,在拉特诺市汇合的情报是正确的。不过,敌人也肯定也预想到我们的行动了』

丽姿仿佛是在看着不在这的某人。

『━━我认为他们很可能在拉特诺市部署了战力等着我们。估计那情报是为了分散我们战力故意流露给我方的。另外,现在的作战方案是以拉特诺市的奇袭成功为前提立案的。应集中战力攻击拉特诺市或是贝格基地』

『━━驳回』

中队指挥官即刻说道。

『━━首先,如果肯定了你的说法,就表示敌人故意将海姆少将和西边的特使暴露在危险中。敌人没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那也意味着会将拉特诺市化作战场,那会招来一般市民的反感』

丽姿用一成不变的语调继续。

『━━空军站在我们这边的现在,敌人就没了退路。即使是把海姆少将和拉特诺市暴露在危险中也要削弱我们的战力也不足为奇」

通信视窗上的中队指挥官不爽地扭曲了脸。

『━━再者,就算他们打那样的如意算盘,以我们现有的战力也能达成任务。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在我中队配置这么多MIG-23的』

『━━化作战场的市区是进行地面战斗。建筑物因此成了障碍,MIG-23的机动性也不顶用』

『━━还有……这可是史塔西总部和党本部认可的作战方案。事到如今不可能作变更』

丽姿面无表情地陷入沉默。

『━━更进一步说,你哥哥参加了叛军。你的意见完全没有考虑价值』

其他的卫士发出嘲笑。法璐卡顿感愤怒,就不问过去经历来看「狼人」大队或许是特别的。在其他的武装警察战术机部队中,丽姿被看作1个不可信任的人。也可能是为了防止丽姿暴走,贝阿特里克斯特意将丽姿的经历告诉中队长。

法璐卡再次看向丽姿。

丽姿面无表情,似乎是在想对策。法璐卡如是确信。丽姿考虑着和中队长不同的事━━。

不堪忍受地从丽姿身上挪开视线。不难想象,丽姿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制造最后的机会。

(不过,如果前辈是那么期望的话……)

几年前,为了保护自己,将被判明是反体制派的双亲密告出去后,为了逃避,寄身到了史塔西。丽姿是第一个温柔地对待那样的自己的人。

即使那时丽姿的温柔是为了博取信赖的演技,那也是无可取代的回忆。

(前辈失败的话,我也会被追究责任……)

现在的自己,和密告双亲时的自己一样。那个时候,对父母失去了信心而以自己的命为优先。不认为那有错━━但现在,那个阴影仍折磨着自己。在被配属到「狼人」大队前,表面上自己被称作楷模,实际暗地里被骂作杀害双亲无情无义的人━━。

(我已经,不想再后悔了……!)

法璐卡做好觉悟般点了下头后,望向远方━━被暴风雪笼罩的大地。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第666战术机中队驻扎的贝格基地转入了临战状态。

「朝贝格基地……?」

在驻机场集合的MIG-21脚边,格雷特尔右手抵着强化装备的耳机,倒吸口气。通话对象是司令部通讯员。

『━━是的,约2个中队的战术机部队,在朝贝格基地低空前行。机种不明』

「这样啊。明白了」

格雷特尔切断通信后,环视此后参加作战的全体卫士。

「诸位,如同这边的预想,敌人会对贝格基地发起第一波攻击。各自回到所属部队进行迎击」

连锁性的回以━━了解。格雷特尔重重叹了口气。

此次作战,格雷特尔自然而然地成了主导立场。叛军中没有格雷特尔那般熟悉史塔西武装警察军情况的人。

格雷特尔一瞬间闭上了眼,而后对跟在自己背后的卫士说道。

「……如此一来,就全都如你所设想地发展了,提奥多尔」

「敌人的行动预测你也是持相同意见的」

提奥多尔冷淡地回答。

「敌人佯动袭击贝格基地是为了吸引这边的战力,以奇袭拉特诺市的姬露可和海姆。站在他们的角度,为了切实地了结海姆,理当会想到擒贼先擒王」

那是出自阿克斯曼的判断。站在史塔西莫斯科派的角度,为了往后的事,肯定会采取能切实抹杀海姆的作战━━。

「他们必须分出战力前往绝对防线抵御BETA。为此无法腾出完全压制贝格基地的战力。尽管如此,他们仍是对贝格基地发起攻击,除了佯动攻击外不做他想。敌人的目标毫无疑问是袭击海姆少将的会谈」

「即便如此,最初提案这个作战的是你。老实说,我是吓了一跳」

格雷特尔说的是事实。提奥多尔是这次作战的提案者,是他和格雷特尔一起商讨的细节。尽管苏西方的反体制派没摆好脸色就是了━━。

提奥多尔无言地首肯了格雷特尔的话。或许是觉得那在意料中━━2人尴尬地沉默下来。

安妮特跑来这边。格雷特尔如释重负般搭话。

「辛苦了。克留格尔中尉怎么样?」

「是有恢复意识,但……」

安妮特难以启齿般说道。

「我到病房的时候,克留格尔中尉正打算出击,西尔维娅拼命拦着他。我也帮忙了……西尔维娅她精神也很不稳定……」

安妮特垂下眼帘。安妮特和西尔维娅的关系说不上好,但彼此都将对方视作同伴。

格雷特尔颔首以对,而后回答安妮特。

「他们2个的状态都不适合出击。让他们留在基地━━克留格尔中尉在骨折痊愈前禁止他出击」

16处骨折━━听军医那么说的时候,安妮特再次认识到史塔西的恐怖。并且对华特那超乎常人的觉悟感到战栗。

「……是」

安妮特说完,看了眼提奥多尔。与先前不同,各种各样的负面感情━━视线中包含着愤怒和不信任,却是不将感情表露在脸上。

「干嘛?」

「那个……丽姿……」

安妮特迟疑地问道。在她眼里,丽姿只是杀害法穆的仇人,可对提奥多尔而言却不尽如此。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原谅丽姿━━她似乎在纠结这事。

隔了会儿,提奥多尔点了下头。

「这次不会逃避的━━我会亲手杀了她」

「……这样啊。那我会守护你后方的」

此次作战,提奥多尔和安妮特是一组。

安妮特拍了下提奥多尔的背后跑向自己的搭乘机。

「提奥多尔……」

格雷特尔不由得念叨他的名字,却没有下文━━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

如果提奥多尔当真对丽姿痛下杀手,那提奥多尔毫无疑问会像以前忽而感觉到的那样变得扭曲。

「……只要捕获丽姿·霍恩斯坦因就能充分证明你的政治信赖度」

格雷特尔小声对他说。

「你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

「真的,那样就够了吗」

提奥多尔的声音有如寒冰。格雷特尔为之语塞。

就如提奥多尔所言,要消除怀疑,就需要确确实实的和史塔西诀别的证明━━即使是手刃义妹也要收复东德的意志━━他传达着这样的言外之意。

「她不由我来阻止是停不下来的」

提奥多尔转身背对格雷特尔,走向自己的MIG-21。

「那么,只要达成就行了」

◇◇◇◇◇◇　　　　　　◇◇◇◇◇◇

凯蒂亚坐在离开贝格基地的装甲车后座上,阴郁地看着窗外。

为确保凯蒂亚的安全,护卫守在她身旁前往临近的基地。海姆不在这━━为了故意泄漏正确的情报给情报提供者,他亲自前往了汇合地点。

(对提奥多尔大哥,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别管我了━━那是前往修罗之路的提奥多尔对自己最大限度的关怀了。

(可是,这样下去,提奥多尔大哥会……)

不光叛军的指挥官海姆少将,连曾是战友的姬露可他都提案让他们充当诱饵,他慢慢在变成有别于以往的另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杀了丽姿,那他毫无疑问会切实地变成另一个人。

(提奥多尔一直守护着我。要是,最终变成那样就……)

悔恨感充斥着胸口。自己难道不应该留在基地,直至最后都一直陪伴在提奥多尔身旁吗。丽姿是否还有救不应该和大家一起商讨吗━━。

「……!那是……!」

头顶上传来尖锐的轰鸣声━━3机MIG-21肩上印刻着666。

(提奥多尔大哥、安妮特姐、叶克伦中尉……!)

上空的3机第666战术机中队「Schwarzesmarken」渐行远去。

以"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闻名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投身到了人类内战,那无疑昭示着悲剧。

(而且,接下去会化作战场的地方是……)

擦去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凯蒂亚凝视着3机MIG-21消失的天空。

下午5时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南方10公里　施普雷河北岸

如同史塔西的计划,最初和叛军交战的是前去贝格基地的2个战术机部队。武装警察军为这个战术机大队赋予了「弗兰肯费尔德」的名号。

「来了!前方距离5000,高度500━━是敌人的战术机部队!机数12!」

大队长通告全机。

大队长的MIG-23有索敌功能,包含他在内的1个小队的MI-23作为前卫开始突击,剩下的后卫是MIG-21。

大队在施普雷河北岸广阔的雪原━━耕种地带上空低空飞行。途中有星星寥寥的村落,由于暴风雪的影响并未出现人影。

「前卫到距离3000位置就垂直上升压制敌人!后方主力在中空继续迎击!在前卫压制敌人期间,强袭贝格基地!只要能引出敌人的预备战力就表示我们完成了任务!」

『『『━━了解!』』』

前卫的MIG-23瞬时改变跳跃单元的角度开始急速上升,后续主力继续按编队开始缓缓上升。既然被敌人发现,就没必要低空飞行了。反倒是提升高度从上方攻击敌人为宜。

大队长交互看着战况视窗和前方的情景获取情报。敌人从速率上看应该是MIG-21。

(让我们来教他们不能以数量论胜负)

大队长露出笑容。

对手是MIG-21,还是不习惯对人战的国家人民军。只要拖住他们就行。干得好的话不光佯动,还能打击贝格基地挫挫叛军的锐气。

与敌人中队的距离只剩2000了,再过几秒就会进入射程圈。

「各机,先扰乱他们!用2门炮同时射击,弹种用散弹━━」

盖过大队长的喊声,搭档卫士喊道。

『━━大队长,周围出现了许多高速飞行物━━是敌人的炮兵射击!数量超过100发━━是面压制攻击!』

虽然预想到会遭来自基地的反击,但没想到他们会布好自动发射炮应对奇袭。

大队长随即应变,下达命令。

「散开!躲开敌人的面压制!」

4机MIG-23一齐散开。雷达上的炮弹转瞬间到了小队上空,随后在他们头上产生连环爆炸。

「在上方爆炸!?是引爆装置调整错误吗……?」

这么低喃的瞬间,大队长视网膜上随即跳出数据链切断的视窗。无线电、雷达探索全数无效了。

「是重金属云雾……!」

大队长发出呻吟并反射性切换红外线索敌模式。虽然浓度不足以防御光线级BETA的射线,但若只是妨害通信,稍微发射点重金属云雾就足以产生那样的效果。

期间,冲过来的1个中队MIG-21无视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MIG-23小队,以最大速度向后方突进。小队刚打算追击他们,MIG-21即刻放出许多类似闪光弹的东西干扰红外线索敌。

「他们瞄准的是后方主力……!」

看来他们判断比起对战性能占优势的MIG-23,对付同种机型的2个MIG-21中队引起混战更能阻止对基地的攻击。

(基地格纳库和通信设施被摧毁的话不就完了吗……他们这是在背水一战吗!)

远方再次传来炮声━━是打算在MIG-21主力周围展开重金属云雾。通信若是被封杀,即便是数量站上风,也免不了会混乱。

「混账……!」

敌人活用野战车来补充战术机的不足,他们是计划周密地迎击我们这边发起的攻击。如若不然

绝不会这样。虽说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但确实是擅长对BETA作战的国家人民军作风━━。

即便是陷阱,也不能中止作战━━大队指挥官切换通信为声纹。

「前卫各机,听到了就跟紧我!去援护主力!」

大队长焦躁地控制机体转身。

下午5时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南方3公里

战术机大队「弗兰肯菲尔德」的状况,即使是法璐卡和丽姿所属的战术机中队「博尔克瓦尔德」也能有所把握。

虽然因重金属云雾的展开不能知道详细状况,但至少敌人是布好了能应对奇袭的阵势。

(果然,是陷阱……!?)

法璐卡交互看着战况视窗和前方。

中队即将到达拉特诺市南方的森林地带。

不出数分钟就能到达拉特诺市,目前尚未出现迎击预兆。乘载着特殊部队的运输直升机也没有什么问题跟在后面。

法璐卡看了眼丽姿━━她还是老样子紧绷着脸查看四周。

『━━全员,别乱阵脚。中队就这样进击拉特诺市执行作战』

中队长紧张地做出通告。

『━━大队似乎遭到了敌人的迎击,但那也表示佯动的成功』

中队长的话姑且有一定道理。少量战力是无法阻挡MIG-23编制的中队的。即使是和「弗兰肯菲尔德」那边一样展开重金属云雾,我们中队也不会陷入混乱。

『━━就在刚才,海姆和西边的特使好像到了「Albelt」酒店。根据拉特诺市的情报提供者提供的线索,除了少许护卫外,酒店周边没有地上部队。也没有战术机部队在事前部署到在市区周边的报告』

这若是陷阱,他们行动就明显矛盾了。如此一来,中队到达拉特诺市前不会遭到迎击。

虽然可能会在到达市区后,遭到战术机部队的奇袭,但那也有可能会将海姆少将和西边的特使卷进去,叛军不太可能会冒险━━应该如此。

(和贝格基地的迎击阵势比,这也太过草率了……)

『━━看得到拉特诺市了。离到达还有60秒!』

拉特诺市急速在视野中扩大。市中心在东面,从车站延伸出来的主干道两侧排列着中世纪风建筑。目标「Albelt」酒店就在街道旁。

30秒都没过,战术机中队「博尔克瓦尔德」全机在「Albelt」酒店四周着陆,包围酒店。

法璐卡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依旧没有地上部队迎击的征兆。

另一方面,机体脚下,以及酒店周边的街道因突然出现的MIG-23而陷入混乱。

街上和酒店内的人都困惑地不知如何是好,有许多人发出悲鸣逃到屋内或是主干道上。着陆时跳跃单元的喷气造成的损害可是不容小觑的。

『━━全员封锁道路和酒店!停车场有许多装甲车━━目标毫无疑问在酒店里!若有类似的人从酒店出来立刻炮击进行牵制!』

后面传来数个直升机螺旋桨声━━是乘载着特殊部队的直升机部队到了。等特殊部队突入酒店内就无异于决定了海姆他们的命运。

法璐卡交互看着街上迷茫的人和战况视窗,她感到了困惑。

敌人━━叛军今天早上完美地佯动袭击了赫兹非德基地。那样的敌人没道理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一会儿,运输直升机到了酒店屋顶以及停车场,许多特殊部队士兵从中冒出。

法璐卡深呼了口气。就这样进展下去,特殊部队要不了多久就会捕获酒店内的海姆少将他们,并将其射杀。在此之前,我们就待命在这保护运输直升机━━。

突然,法璐卡灵光一闪。也就是说,现在,中队的行动被封锁着。

(……难道!?)

突然,法璐卡的耳机上传来数个中队卫士的喊声。

『━━北方有许多炮兵射出的高速飞行物接近中!数量20以上!离着弹还有10秒!』

『━━西面丘陵有许多闪光!是战车部队的炮击!』

『━━呲!各机,继续封锁酒店,并回避敌人的炮弹!别离开酒店!』

被摆了一道,果然是陷阱,前辈是正确的━━中队长还下达强人所难的命令━━为什么敌人会向有一般市民在的市区炮击━━各种想法让思考产生了混乱,法璐卡反射性地喷射跳动单元。

但,紧接着━━。

『━━中队长,市区南方有许多反应接近中━━是战术机部队!数量为1个中队!』

『━━立刻应战,敌人多半是━━』

通信随即被遮断,丽姿的喊声法璐卡切实地听到了。

下午6时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区　「Sorat<索拉特>」酒店

「Sorat」酒店建在施普雷河岸,是拉特诺市的'第二大'酒店。高层位置可以眺望市区。

其中一个房间内,姬露可面色苍白地看着远方展开的巷战。

围绕「Albert」酒店四面展开的MIG-23周围,产生爆炸的同时冒出了大量的黑烟━━那是展开了重金属云雾,紧接着,榴弹在其周围爆炸,数机MIG-23被卷入其中。

下个瞬间,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般,市区内出现了MIG-21,他们一边炮击一边急速接近。MIG-23即刻应战,但许多机体因炮击的混乱而迟于应对,3机MIG-23因受到120MM弹直击而爆散。

随后,2部队开始围绕市区中心乱战。

大概是在事前降下了特殊部队,MIG-23没有离开酒店的打算,那制约了他们的行动。可能是受到重金属云雾的影响,小分队的合作也很杂乱无章。

「……你会说明的吧?」

姬露可带着困惑、恐惧以及纯粹的愤怒对站在背后的人物发问。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从小就习惯会面伟人的她,并不会特别紧张。

「你们,利用我和你做诱饵吸引史塔西战术机部队。反过来利用我们这边的行动会事先走漏给敌人。然后,凑好战术机部队到达的时机,把我带出「Albert」酒店,让敌人计划落空……」

回想起在抵达霍恩瓦尔斯雷贝恩前看见的东德街道。史塔西的统治有着西德无法想象的坚固,其协力者完全看穿了自己的行动了也不足为奇。

「正如你所言」

海姆大方镇定地颔首以对。房内只有姬露可、海姆和数名护卫。

姬露可和同伴在霍恩瓦尔斯雷贝恩加油站出逃,随后乘坐事前准备好的东德军用装甲车突破史塔西和军队的盘检和警戒线。随后到了拉特诺市的「Albert」酒店。

在原本是预定的汇合地点━━「Albert」酒店的某个房间内和海姆汇合,他告诉姬露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然后带着为数不多的护卫从紧急路线脱离「Albert」。其余的同伴还留在「Albert」酒店。

「要歼灭敌人的战术机部队,将空袭防范于未然只能这么做。虽然对你和留在『Albert』的你的同伴感到抱歉━━我有令反体制派武力斗争班和地上部队的一部分留在『Albert』中进行抵抗。即使是特殊部队突入,到他们发现我们的不在为止,能争取不少时间」

姬露可面无表情地看着海姆。

「……还有,为了那个目的,有一般市民居住的市区你也毫不犹豫地选做了战场……」

「要用1个中队的MIG-21消灭同等数量的MIG-23,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再加上是史塔西先动手的。因此,就算有牺牲,责任也是史塔西的」

「你们啊……!」

姬露可忍着不愉快逼近海姆。窗外的远方━━市区中心地带,因炮兵射击接连发生爆炸。

「……我是认为你们叛军继承了第666战术机的意志,若是他们,肯定会怀着"东德最强"的骄傲去战斗。我本以为你们会和他们一样━━」

「…………」

「这真是……疯了!把我当作诱饵一事可以原谅,但把一般市民卷进来却是……这样的战争还有何大义可言……!」

「……自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被史塔西捕获后,我们就和这2字无缘了」

姬露可为之语塞。一切都事出突然,以致姬露可都没来得及问海姆第666战术机中队的现状。

「她本是要在的史塔西内斗爆发时,率中队进军柏林,攻击莫斯科派和柏林派,以最小的牺牲拯救祖国。然而,她因中队的背叛者和『狼人』的奇袭而被捕。失去她的我们,只能用剩下的

手段赴战」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背叛者━━此话让姬露可僵直了身子。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残存者也是一样。他们不光是被夺走了伯恩哈德上尉,还在那场战斗中失去了同伴。法穆·泰·兰中尉━━或许你也有见过」

「…………」

「我们可绝不能输。在这输了的话,东德就失去了一个国家该守护的所有东西。我、他们、还有第666战术机中队的觉悟都是一样的。这个作战也是他们立案的」

也就是说这是第666战术机中队同伴间的相互残杀。着实让人冲击的事实,并且,即便如此━━不对,是正因如此中队才会拼死想要获得胜利,对此感到目不忍睹的姬露可问道。

「所以,这场战斗的杀手锏是……?」

「稍后会让你们见面的」

(说让我们见面?是个人……?)

姬露可以一脸无法形容的表情点了下头后,再次看向窗外,稍稍扭曲了脸。

「那判断或许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何出此言」

「天气,还在持续恶化」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暴风雪继而增强,外头彻响着不输给炮声和爆炸声的风声。

「这种天气,散布少量的重金属云雾是无法持续妨碍通信的」

下午6时1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

指挥叛军方MIG-21中队的格雷特尔察觉到了状况的恶化。

由于天气的持续恶化,以干扰为目的散布的重金属云雾转瞬间就散去,因此通信和数据链随之恢复。与此同时,MIG-23中队也取回了机动协作。虽然在奇袭之初击坠了数机,之后却没能再增加击坠数。

MIG-21中队为挽回质量上的劣势,不仅展开了重金属云雾,还让战车部队部队支援射击进行补足,虽然先前能和MIG-23角逐,但因支援和天气的恶化而无法持续下去。

(这样下去,会让他们跑掉……!)

和1机MIG-23展开炮击战的格雷特尔焦躁地想到。

(如果不在这歼灭他们,提奥多尔就会……!)

忽然,远方传来爆炸声━━1机MIG-21遭到此前追击的MIG-23炮击,坠向街道。确认将其击坠了的MIG-23即刻反转,朝市区西面前进。

又有1机MIG-23紧随其后。背部武器担架上安置着长刀。

(那是丽姿·霍恩斯坦因的僚机!?)

格雷特尔瞬间得出确信。从阿克斯曼那听说丽姿配属到「狼人」大队后,就一直和长刀组队。

(那个方向……难道!)

格雷特尔将眼前的敌人交给僚机,追击朝西方前进的MIG-23。

「会让你得逞吗啊啊!」

架起右手的突击炮朝其背后放出散弹━━见状,估计乘坐着丽姿的机体放弃突进,艰难地进行了回避。虽然拖住了她,却离击破相去甚远。

另一方面,她的僚机即刻转身,一边对格雷特尔炮击一边急速接近采取肉搏战。

「是要掩护她吗!?」

长刀从斜上方斩下,格雷特尔猛然将多目的追加装甲举过头顶加以防御,冲击弹飞了多目的追加装甲。

视网膜上投映出警告视窗━━左臂已半毁。

「……!没空理你……!」

格雷特尔重整姿势朝街道后退━━但,对手的MIG-23也和格雷特尔保持距离般边后退边精密射击。

携带长刀的MIG-23间断性地放出牵制射击,并追随再次朝西方突进的机体。格雷特尔拼死想要追击,但和MIG-23的机动力差距如实显现出来,完全追不上。

「再这样下去……!」

◇◇◇◇◇◇　　　　　　◇◇◇◇◇◇

「前辈,别管我,快朝「Sorat」酒店……!」

对追击而来的MIG-21加以炮击,法璐卡喊道。

「目标很可能在那……杀掉海姆的话……!」

回想起数十秒前和丽姿的对话━━因天气恶化,通信有所改善,丽姿对中队长进言目标真正的场所很可能是在「Sorat」酒店。

理由是海姆和西边的特使在进入「Albert」时,情报提供者的情报确实是正确的。但是,会对2人在的地方施行此等炮击太过不自然了。也就是说,2人用了某种方法脱离了,移动到了临近的另一个地点。临近的地方虽然有不少能确认战况的建筑物,但能一览市区状况的就只有「Sorat」酒店。

然而,中队长却不打算采纳那个意见。

丽姿表面上遵从中队长的指示,继续防卫「Albert」,中途在MIG-21袭击过来的时候假装迎击,上演混战。拉开一定距离后,随即击破MIG-21朝市区西面的「Sorat」突进。

中队长可能是对混战下削减战力一事有所犹豫,没有剥夺丽姿的操纵权。

觉得枷锁已经御下的瞬间,另1机MIG-21单独追击过来。

(就1台MIG-21,以为你能有所作为吗!)

法璐卡快速机动过程中制定好策略, MIG-21以建筑物为掩护,顽强地咬着我们不放。由于先前的混战,和丽姿一样失去了背部武器担架的一门突击炮,因而无法对背后持续炮击。

(要消灭魁首,不需要等特殊部队!直接轰倒建筑物就够了……!)

郊外的战车部队似乎也察觉到了从混战区域脱离的机体,不断地向这发起炮击。不过,丽姿都以惊险万分的机动全数回避开了。她从雷达一瞬间捕捉到的穿甲榴弹弹道决定回避方向━━这可不是一般卫士能完成的动作。

「前辈,就这样,解决掉哦哦哦哦哦!」

法璐卡喊出声的瞬间,新的光点出现在战况视窗上。

2机MIG-21从市区西面出现━━炮击着丽姿的机体突进而来。

「……!还有,伏兵……!」

丽姿继续突击,并着手炮击新出现的2机MIG-21。可是,应对2机4门突击炮的射击,丽姿只能极力回避,着陆在去往「Sorat」路上的大楼阴影处,法璐卡紧随其后。

对面2机MIG-21阻挡前方去路般藏身在「Sorat」前方大楼的阴影里。稍迟一步追击而来的MIG-21也在我们背后的森林公园内停下。

(这几个是最后的守备吗……!)

法璐卡为抑制浓浓战意握紧操纵杆。和我们对峙的是谁,已经不言自明。

阻挡在「Sorat」酒店前方道路上的2机战术机左肩上刻着兽之数字<666>。

◇◇◇◇◇◇　　　　　　◇◇◇◇◇◇

瞬间在眼前展开的攻防战夺走了姬露可的全部意识。

似乎是正确找出了自己和海姆的所在地,在通信恢复时2机MIG-23径直冲锋过来。然而,即便如此,海姆也没有要回避的样子。随后,MIG-23炮口朝向这里的瞬间,突然出现2机MIG-21成为我们的护盾般挡在前方。

其肩上━━刻着不曾忘却的兽之数字<666>。姬露可从机体的动作上注意到是谁乘坐在上面。

以及,那意味着━━。

「那么,和那个机体对峙的是……」

海姆无言地点了下头。姬露可忍耐着什么般抬头,再次看向窗外。

「现在,说不定还能逃离这哦?」

「只要我在这,尽管知道位置,敌人在没遭到决定性打击前,基本上不会从这里撤退。我们的目的是歼灭敌人的战术机部队,我有继续充当诱饵的义务━━放心。若有万一,我是不会留下尸体的」

海姆决然回答。从护卫铁青了脸来看,这事态似乎不是事前计划好的。

「那么,我也不会逃的」

姬露可轻轻甩头,再次看向3机MIG-21。

「我有见证到底的义务。你们是否有担负东德未来的力量和意志」

下午6时2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

空中飘荡着大量重金属云雾,熊熊燃烧的街道冒着滚滚浓烟。猛烈的暴风雪中,2机MIG-21和3机MIG-21在偶然孕育出的胶着战况下,无言地瞪视对方。

远方的市中心,其他的MIG-21和MIG-23展开着殊死战斗,载着炮声和跳跃单元的引擎声的风呼啸而过。

「…………」

MIG-23管制单元内,丽姿握紧了操纵杆。喉咙挤不出一句话来。

之前的战斗走向,都在丽姿的预想范围内。

叛军为了歼灭这边的战术机部队,以海姆和西边特使为诱饵,部署了数重陷阱。包括叛军在最后关头让2人撤离「Albert」酒店,在这边特殊部队突入酒店行动被封锁的时候,发动奇袭。以及哥哥━━提奥多尔会作为最后的守备,保护真正会谈地点待机都预想到了。

其结果就是我们和第666战术机中队相互牵引般,形成了正面交锋的状况。仿佛,相亲相爱的恋人般。

丽姿悲痛地扭曲了脸。考虑到提奥多尔对自己怎么想的,就有种撕声喊叫的冲动。

心若昭然般深呼了口气━━不管怎样,自己都不会变。一切都和与哥哥邂逅时一样,埂古不变━━。

「让开……」

丽姿透过扬声器通告。

「杀了酒店里的人任务就完了。无论谁站到高位,都无法改变这个国家」

那是出击以来,丽姿一直在考虑的。杀掉海姆就能向史塔西证明自己自身的利用价值。

只要爱丽丝蒂娜在我方手上,提奥多尔就毫无政治价值,可是,让史塔西把他看作利用自己的枷锁,不就能为他带去利用价值吗━━至少,贝阿特里克斯会那么考虑。但是自己拥有的机会,恐怕这是最后次了。所以,现在必须在这逮住哥哥。可是━━。

『━━……我拒绝』

提奥多尔冷彻地回答道。

『━━你是我的敌人』

丽姿为之咬牙。事到如今,自己对提奥多尔而言已是敌人━━虽然早已明白,但被郑重地通告还是着实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但是,丽姿却不会放弃。降服提奥多尔,抹杀掉海姆。只要成功,便会打开道路━━。

如同初次完成史塔西任务时那样冰封感情。已经别无他法了━━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态,我都必须贯彻自我。

「是么,那么……」

沉默数秒后,丽姿下定决意,附加整个身子的重量到操纵杆上。

「尽全力让你顺从!」

2机MIG-23蹬地跳跃而起━━与之相对,3机MIG-21也开始机动。

同一时刻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雷诺演习场

此时,凯蒂亚在拉特诺市区以北15公里远的雷诺演习场。雷诺演习场保有着叛军合流后的地上部队,若有万一以便脱逃。

「那是,真的吗……?」

演习场司令部内,凯蒂亚发问。

「两军在拉特诺市开始交战了……?」

「是的。部署在市区周边的部队发来了无线信号。陷阱出现缺口了……」

和凯蒂亚一同避难的参谋做出回答。

胸口微微刺痛的凯蒂亚沉默下来。果然,发生了担忧的事。

知晓第666战术机中队内情的丽姿,很可能参加了战斗。如果预想正确的话,提奥多尔可能会真的杀掉丽姿。即使提奥多尔拒绝那么做,周围也不会容许。那样必然会以悲剧收场。

并且,化作战场的,是我们今早通过的拉特诺市。普普通通的人们过着如同往常生活的街道,成了提奥多尔和丽姿兄妹相残的舞台。战斗已无法避免━━可是,真的无法改善悲剧了吗。

不经意间回想起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上库尔特说的话语。

━━你的话,或许能让这悲惨的战争走上正轨。绝对,别像我们这样━━。

现在,自己有回应那份话语吗。尽了自己最大的可能吗?

在这无所作为地,等待最坏的结果来临,自己能一点都不后悔吗━━。

「我有件事,想拜托」

充分理解之后自己所说的发言不利于作战。可是,即便如此,还是必须要说。否则,总觉得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

「请带我,去拉特诺市」

此话如同君临战场的女王彻响全场。

下午6时2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

2机MIG-23和3机MIG-21陷入了混战。

丽姿和法璐卡打算速攻突破提奥多尔和安妮特,但背后遭到格雷特尔的炮击而没能如期进行,之后又反复了几次。MIG-23的性能也因巷战而被限制了。优势反倒是提奥多尔那方。

「……前辈!我来吸引2机!」

剧烈晃动的MIG-23管制单元内,法璐卡喊道。

「前辈就去杀掉海姆……将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法璐卡右手握住背部武器担架上的长刀,将突击炮安回背部武器担架。随后,快速转身,朝此前从背后发起炮击的格雷特尔突击━━而后将长刀挥至大上段。格雷特尔的机体因先前的斩击已经失去了多目的追加装甲。

「哈啊啊啊啊啊!」

格雷特尔迟于应对法璐卡的方向急转。

法璐卡挥下长刀。格雷特尔向后方退避,却没来得及,勉强用左肩装甲抵御斩击斩到本体。格雷特尔机体迸出激烈的火花被弹飞,撞入公寓式建筑。

「………!」

法璐卡没有追击而是向右跳跃━━紧接着,她之前所在位置产生了炮击爆炸。

提奥多尔的僚机赶来救援了。和自己一样,手上握着长刀。

法璐卡发现劲敌般,露出了惨淡的笑容,随后吼着冲向手握长刀的MIG-21。

◇◇◇◇◇◇　　　　　　◇◇◇◇◇◇

「来了……!」

安妮特怒视朝自冲锋过来的MIG-23。

MIG-23的右手握着长刀。操纵那个MIG-23的卫士肯定和自己一样,是东德为数不多的以长刀为主武器的近战特化型卫士。

(我不想再失去谁……也不想再输给任何人了……!)

由于「狼人」大队对中队发起的奇袭。以及今早赫兹非德基地的战斗。2场战斗中自己都碌碌无为。和失去英格希尔特以及其他同伴时一样。

自己很清楚不单纯是技术上的原因━━如同格雷特尔安慰自己的那样,精于对BETA作战的自己很难战胜本质有异的习与对人战的史塔西。爱丽丝蒂娜也是以将第666战术机中队锻炼成对BETA作战上的"东德最强"战术机部队为目标的。

但参加了叛军的现在,就不能只按那条道路前进。

要打倒史塔西、为法穆报仇,就必须和他们一样有杀人的觉悟,对人战中只有胜利没有失败━━。

(正面对抗MIG-23没有胜算。但如果,同是使长刀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考量━━以及为了保护不习惯对战长刀的格雷特尔,才决定和丽姿的僚机战斗的。提奥多尔顺势会和丽姿战斗,也只能相信他出击前说的话了。自己该做的,是尽早打倒眼前的敌人,支援提奥多尔。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他是带着何种痛苦前赴战场的,一直配属在同个部队的自己非常清楚。一直都是心若明晰的。

「你哦哦哦哦哦!」

安妮特跃起并将长刀挥至大上段。MIG-23速度不减,继续突进。

(是要正面对斩!?试试看啊你……!)

在和其他战术机部队共同演习时,有数次是和以长刀为主武器的战术机对战。但是,这还是初次实战,为此,首要的是看透对方的手臂动作。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MIG-21和MIG-23几乎同时挥下长刀。切裂风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碳素刀刃激起大量的火花和尖锐的声响。

「……唔!哈啊啊啊!」

安妮特驱动跳跃单元从上方发起斩击━━但是,MIG-23为回避冲击瞬时进行了短距离后退跳,而后收住动作,再次朝这边冲来。

「……!唔哦哦哦哦哦!」

安妮特再次将长刀举到大上段,朝前方跳跃。但下个瞬间,MIG-23架起背部武器担架收纳的突击炮对准这边。

「………!」

即刻朝斜上方跳跃━━霎时响彻突击炮炮声。敌人是引诱这边突进然后用突击跑近距离炮击。

「耍小聪明哦哦哦!」

安妮特挥下长刀,斩击打算从脚下溜过的MIG-23━━但,下个瞬间,MIG-23的以划着地表的长刀为支点朝正上方跳跃。回避安妮特斩击的同时,朝她胸口一记膝踢。

「唔咕!」

如同打击要塞级时的反弹冲击传来━━随后机体撞至地表,更为强烈的冲击袭来。全身激痛,发不出声。

MIG-23为追击安妮特点燃跳跃单元━━刚点燃,就即刻跳往别处进行回避。随后刚才的位置接连发生爆炸。

(什么……!?)

『━━你是要一个人战斗吗!』

炮击MIG-23的格雷特尔跳跃到近边。

『━━他们擅长的就是对人战。我们至少要保证数量优势!』

「……!」

安妮特悔恨地咬紧嘴唇。她说的对。自己被不服输的想法驱使,不分状况地战斗━━。

『━━我们必须尽早解决那台机体,去支援提奥多尔!分队和对BETA战时一样!他们很会做假动作。我们看准他们的行动再进攻!」

「了解……!」

安妮特坦率地点头。自己和之前在赫兹非德基地战斗的格雷特尔都有对战丽姿的经验。若没那份经验,我们或许会更无力。

(我们第666战术机中队……要是发挥对BETA战中锻炼的配合……!)

霎时,远方接连产生爆炸━━安妮特看向那边,明白发生了什么。

「提奥多尔……!?」

◇◇◇◇◇◇　　　　　　◇◇◇◇◇◇

安妮特视线的前端是提奥多尔被丽姿压制了的MIG-21。

2机不断地进行剧烈机动相互炮击。可是,机体的累计损伤是提奥多尔大,那在2机机体的优劣上继而扩大。突击炮1门,多目的装甲损毁,他手上的武器只有右臂的突击炮了。

(……!捕捉不到她动作……!)

丽姿数度避开炮击,提奥多尔痛苦地发出呻吟。先前虽然数度试着反击,但MIG-23巧妙地机动回避开了,丝毫没有受到过炮击直击。

(这就是MIG-23和MIG-21的性能差距━━不对,是她的技术本领吗……!?)

丽姿完全把握了MIG-23的性能,如同自己的身体般在使唤。那个动作的熟练度,完全不是在第666战术机中队操纵MIG-21时能比拟的。

为了在苛刻的对BETA战和读取敌人想法的对人战中获胜,丽姿她肯定是拼死努力挺过来的。为了和自己再会,为了取回原有的幸福━━。

下个瞬间,丽姿猛然改变机体势头,朝提奥多尔突击。她在不知不觉间,右手换上了近战短刀。

(近身战斗么……!)

左手立刻握起近战短刀迎击丽姿━━考虑到假动作的可能性来,不能进行回避。提奥多尔在出击前对格雷特尔和丽姿的战斗记录进行验证以备和丽姿的战斗。

反观丽姿似乎是没认为对提奥多尔刷小把戏能奏效。她就那样加大跳跃单元的出力从正面冲向他━━用短刀刺向其头部。

(是打算摧毁我传感器封锁我的行动……!)

用短距离后退跳跃已是来不及━━提奥多尔决定用短刀接下攻击。

下个瞬间,2把短刀相触。发出尖锐声响的同时2机停了下来。提奥多尔随即架起右手的突击跑瞄准丽姿,丽姿已先行预判到用左手将其压住。

「呲……!」

提奥多尔喷射跳跃单元试图将被封住双手从丽姿身上抽离━━但丽姿也向反方向掉转喷口防止他拉开距离。

『━━抵抗是没用的哦……!』

2机跳跃的轰鸣声彻耳,丽姿开口说道。

『━━谁都无法反抗史塔西……我在这3年间,身有体会……』

「……!」

『━━所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路可走!』

「丽姿……!」

『━━我只是想回到那个时光而已!』

丽姿将跳跃单元喷射切为火箭喷射状态,强行将提奥多尔机体压向地表。

提奥多尔也切换为火箭喷射,但和MIG-23比出力,高下立判。

若是在这被击破,海姆和姬露可就会被杀,叛军也将崩溃━━。

(怎能在……这……!)

紧咬牙关瞪视丽姿的机体━━让战斗演变成这样的,全都是自己。

从拒绝和丽姿一起流亡的瞬间起,自己就和丽姿分道扬镳了。

为了救自己,丽姿渡过了形同地狱般的3年。但是自己无法回应她的情意。也不想为此出现更多的牺牲……!

(……所以,至少,我……!)

提奥多尔一瞬间闭上了眼,而后下定觉悟。

「丽姿……」

提奥多尔━━不堪忍受什么般沉声道。

「我要……!」

◇◇◇◇◇◇　　　　　　◇◇◇◇◇◇

对丽姿而言这是lastchance了。

虽然能在战斗上压制提奥多尔,但作为数量不利的代价,推进剂消耗得十分激烈。即使是杀掉海姆降服提奥多尔,但若回不到基地就没有意义。硬是采取接近战,是为了尽早做了结。

还有就是━━。

『━━丽姿·霍恩斯坦因中尉!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来自第2小队长的怒嚎。似乎是中队长被击破了。

『━━特殊部队再过会儿就收容完毕了!快回来护送直升机脱离!』

「目标就在眼前的『Sorat』酒店里!」

丽姿愤怒地吼道。岂能在这撤退。

「敌人在那配备了守备部队!那绝不会有错!快援护!」

『━━撤退是上面下达的命令!不可能有错!』

「任务的首要目的是抹杀目标!」

『━━你是要我们配合你的私人战斗吗!你这叛徒!』

叛徒━━此前数度快要遗忘的词。

(全世界骂我是叛徒都没关系……!只要他在我身旁……!)

丽姿无视机体负荷以最大出力点燃火箭喷射。与此同时丢弃背部担架,减少重量可以提高出力效率。推进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少去━━视网膜上弹出许多警告视窗,将之无视掉,丽姿凝视提奥多尔的机体。

提奥多尔的机体失去了重心平衡。再过几秒就能将提奥多尔的机体压到地上。之后再破坏跳跃单元和四肢,然后━━。

「这样我就哦哦哦……!」

下个瞬间,提奥多尔御下和丽姿相持的短刀的力量,任其刺向胸口。

丽姿的短刀按这势头,势必会径直刺入提奥多尔的机体胸仓。

「……!」

短刀贯穿胸部的话,提奥多尔就会丧命━━都到这了,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丽姿猛得回拉操纵杆,改变手臂出力方向并同时减缓跳跃单元出力。

结果,丽姿的短刀避开提奥多尔机体的胸部,刺入了右手和机体关联的关节部位━━如此一来,不拔出短刀就用不了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

下个瞬间,提奥多尔机双手抓住丽姿机体的2臂,咆哮着驱动跳跃单元扣着丽姿的机体撞向离「Sorat」数百米远的地面。

「呀啊啊啊!」

巨大的冲击袭来━━视网膜上弹出许多警告视窗━━丽姿咬牙忍着激痛,重整姿势━━然而下个瞬间,MIG-23的背部遭到冲击。

「什……!?」

暴风吹得机体稍稍上浮。警告声响彻着管制单元,机体状况飞入视网膜。

(陷阱……!?一开始就打算引我那么做━━!?)

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是要怎么━━疑问在脑海中化成解答。我知道这爆炸━━这是追加装甲上的爆裂反映装甲打击地表引发的连锁爆炸。哥哥利用多目的追加装甲制造了这个陷阱━━。

警告声刺痛着耳膜。从周围的大楼中冒了许多对火箭弹。数枚击中了机体。右跳跃单元被炸毁。

(连地上部队都……!)

估计是命令行动停止时进行射击的,看来是在建筑物中待机的部队看准时机一齐行动了。

「我可不能输……!!」

用仅有的一个引擎站起来,拼命地进行回避。在这输了的话,一切都完了。若是如此━━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牺牲那么多人又有何意义。

行动变缓的MIG-23和MIG-21瞬时展开肉搏。头部被短刀贯穿,就此被抓住。

「哥,哥………………!!」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提奥多尔瞬间跳跃,押着丽姿的机体撞向大楼侧面。可能是由于没了背部武器担架,巨大冲击袭向管制单元。

丽姿的意识就此沉入黑暗。　

◇◇◇◇◇◇　　　　　　◇◇◇◇◇◇

暴风雪吹散硝烟的味道。从机体上下来的提奥多尔感受到跳跃单元的排热余温。

丽姿的MIG-23主要损伤是背部和头部,管制单元的引擎似乎还能驱动。

站在MIG-21的右掌上,提奥多尔把手伸向MIG-23的胸部控制器,犹豫了数秒后,输入紧急密码,打开搭乘舱门。

伴随着厚重的驱动声,管制单元缓缓打开。

心脏随之加速,提奥多尔闭上眼。

此前,许多人死了。有些死于和BETA的战斗,有些死于史塔西的谋划━━乘坐在管制单元中的她也是其中之一。

绝对不会让你和丽姿兄妹相残的━━回想其法穆死前说的话语。

绝对━━她是这么说的。

不会再有回应的她从自己所在的世界消失了。

待管制单元的驱动停止,提奥多尔窥视内部━━然后,睁开了眼。

驾驶坐上金色长发绑成2束的丽姿昏迷在那。可能是因为机械碎片混进了管制单元━━丽姿头部有少量出血。但其他似乎没有大碍,呼吸也正常━━她还活着。

提奥多尔僵硬地闭上眼。脚底失去力量无法站稳。

丽姿之后会被当作反政府军队的俘虏收押。她没有未来,她终止在此刻。

喉咙颤抖,视线变得模糊。

管制单元中躺着的丽姿,和初次邂逅的少女时代的她重叠了,提奥多尔静静地呜咽起来。

Episode end

第六卷 第七章 回忆之塚（后）

1983年3月27日　下午6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

暴风雪中飘着大量的黑烟。黑与白形成了冲击性的鲜明光景。

「前,辈……?」

法璐卡回避着敌人的炮击,目睹了那个光景。丽姿的MIG-23被提奥多尔的MIG-21击破头部,并撞上大楼。

这不可能。虽说推进剂所剩不多,但MIG-23和MIG-21的性能悬殊。以丽姿的技术,没道理会输的。

「……!可恶哦哦哦哦!」

法璐卡无视追击自己的2机MIG-21,吼着将长刀刺入地面,以此为支点强行改变机体方向朝提奥多尔的MIG-21冲去。丽姿会被击坠,必然是敌人用了某种卑鄙手段,法璐卡如此确信。

「你居然把前辈,哦哦哦哦!」

以最大喷射出力冲向MIG-21━━但,先前一直对战的MIG-21将长刀举至大上段从侧面追来。

「别给我捣乱!」

从下往上挥刀以对抗斩击。瞬时迸出火花,巨大的冲击袭来━━法璐卡不加回避,而是提升跳跃单元出力将其顶回去。有MIG-23的机体性能支撑,可以压过对手。

「哈啊啊啊啊!」

印证法璐卡的判断般,MIG-21因反弹的冲击定格在那,比它先动,再次从下方斩击过去。好不容易控制住机体的MIG-21打算进行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即将斩断敌机的瞬间,强烈的冲击使得管制单元剧烈晃动。

「呀啊……!」

周围发生爆炸。警告声鸣响,跳跃单元和脚部的损伤警告在视网膜上闪烁。

打算一口气解决一个,消除数量不利的状况,但另1机MIG-21前来妨碍了。紧接着━━敌机又将长刀举至大上段,然后,下个瞬间━━。

「居然,在这……!」

悔恨、恐惧地咬牙,法璐卡眼看着MIG-21挥下巨大的长刀和自己的机体相触。

◇◇◇◇◇◇　　　　　　◇◇◇◇◇◇

「哈啊,哈啊,哈啊……」

安妮特浮动着肩膀剧烈呼吸,打中的手感清晰地留在握着操纵杆的手上。眼前是受到安妮特斩击而停止的MIG-23━━长刀将机体一刀两断般从头部砍下,停胸部座舱处。

从击溃的管制单元中流出大量的赤色液体来看,不难推测搭乘卫士怎样了。

「赢了……?」

安妮特难以置信似得发出嘀咕。虽说是有格雷特尔的支援,但MIG-21战胜MIG-23了。最后的瞬间,敌人明显有失冷静━━原因多半是因为丽姿被提奥多尔击破了━━就算除去这些因素,还是浮现不出实感。

拉特诺市的战斗也迎来了终结。袭击的MIG-23的全数脱离了。降到「Albert」酒店的特殊部队因逃脱的直升机被击坠被拘束在了酒店内。

安妮特深呼了口气。背后的格雷特尔也在视网膜上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样一来,我也杀了人了……)

看着残留着手感的双手━━终于,自己也背负杀害应从BETA手中守护的同胞的罪业了。虽说是别无选择,但身负沉重罪恶感的她还是忍不住恶心感上涌。

(提奥多尔呢……?)

提奥多尔强制开放了丽姿MIG-23的管制单元,窥视着内部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安妮特瞥了眼后,痛苦地别开视线看向混杂暴风雪和黑烟的天空轻声低喃。

「我,没有做错吧?英格希尔特……」

下午6时3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区北面10公里

「拉特诺市的战斗结束了……?」

移动用乘车后座上,凯蒂亚不由地反问。

凯蒂亚和司机以及护卫一起乘坐的车在拉特诺市北面约10公里的162号国道上前行着。移动速度在时速20公里以下━━因天气的恶化,速度再高就有危险了。

「是的。方才,司令部发来的联络……参加作战的战术机部队已经开始撤退」

坐在凯蒂亚旁边的参谋抵着无线困惑似得作出回答。他在15分钟前,在原本的目的地雷诺演习场上被凯蒂亚要求带她去拉特诺市,如此,他们冒险前来了。

「那么,战果……?」

「击破4机MIG-23,俘虏似乎也不少」

参谋难以启齿般做出回答。

「……要改变路线去贝格基地吗?」

凯蒂亚身子稍稍前倾。

「拜托了!虽然我知道这是任性。但,发生了必须对作战作确认的事……!」

「可是,这种天气,要到达会花上不少时间」

「没关系!作战很可能会做大幅度变更的!」

自己所持的情报和作为乌苏拉的凯蒂亚所知道的情报明显有异━━护卫是这么判断的吧。

凯蒂亚看到被护卫催促的司机点了下头后,靠到座位上,祈祷般合上双手。

(拜托了,一定要赶上啊……!)

下午7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拉特诺市

战斗完结已过一小时,拉特诺是仍是相当混乱。

幸好火灾立刻被扑灭了,但街道到处都是因战斗而遭破坏的痕迹,瓦砾成堆。特别是「Albert」和「Sorat」酒店周围的情况尤为严重,几乎找不到没有损伤的建筑。另外,由于周围散布了重金属云雾,要回归此前的生活就必须进行大规模清洗。

由于叛军指挥迅速避难,至少是减少了一般市民的直接被害数。

「这样看来,会花上不少时间啊……」

站在早已被雪覆盖的瓦砾上,第666战术机中队整备班长奥特发出低喃。

奥特背后是,和他一样乘坐直升机赶来现场的其他中队整备班的人,还有协助他们般,受命阿克斯曼的史塔西整备员在。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围绕「Sorat」酒店展开战斗而被击破的2机战术机━━丽姿和法璐卡的MIG-23上。2机管制单元被从外打开,内部空空如也。

不见以第666战术机中队为首的叛军战术机部队。所有机体都归还贝格基地了。施普雷河北岸迎击敌人战术机大队的1个MIG-21中队花了相当大的代价完成了任务,然后归还基地。

「即使是回收MIG-23进行再利用,考虑到明天为止所剩下的时间,必须得下大工夫了啊……」

根据让奥特他们回收MIG-23的命令来推测,敌人如果暂停反击,今日夜里师团主力就会在柏林近郊的哈弗尔河西岸布阵,与明晨对东柏林发起攻势。

也就是说,剩下12小时左右的时间。期间,整备班需准备最大限度的战力。归还贝格基地的MIG-21成排等着他们,必须快速分配好在这进行回收作业的人员和时间。而且,即使是成功让MIG-23再启动了,也会有卫士变换机种的问题。说实话,很令人堪忧。

「尽管如此,总比数量不足要好么……」

柏林派的整备班跟着奥特他们。很有武装警察军风范穿着和国家人民军不同款的作业服,但他们和奥特他们一样,全身一股机油味。

「MIG-23虽然机能比MIG-21高,就那来看,操纵上有熟练度要求。即使给国家人民军MIG-23,不活用其性能的话,完全是在浪费整备班的资源」

「几乎没有无损伤的机体啊。要不干脆,去除武装,让它们报废得了……」

奥特这么嘟囔着,而后,再次看向失去主人的MIG-23。

不经意间唤醒了迎接从拉特诺市的战斗中归还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记忆。

虽然中队的卫士是胜者,但却是个个颓废着脸。仿佛,对之后会发什么什么事,有所自觉━━。

「……所以才会……吗」

奥特深呼了口气后,视线挚诚地看向柏林派整备班长。

「我有个提案」

下午7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作战会议室

以第666战术机中队为首的叛军卫士,在归还贝格基地后,受命在作战会议室待机。

理由是为再出击做准备,考虑到武装警察军会有下一手,也合乎常理。如果敌人再次集结战力,强令东德空军进行空袭的话━━叛军就必须出动战术机部队前去迎击。

但,格雷特尔认为那是表面理由。此次拉特诺市的战斗毫无疑问很难用于政治用途,为了防止情报扩散,理当把所有的相关者集中到1个地方。而且━━。

作战会议室被沉默所支配。所有人都缄口不语。1个个都露出了坐如针毡的表情。作为胜者之一的安妮特也坐在椅子上紧咬着嘴唇。

(海姆少将应该是在和反体制派商讨如何对待俘虏。俘虏中有丽姿·霍夫斯坦因在……)

格雷特尔忍耐着什么般垂下视线看向地板。丽姿毫无疑问是敌人,如果体制变更就会遭到审判。但是与此同时觉得那很可悲。战斗预示着前途的不可揣。若是走错一步,连格雷特尔都可能会变成那样。

轻叹了口气,环视周围。

提奥多尔始终沉默着━━正确地说是,因为提奥多尔一语不发,所以谁都说不出话来。虽然揣测不到他的内心所想,但他在做某种觉悟般,双手紧握成拳。

忽然,作战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那。

海姆和苏西,以及作为西边特使被派遣过来的姬露走了进来。背后是数名师团参谋和姬露可的护卫。

「先说好消息吧。此前一直很活跃的柏林南方基地群中的东德空军的无线通信急剧减少了。估计是判断比起因先前的战斗出现的战术机部队损害,更应保持制空权,初步估计是不会发动空袭了。史塔西柏林派的情报提供者也传来了同样的报告」

海姆的话,让卫士连索性地发出安心的叹息━━夺取政权不久的史塔西为确保指挥力度,可能还会从前线抽出兵力发动第二波攻击,全员都这么想。此时停止攻击,就表示至少今晚不会再发动攻击了━━。

「另外,因诸位的奋战,我才能和作为西德国内的特使亦是身经百战的卫士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汇合。我要对历经那场严酷战斗的诸位━━以及以身犯险到这里来的斯坦因霍夫少尉表示感谢」

自然而然地响起了掌声━━在场的卫士知道海姆和姬露可充当诱饵一事的,只有第666战术机中队的3人。其他卫士所知道的,是海姆和姬露可在别的场所汇合。姬露可可能是已经知道了,看着我们拍手的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我是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卫士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受西德国内支援东德反体制派派系意向来此。因诸位的奋战,我才能平安无事地和师团司令部汇合一事,我会在和海姆少将的会谈结束后,向西德政府传达」

姬露可望向提奥多尔、安妮特以及格雷特尔━━虽说作战成功了,但把她当作诱饵一事,姬露可不可能没有想法。尽管如此,她还是愿成为我们的同伴━━其气魄,不由得让格雷特尔深表感激。

「━━方才,师团司令部下令主力向东柏林近郊的哈弗尔河西岸集结,在明日黎明前着手准备对东柏林发起进攻」

「国家安全部<史塔西>……还有,前线和西边的动向会怎样?」

格雷特尔为做确认般问道。海姆点了下头。

「史塔西,目前还没有明显的动作。怕是先前的攻击失败,使得预备兵力枯竭了。不过,他们开始拼凑后方部队加强东柏林的防卫了。柏林市内似乎还未下达避难命令」

都这种时候了━━国家人民军卫士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色彩,史塔西柏林派的卫士则如同理所当然似得面不改色。

「前线还是处在劣势。有情报显示,至此都没让BETA突破的武装警察军主力战术机部队在前线附近不断地执行光线级猎杀」

此话让格雷特尔和其他卫士扭曲了表情。

(也就是说,即便是他们,还是陷入了必须要西边支援的状况……)

「西边的动向,基本上没有太大变化。驻扎在西德的欧洲联合军和美军尚未跨越国境」

海姆瞥了眼姬露可。

「可是,之后的作战若是成功,西德就会协助我们。自由平等地━━」

见姬露可生硬地点了下头后,可能对自己的起义没有错感到安心吧━━东边的卫士露出了无声的微笑。

「……那么,话题转到作战上,先前的战斗中我军失去了4名卫士6机MIG-21,剩下的机体全都有损伤。整备班虽然在全力抢修,但到明日早上为止,能顺利驱动的估计是2个中队左右」

卫士们露出了含混的声音。

只准备2个战术机中队进攻东柏林着实让人不安。最坏的情况是,敌人有可能为加强东柏林的防卫,投入那个「狼人」大队。

(必须构筑对策么……)

「━━整体状况就是这样。最后要对诸位传达一件事」

海姆再次环视全员。格雷特尔和安妮特抬起头━━提奥多尔则是纹丝不动,无神地瞪着海姆和苏西。

「此次作战中俘虏的丽姿·霍夫斯坦因中尉━━」

半个呼吸的间隔后,海姆清晰地说道。

「根据反体制派的强烈意向,决定将她枪决」

现场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安妮特冻结在那,格雷特尔扭曲了脸。

「无故杀害俘虏,明显违反了海牙公约。说明理由」

格雷特尔不带感情地问道。

(不能单凭感情制裁人……)

但是,反体制派的人瞪着沉默不语的提奥多尔。格雷特尔沉声道。

「战斗中杀害的另当别论,但将俘虏处刑━━是不合理的」

「她在成为卫士前就是个犯罪者哦,'中尉同志'」

苏西否定她的话般说道。这点绝不让步━━她眼中有着强烈的决意。

「她作为史塔西的走狗,引发第666战术机的毁灭以及爱丽丝蒂娜上尉被捕,还在先前的战斗中入侵拉特诺市,牵连一般市民。俘虏的卫士中就她阶位最高━━那么,她就要负起那个责任。她又不是不知道军令严禁杀伤一般市民」

「拉特诺市之所以会成为战场,还不是因为我们放情报出去让他们中计的!」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即使牵连一般市民也要将我们击溃,执行非人道作战的是史塔西。他们若是不执行这种恶毒的作战,市区根本不会成为战场」

「这么说的话,明天我们还不是要……!」

说到这,格雷特尔语塞了。她察觉到苏西和海姆考虑着什么。

明天以后的作战是会将东柏林化作战场,即使战斗取得胜利,也免不了一般市民的牺牲,叛军会被追究那个责任。但是,先行袭击拉特诺市是史塔西一事可以用来当作免罪符。

反体制派是要将俘虏中阶位最高的丽姿当作犯罪者处刑作为象征,宣扬那个事实。

(为了这种形式主义……!就算不杀丽姿·霍夫斯坦因也是有其他办法吧……!!)

或许复仇就是人的本性━━格雷特尔感到头疼无比。

「可不光是这样」

苏西看着格雷特尔以及僵硬在那纹丝不动的提奥多尔继续道。

「丽姿·霍夫斯坦因中尉,迄今为止,在就任史塔西『狼人』大队卫士时,杀害了许多的流亡者。包含许多被史塔西拘捕没有抵抗能力的流亡者在内」

「那情报真的可信吗?」

苏西将盯着提奥多尔的视线转移到柏林派卫士身上。

「这是史塔西柏林派的海因茨·阿克斯曼提供的情报。这可是史塔西内部有名的话题。她不论男女老少杀害流亡者可是连史塔西内部都畏惧三分的哦。……要向柏林市民昭示我们的立场就要拿她做榜样」

(阿克斯曼,你这混蛋……!)

格雷特尔气愤得不由站了起来。显而易见,阿克斯曼打着什么算盘。

(为了移开对整个史塔西的复仇心,出卖霍恩斯坦因充当诱饵……)

就如苏西所言,狩猎流亡者的卫士不只有丽姿。参加叛军的柏林派卫士中也有疑似的人。

(少将,你是……!)

格雷特尔怒视知道真相的海姆━━海姆无视格雷特尔的视线,一脸不以为意的态度。

虽合理却是无情的判断━━从他的表情来看,即使是面对格雷特尔也不妥协。

先前的战斗中,海姆的战力被削弱了。为此需要投入新的战力。而且为了今后有效利用柏林派的战力,必须要给于他们明确的未来。但如果现在不追究史塔西的罪过,就无法和反体制派继续合作下去。所以━━。

(为了和柏林派调解,就认同把或因斯坦因献出去做祭品吗!……)

处刑丽姿可以缓解对史塔西长年累计下来不满,正是因为判断这对整个组织的统合有用,他就顺着反体制派意向。

「还有,不给造就原第666战术机中队毁灭原因的卫士处分,也会让西边担忧」

苏西看着姬露可如是说道。姬露可一语不发没有表示━━似乎是觉得她自己不该对此插嘴。

「明天之后的战斗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战力是必不可少的。我的同伴会和你们一起联合行动。……而且,他们还知道,666的卫士生擒了史塔西的卫士呢。对方还同是家人。……当然,他们还会冒出疑问了。为什么是生擒?战术机之间的战斗真的有可能那么做吗」

格雷特尔的脊背感到寒意。

「我们是在搏命。所以也希望你们能有证明。能让我们打从心底里相信你们。━━这也是对西面展示和全体主义诀别的好机会哦」

如果第666战术机中队显示出能处分过去同伴的残酷觉悟,西边就能对中队再次有所期待。而且那事关东德的生死存亡。

苏西见格雷特尔沉默下来后,面对提奥多尔。

「理由就是这些。并且,枪决我想交给作为义兄的第666战术机中队卫士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来执行」

冲击再次扩散开━━视线看着地板的提奥多尔,肩膀微颤了一下。显而易见,反体制派这是在要求提奥多尔出示证明。

下个瞬间,安妮特忍不住站了起来。

「还要怀疑提奥多尔吗!?刚才的战斗,提奥多尔不是证明他的清白了!他不提案那个作战的话,我们没准已经输了啊!?」

「还不够。我们被数不清的背叛者背叛,失去了不计其数的同伴。有不少人为了家人、恋人、朋友或是史塔西等理由出卖反体制派。能把后背晾给那样的人?听好了!之前的战斗中他若是突然改变主意,一切都完了。我们可不想参加那种不安定的作战」

「所以说……提奥多尔和丽姿即使是义理的,但还是兄妹吧!我不能认同!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对家人怎么出的了手!!」

安妮特语气粗暴起来。已经得出答案的苏西无动于衷。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毁灭和爱丽丝蒂娜被捕,起因不都是丽姿·霍夫斯坦因吗?不是内奸的话,责任不应该由他来背吗」

「那怎么……」

可是,安妮特却说不出反驳她的话。她察觉到中队的毁灭和提奥多尔的决断有关。

苏西回头看向提奥多尔问道。

「你不执行话,我们就不参加作战。━━请你给出证明,艾伯巴赫少尉」

施虐性的声色导致整个室内都抑郁起来。不论表面如何修饰,苏西对史塔西有着严重的报复心理。格雷特尔已插不了口。以个人感情为优先是改变不了这个国家的,只会不断上演悲剧。要实现爱丽丝蒂娜的理想势必会出现众多的牺牲。绝不能在这止步不前━━。

漫长的沉默━━只听得见墙壁上的挂钟声,表示时间在流逝。

打破沉默的不是提奥多尔,而是格雷特尔。

「……回答吧,艾伯巴赫少尉」

责任由我来背━━格雷特尔如是想。

「回答你会枪决霍夫斯坦因,证明你是革命的同志」

讨厌我也没关系,憎恨我也没关系━━可是,唯有凭自身意志抹杀义妹的伤痛,是不能留在提奥多尔身上的。

「你是有理想的同志。那么,为了理想杀了丽姿·霍夫斯坦因。……这是作为第666中队队长的我的命令。没有选择的余地」

格雷特尔说完,听见了安妮特的呜咽声。

「……重复一遍。……处决她」

━━沉默了片刻,提奥多尔悲痛地回了句「了解」。

下午8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史塔西保安队联络所

执行地点是贝格基地内史塔西保安队联络所的地下室。

昏暗的地下室只有几个陈旧的灯泡光源。那原本是审问室,没有任何日用器具。周围有数名握着手枪的见证人站着。当然,他们不是警戒敌袭的。

P380

门前的走廊上有许多无关人等。是为了让反体制派和憎恨史塔西的师团士兵泄愤,或是为了对潜在师团内部的情报提供者进行牵制,宪兵队并没有加以阻拦。

提奥多尔从看客身上移开视线,定定地看着地下室地面。硬化混凝土地面上有着和年数相应的尘埃和油污。提奥多尔专注与那个颜色。若非这样就会想起丽姿的脸庞━━不看脸直接射击就行了。义妹早在很久之前就死了,那是很像丽姿的另外一个人,自己也见过不少人死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拼命给自己施加暗示。

(……做得到吧,之前不都这么活过来的)

在被爱丽丝蒂娜拯救前,扼杀全部感情的自己,一心只为活下去。只要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就行了━━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但是,3年前,义父对自己喊出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丽姿就拜托给你了,你是最后的希望。义母做的大锅菜味道在口中飘荡。一同生活了7年的回忆,如同脱了栓从内心深处溢出,提奥多尔动弹不得。

小时候的记忆虽然模糊,但还是有彼此心意相通的时光。

待自己如家人━━拯救了自己双亲把丽姿托付给了自己。正因没能达成他们的期望,自己才会悔恨度日。所以在丽姿编入中队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想洗清她的嫌疑。即使她是史塔西派来的间谍,也要把她从史塔西的束缚中解救出来的想法占据心头。虽然是事后知道的事实,但自己是托她的福才得以从地狱中获得解放的。

那样的自己却要把丽姿抹杀了。

从孤儿院被领养,首次体会到何为幸福。若没有那些回忆,自己或许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与她共享的那份回忆是自己心中善意的源泉。

但是,丽姿作为史塔西鹰犬,亦是引「狼人」大队袭击第666战术机中队,导致爱丽丝蒂娜被捕的罪魁祸首。并且,在从属「狼人」大队时期,杀害了许多流亡者,在赫兹非德基地的战斗中还杀害了无可取代的同伴法穆·泰·兰。

为了叛军的胜利,杀了丽姿━━那是出击前下定的决意。即便如此,犹豫、后悔、以及对自己之后要做之事的恐惧,侵蚀着全身。

跟在和凯蒂亚相遇前对这个国家的绝望的自己一样。即使丽姿有罪,那也绝不是丽姿一个人的错。然而为了创造没有史塔西的社会,却是不得不杀了她。

令人发狂的矛盾思绪中,只有时间在不停流逝。

格雷特尔在别的房间对丽姿进行审问。不认为在有限的时间内能获得有用的情报,尽管如此,格雷特尔还硬是安排时间。并非不知道她那拙劣的同情。但,这时间有如地狱。呼吸慢下来就有股恶心感上涌。

突然,门被打开。看客瞬间沉默下来,寂静笼罩现场。

海姆和苏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紧接着眼被蒙住,双手绑在后方被护卫兵抓着双臂的丽姿现身,最后,格雷特尔走进房间。

只有丽姿被拉到墙壁前,其他人走到提奥多尔背后。并未出现事前做过说明的丽姿抵抗一事。

「现在起,执行所属国家安全部武装警察军『狼人』大队卫士丽姿·霍夫斯坦因的处刑。罪状是,陆军刑法第32条一般市民无意义的杀害,及第34条背叛友军的行为,及━━」

苏西不带感情地声音回荡在地下室。

提奥多尔背后的士兵,先前就开始对丽姿投去憎恶的视线。对眼前这名从属对东德实行恐怖统治的史塔西情报提供者,以及恶名远扬的「狼人」大队卫士━━丝毫没有同情。

「……以上就是罪状。现在开始执刑」

苏西走向提奥多尔给他手枪。自动手枪━━指挥官用手枪,和凯蒂亚相遇那天,爱丽丝蒂娜让英格希尔特"解脱"时用的手枪是同一款。

提奥多尔要从苏西那接手,手却不听使唤。碰到冰冷枪身的瞬间,痛觉波及全身。再次让他认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脑子崩溃在即。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般,提奥多尔浅浅地呼吸,随后握紧手枪走向丽姿━━手枪不在近距离射击是无法给于致命伤的,那会徒增对象的痛苦。

地下室中回荡着提奥多尔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脚下混凝土地面如同海绵,视线左右摇摆。

「………欧尼酱?」

颈后感到寒意━━丽姿光凭脚步声就知道提奥多尔在那。

名为见证人的警备兵架好枪,瞄准停下脚部的提奥多尔后背。即便如此,提奥多尔还是无法前行。

双手握着的手枪异常沉重。地下室内除了自己和丽姿外还有7个人━━子弹充足。先杀了警备兵,之后总会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心脏的跳动唆使着提奥多尔。

「……这样啊,原来是哥哥啊」

沉默,然后━━。

被蒙住双眼的丽姿露出了笑容。

「真笨呐,哥哥。到现在还认为能战胜史塔西?这不是明摆着,不可能的吗━━」

淡然的━━仿佛这里只有兄妹2人般的语气。

「哥哥,这样下去会死的哦?毕竟,反体制派尽是些蠢得无可救药的人。跟着那样的家伙,是不会有好事的哦?」

她的声音鼻音渐渐重起来。

「所,所以,才想着我来帮,你的嘛……。因为哥哥又笨又顽固……」

感情决了堤━━。

「为什么啊!怎么会这样!?呐,真让人搞不懂啊!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反体制派!?他们,只是想利用哥哥而已啊!!」

蒙着双眼的丽姿拼死喊道。

「改变东德!?那是骗人的,怎么可能办得到!!那种落伍者就只会抱怨体制!能为社会做得了什么贡献?!骗人的,全部,都是骗人的!!反体制派就会乱许承诺!?很可笑吧?那些人,说的很伟大,实际上都很自私!」

如同野兽般的声音撕扯着地下室的空气。

「他们只是想掌权而已!所以才会和柏林派联手的!对吧!?就会空口说理想!看着,他们绝对会逃跑的!你看,他们有创造什么的经验吗?!真好笑呐,那些偷偷摸摸地藏起来的蛆虫━━」

看着疯狂丽姿的看守铁青了脸。那从某一方面来说她讲的确实有着真实性。如同丽姿所言,史塔西的支配体制,有支持他们的众多一般市民支撑着。

「快想想!到底是谁,守住了这个体制!?为了大家染黑双手的是谁!?」

提奥多尔彻底僵硬在那。

「那个女人!?那个妓女光是勾引男人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已经是分身乏术了哦!?不摆明着是被干掉的份嘛!!哥哥你被骗了啦!!所以,全都交给我吧!我替你杀掉就好啦!!」

她笑着说道。

「贝阿特里克斯也是,为什么要来妨碍我,这可不是在玩啊?真麻烦呐,所有人━━都去死吧!我只要有哥哥在就够了!」

提奥多尔理解了。彻底理解了。全数明白了。

自己的话语没有传达到再次重逢的丽姿那。她注视的━━是回忆中的提奥多尔。并非现实中的提奥多尔,而是执着地注视着她记忆里的提奥多尔。

所以,即使对她说数百、数千句说服的话语,也会停留在表面淡去,无法传达到她心中。

背后的士兵也被丽姿的气势压倒而沉默着。

「阿克斯曼也在吧!这么下去哥哥会被他们利用的!正常人会向家人开枪吗?哥哥所在的组织比史塔西还疯狂哦!?我都知道的哦。为了组织的均衡一定要处刑我。但这不是谁都没有责任吗!绝对是那样!想那么做来逃避责任的人不就是反体制派吗!」

疯了━━在这时间待长就扭曲了,无止境自我膨胀的结果,完全失去了对他人的尊敬。丽姿眼中的世界已经彻底腐朽,散发出恶臭。她活着的同时亦迈向死亡。徘徊在死亡的地狱。即使和她一起逃跑也救不了她吧。徘徊在地狱的她,即使去其他地方也无法逃出地狱吧。并非被打落到地狱━━而是她本身化作了地狱业火。

提奥多尔难过地闭上眼。

「跟我一起来!被骂叛徒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而已!哥哥也是这么想的,才会抱紧我的吧!?」

暗示着"甜蜜陷阱"的台词让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随之紧张。苏西方的反体制派人们复杂地扭曲了脸,安妮特哑口无言━━只有格雷特尔面不改色。

提奥多尔紧握着手枪,开始迈步。回想起丽姿的肌肤温度、柔软。那个时候相互许下的约定━━真的就只是个'小小的心愿'。

「所以,拜托了,和我一起━━!」

丽姿没能继续说下去。

提奥多尔双手紧抱住丽姿的身体。提奥多尔将手枪收入了枪套,双臂环抱丽姿的身躯。丽姿的体温传来━━丽姿哭喊过后的身体温度相当,那热度如同孩子的体温。

「……………………」

提奥多尔语不成声。言语没有任何意义。无法为这份感情赋名。

丽姿没了动静。

秒针嘀嗒嘀嗒走着。

丽姿的脸━━埋在提奥多尔胸口。

欧尼酱,欧尼酱━━如同孩子般不断重复着。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我有个,一定要实现的愿望……」

曾希望丽姿你能和我一起走。曾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战斗。

可是,自己抛弃丽姿,选择了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将丽姿视为敌人,决意和她战斗的也是自己。因此,这个争端必须由自己解决。虽说是被各种想法玩弄,但选择那个命运的终究是自己。

即使是要背叛直至最后都希望避免悲剧,却因此牺牲的法穆遗愿。

从别在腰上的枪套取出手枪。

即使之后,会背负种种后悔。无论落入怎样的地狱,却是不能为了丽姿而生存。

与决意相反,心和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涌出眼眶,划过脸颊,滴落到丽姿的脸庞。

「所以……至少由我………」

「━━,━━━━━━」

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喃━━那个声音没有狂气,回归于丽姿原有的平静。

提奥多尔睁开了眼。丽姿恋恋不舍地倚靠着自己的胸膛━━泪水从眼布缝隙间流出。

「所以……把我忘了……。千万,别再想起━━。哪都不存在史塔西的走狗……」

提奥多尔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像个野兽般慟哭着,举起右手的Walther-PPK对准丽姿太阳穴。

有如永恒的间隔过后,弯下扣着扳机的食指。

◇◇◇◇◇◇　　　　　　◇◇◇◇◇◇

暴风雪夜,凯蒂亚全力在贝格基地跑道侧边奔跑。再跑几分钟就能到目的地━━史塔西保安队联络所了。

(拜托了,一定要赶上……!这样下去,提奥多尔大哥,会把丽姿姐……!)

丽姿的处刑由提奥多尔来执行一事,在到达基地后,就从出来迎接的师团参谋那听说了。所以凯蒂亚为了阻止他们而赶往联络所。

(这种事,也太残酷了!至少,我━━)

丽姿的罪过是不能轻易抹去的。但是也不是为了政治必要性,就能做这种事情。跑近所指的建筑物,打算钻过大门的瞬间━━听到了微弱的枪声。

凯蒂亚不由得停下。然后,怀疑自己的耳朵般━━确认回声,醒悟到发生了什么。

「提奥多尔,大哥……?」

呆然细语的凯蒂亚脸上传来水滴感━━而后滴下,渗入脚下的混凝土地面。

下午8时0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国家保安队联络所

凯蒂亚赶到史塔西联络所地下室时,一切都已结束。

看客被勒令退去,海姆、苏西、安妮特、格雷特尔、以及姬露可留在现场。这没有凯蒂亚要找的人。

「凯蒂亚……」

安妮特窘迫地喊了凯蒂亚一声,凯蒂亚无视她,跑到地下室墙侧宪兵队要搬运的黑色尸体袋跟前,打开拉链━━冻结当场。

尸体袋中,丽姿的脸虽然沾满了鲜血,但如同从一切束缚中获得了解放般安详。嘴角带着微笑。丽姿特征性的蓝白条纹缎带少了一条。

凯蒂亚缓缓呼吸,伸手摸了下丽姿的脸颊。还留有余温━━那意味着,丽姿的生命之火是在自己到来不久前燃尽的。

凯蒂亚闭上双眼,为忍耐泪水般望天。

拉上尸体袋,然后,以此前谁都未曾见过的严厉表情盯着海姆和苏西。

「提奥多尔大哥他在哪……?」

「让他在别的房间休息」

凯蒂亚对海姆的回答点了下头后,缓缓转头怒视苏西。苏西表情险恶地问凯蒂亚。

「……干嘛?」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指啥……?」

苏西露出诧异的表情。经过数次作战,她已经一定程度上把握了凯蒂亚的性格。只是没想到凯蒂亚会此般表露感情。

「你们明明知道!这么做,谁都不会幸福的!正因如此,我们才为了战胜BETA,联合在一起……!」

有关处刑丽姿的理由,凯蒂亚在抵达贝格基地前,从同乘的参谋那听说了。

为了将拉特诺市区的损害责任推给史塔西,为了获得能将东柏林化作战场的大义名分、为了巩固叛军和反体制派的联合关系、为了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再生做铺垫。以及为了证明提奥多尔的清白。

站在凯蒂亚的角度,全都是些有意而为的理由。归纳起来,就是━━。

「即使丽姿有不可饶恕的罪过,这难道不像是你们反体制派为了复仇而献出祭品吗!」

格雷特尔和安妮特难受地别开眼。多半2人是明白这却没能阻止反体制派━━。

「为了组织的安定而牺牲谁。这种事只会助长肃清的气氛━━那不就和史塔西一样了!我们,没有期望过那样的事!」

「不那么做,就无法完全信任那个男人━━提奥多尔·艾伯巴赫,谁都不会。做事不干脆,老是重复同样的过错」

苏西严厉地反驳到。

「我们可不想做他的试验品。你不也知道那男人半吊子的态度就是元凶吗?」

凯蒂亚语塞了。提奥多尔的温柔━━想要拯救一切的愿望,造就了现状,这是凯蒂亚也不得不承认的。

如同苏西所言,没有代价,难保提奥多尔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自己来说,在和BETA决战开始前,看着提奥多尔大哥的痛苦,烦恼着是否要由自己杀了丽姿━━。

「通过杀掉妹妹一事,那个男人就会去背负罪业,至少他是证明了那份意志。应该是没有迷茫了吧。而且,那女的骨子里就是个史塔西的走狗。杀掉她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最后还说些无耻的话。他要是不开枪,我就会开枪」

凯蒂亚不堪忍受般从苏西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格雷特尔。安妮特垂着头,海姆和格雷特尔做好了觉悟般直视凯蒂亚。

「我们让他有了何种痛苦,你们是知道的吧?」

能理解苏西主张━━但是,绝对不能认同。库尔特大哥会期望这样的战斗吗、爱丽丝蒂娜不是在为了人们不再背负更悲惨的罪过才奋战至今的吗、并且,自己最后的光芒,到底在什么地方?━━。

「……但是,那绝对是错误的!我没打算创造1个新的史塔西!」

凯蒂亚不带感情,轻声说道。

「我们,必须建立的……是1个大家能幸福生活的新东德。即使是和BETA的战争会持续下去,也要为人们带来生存下去的希望……如若不然,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种事当然知道!所以才下定冷酷判断的!!」

「你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凯蒂亚盖过苏西的声音。

「人们要是觉得我们和史塔西别无两样还有什么用……!然而……!然而你们……!要是连做人都放弃了……!」

话未说完,凯蒂亚难以忍受般跑离现场。

下午8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提奥多尔大哥……」

分配给提奥多尔的个人房间没有开灯。门没有锁,视野一片黑暗━━其中浮现出了提奥多尔的背影。狂乱的暴风吹得窗户咯咯作响。

「那个,我……」

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提奥多尔刚手刃无可取代的家人━━希望将其从史塔西的束缚中解救出来的义妹。不知该对处在巨大精神打击下的他说些什么。

提奥多尔没有对凯蒂亚的声音有任何反应。只是,黯然垂着头。他的右手,握着一束当作丽姿遗物的缎带。

快想逃离这里了━━自己不慎的发言,没准会彻底摧毁提奥多尔。现在的提奥多尔,就是那样得危险。

(但是,不能,那样……)

另一个恐惧,刺激着凯蒂亚。

恐怕苏西他们之后还会让提奥多尔出战。并且提奥多尔绝对无法拒绝。

(这样的状态,提奥多尔铁定会战死的……。谁都不希望那样的未来……)

回想起2个月前的光景。对库尔特见死不救,从"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生还的那天,提奥多尔大哥分担了自己的悲伤。那么,这次就由自己━━。

必须要变坚强。比谁都要坚强━━无论何种悲伤都能跨越的坚强。

凯蒂亚鼓足勇气,下定决断。收正脸咽个口唾液,对着提奥多尔的背影说道。

「提奥多尔大哥,能听我说几句吗……?」

提奥多尔没有回答。凯蒂亚认为那是无言首肯了。或许是没精神回答,但若真的不想听自己说,现在就会赶自己出去了。虽然自己很冒失,但就这样放着提奥多尔不管,他会坏掉的。

「刚才,遇到了丽姿。丽姿的表情非常安详……她面带着笑容」

提奥多尔纹丝不动,愣愣地注视着缎带。

「……我听说是提奥多尔大哥开的枪」

被要求开枪,绝不能这么说。凯蒂亚觉得那么说是在撕扯提奥多尔的伤口。

不过,不能犹豫。为此被打也没关系。

提奥多尔的心会因悲伤而坏死。不抹杀感情就生存不下去。如果不找到藏在伤口深处真正的提奥多尔,他会彻底心死的。自己必须融化提奥多尔冰封的心。

「……谢谢。你能杀了丽姿━━」

喉咙传来冲击,紧接着背部撞到墙上。提奥多尔眼充血地盯着自己。狂乱的气息吹拂脸颊,凯蒂亚好不容易理解到自己正被提奥多尔掐着脖子。他仿佛一头野生的狼━━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感想。但自己没有错。他对自己投来了纯粹的愤怒和杀意的冲动。提奥多尔的心还没有坏死。

脚离开了地面,军靴踩到墙上

「丽姿姐她……是……希望被……提奥多尔大哥杀的……」

施加在喉咙上的力量进一步加强,能清晰地听见体内的声音。

「因为……由你来动手……是她的……夙愿……」

提奥多尔的指甲深陷肌肤。掐着她的手用尽了全力。只要我还活着━━还活着,就有事必须有要我来完成。

意识渐渐远去。但不能死。被讨厌也没关系。但是必须传达给他那个想法是正确的。

头疼欲裂━━视线渐渐变窄━━尽管如此提奥多尔还是攥紧了双手。

忽然,举凯蒂亚到半空的力量消失了。跌落在地上的凯蒂亚剧烈地咳嗽渴求氧气。喉咙发出有如玻璃碎裂的声音。咳了会,抬起头看见提奥多尔悲伤的背影。他手腕上流的血是自己挣扎的结果。调整好呼吸,凯蒂亚再次开口。

「丽姿,在内心某处肯定是知道的。……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伤害到了最喜欢的提奥多尔了……」

「…………」

「因为自己不同于以往了……想着是不是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凯蒂亚回想起丽姿的笑容━━说不定能和那孩子成为朋友,或许还会为提奥多尔起争执。然而,自己终究没和丽姿走近关系,她也和自己一样。

「所以,既然无法和提奥多尔大哥走在一起,至少要为他带去利益。正是因为确信由提奥多尔大哥亲自动手,就能证明提奥多尔大哥的清白,为此她才挑衅大家,侮辱你……。为了让人认为她被杀是理所当然的……为了让你认为她已经无可救药了……」

提奥多尔肩膀微微颤抖。

「所以……你实现了丽姿最后的愿望」

「…………」

「她是为了自己深爱的人而死的……。虽然死并不能获得救赎,但至少丽姿姐她是找到了自己死的意义……」

提奥多尔什么都回答不出。

「虽然我没有丽姿姐那样艰苦的境遇和经历,但多少能明白她的想法。因为……那个,我也是女孩子……」

并且,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唯有这一句没能说出口。

在一切都完结前,在提奥多尔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前,这份感情必须封存起来。亦或是在自己的生涯结束前时再━━。

「拿我来说,要死也希望最爱的人守望自己到终点……希望他能陪伴在身旁……」

不知不觉间泪水涌出眼眶━━凯蒂亚没有擦去泪水,她看着提奥多尔的背影继续。

「提奥多尔大哥拯救了丽姿。所以,也请提奥多尔大哥理解丽姿真正的愿望。然后创造一个不会再有丽姿姐那样境遇之人的世界」

这是在表示要不得不手刃家人━━亦是深爱的义妹的人别休息,继续去战斗。感受到自己的冷酷无情,似乎要止不住泪水了。还有大义在,这是让提奥多尔振作所必要的。尽管如此,自己的话还是太过残酷。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暴风雪停了。云层的彼端,微弱的月光在闪烁。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原谅……」

凯蒂亚愣了一下。此前一直噤口不语的提奥多尔颤声说道。

「让丽姿走上错误道路的是我。因此,我想负起责任……可是,我却为此,害得丽姿和爱丽丝蒂娜……」

凯蒂亚认为提奥多尔在向自己露出伤痕。他向比自己年纪小的自己露出了平时绝对不会在人前展露的软弱面。

「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原谅你!」

凯蒂亚流着泪跑至提奥多尔身边。弯下腰,双手包覆住提奥多尔握着丽姿缎带的右手。

「即使提奥多尔大哥不原谅你自己,即使全世界都是提奥多尔大哥的敌人,我会原谅你。……就如同提奥多尔大哥让我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那样,允许我怀着理想走下去那样。无论提奥多尔大哥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同伴……」

双眼凹陷的提奥多尔看着自己。凯蒂亚温柔地点了下头,环抱住提奥多尔的头。自己或许没有爱丽丝蒂娜或是法穆那样的包容力,也没有丽姿爱得那般炙热。但尽管如此━━。

「无论提奥多尔大哥走上怎样的道路,我都是提奥多尔大哥的同伴。所以……」

终于走到这个人的身旁了。有了不分上下━━彼此互相守护的关系。不能光依靠和撒娇。一同向前迈进的话,在他受伤的时候,就要成为支撑他的力量。我和他就那样一同走下去。

或许和妹妹的死有直接关系的自己无法和提奥多尔结合。估计提奥多尔只要看见自己,就会想起射杀妹妹的事。也不知他是否会将自己作为自身罪孽的象征性存在留在身旁。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望着同样的方向一同前进。

「现在哭出来也没关系。……但是,请再站起来。丽姿姐、法穆姐还有伯恩哈德上尉……也肯定是那样期望的」

提奥多尔如同孩子般哭泣起来,下个瞬间,感情决了堤般,进而爆发。

凯蒂亚抱着提奥多尔的头,抚摸他的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在提奥多尔大哥身旁。一直━━为他指路。

◇◇◇◇◇◇　　　　　　◇◇◇◇◇◇

留在地下室的人们,最先有动作的是苏西。逃离那个场所般朝出口走去,反体制派的人跟在她身后。

稍迟片刻,宪兵队开始搬运装着丽姿的尸体袋。遗体会顺从东德军的惯例,土葬到附近的墓地。

「……少将?」

见苏西他们离开房间,格雷特尔有如试探般对海姆发问。

(在凯蒂亚逼问苏西时,少将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海姆达观地说道。

「……放心吧。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不是因这事而颓废的软弱之人。为了镇摄被对史塔西的复仇夺去了意识的反体制,要摆脱那样的复仇心,她的理想是必要的。也为了指引我们的前进道路。肮脏的事,让我这种糟老头来背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他算计到了何种程度,但海姆着实是有那样的想法。他考虑着所有的责任都由他自己来背负,也因此,海姆无言地承受着凯蒂亚的愤怒,肯定了她的正确性━━。

格雷特尔为转换心情,深呼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海姆的考量是否正确,但至少,叛军是朝正确的方向前进了━━。

「那么,之后就是……」

格雷特尔询问海姆。海姆点了下头后,看向此前一直缄默不语的姬露可。

「斯坦因霍夫少尉。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

「该不会,她━━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就是你说的底牌吧?」

似乎是觉得难以置信━━与此同时,姬露可有了确信般问道。

「她的意志坚强和对理想的信念在『海王星』作战中是能看出一二。但是,和那有什么关系……?」

「她是活跃在大战初期的东德军英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的独生女」

「舒特勒哈维茨中将……!在中亚和乌克兰阻挡BETA对欧洲进攻数年的那名……」

格雷特尔胸中有些苦涩。姬露可知道舒特勒哈维茨的名号就表示,西德对舒特勒哈维茨的评价是和东德一样或是更高。但他却被东德从历史上抹消了━━不过,如此一来,对西面而言,凯蒂亚的价值就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我们打算将她作为救国的象征以打倒现政权,然后和西面一起坚守欧洲。希望你能将那传达给西德的同志。……说来,我觉得她是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一事,你的长官们应该有所把握的。━━毕竟,她是要站出来。充当拯救东德的圣女的」

「……那,真的能成功吗」

姬露可带着疑问询问海姆。她能理解将凯蒂亚当作象征的意义,但问题不光是那样就能简单解决的。

「我现在还没能很好把握叛军和现政权的现有战力,但若是首都成为战场,现政权应该会集中战力才是。而且,从BETA的攻势仍在持续来看,不在1日之内攻下东柏林的话,西边可能就会将叛军认定为人类公敌」

「我知道」

「那到底是要怎么办。事到如今,即使是公开她的真正身份以集结战力也太迟了吧……」

格雷特尔看着海姆。有关这点,她也早就在意了。

海姆点了点头后,缓缓地将答案说出口。

下午8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新勃兰登堡　"普伦茨劳要塞阵地"

东德军守卫的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北翼坚固的一角"普伦茨劳要塞阵地"已处在崩溃边缘。

「这里是Nord02!请求救援,请求救援!」

部署在普伦茨劳要塞阵地第2预备阵地的第3战车师团第6战车连队━━将残存下来的拼凑在一起编制而成的战斗团「Nord」指挥官拿着无线电的喊声回荡在战场。

『━━战斗团还剩4台战车!就要挡不住了!请火速增援!』

指挥官━━原战车部队中队长的中尉,从车身藏在阵地的T-72中透过红外线夜视装置观察着外界并大声呼喊。

夜色下,许多照明弹在闪耀,相当数量的BETA在靠近。数量在100头以上━━大部分是要击级和战车级。附近的支援部队━━步兵、空战车以及机动步兵基本上已经全灭了,这不是单靠4台T-72能阻挡的数量。

要塞阵地的整体状况也相差无几。虽然值得庆幸的是重光线级没有再出现,可是由于BETA猛烈的波状攻击,地上部队的消耗已经接近极限了。

『━━师团司令部至Nord02。师团没有预备兵力了。请独自处理』

「办不到!这样下去阵地会被突破的!至少让我们后退……」

下个瞬间,从阵地冲出去的━━是完全编制的大队被消耗得只剩1个分队的机动步兵小队的机械化步兵驱动着跳跃单元朝BETA突进、机械化步兵的双臂上握着大型反战车导弹。

「Nord04,你要干什么!」

『━━这样下去,留着推进剂也是全灭!那还不如索性突入BETA群尽可能地消灭大型种!』

「要是没了推进就,就只有被啃的份!」

『━━贵官在我们吸引BETA期间,集中朝他们射击!可别打中我们哟……至少,在推进剂枯竭前,让这些虫子见识下机动步兵的气魄!」

「……!擦!各车辆,快开始炮击!」

4辆T-72不断发射主炮,转眼间炸飞了100头BETA。机动步兵━━在吸引BETA后,在推进剂枯竭的同时抓着要击级的脚部自爆了。战车兵发出愤怒和悲叹的呻吟继续炮击。

就在那时上空传来尖锐的轰鸣声。是从东边来的。

「战术机部队!?光线级猎杀完回来了!?」

数秒后,战术机群掠过散乱着BETA、人类和武器残害的战场。编制的机体是MIG-23和似乎是其改良型的赤色机体,机体左肩上印刻着史塔西的标志。

「『狼人』大队!?」

大队无视战场上的友军朝西南面突进。

「那个方向,应该没有战术机地基的。他们,到底是要去哪……!?」

话语未毕就察觉到了。MIG-23前进的方向上,是东德的中枢都市。

「难道,他们,是要抛下前线……回去防守东柏林!?」

海姆师团武装起义的情报已经扩散到了前线,包括史塔西抽出了一部分兵力到东柏林一事。

「麻痹!为什么他们总是……!」

『━━师团司令部至Nord02。1小时后,军团司令部会派增援过来』

「增援!?怎样的家伙!?」

『━━是第1103特别建设预备大队」

特别建设预备大队。那是受此次BETA攻势影响,征兵年龄勉强到壮年的士兵匆忙征召编制而成的阵地构筑部队。当然,并非是应对BETA战而准备的兵力。

也就是说,军队已经被逼得不得不投入那样的部队了━━。

「投来还不是送死的!你是要他们去当炮灰吗……!?」

师团司令部没了回应。

◇◇◇◇◇◇　　　　　　◇◇◇◇◇◇

MIG-27俯视的情景,还是一如往常的凄惨。

可贝阿特里克斯将那无视了继续跳跃。后面追随她的「狼人」大队其余机体也是一样。

「这个要塞阵地,最多再坚持1天或是半天了吧……」

贝阿特里克斯讽刺地笑道。仿佛在享受现状。

「而且,东柏林也……」

战况视窗上映出的东德地图上,有许多兵科记号。那些标志表示史塔西应备叛军进攻所集结的兵力。

估计明天早晨叛军就会对东柏林发起攻击。叛军的主力虽然在东柏林西北面10公里远的哈弗尔河西岸集结完毕了,但由于今天1整天过度行军以及战术机部队的反击消耗,明天黎明之前是无法行动的。

『━━丽姿·霍夫斯坦因中尉的事,真让人遗憾呢』

大队参谋之一不带感情地轻声说道。他是在用其他部下听不到的秘密线路在通信。

丽姿被叛军拘捕,而后被处刑一事已经透过情报提供者知晓了。

『━━对大队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她身手还是很不错的』

「成果还是有的。也算平衡了」

『━━是的。她确实是完成了任务。之后,就是静待明天的战斗了』

贝阿特里克斯颔首。丽姿对大队而言确实是个损失,但那已经在事前作为一种可能性考虑过了。即使暗杀海姆失败,只要我们这边还混进了柏林派的情报提供者,「狼人」大队就很难保证完全成功。因为叛军中,有那个史塔西柏林派的阿克斯曼在。

不过,贝阿特里克斯认为那个牺牲还是有意义的。对叛军来说,今天的胜利,会成为明日决战的致命性毒素。并且,那关系着自己以及「狼人」大队能否走向真正的胜利━━。

贝阿特里克斯视线转向后方。4机MIG-27。前天损伤的2机已经修理完毕再次组成小队。明日的战斗中,会被当作大队以及史塔西的王牌活跃出战。

看着那个光景的贝阿特里克斯露出微笑,随后再次望向前方━━暴雪肆虐的天空下,急速迫近视野的东柏林。

下午10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上尉同志,在东柏林……?」

格雷特尔不禁反问。

「那是真的吗?」

「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至少,丽姿是这么和我说的」

提奥多尔异常认真地点了下头。脸上有了生气,眼中寄宿着强烈的什么。

2人并肩走在连着战术机格纳库的走廊。

「那是她,临终前对我说的……」

「这样啊……」

格雷特尔沉重的━━但又如同获救了般点了下头。

果然,丽姿在知道自己会被处刑时起,就希望她自己的死能为提奥多尔带去最大的利益。

在格雷特尔看来,提奥多尔已经没了此前偶然得见的各种负面印象。有的,只剩提奥多尔的卫士本质━━严格律己的冷彻和决然的意志力。

恐怕,是亲手了结丽姿━━这种深沉的罪恶意识,将提奥多尔的内心转变成对抗这场战争的某种决意。

(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功劳吧……)

在那个地下室争执后,凯蒂亚去见提奥多尔这事格雷特尔是知道的。凯蒂亚用某种方法拯救了提奥多尔,成功让他振作了。

(该说是,我们的女神么……)

那个小女孩,真是永远都敌不过她呐━━格雷特尔一瞬间露出了苦笑,随后收正表情,对提奥多尔发问。

「其他还说了什么吗?我虽然在审问中被提示了几个情报,可能有些是只对你说的」

「没。她就说了这1个」

格雷特尔点了下头。若是丽姿肯定是那么做的吧,如此认为。

寻思了数秒,格雷特尔再次开口。

「现在,师团司令部在商讨明天的作战。如果传达这个情报,肯定会把上尉同志的救出作战考虑进去才是。救出作战再考虑一事需在事前进行探讨」

「那么……」

「啊。之后和我一起去师团司令部进言吧。你已经取回了政治信赖度。没问题的。知道详细地点吗?」

「当然」

抵达战术机格纳库入口的2人目光停在了换回西德军服的姬露可身上。她边上是安妮特和凯蒂亚。

「要走了吗?」

「……是的。承蒙你们照顾了」

提奥多尔的发问,姬露可稍稍犹豫了下做出回答。她盯着提奥多尔看,发现了什么后,双肩放松下来答道。

「事情大概从海姆少将和……这孩子那听说了」

姬露可的手搁到凯蒂亚肩上。凯蒂亚不好意思似得往下缩。

「那个,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总结……真不容易呐,怎么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危险复杂背景的孩子,会在东德受保护,这可不是谁都能完成的事哦」

「别这么说。我最初也只是一味地考虑自己的生存。改变我的,是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

「那,幸好保护这孩子的是你。幸好你生存下来了」

姬露可莞尔一笑。莫非,姬露可从凯蒂亚听了丽姿的背景,在此基础上说的这些话。若没有丽姿的牺牲,提奥多尔和凯蒂亚,还有她自己大概就活不下来。

提奥多尔表示感谢似得别开眼,姬露可收正表情继续。

「我的同伴已经送回情报。之后就看西德政府的决断了━━我觉得多半会按我所想的进展下去。要阻止你们进攻东柏林,就必须在今晚越过国境。没有那么做,就表示……」

「西边将赌注下在我们身上」

「又或是,在前线即将崩溃前等待结果。那时,哪方占尽优势就会支援该方认同他们的正当性,输的的一方就合伙击溃。BETA方面则是火速展开战术机部队进行阻挡,至少,会让西柏林的一般市民进行避难。考虑到政治平衡,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

「把我们和史塔西,放在天枰上衡量么」

「西德军的存在目的就是守护西德市民。西德政府也是一样。那是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虽然对你们有些过意不去啦……」

提奥多尔和格雷特尔一齐点了点头。西面的现政权光是延期支援,对叛军而言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此后我们就必须掌握胜机,站到能接受西面支援的立场。

姬露可双手搁到提奥多尔双肩上。表情格外真挚地说。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明天我就会回归第51战术机甲大队。能否和你们再相见,取决于你们的努力。希望不是以敌人,而是以新同伴的身份再见」

提奥多尔握住姬露可的手。

「交给我们吧。我们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中队。我们一定会打倒史塔西,拯救这个国家。然后,实现与你们的联合战斗」

「我期盼着哦。我的同胞━━」

姬露可离开提奥多尔的身体。然后,沉默了会,坏心眼地笑道。

「等一切完结了,推荐你们来趟西德哦。我请你们吃美国速食连锁店的汉堡和炸薯条,想吃多少吃多少。让你们见识下资本主义的恐怖。真是的,美国佬就会在这种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增加开店数,真让人受不了誒。又一点都不好吃」

如是而言的姬露可敬了个某处散发着妖媚的军礼,然后背对提奥多尔他们迈开脚步。

提奥多尔目瞪口呆地目送她。格雷特尔也相差无几。西德的外餐文化,完全超出了东德人的想象范围。只有凯蒂亚露出了苦笑。

他们这样闲谈的时间非常短暂。之后,中队整备班的整备兵向提奥多尔他们搭话。整备兵的脸色十分疲劳且憔悴,但是不知为何一副全身精神充沛的样子。

「有台机体想要交给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那是少尉应继承的,独一无二的机体」

下午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医疗区

华特醒时病房已经过了熄灯时间,除了避难灯外周围笼罩着黑暗。

虽然醒了,但全身都异常酸疼。

经历与重光线级战斗和史塔西的拷问,已是满身疮痍。因此在被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同伴救出后,被严令躺在床上待命。

因骨折导致的发烧还没好,身体一动就会全身激痛。看来,这个样子要恢复必须要花上些时间。

忽然感到身旁有人,朝那看去。

西尔维娅坐在床边,倚着枕头睡着了。

幸好,没见她脸上有伤。哭肿的眼睑有些暗淡,看来是因疲惫而熟睡了。

华特苦笑着抚摸西尔维娅的一束波浪卷发,而后看向天花板。

虽然知道自己该做的事,但是,现在以一己之力是很难办到的。

华特小心不发出声音,拿起枕边的电话。忍耐着激痛移动身体拨了个号码。

没过多久电话接通了。华特将话筒放到耳边小声说道。

「━━是我。有事要拜托你」

开口就是粗暴的话语,无视听筒对面的人,华特继续。

3月28日　上午5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跑道

到了早上天气也没有好转。但现在,贝格基地跑道上的大气中飘荡着将覆盖的雪融化殆尽的热量。

出击在即,许多战术机排列在跑道上。数量是2个中队24机━━这是此刻叛军能出动的全部战力。

提奥多尔坐在管制单元中,对机体进行最后检查。明明即将出击,但内心却是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平静。

耳机上传来海姆对卫士们的最后演说声。

『……作战目标就是以上这些。如同诸位悉知的,诸君的活跃对这个作战有着决定性影响』

提奥多尔看了看背后。安妮特的机体跟在自己背后。此次作战,安妮特依旧是自己的僚机。

『━━我们剩下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估计1,2日内前线就会崩坏,或是西边等得不耐烦而开始西进。在演变成那样之前,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将东柏林的现政权和史塔西排除掉,掌握这个国家的中枢』

瞥了眼跑道右面的待机所━━赋予了和战术机部队不同任务的苏西方反体制派武装斗争班带着运输车辆和装甲车等待出击。在丽姿的事上并非没有对苏西怀恨在心,也因此,希望能守住凯蒂亚,迎来这场战斗的胜利。

苏西虽然没有说谢罪的话,却以真挚的表情说了句「了解,那边就拜托你了」。

提奥多尔认为不是谢罪也好。苏西如果轻易低下头来,自己就会抑制不住那股杀意。

『━━我们如果败北,东德就会被史塔西统治,然后接受西边的支援共同抵抗BETA。还有可能挡住BETA的攻势━━可是,那样一来,东德直到最后都会被史塔西的恐怖政治囚禁,在绝望中迎来毁灭。东西德意志会以一种互不信任的形态联合,最终重蹈「巴列奥略」作战的覆辙。若是如此,整个欧洲都会在短期内遭到BETA肆虐,只有现政权的首脑流亡苏联。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避免那样的未来』

提奥多尔盯着战况视窗。根据事前传来的情报显示,东柏林部署了许多对空部队和战术机部队。我们的任务是避开他们潜入目标所在地。

『━━现在,「格茨·冯·伯利琴根」战车师团主力及其他部队在哈弗尔河集结,开始渡河了。敌人的主力由这边吸引。希望你们尽自己全力,完成作为战术机部队,作为卫士的本分』

从扬声器上传来不绵绝耳的炮兵射击声。为了指挥对东柏林的进攻,海姆师团司令部也会随师团主力一同前往哈弗尔河西岸。跟后续部队汇合后,叛军的战力膨胀到了与3个战车师团相当的程度。

前去哈茨基地的阿克斯曼也约定会运用东柏林周边的残存兵力协助此次作战。

『━━最后,这一战关系着祖国,欧洲,以及全世界是否有未来。誓要获胜!以上!』

『━━战术机部队,全机,出击!』

『━━了解。第666战术机中队「Schwarzesmarken」,出击!』

格雷特尔发出高昂的号令。格雷特尔在作业再编制时被正式任命为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另外还有2机史塔西柏林派的MIG-21编入中队,和安妮特、提奥多尔组成5机编制。

西尔维娅和华特暂不参加此次作战。

『━━我们的任务是引出并歼灭敌人的战术机部队,以及解救被囚禁在东柏林·利希滕贝格区的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我们中队的复活已透过叛军司令部通告全世界了!敌人这次应该会彻底歼灭我们确保他们的政治正当性!』

投映在视网膜上的安妮特做好觉悟般点了下头。格雷特尔说的即是真实,显示其正确性般,西边的广播放送开始大肆报道第666战术机参加叛军一事━━可能是姬露可所属的派系发起的支援。

『━━对我们而言是希望亦是最优秀的指挥官━━上尉同志被史塔西用卑鄙的手段劫走了,他们已经不是同胞也不是友军了!我们必须直捣史塔西总部攻击敌人中枢的同时救出上尉同志,为这场战斗迎来胜利!连同BETA一起,给他们下达黑色宣告!』

确认格雷特尔起飞后,2号机卫士提奥多尔深吸了口气。

管制单元中残留着丽姿的香味刺激着鼻腔。回忆中幸福的时光回荡在脑海。

提奥多尔露出凄婉的笑容后,下定决意般让视线落回到前方跑道。

「提奥多尔·艾伯巴赫,MIG-23·改,出击!」

(丽姿,看着……。我绝对会击溃史塔西……!)

MIG-23·改━━对倒在拉特诺市的丽姿搭乘机MIG-23进行整改,将损坏的头部用MIG-21PF更换改造的机体,提奥多尔握紧操纵杆。

操纵杆上系着丽姿的遗物━━蓝白相间的条纹缎带。

(保护好凯蒂亚,救回爱丽丝蒂娜!让这个国家摆脱绝望的未来。也为了不再上演这样的悲剧……!)

那是和留下拯救爱丽丝蒂娜线索的丽姿默默许下约定。

与凯蒂亚相遇以来,这3个月的情景如走马灯般回现━━失去得太多,自己已经无法全数偿还。但若是和同伴一起,还能重拾起剩下的希望。

那虽然无法宽恕自己的罪孽,但至少现在有无可取代的愿原谅自己罪过的同伴。不想背叛那份温柔。

不能为内心深处的伤痕流泪。不能沉浸在悲伤中。自己有一份必须要用战斗来证明的东西。

(为了爱丽丝蒂娜所期望的梦幻般的未来,为了凯蒂亚和她父亲的理想,为了法穆温柔的意义,为了创造丽姿真正期望的世界━━)

「出征了,安妮特,跟紧我!」

『━━了解!』

背着长刀的安妮特做出应答━━随即,2机战术机点燃跳跃单元,沿着跑道突进━━飞向上空某点。

提奥多尔虽然是初次驾驶MIG-23改参加实战,但操纵性已在作业模拟训练中铭刻与身。之后,就是补足在残酷的对BETA战中锻炼出的经验。若是这台MIG-23改的性能和自己的技术结合,或许可以对战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因为这台机体包含着丽姿托付给自己的全部思念━━。

暴风雪的前端就是东柏林,她等着我。这次绝不放手━━虽然无法偿还罪孽,但绝不能重蹈悲剧。那是加于自己的债务,亦是诅咒。

印刻着兽之数字<666>的MIG-21和MIG-23演响不同的引擎声,朝暴风雪彼端猛然突进。

Episode end

本卷完

第六卷 后记

初次见面的各位你们好,再次见面各位的久违了。

我是担当『Schwarzesmarken』文本工作的内田弘树。

那么,惯例地面向初次接触的读者的解说。

本作『Schwarzesmarken』是游戏社AGE的"超级王道学园冒险游戏"『MUV-LUV』以及"爱与勇气的故事"『MUV-LUV Alternative』系列的外传。

因为是以即使首次接触也能充分享受其内容的方针撰写『Schwarzesmarken』的,有机会的话,请务必阅读下。

如此一来『Schwarzesmarken』就出刊6卷本篇,2卷短篇集了。如果本篇满足不了您,那么去看看富有感情色彩的角色短篇集也是不错的选择,那些也请多光顾哈。

然后就是这第6卷。

这次还真是够呛啊。全都是沉重的展开,有在注意控制气氛。写好的章节虽然没显得动机不足,但为了不让各位读者因展开的沉重而却步,是有在下功夫的,希望有达成目标………。

不管怎样,物语此回是迎来新的转机,进人高潮了。这也是托各位读着和相关工作人员的福,在此表示诚挚的谢意。

下面是『MUV-LUV』相关的话题,PC软件『MUV-LUV Alternative Cronicles 04』已经发售了。『Cronicles 04』中收录了『Schwarzesmarken』的新PV哦,内田我真的好高兴。

这个新PV中收录的台词全都是德语,这可是找德国当地声优配的<这大妈声不能忍啊>。PV做得好帅气,有BGM和台词相结合,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推荐和游戏本篇一起看哦!

这次又承蒙大家的关照了

担当插画的CARNELIAN老师。非常感谢这次又是这么多插图!正是因为有CARNELIAN老师的插画,才让丽姿、法穆、凯蒂亚等迎来命运转机的角色富有魅力。

原作者吉宗钢纪先生。非常感谢您此次的监修。期待着您的新作!

承蒙「TECH GIAN」编辑部的比企、羽田野、「Fami通」文库编辑部的川﨑、加藤、「AGE社」的大家关照了。

『Schwarzesmarken』本篇终于进入高潮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之后我也会尽全力努力的,敬请期待!

那么,下卷见!

2013年10月某日　内田弘树

第六卷 插图

第七卷 第一章 背水一战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风の圣痕

1983年　3月28日　上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比肯韦德(柏林北偏西)

比肯韦德是森林和居住区交融的恬静住宅街道,如今该地已失去了往昔的面貌,处处是瓦砾残骸。

「这里是OST04!右20度有疑似战车的敌影!」

『━━01了解!04去击破新目标。注意步兵发出的反战车攻击!』

「04了解!05、06、07散开并接近目标!」

『『『━━了解!』』』

4辆T-72战车行进在穿插于森林和居住区的道路上━━叛军的战车师团「格茨·冯·伯利琴根」第38战车连队的1个小队改变了路线。呼号OST04代号的小队长车辆在打头阵。

小队长惴惴不安地游走视线。

压下对死亡的恐惧━━敌人不是BETA而是同胞━━和自己一样是东德军人。所属西方总军的连队原本是以对战西面阵营为设想而强化对人战训练。虽说敌人是本国人,但他们是史塔西。不是我们的同伴。他们身上有不计其数的债务,所以我们连队才会毫不迟疑地加入叛军。

『━━前方有发射火舌!是敌人的战车━━他们在用森林做掩护!』

紧接着,视线范围不断产生爆炸━━庆幸的是没有命中。

「反击,快反击!」

一直在以BETA为对手,以致简单的阵势都没有布置━━小队长感受着微妙的纠葛下达命令。随令,4辆战车为一雪前耻般从125MM滑膛炮开始咆哮。

下个瞬间,从其他方向的森林中传来炮声━━小队长知道敌人的目的。敌人是让一部分战车发出炮击引诱我们好一网打尽。利用居住区和森林混杂的地势以便展开坚固的防御战。

随后周围不断爆炸,车身晃动。有个炮弹是在极近距离爆炸━━战车炮室内霎时震耳欲聋。

『━━各车辆,发射烟雾并后退射击!没必要被敌人牵着鼻子正面交锋!』

4辆战车开始齐后退。从烟雾弹发射器中射出如烟花般遮蔽视线的烟雾。

中陷阱了，这让小队长局促不安,也确信敌人将这个街道当作防守据点了。

只要穿过这个街道就能直通东柏林。但若要突破这里,就免不了大量的牺牲━━。

(该死的史塔西……!)

为克制血气高涨的冲动,小队长想到。

(但是,这一战必须获胜!为了崭新的明天……!)

◇◇◇◇◇◇　　　　　　◇◇◇◇◇◇

弗朗茨·海姆少将的司令部安设在哈弗尔河西岸的亨尼希斯多夫。此地距化作主战场的比肯韦德只有10公里远,但为了鼓舞糜下部队的士气,海姆铤而走险地将司令部布置到这。

「作战目前还很顺利,各部队士气十分高昂,就是统率有些辛苦」

亨尼希斯多夫的某酒店临时司令室内,作战参谋苦笑着报告。

「现在,叛军握有相当于3个师团的兵力,其中1个师团在向柏林市区的比肯韦德以及上诺因多夫地区行进,另1个师团已经投入奥拉宁堡前面的雷尼茨地区,剩下的1个师团作为预备在进发。2个师团正在前线确保桥头堡」

「就看接下来的了么」

和其他参谋一起看着桌上摊开的作战地图的海姆发出低喃。

「是的。我认为━━敌人为避免东柏林化作战场,打算在哈弗尔河东岸拦截我们。如果残留在东柏林的众多平民被卷入战斗,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对政府建立起的信用,没准还会招致体制的崩坏」

在场的人露出了含混的沉吟声。预计叛军对面的敌人部署了1个师团的战力,就战力而言是我们占优势,但要突破据守市区的防守却是不易。鉴于要塞阵地的状况,他们从前线抽出的战力应该很有限,但也有可能在东柏林有预想外的预备战力。

「得看打破前线僵持状态的机动战力━━战术机之间的战况了」

1个参谋看向海姆。

「排除掉敌人的战术机部队,确保制空权的1方就能胜券在握……」

参谋们沉默下来。

现在,海姆指挥的地上部队周边只部署了小规模的战术机部队。如果遭到敌人战术机部队奇袭就免不了受到重创,既便如此也必须冒风险投入战术机部队闪击东柏林掌握主导权。若抢占先机，敌人被迫应对就会行动受限。

海姆希望状况会如期发展。叛军若能切实地突入东柏林,就能离反武装警察军和国家人民军,也会加大史塔西自我崩溃的可能性。但反过来说,若是失败,海姆他们可能就会身陷巷战泥沼。演变成那样的话,无论胜负如何,将会牺牲大量的一般市民。最坏的情况可能是混乱中BETA冲破前线,东德全境沦陷……。

海姆为表坚定不移的决意般回答道。

「他们是我们的王牌━━一切,就看他们的战斗了」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利希滕贝格　国家安全部总部

史塔西总部的部长办公室只有简单的接待用茶具、事务桌、数台通信末端、巨大的保险柜以及必要的家具,这样反倒彰显了室主的威严。窗户使用的是坚固的防弹玻璃,只能微微听见室外狂乱的暴风雪呼啸声。

「报告已经收到了」

作为恐怖象征君临国家安全部的部长,同时又是先前武装政变入手国防大臣位置的人物,埃里希·施密特特级上将说道。

「那么━━需要多少时间呢?」

「今日正午前」

武装警察军战术机大队「狼人」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挂着一如往常的妖艳微笑。由于是从繁忙的业务中挤出时间来拜访的所以还是一身强化装备装束。

「敌人已经饮下我们的毒药。多半会按我们的设想行动。叛军的起义和初战我方镇压的败仗都计算在内了。按预定的进展下去,就有可能一边操控西面一边对BETA发起反攻」

施密特直盯盯地看着贝阿特里克斯。

虽然同为莫斯科派的同志并且还是他两促使武装政变成功的,但两人之间飘荡着紧张的气氛。

将贝阿特里克斯从众多士官中间挖掘出来的就是施密特本人。但是,眼前的部下可不是会被那份恩情绑住的胸大无脑女,现在贝阿特里克斯率领的可以说是武装警察军中最精锐的战术机大队,他丝毫没有轻视她之意。这个女人乃至将长官做踏板接收他的权利都不足为奇。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施密特才重用贝阿特里克斯的。无论她的真正目的为何,朝目标前进的意志是坚定不移的。就那点来说,比只会巴结拍马的人要有信用得多。那么,下点毒,让其喝下━━。

或许是从中途停下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贝阿特里克斯嘴角上扬继续道。

「如同特级上将同志知晓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的胜利。只要消灭叛军,西边除了援助我们没有其他路可走」

「嘛，就是那样。也因此才把你们当作今日作战的杀手锏」

「自不必说。『狼人』大队会向祖国、党、国家安全部展示忠诚,誓保战果」

贝阿特里克斯一如往常献上满分的回答。

「如果这场战斗失败,我和特级上将同志一样将会一无所有。就我而言,可没有落入他们手中或是被BETA浊流吞噬的打算」

「过去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和你是好友。那━━」

{[(<贝阿特里克斯>)]}

全数掌握了贝阿特里克斯过去的台词说到一半,施密特轻晃了下手中的咖啡杯。

「我不否认……但━━」

贝阿特里克斯轻轻摇头,说道。

「人是会变的,沉浸在过去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事到如今,她也只是道具」

贝阿特里克斯背向施密特浮现出施虐性的笑容。

「或许该说是撒下的饵比较正确呢」

待贝阿特里克斯退场,施密特轻叹了口气后,看着窗外被暴风雪笼罩的天空拿起电话。

「加强贝阿特里克斯的监视。━对方有也会理解的那种」

施密特严肃下令。

「和叛军的战斗,会以我们的胜利告终吧━━不过,不是有个成语叫兔死狗烹吗。既然让人看见被咬的危险,那就等着被除掉吧」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贝尔瑙近郊

海姆的地上部队在比肯韦德殊死战斗,以第666战术机中队为首的叛军战术机部队打算从北面接近柏林。

绕北迂回的理由是东柏林的南方森林地带━━施普雷瓦尔德。施普雷瓦尔德有许多武装警察军战术机基地,有基地的存在就意味着有许多对空阵地。

战术机部队由第666战术机中队打头阵以楔形阵形进击东柏林。为尽可能避开雷达探索,高度维持在近地高度。吹散着地表的积雪在行进,宛如在执行光线级猎杀。

(对人战还采取这样的行军……)

提奥多尔不禁陷入自嘲。数次执行完光线级猎杀━━期间锻炼出的技术,在对人战━━人类间的战争中发挥了作用。

战况视窗上显示出目标地形时,格雷特尔的通信跃入眼帘。

『━━艾伯巴赫,11号线的状况?』

11号国道,柏林北方贯穿南北森林地带的道路。

「可见度几乎为零,现在还没有异状━━红外线、声纹探测器都没有反应」

『━━好。全员,就这样进入11号国道,突破森林』

收到格雷特尔的命令,第666战术机中队切换为一字阵形。后方的机体相继跟着。以森林为屏障躲避雷达波,利用林间道路一口气突破。

其中的提奥多尔搭乘机动作有着其他机体无法比拟的流畅度。

提奥多尔操纵的MIG-23改━━丽姿遗留下的来MIG-23安上MIG-21PF移植改造的机体━━操纵性、机动性、索敌范围全都远远凌驾于MIG-21之上。

格雷特尔让提奥多尔带头也是为其索敌能力。

(我,亲手,把乘坐这机体的丽姿给……)

罪恶感、悔恨感━━忍不住就要染上各种各样的负面情感,他都通过紧握操纵杆抑制下来。

昨夜的记忆随之复苏━━提奥多尔为了彻底驾驭MIG-23改,放弃仅有的睡眠时间,将所剩无几的时间用于熟悉MIG-23改的训练。若是不能熟练驾驶MIG-23改,就无法对抗配备最新锐MIG-27机型的「狼人」大队。

为此,提奥多尔现在能顺畅地进行基本动作的操纵。虽然离得心应手还相差很远,但也只能在之后的战斗中将机体当作自己的一半来使。

(为了救出爱丽丝蒂娜,为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自己是背负着各种寄托操纵这台机体的━━感受着那份沉重、那份力量,无意识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就在那时━━。

「1点钟方向有复数敌影在朝这边接近!」

提奥多尔瞪着战况视窗喊道。

「是战术机MIG-23!━━来了!」

『━━第666战术机中队各机!敌机群交给后续部队,我们优先突破!听好,不要回头交战!』

耳边响起格雷特尔紧张的喊声。

『━━全机,最大速度前进!交错瞬间攻击他们，让他们见识下我们在光线级猎杀中锻炼出的超低空进攻本领!』

『『「了解!」』』』

为填补心中的空洞,唯有抓住未来━━。

1机MIG-23改和4机MIG-21,为切开遮挡视线的雪幕般以汹涌之势向前突击。

上午6时1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某处

伪装成出版社仓库的古老建筑━━史塔西柏林派在国境上构筑的非正式设施之一。并非作通常任务之用,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有和阿克斯曼密切相关的人知道。

「帮大忙了。状况如此,这样的帮助,真是感谢的无以加复啊」

阿克斯曼对眼前坐着的客人侃侃而谈。

「哪里,只是你轻易输了就头疼了」

消瘦的客人温文尔雅的回答。

「莫斯科派和反体制派━━无论谁支配东德,对我们而言都是个麻烦。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支援你们了━━」

之后就交给你了━━客人说完最后句,就从阿克斯曼面前消去了踪影。

随后阿克斯曼的副官跑来。

「海姆的地上部队,部署在哈弗尔河的桥头堡,似乎是打算从那突破。另外,柏林北面,两军战术机部队似乎开始交战了」

露出如野兽般笑容的阿克斯曼点了下头。一切都在预想范围内，所以他很从容。

阿科斯曼知道是因为现在自己的立场是最弱的他们才来前来接触的。若没他们的支援,自己也无法干预别人。只是━━。

「是么。那么我也行动起来吧」

丝毫没有被操纵的打算。自己有操纵世界的能力。

「为了真正意义上,拯救我们的祖国」

第七卷 第二章 他和她的十四行诗篇（前）

3月28日　上午6时2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贝尔瑙近郊

「全员,保持现在的速度!按作战计划,野战迎击他们!」

格雷特尔收到提奥多尔的敌机接近报告发号施令时,第666战术机中队已突破11号国道森林的一半,朝前方的贝尔瑙市区突进。

(他们会避开巷战,吗……!)

格雷特尔微微地舒缓了嘴角。

贝尔瑙是距东柏林市区东北面20公里远,跨越11号国道展开的城市。中队若按此速度行进下去,就会在贝尔瑙市南面也就是东柏林市区东面延展开的耕作地带和敌人遭遇。

(估计敌人会吸取之前拉特诺市的战斗教训,选择野战……)

根据潜伏在市区的谍报部队送来的情报分析表明,现有3个大队的战术机部队部署在东柏林。

其中1个,就是昨天和叛军战斗剩下来的新编大队。由于拉特诺市作战中的MIG-23机体损耗,估计会将预备的MIG-21会作为主力编制进去。

另1个就是3个大队中最精锐的「狼人」大队。据情报显示投入最终防卫线的他们已于昨夜从前线撤回。

最后1个,是配备了MIG-23的第1战术机亲卫大队。和「狼人」大队一同参加东柏林的内乱,其后担负东柏林的防卫任务。作为史塔西的基干部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东柏林的防卫以及要人的保护,据闻不曾派遣到对BETA作战中去过。

若是不封锁这3个部队的行动或是不能抢占先机确保东柏林周遭的制空权，就无法完成闪击作战。由于叛军的战术机部队只有约2个中队，为此必须冒险奇袭敌人的中枢。

(若是安排多种进攻手段,敌人为防御整个领域就不得不分散战力，以此填补部分战力差距也并非不可行……)

与海姆率领的地上主力部队分开行动的包含第666战术机部队在内的2个中队朝史塔西总部进发也是出于此目的。

敌人的中枢━━史塔西总部应该有那个亲卫大队守卫着。并且，为避免东柏林市民的动摇，他们应该会极力避开巷战,那么守卫南北面的2个大队可能会前来迎击。

南面由海姆的地上部队发起进攻，北面有可以应对迎击的1个战术机大队，如此一来就能一口气拉近战力差距。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任务是制约敌人的战术机部队以及爱丽丝蒂娜的夺还。

敌人预见到既是英雄又是国家人民军的爱丽丝蒂娜有很大的价值可以从西面获取支援。为此才拘捕她以削减叛军的战力，利用她做宣传影像也是出于此因。

格雷特尔向叛军司令部主张关键人物一直被史塔西掌控着可能会使民众产生不必要的混乱,从而成功将爱丽丝蒂娜的夺还加入到任务中。但实质上格雷特尔确信这绝非是爱丽丝蒂娜期望的━━对此虽然有些后悔，但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引导自己至此的同伴。

因此才构筑通向胜利的实质性手段。

(为此,这一战必须……)

接近中的敌机群路线和速度都没变。有1个中队先行突击，那么前锋部队很可能是MIG-23的编制，剩下的应该是MIG-21。是打算让机动力较强的前卫打击这边头阵吗━━。

(现在重点是削减敌人的数量……正和我意!)

「━━全员注意，就这样低空行进！在第666战术机中队遭遇敌人后继续前进！后面的进行援护!」

只要他们以保卫史塔西总部为优先，就不会允许有敌人突破这个战斗区域。因此他们必然会阻挡企图强行突破的机体。

果不其然，大概是在警戒防卫线被突破，敌人前后卫散开阻挡在第666战术机中队前面。

（就如预料的，那么━━！）

「艾伯巴赫，和"Freya"的联络呢！?」

『━━没问题！』

格雷特尔确认了下眼视网膜视窗上提奥多尔的应答。

「Schwarz04呼叫"Freya"！倒数3！」

「━━"Freya"了解！3、2、1、发射！！」

耳边回响着"Freya"管制官的喊声。下个瞬间轰鸣声传至━━与此同时，广域战况视窗上从哈弗尔运河西面出现众多飞行物体反应，拖着尖锐如笛的声音朝这高速飞来，那速度不可能会是战术机或战机。

飞行物越过头上，多普勒效应下声音变低数秒后，格雷特尔视线远方，纯白的暴风雪中迸发出巨大的火云。仿佛要包覆整个地平线般的大规模爆炸将敌人散开的战术机大队全数吞没。

雷达光点相继消失━━敌队毫无疑问是卷入爆炸被击坠了。

『━━好厉害……！』

安妮特愕然地嘀咕。提奥多尔和其他的卫士，以及下达攻击命令的格雷特尔也不例外。

BM-30是苏联开发的强力自动多连发火箭炮，射程超过70公里，其火力可以压制65平方公里。虽然再填装的时间是个问题，但还是作为对BETA战中的主要面压制方式，对国家人民军而言是和战术机同等重要的武器。

海姆和格雷特尔将BM-30的火力支援作为打垮敌人战术机部队迎击的杀手锏。在贝格基地遭袭击时由于机动力和再填装时间的问题就将BM-30在射程圈外温存起来，此次需要一点突破的作战则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其效用。虽然并非用于迎击高速移动目标的兵器，但是超过敌人的速度就另当别论了。若是被卷入面压制战术机也不能全身而退。

(但是，应该还没死……！）

数机战术机吹散熊熊燃烧的大气现身。

基本上都是MIG-23。运动性果然不是盖的。只是阵型完全崩了。

（置之不理的话数量又太多了……）

虽然预想到卷入BM-30爆炸风波会有相当的数量幸存下来。知道敌人会看穿还用火箭炮支支援，也是为了制造这样的状况━━。

(我们还有运载弹药的运输直升机跟在后面━━得在这削减敌人的战力！）

格雷特尔为了振奋自己喊道。

「艾伯巴赫和安妮特出列！在这击溃敌人！」

◇◇◇◇◇◇　　　　　　◇◇◇◇◇◇

不必等格雷特尔号令，提奥多尔早已踏出。

「走了安妮特！先干掉面前的MIG-23！」

『━━了解！』

听见安妮特的回答，提奥多尔径直冲向MIG-23。贴地飞行的跳跃单元尾炎将地表的雪喷向两旁。

敌机最先展开攻击机动。在相同的高度双腕架好突击炮边射击边突进。

敌人和同伴混杂在一起的话就无法用BM-30进行炮兵支援了。要是近身乱战连周围都不能支援。

「会让你打中吗！！」

机体周围相继发生爆炸━━提奥多尔架起左腕的多目地追加装甲。

无视惯性法则般强行操纵MIG-23进行Z字机动。反应速度、运动性、推进力都不是此前乘坐的MIG-21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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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对的，剧烈的加速度侵袭着肉体，提奥多尔咬紧牙关紧握操纵杆逼近眼前的敌机。

眼见炮击无法阻挡他━━MIG-23放弃右手的突击炮，拿起近战格斗短刀。MIG-23间的战斗，熟悉机体的我们更有利━━早看穿你们的心思了。

「少瞧不起人啊啊！」

提奥多尔冲进边炮击边举起右腕砍下的MIG-23怀中━━机体即将交错之际将多目的追加装甲的插入地表强行改变机体向量，绕至敌人侧面从右侧给予打击。

遭到预想外攻击的MIG-23连防御都来不及就被击飞。提奥多尔用36MM弹幕加以追击，遭到直击的跳跃单元从根部爆炸，失去推进力的机体撞至地表静止不动了。

（先是1机……！）

提奥多尔警戒周围，即刻寻找下个目标。确认战况视窗后发现同伴已经开始交战。

『08右边……！』

安妮特的声音━━转向那个方向发现武装警察军的2机MIG-23和叛军的2机MIG-21在相互炮击。彰显彼此的性能差般，MIG-23追着MIG-21在打。

「会让你得逞吗!」

提奥多尔即刻转身，边炮击边突进。敌人的MIG-23随即注意到他，回避他的炮击并试图拉开距离。和之前的机体不同，这2个卫士似乎很擅长机动炮击战。

『真会闪……别跑！』

安妮特以MIG-21的最大出力突进并将多目的追加装甲扔向敌机，大概是爆裂反应装甲的延迟设定，追加装甲载敌机面前爆炸。

MIG-23停下炮击然后朝斜后方回避，但那空档对提奥多尔而言足以。

「哈啊啊啊！」

MIG23改一口气拉近距离用左手的多目的追加装甲打击敌人，随后引爆爆裂反应装甲。

因冲击反弹撞至地表的MIG-23就那样就此静止。想冲入范围的分队另一机侧面吃了安妮特一记横斩。

（这样就3机了）

刚那么想的瞬间，安妮特的喊声再次传入耳中。

『━━08新的敌人，6点钟方向！』

提奥多尔猛然控制机体转身，此前所在的为止立刻被36MM弹拖着雪烟覆盖了。

就如安妮特所言，新MIG-23为将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分开一边炮击一遍急速逼近。

『━━打爆你！！！』

安妮特和提奥多尔开始反击炮击。但是MIG-23以此前的对手无法比拟的熟练机动回避开炮击并急速逼近提奥多尔的MIG-23改。

（这家伙的身手非同一般……！是队长级的吗……！）

提奥多尔再次应备近身战去握近战短刀，可敌人的MIG-23舍弃掉背部武器担架和近战短刀在内的全部武装，利用减轻的重量一口气加速逼至提奥多尔跟前。

「嘁……！」

提奥多尔即刻采取回避措施━━如其所料，MIG-23肘部突起装甲朝MIG-23改正面跳跃━━大概是在胸部安装了突击炮对准他开始炮击。提奥多尔惊险万分地回避开。

但敌机在和提奥多尔交错的瞬间强行将跳跃单元变换方向用另一只手的突击炮炮击MIG-23改。

「咕啊啊！」

平衡崩溃的MIG-23改被迫后退，敌机驱动跳跃单元不给他拉开机会。即使从刀架里拔出短刀，这样的状态在拿到主手摆正前就会被突击炮打落。

提奥多尔察觉到敌方卫士的意图，在连短刀都难以运用的极近距离炮击，以此干掉对方。若是武装警察军的教官级，有这等身手也不足为奇━━。

「那么……！」

提奥多尔咬牙忍受剧烈的加速度，放弃手上的突击炮和多目的追加装甲，展开刀架。不出所料，敌人准备用突击炮将其打落。

「天真！」

提奥多尔屈膝跳向MIG-23将至的位置，下一刻，膝盖直击MIG-23的躯体，MIG-23飞散着碎片被撞飞。提奥多尔不顾MIG-23改的膝部装甲损伤继续追击，双手架好短刀。

「这就结束了……」

朝撞至地表的MIG-23突进━━提奥多尔在他起身前将短刀刺入其胸部。MIG-23随着击中的手感停止了动作。

「哈…哈…哈…」

提奥多尔吐着慌乱的气息拔出短刀，MIG-23一动不动地躺着。

安妮特的MIG-21稍迟一步赶到，布阵在他背后。

（但这才4机……战斗呢……？）

环视周围确认战况视窗━━战斗基本上已接近尾声，有反应的机体全都是叛军的MIG-21。几乎是全机存活，前来火力支援的敌机2/3被击坠，其余的正在撤退。

（赢了……？）

『━━Schwarz04通告全机，结束当前区域的战斗，1型圆阵集合！』

格雷特尔的号令，提奥多尔跳跃至格雷特尔身旁。

『━━如此一来敌人就失去了1个战术机大队。但是，多少仍有一些不利。此后，我们从运输机那补给武器和弹药，然后继续前进。保持此前的警戒态势待机！』

提奥多尔深呼吸舒缓那些许紧张感。虽然取得了短暂性胜利，但这之后才是关键━━。

『━━艾伯巴赫少尉做的很好，此后要保持这样的状态』

格雷特尔不用名字称呼他并将这次的战斗成果通告全员。

提奥多尔明白格雷特尔的用意，淡淡地回了句了解。虽并非没有对胜利做出贡献的喜悦━━但丝毫没有以此为傲。

回想起3天前在赫兹非德基地遭袭击时目击到的赤红战术机━━贝阿特里克斯操纵的MIG-27。此后，那台机体和「狼人」大队一同出现之时，能和她对决的只有自己的MIG-23改。

━━10分钟后，提奥多尔和补给直升机汇合，补充完弹药后，再次向东柏林进发。

『━━提奥多尔……？』

安妮特欲言又止地搭话。

知道她想说什么。提奥多尔回答道。

「……没问题的。……没有犹豫了」

『━━嗯。但是……』

「为了达成她的理想，我非胜不可……」

仿佛交代遗言般的台词━━但是所言非虚。

『━━嗯，但是……不要太勉强自己』

或许是明白提奥多尔的意志，安妮特认真地朝他点了下头。

『━━我不希望你死。所以，我会为此拼尽全力的。虽然不想杀人，但那份想法是千真万确的……』

提奥多尔微微地舒缓嘴角朝她颔首。

和安妮特能彼此会意放在数月前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的逃脱战还有和重光线级的殊死战，安妮特都守护了自己的后背。安妮特在凯蒂亚来之前一直和自己唱反调，如今已经能相互理解了。

（要是此前就和大家这样相处的话……）

胸口一阵紧缩。金色的秀发，带入管制单元的缎带━━但现在可没功夫沉浸在后悔中。

即使战斗惨烈，也还有推心置腹的伙伴在━━感受着拿份温暖和微微苦涩的思绪，提奥多尔定睛看向苍茫的大地。

上午6时1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措伊滕地下<柏林东南方>

黑暗中，彻响隆隆轰鸣和水声。侧边有丝丝光线在摇摆。

光源来源是苏西他们━━反体制派武力斗争班的人在黑暗中前行的探路灯。

凯蒂亚和他们一同小心前行着。

脚下的道路只有数十公分宽，左手面虽是石壁右手面却是急流。

路面上遍布水沫很是湿滑，稍不注意就可能会跌入水中。若是不慎跌入怕是会永远沉入水底。

（居然从柏林下面这样的地下水道行进……）

手扶着湿润墙壁的凯蒂亚很是惊愕。

凯蒂亚他们前行的道路是东柏林和近郊的城市连接的地下水道。凯蒂亚他们从贝格基地出发后，伪装成平民到达东柏林南方的措伊滕，随后进入这个地下水路。

和东柏林相连的地下水路已全被封锁，措伊滕也不例外，若是没有民间协力者的协助连城里都进不去。

「这个地下水路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纳粹德国在柏林市区扩张时建造的吗？」

可能是察觉到身后的凯蒂亚的心情，走在前面的苏西回答道。

「类似的围绕柏林延展开的水路据说几乎都被史塔西监视着。但也不可能所有的全都监视着。……3天前我们从东柏林脱逃也是通过这个地下水路」

「不用来流亡的吗……？」

「虽然有连接东柏林和西柏林的水路，但重要的通道全都被控制着……现在的监视体制下根本是不可能的」

想了下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自己真是缺乏想象力。

苏西回头瞄了眼凯蒂亚后回头继续向前走。

「……你那个想法，我们也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前去东柏林」

「…………」

「你只要考虑你能做的事就好。距东柏林的‘目的地’还有不少路……走的时候注意脚下」

「好的」

此次作战，凯蒂亚和反体制派武力斗争班的任务并没有进攻东柏林的地上部队的那般重要。某种意义上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王牌。凯蒂亚他们为此向东柏林行进。

虽然有叛军的护卫在，但若被史塔西或是人民警察军发现，我们就会被捕。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要躲避敌人的视线前往东柏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已有情报提供者向史塔西密告，已经事先埋伏好等着我们也不是没可能。

（要是就这样什么事都没有……）

随后，整个通道微微震动起来，传来仿佛地震般的声响。

「炮击……？」

凯蒂亚动摇了，其他士兵也倒吸了口气。

「镇静！冷静点」

苏西轻声制止。

震动持续了数十秒。回过神来，只剩脚边的水波在飘荡了。

「是叛军对柏林市区发起的炮击吗。还是说，地震……？」

凯蒂亚询问苏西。

德国基本上没有地震。是百年一遇的偶然，还是友军的炮击━━亦或是史塔西对叛军采取的行动呢━━。

「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没法和司令部取得联络」

武力斗争班虽然带了数台通信末端，但在地下是无法通信的。

凯蒂亚的表情上写满了不安。苏西严肃地说。

「我们不管你所相信的伙伴怎么样都必须要抵达东柏林……现在得相信他们」

凯蒂亚不安地点了下头后，继续在黑暗中迈开脚步。

上午6时1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林登贝格近郊

第666战术机中队在再次行进数分钟后遭遇了新的敌人。

『━━Schwarz08通告全员━━前方出现不少敌人。是MIG-23！』

听到Schwarz08━━提奥多尔的报告后，格雷特尔咽了口唾沫。

敌人若是防卫东柏林中心地带的亲卫大队，能迎击的部队应该有限。

叛军的战术机部队在消灭史塔西北面的防卫战术机部队后，沿着11号国道南下到了东柏林郊外的林登贝格。

（离利希藤贝格的史塔西总部还有10公里━━敌人必然会在这里狙击我们么……！）

怎么办━━格雷特尔看着战况视窗思考。

若是在市区和敌人交战，虽然能遏制机动性强悍的MIG-23，但却会对市民的心理产生较大的影响。或许有直接杀入史塔西总部的可能性。　如果演变成那样，那就不同与让史塔西先动手的拉特诺市战斗，是我们自顾自把市民卷进来。若是那样，这场战斗的大意到底━━。

『━━后面有新的战术机部队在接近！要被夹击了!』

提奥多尔喊道。敌人是打算以乱战来封锁这边的支援炮击。只要障碍物少就会突显出机体的性能差。以MIG-21为主力的叛军战术机部队则会捉襟见肘。

格雷特尔为抛却顾虑般喊道。

「全员，最大出力！径直杀入市区！」

◇◇◇◇◇◇　　　　　　◇◇◇◇◇◇

提奥多尔使劲踩下踏板冲向市区。

（「狼人」大队是在打游击吗……？）

只不过，有MIG-27在的「狼人」大队，完全没必要让索敌能力差的MIG-23先行。

（不是「狼人」大队吗……？）

排解不了心中的疑问，径直冲向眼前的市区。东柏林市区外围的沃坦恩格伯━━耸立着众多的公寓大楼。

另一方面，前方的敌人从主干道急速逼近沃坦恩格伯，后方的敌人则开始追进我们。

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对空导弹的迎击。估计是打算强化对史塔西总部或是议会所在的东柏林中央。亦或是为了避免误射友方而在外围迎击我们。

（和2个中队的MIG-23交战到底能……）

没有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和数量相当的MIG-23对战。这边是第一世代机MIG-21，即使是难以发挥机动性的巷战抵消部分性能上的差距，形式也不见得有好转。

即便如此，为了获胜━━。

「安妮特！知道我们的任务吧！？」

『━━当然！』

安妮特理所地回答。看来她想的和提奥多尔一样。

「跟紧我！我们两吸引敌人！」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离开前往沃坦恩格伯的队列，朝西南面进发。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格雷特尔没有对提奥多尔的判断说什么。

前方的MIG-23中队对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的行动有了反应。12机MIG-23转变方向全力阻止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的前行。

提奥多尔不由得嘴角上扬。

（毕竟是在‘根据地’配备了战力，想要通过果然没那么简单……）

提奥多尔他们的路线的前方就是史塔西总部所在地利希藤贝格。敌人要阻挡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强袭总部就不得不分散战力。

提奥多尔确认了下战况视窗。

看来双方的意图似乎一样，打算在沃坦恩格伯附近战斗。敌人的防卫部队响应了提奥多尔他们的行动，所以只有敌人的夹击部队对战叛军，如此一来可以保证数量上的优势。

（对战1个中队，我和安妮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呢……！）

敌人肯定知道我们2个是诱饵。但是，他们肯定是认为在压倒性的战力差下，可以先干掉2机后再和夹击部队汇合。

「以市区为屏障，边打边脱离！安妮特背后就交给你了！」

『━━知道！』

提奥多尔学着敌人，进出于法尔肯贝里直通利希藤贝格的主干道，并沿不断低空跳跃。背后安妮特挑战MIG-21的极限般紧跟着，由于戒严令的颁布，道路上并无人影。

━━但附近的街道显露出了人烟的光芒。

（我不想伤害一般市民……！）

忆起法穆生前的容颜━━利希藤贝格的某处，有法穆家人生活的越南人街在。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在利希藤贝格北部的阿尔特-霍恩施浩泽道路上再次交战。

MIG-23分队2门突击炮炮击着突击而来。双方背部武器担架上都有长刀━━敌人一面炮击一面急速逼近。

即使是安妮特也有些惊慌失措。

「━━整个分队都配备长刀！？」

「那表明他们重视对人战斗，开什么玩笑！」

提奥多尔发出怒吼，然后确信了1点。

（他们毫无疑问就是史塔西的亲卫大队了……！）

「谁会，就这样！」

提奥多尔一边炮击牵制一边后退。即便是让安妮特用长刀应战，遭到分队的连协近战攻击就得不偿失了。现在退后，吸引敌人━━。

『━━提奥多尔！』

刚听见安妮特的喊声，附近的大楼阴影处冒出2机MI-23，在极近的距离发起炮击━━。

『━━哈啊啊啊啊!』

提奥多尔反射性地机动，安妮特的MIG-21跳跃起来斩向前方的MIG-23。

MIG-23回避不及，头部遭到斩击就此沉默━━剩下的1机体即刻后退。

霎时，提奥多尔的视线捕捉到冲锋而来的2机MIG-23。安妮特已来不及调整斩击的姿势，自己也因侧面的攻击停下了脚步━━只能在这对应。

「……嘁！别小看人啊啊！」

提奥多尔将突击炮放回背部担架，右手拿起短刀，改变方向朝拿着长刀的MIG-23的怀里突击。

前方的MIG-23举起长刀斩击提奥多尔的机体━━。提奥多尔惊险万分地回避开，就势用短刀砍向其头部。

但是，MIG-23以斩至地表的长刀为支点向斜上方跳跃，回避开提奥多尔的斩击，并在着地后转身横扫提奥多尔机。

「咕……！」

提奥多尔继续回避━━MIG-23再次用挥空的长刀斜斩下来。失去平衡的提奥多尔在那瞬间无法动弹。

（要被斩到了……！？）

提奥多尔猛然用左手的多目的装甲打击地表。随后起爆爆裂反应装甲，冲击使得提奥多尔的机体不自然地弹起来。强烈的冲击袭向管制单元，敌人的长刀错开猎物斩至地表。

「哈啊啊啊啊！」

飞在空中的提奥多尔控制机体急速下降。双手架起进展短刀━━交叉双手将刀尖指向一点。

着地的同时提奥多尔的MIG-23改将近战短刀刺向MIG-23，瞄准管制单元的一点攻击━━。

被2把短刀刺入的MIG-23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般当场跪下就此安息。提奥多尔拔出短刀后退跳跃━━和同样后退的安妮特汇合后，防护彼此的后背。

（这样就击破2机了……！可是……！）

检查机体状态━━虽然弹药还有9成以上，可推进剂却不到半成了。安妮特也相去无几。

沃坦恩格伯周边我们的主力还在战斗，推进剂消耗太过激烈必然会陷入苦战。

（还得继续吸引敌人……）

消耗不断增加，不知道诱饵任务能坚持到何时。但是这场战斗的胜利事关能否救出爱丽丝蒂娜━━。

「安妮特，还行吗！？」

『━━我和机体都没事！就这样━━和你一起，肯定……！』

提奥多尔讽刺地扭曲了嘴角。

如同安妮特所言，自己不但熟悉了MI-23的机体性能，还渐渐习惯了对人战━━有了这样的实感。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杀人本领变强了。

情感上并没有动摇。

正因如此自己才将丽姿━━紧接着后悔感袭上心头，握紧操纵杆扼杀感情。

自己要做的事自始至终都不会变。为达成此前已逝之人的心愿，这份受诅咒的才能若能起到作用━━。

「再一起坚持下━━跟紧了！」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兹坦专区

MIG-27管制单元内，武装警察军「狼人」大队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少校静静地握着操纵杆。

贝阿特里克斯的背后跟着3机MIG-27，全都是「狼人」大队的幕僚━━亦或是说贝阿特里克斯的心腹。

『━━在过会儿就到头了」

通信杂音很大，贝阿特里克斯确认完断断续续传过来情报数据后，露出妖艳的微笑。

「全员，战斗准备」

◇◇◇◇◇◇　　　　　　◇◇◇◇◇◇

那对海姆的叛军司令部而言已经作为一种可能性探讨过了，但那份报告的冲击还是足以让整个司令部冻结。

「MIG-23大队在逼近这里……！？」

战务参谋倒吸了口气说道。通讯员紧迫地说道。

「确切无误。第666战术机中队是从东面迂回进攻的。我们的主力地上部队就成了主要攻击目标」

冲击在司令部扩散开。敌人继昨日的战斗，再次派战术机部队发起攻击。而且还是叛军的战术机部队直捣现政权的中枢━━史塔西总部的关键时刻。

「向前线的地上部队发布警戒警报。防空部队全力迎击！」

海姆毫无动摇地下达命令。眼瞳中寄宿着强烈的意志。

「这个状况，我们并非没有设想到━━派战术机前往东柏林那刻起就已经对敌人的反击做好了觉悟」

如同海姆所言，叛军司令部已经设想到史塔西会派战术机部队反击的风险制定此次作战的。敌人要阻止叛军的进攻，就会歼灭地上部队、战术机部队或是海姆的司令部。昨日拉特诺市的奇袭瞄准的就是司令部。

估计敌人将目标变更为地上部队发起第二波攻击了。地上部队虽然有着优秀的投射火力和持续作战能力，但由于展开范围大很难抵御战术机那样机动性强的战力，很有可能会被单方面压制。为此需要对战术机用战术部队同行。

（但是，我们即便是舍弃防御也要派战术机部队强袭东柏林……）

若是敌人的地上部队温存了发动袭击的战术机部队并从正面发起进攻，那将无法在剩下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拉特诺市区的战斗，是因为降下的特殊部队成为了人质才能封锁参战的MIG-23的行动使得作战占优势，但这次━━弄不好，会在行动受限的情况下和3倍以上战力的敌人战斗。

若是如此，这边对史塔西总部发起的攻击会让敌人的多数战术机部队限制在东柏林，遭到战力够不成威胁的反击则对整体作战更有利━━海姆是如此判断的。但若是1个战术机大队的战力甚至能应战编入了防空部队的地上部队。

（擒贼先擒王，这种状况也要发起攻势吗……）

严肃地下达命令，海姆内心则是对史塔西作战指挥的决断力表示恐惧。

若是常识性考量的指挥官，为争取时间是不会发起对形式有巨大影响的反击的。假使，即便是1机战术机抵达史塔西总部，破坏掉支配象征的史塔西总部，1击即能消除现政权的权威。冒着那个风险也要发起攻势则说明━━。

（也就是说，传闻中的‘那个女人’出动了吗……）

作为武装警察军最强的战术机大队━━莫斯科派的杀手锏，数度参战的「狼人」大队━━如果是率领那个大队的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少校━━，

（但反过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

或许可以让地上部队在这场战斗打击「狼人」大队，使今后的作战占优势。以地上部队的对空导弹为轴心的防空系统原本是冷战时期对抗全盛的战术轰炸机和轰炸机构筑的系统，即使是MIG-23和MIG-27，应该也能充分发挥作用。

稍微有些不安，敌人也应该预想到的，这么说来，是派出了嗜血的「狼人」大队吗，还是说设了某种局。

（有报告说贝阿特里克斯少校性格好战，喜欢奇袭……）

通讯员传来新报告。

「敌人战术大队散开了，分成3个中队在接近！后面似乎还有许多武装直升机跟着！」

「来自各防空战指挥官的报告！敌人一进入放空导弹射程就发起饱和攻击了」

以所属战车师团「格茨·冯·伯利琴根」的防空连队为首有许多中/长距离对空导弹部队。若和西边有状况发生，对战术机战力不足的西方总军而言，是比战术机更容易入手编制对空导弹部队维持制空权的手段。

叛军将战力集中配置到各战域，指挥权分散给3个防空战司令部，敌人战术机部队袭来之时可以用对空导弹一齐攻击。

同时发射的导弹数可以对1个敌人中队发射40发。以战术机的机动很难完全回避掉。

（这，或许会成为将来人类相残的开端……）

海姆心情沉重起来。

就现状而言将BETA从地球驱逐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若真能如此，人类还是会将战术机投入战争吧。战术机的灵活运用即便是没有BETA，短时间还是无法改变人类的兵器体系━━。

（至少，希望BETA大战中，人类内战希望这能是最后场……）

「距第一波发射还剩180秒」

听着通讯员的报告的海姆定睛看着显示屏。

◇◇◇◇◇◇　　　　　　◇◇◇◇◇◇

叛军的应对已经通过断断续续的数据链把握了。

「真不愧是从冷战时代起就奋战在前线的军人呢━━已经设想到人类内战了呢」

贝阿特里克斯视网膜上投影的视窗上是叛军构筑的防空体系的三次元具现化。

正面硬冲即便是配备了MIG-27的「狼人」大队也会遭创。

冷战时期的中东纷争，受到东边武器支援的一方所构筑的防空体系发挥了重大作用。海姆将其再现━━。

「哼，布置的有些周到呢」

耳边响起电子音━━离目的地很近了。贝阿特里克斯进而加速━━飞向某地上方。

一瞬间后，机体周围连环爆炸━━视线被笼罩，爆炸产生的黑烟改变了暴雪笼罩的世界。

视线下方是伪装在森林内的基地设施。

◇◇◇◇◇◇　　　　　　◇◇◇◇◇◇

海姆的司令部一瞬间陷入了恐慌。

「什么！从法尔肯塞出现了新的战术机部队！」

作战参谋跑到放映屏前难以置信地喊道。

法尔肯塞是邻接西柏林西端的东柏林都市。距战线后方只有10公里左右。

放映屏上显示从法尔肯塞出现的战术机部队分成三队以最大速度朝各防空司令部前进。已经在防空系统内了，再过数十秒就会遭遇敌人。

从哪冒出来的？━━全员都愕然了，海姆喊道。

「通告各防空司令部，开始迎击！他们的目标是防空司令部！」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用对空导弹迎击会……！」

参谋悲痛地出声。地对空导弹无法应对近距离的防空战。

海姆颤抖了，屈辱和绝望地沉吟道。

「被算计了吗……！」

◇◇◇◇◇◇　　　　　　◇◇◇◇◇◇

视线急速逼近目标━━贝阿特里克斯驾驭着MIG-27突进。

反击发射的零星对空导弹轻松回避。

「发现目标……！」

贝阿特里克斯露出施虐性的笑容，发现在雪原上排列许多通信车辆━━那就是叛军的防空体系中枢的司令部。附近部署了许多的对空战车，但数量不够，够不成威胁。

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在雪原上低空行进，仿佛是在进行射击训练般炮击通信车群。通信车辆相继遭到直击爆散。

贝阿特里克斯看着那个光景，确认了下投影在视网膜上的战况视窗。挺近哈弗尔河的大队主力断断续续遭到地上对空导弹群的攻击，他们已突入敌人地上部队的展开区域。

副官的脸出现在视网膜上试探性地问道。

『━━大队长，之后是按此前的预定━━』

「是的，完成任务去吧」

贝阿特里克斯如胜者般从容。

「挡我者死━━那不是我们的方针么？」

◇◇◇◇◇◇　　　　　　◇◇◇◇◇◇

「撤退！？上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在比肯韦德战斗的战车师团「格茨·冯·伯利琴根」第38战车连队的小队指挥官在T-72炮塔内喊道。

他的连队在突破比肯韦德市中心后，准备将敌人从市区西面驱逐出去。小队正据守市区需要火力支援排除敌人。视线周围是因此前的战斗而化作废墟的街道。

「再坚持下就能突破战线了！━━都到这了！」

『━━OST04，没空让你恣意妄为！』

中队长紧迫地喊道。

『━━敌人的战术机部队已经突破防空系统了！这样下去只会被单方面压制！』

「现在正是敌我混战的关键时刻！投入了战术机不单是我们，敌人也会受到打击的━━」

随后，头上响起尖锐的声响和连环爆炸声━━小队长看向上空。

暴风雪彼方，可以看见敌人炮击地面的战术机。那并不是重视准确度的攻击━━敌人的战术机部队明显是无视他们的友军存在进行压制。对空战车的机枪射击和近距离发射的对空导弹不断射出，但敌人的战术机都轻巧地回避开。

（是要把我们和比肯韦德市区一起葬送吗……！？）

「那种事，怎么能……！」

下个瞬间，眼前出现1机MIG-23超低空飞行的身影━━在车辆上方停下。

「……！混账……！」

小队长悔恨地瞪视上空的瞬间，MIG-23架着突击炮发出射击。

◇◇◇◇◇◇　　　　　　◇◇◇◇◇◇

海姆的司令部笼着绝望的色彩。

放映屏上显示着哈弗尔河桥头堡的杀戮惨况。参谋拼死想要挽回状况，但防空系统被摧毁的现在，眼看MIG-23大队蹂躏地上部队却束手无策。

某个参谋愕然低语。

「为什么敌人会突然从法尔肯塞……」

「那就说明━━敌人想的和我们一样」

海姆苦涩地回答。

「恐怕史塔西是在应备状况的发生，以东柏林为中心建造了能移动车辆和战术机的地下通道━━如同纳粹时期在东西柏林地下秘密建造的地下铁路。敌人用了其中的1个通道让战术机部队绕道我们背后摧毁防空系统……」

「怎么会……」

「昨天没有发起第二波攻击就是为了让我们的战力锁定在东柏林周边便能切实地击破防空系统……」

海姆紧要牙。史塔西利用柏林地下秘密通道一事━━已经事前探讨过，那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但却没想象到有可以让战术机机动的大规模地下通道。那样的工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史塔西和旧政权在和BETA对战的过程中为了在突发状况下自己可以脱离东柏林，动员一般市民秘密建造这样的通道。考虑到波兰首都华沙被BETA包围，该国政府有100万以上的市民被杀，党干部会考虑建造那样的脱逃路线也不足为奇。

海姆紧咬的嘴唇渗出了鲜血。事到如今已经无法维持地上部队的攻势了，现在我们该做的是━━。

「让地上部队撤退至哈弗尔河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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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

参谋怀疑他是否还正常般询问。海姆毫不踌躇地继续。

「叛军还没有全灭！让地上部队在哈弗尔河西岸布阵就能将敌人的地上部队锁定在哈弗尔东岸！剩下的机动兵力只要还是战术机部队，我们就必须分秒必争地充当诱饵━━」

「来自第29通信中队的通信！方才，袭击各防空司令部的战术机中队正急速逼近我们所在的━━亨尼希斯多夫！」

海姆达观地注视战况视窗。如报告的那样，1个中队的战术机正朝这边接近。从速率上推断是MIG-23为主力的━━。

「下个目标是我们…吗…」

海姆生硬地低喃道。状况如此，再次击溃叛军司令部的话，即便还有战术机在，叛军也完蛋了。剩余的地上部队会因海姆的死亡丧失战意早早投降。

海姆的话使得参谋面如土色。与拉特诺市的战斗不同，亨尼希斯多夫并没留有迎击敌人战术机部队的战力。

「全员，撤退！」

收到海姆的命令，参谋慌忙地准备撤离。副官跑至海姆身边。

「少将，请做好准备脱离……」

「我能比士兵先逃吗！」

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吗━━感受着自己的无能，海姆摆了摆头。

「还没完全失去胜机━━那么，我绝不能玷污叛军的威信」

上午6时21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阿尔特·霍恩施浩泽

叛军的战术机部队也把握了地上部队的惨状和敌人的动向。

『━━地上部队的反应相继消失了！任凭宰割在！』

『━━糟糕了，这样下去，司令部会……！』

提奥多尔咬牙听着耳机上传来其他卫士的沉吟，交互看着战况视窗和外部探测器，并不断地剧烈机动。

（目的是这个吗……）

史塔西动用底牌般的战术机亲卫队迎击我们就是为了让「狼人」大队能奇袭成功。

（即是说，丽姿从贝阿特里克斯那听来的有关爱丽丝蒂娜的情报果然是……！）

『━━中尉同志，这样下去叛军的地上部队和司令部就……！』

安妮特悲痛地喊道。格雷特尔回应道。

『━━即便是我们回头也赶不及救援的！继续执行作战！』

『━━……可是！』

灼热的焦躁感遍布全身，提奥多尔拉回意识于眼前的战斗。

上午6时23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兹坦专区　亨尼希斯多夫

「再过30秒，司令部就进入突击炮范围了━━进入后即刻射击！」

耳边回响着自己发出的号令，贝阿特里克斯瞪视起视线远方。由于暴风雪的关系，视线还看不见海姆的叛军司令部，从收到的无线方位定位和情报提供者的情报已判明了位置。亨尼希斯多夫的市政府内━━鉴于上回拉特诺市的战训，只要捕捉到目标就可以炮击了。

「敌人还在市政府内！1个中队就能实施歼灭！」

舒缓嘴角露出微笑━━一切都是贝阿特里克斯策略。敌人对东柏林发起进攻分身乏术时，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绝好时机━━贝阿特里克斯如此判断立案了此次作战，获得了施密特的许可，「狼人」大队就此发起行动。

走漏爱丽丝蒂娜所在地的‘假情报’给丽姿·霍恩斯坦因，并让她参加拉特诺市奇袭作战也是为提高达成率，就现状而言计策已奏效。

丽姿·霍恩斯坦因若是被捕，为了证明义兄的信义，毫无疑问会把爱丽丝蒂娜的所在地告诉他。无论丽姿多么嫉妒爱丽丝蒂娜、为此痛苦、为此疯狂，她终究还是希望义兄能幸福的━━。

获得情报的叛军必然会为夺还爱丽丝蒂娜对史塔西总部发起攻击。

现状下叛军没有海姆以外的象征，因此西面的支援缺少让一般民众认同的材料。作为最强部队的中队长向东德全境报道成了国民偶像的爱丽丝蒂娜就那意义而言是个恰到好处的象征。

如此，可以削减意向叛军司令部的战力。利用柏林的秘密地下通道发动奇袭，就可以击溃敌人的防空体系、歼灭敌人的地上部队━━。

贝阿特里克斯再次润了下唇。视网膜上投映出拉特诺市━━与此同时，锁定目标市政厅。市政厅周边停着许多军用车辆。

「通告全员。━━歼灭叛徒！由『狼人』大队来下达裁决，让他们清楚自己的罪孽！』

◇◇◇◇◇◇　　　　　　◇◇◇◇◇◇

「少将，快往这边！」

确认参谋撤离后，海姆和副官及护卫士兵一同跑向市政厅外。

暴风雪仍在持续。事关生死的状况海姆却意外地冷静。

（即便我死了，只要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友人托付的希望之种还在……）

最糟糕的情况是和昨天一样，自己成为诱饵牵制敌人的行动━━只要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和战术机部队还在，叛军就还有胜机。她有那样的价值在。

（所以，至少我━━）

海姆不堪屈辱般仰望灰暗天空的瞬间━━尖锐的轰鸣声和连环爆炸声传来━━战术机的120mm炮击声。

「趴下！」

海姆喊出的瞬间，市政厅周边相继爆炸━━冲击和热波随之袭来。

◇◇◇◇◇◇　　　　　　◇◇◇◇◇◇

「全员听令，开始追击━━把视线内的车辆轰烂」

总部的中队发起炮击后，贝阿特里克斯随即达命令。没空确认海姆的遗体。要尽早为叛乱拉下帷幕就得1个不留地抹杀参谋彻底破坏叛军的指挥系统。这种暴风雪下，在街上移动的车辆必然所属于叛军。

视线前端是冒着黑烟熊熊燃烧的亨尼希斯多夫市━━事到如今市政厅和其周边肯定是不留原型完全被摧毁了。虽然不认为海姆还活着，但贝阿特里克斯并没打算就此收手。

总计12机的MIG-23和MIG-27调整姿势开始加速下降，并朝亨尼希斯多夫突进。对空阵地发射了数枚对空导弹，但缺少统率的攻击轻而易举地就回避掉了。

亨尼希斯多夫的中心地带急速逼近视野。市政厅周边散乱着车辆残骸和死伤者━━贝阿特里克斯确信胜利的瞬间。

「……！」

贝阿特里克斯反射性控制MIG-27急速回避━━但中队左翼的2机体被打爆。

发生生么了？━━其他卫士惊愕地散开机体，只有贝阿特里克斯1个人把握了状况。

「……各机，对人战！」

贝阿特里克斯嘴角仍露着微笑。

视线前端是被MIG-23击飞了多目的装甲后，以黑烟为掩护从下方机动而来的2机MIG-21。左肩上刻着兽之数字<666>。

「该说是真不简单么━━可是，你的部下还是老样子净是参加些没有意义的战斗呢……」

贝阿特里克斯满是优越地俯视2机MIG-21发出低喃。

「不那么觉得么，爱丽丝蒂娜？」

◇◇◇◇◇◇　　　　　　◇◇◇◇◇◇

『━━海姆少将有可能还活着！争取救出的时间！』。

耳机上响起华特的吼声。那个声音满是痛苦。身着强化装备的身体强制固定在各处。这是不顾伤势强行出击的结果。她明白即便不是可以机动执行战的身体━━他还是会那么做。

『━━左边的敌人交给你！上！』

「……了解！」

扼杀沉淀在心底的感情，西尔维娅·克沙申斯卡面部乌云━━。

她以此前不曾有的满含强烈意志的视线瞪视敌人，并开始对人机动。

第七卷 第三章 他和她的十四行诗篇（后）

3月28日　上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兹坦专区　贝格基地　战术机格纳库

贝格基地战术机格纳库充斥着喧嚣。

以第666战术机中队为主力的叛军战术机部队出发后，后备直升机也相继起飞。战斗已经打响，格纳库中奔走的人们充满了革命热情。

一名身着强化装备的男子步履蹒跚得走在通向格纳库的走廊。他和往常别无二致，定定地看向收纳自己机体的格纳库。

『━━状态怎样，克留格尔中尉』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第666战术机中队整备班长奥特·施特拉斯技术中尉。监督着格纳库作业的他发来通信。

「没问题。可以战斗」

为保护爱丽丝蒂娜受的伤再加上史塔西‘拷问’的骨折，难以忍受的刺痛侵袭着全身，但华特所言也非虚。

『━━是么，那就好』

为了镇痛剂能持续发挥效用装了些在强化装备的外部包裹，骨折的地方用石膏固定着。稍有动作就会使疼痛剂失效激痛不已，但这都是小问题。

『━━没用的机体可是1机都没』

回应奥特的话中包含的想法般，华特默默地向格纳库走去。

投映在视网膜上的战况视窗显示第666战术机中队正突入东柏林北面的森林地带。作战顺利进行着━━正因如此，必须抓紧了。遭遇「狼人」大队是不可能会这么顺利的。

『━━不好意思机体稍微有些特别，操纵杆和踏板的灵敏度都很高，稍有动作就会有反应。但你应该可以驾驶吧？』

这是为满身疮痍的华特特意调整的。

「了解。━━海姆少将呢？」

『━━传达过了。应你的要求越过格雷特尔了。可是少将的兵力全都投向东柏林了』

那个男人是会那么做━━虽然不是很熟悉他的性格，但那应该不会有错，这就是所谓的气魄。

『━━已经下达出击许可了。一定要回来。只要回来无论坏成什么样都给你修好』

说完奥特便挂断了通信。华特微微舒缓了嘴角。奥特和自己一样是中队的老兵了，知道彼此的性格━━尽管彼此的领域不同。

感谢他的那份关心，华特从仍在整备的MIG-21侧边的电梯登上整备平台。抬头仰望奥特准备的机体，却见表情微妙的整备长和1名女性卫士杵在那。

不知何处吹来的寒风使得特征性的波浪发丝在空中飘荡━━西尔维娅·克沙申斯卡少尉的瞳孔中寄宿着悲愁和怒意。

华特无言地走向管制单元。西尔维娅静静地站在管制单元前看着华特的脚。

华特没有停下脚步，缓缓地走向管制单元━━葬送之地。

「为什么……」

悲痛的低喃。

「为什么，不惜……」

华特没有回话。

「无论你多尽力……理想都无法实现的……。即便如此，那样的身体状态……」

刚开始是轻声细语，渐渐地感情表露出来。

「为了理想中的社会？怎么可能……那是绝对实现不了的！人类是那么得丑陋━━」

「…………」

「人无论多肮脏的事都会做……！以摧残别人为乐！理想轻易就被摧毁了！你我不一清二楚吗！？」

急声呼喊的西尔维亚焦躁的抓起头发，但并未流泪。

瞅了西尔维亚一会儿，华特缓缓开口。

「并不是为了实现理想而去的。是为了救上尉去的」

西尔维亚的肩膀惊颤了下。

「我的命就是为此」

啪━━西尔维亚扇了华特一耳光。一滴眼泪从西尔维亚眼中滑落。看得都让人痛心了━━机体整备长眼中的西尔维娅仿佛就像个孩子。

华特缓缓伸手抓住西尔维娅僵在空中的右手。

「靠杀BETA是无法逃脱罪恶意识的，只要你一直如此期望，我就对你无能为力」

「…………」

「要救自己，就去寻找破坏之外的路吧。……若能孕生出什么，你的灵魂也许会获得救赎」

华特径直地看着西尔维娅。她颤抖着双肩流着泪。

「……别再战斗了。之后的并非是你期望的战斗」

华特放开西尔维娅的右手。或是到了感情的极限，西尔维娅精疲力竭了般无力地站着，微展笑容的华特温柔地抚摸了下西尔维娅的头发后走向管制单元。

巨声彻响，华特站立的整备平台晃动起来。

沉寂在侧边的MIG-21直立起来。

华特表情扭曲了，他察觉到了某人的想法。掺杂着怒意向一直听着自己和西尔维娅对话的人发问。

「奥特！……。你想干嘛」

『━━整备尽可能多的MIG-21就是我的工作』

直立姿态的MIG-21脚下━━奥特淡淡地回应。

『━━我可不说假话。这台机体总算是整备好了的』

华特猛然回过头。本是泣不成声的西尔维娅走向整备平台的电梯。

想说‘等下'的瞬间，耳机上传来西尔维娅的声音。

「……也有不被允许寻求什么的人在」

风迎面吹来，银发随风飘荡，西尔维娅颤声道。

「我欠你……和中队的……。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必须阻止西尔维娅。这么想的同时，冷静的战士思想浮现在脑海，西尔维娅富有战力，毫无疑问有助于爱丽丝蒂娜的救出。

一旦计算起来就完了。华特阻止不了西尔维娅。

接着短暂的停顿后，等待华特回话的西尔维娅再次迈开脚步，搭上电梯后从华特的视线中消失。

看着没能给于回应的背影，华特觉得自己和那小子没什么两样得恶劣。被魔性驱使了━━他自怨自艾地乘入战术机。

上午6时30分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

下萨克森州　基尔希·霍斯特

临近东德国境的基尔希·霍斯特基地已经步入临战状态。

东德军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极可能崩溃的现在，为应备不测事态而在基地待机的战术机部队，收到命令今日会向东德开始进驻。

视状况还会投入到对抗BETA最前线，士兵都很紧张。

食堂电视上放着国营放送的新闻，集结的卫士多数都有些不镇静。

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的姬露可·斯坦因霍夫也是其中之一。

姬露可于昨夜从东德回到西德，1个小时前才刚到这个基地。虽然在移动中小睡了下，但并不是能熟睡的状态，无法很好去除疲劳。为强行让自己休息和补充营养来的食堂。

现在还没碰到送自己去东德的当事人巴卢库。只不过，在东德获得的情报已经透过通信报告过，应该是消除了障碍。

喝口咖啡提提神，姬露可恍惚地看着电视。新闻放送的都是已经把握的情报，不见有其他新的。

唯一对姬露可而言新的，就是东柏林北面叛军和暂定政府━━武装警察军已在地上开始交战。只是，那个情报很非常暧昧，详细情况还是不明。

（嘛，说来，也是当然的……）

姬露可焦急地转动疲劳的脑袋，尽力不让思考僵陷。

（考虑到东德的混乱，军队和政府应该无法获得真实情况……）

记忆回溯，自己昨日切实地冒死进入东德和叛军━━提奥多尔他们汇合，打探真意。

现在，回到离开最前线的东德基地后，仿佛觉得那并现实，他们为了打破残酷的现状仍在战斗着。

（他们若不获胜，我们就不得不和史塔西联手了……）

叛军的底牌已向西德政府传达，虽然成功争取了向东德进驻的时间，但仍在向最坏的方向倒计时。现在的自己只能关注事态的发展祈祷他们获胜━━。

就在那时，新闻播报员慌乱地整理送来的文件然后开口「收到最新情报」。

电视机前的卫士们骚动起来，姬露可盯着画面。

「━━根据东德暂定政府的发表，对于东德内战，暂定政府军决定对朝东柏林侵攻的叛军实施毁灭性打击」

（什么……！）

姬露可不由地站了起来。

新闻配合播报员的话语放映出西柏林拍摄的战场光景。

暴风雪中，市区被彻底破坏，黑烟弥漫。

画面下方的字幕显示出霍恩·诺伊恩多夫街区的字样。

姬露可倒吸了口气。霍恩·诺伊多夫是叛军进攻的路线。

「根据当地特派员报告，亨尼西斯多夫市街受战术机攻击四处起火。被击坠的战术机所属现仍不明」

姬露可哑然失语了，亨尼西斯多夫按预定是海姆司令部所在地。也就是说，史塔西不光是击溃了地上部队，还连海姆的司令部都击破了━━这可能性非常高。

（怎么会……按理说应该是叛军奇袭敌人司令部才是啊……）

食堂骚动不止。

叛军的毁灭关系着史塔西政权的确立。那并不是西德军卫士们所乐见的。但是，东德政权若是安定下来，将是此后和BETA作战不可或缺的━━。

「听说第666战术机中队『黑色宣告』也参加了叛军……」

某个卫士难以置信地发出沉吟。是和姬露可他们的第51战术机甲大队一同参加「海王星」作战被第666战术机中队救过的部队的卫士。

「就是说，他们也被干掉了……？」

很想出声否定。

虽说叛军和暂定政府比是处在劣势，但应该有2个战术机中队在。而且还包含了精锐的第666战术机中队。应该没道理会这么被简单干掉的━━。

如此下去，西德政府不久就会为了对战BETA以支持现政权的形式下令进驻东德。

基地内的扬声器传出让部署在基地内的战术机大队其中几个出击待机的命令，许多卫士跑了出去。姬露可的大队也包含在内。

（不是移动命令，而是出击待机，那也就是说让先行让战术机部队进驻东德的方针……？难道要我亲手击溃他们……？）

见不到巴卢库那即是说他已经接受这个状况了。西德现在，认为东德受史塔西支配，舍弃掉反体制派以防卫祖国。

和提奥多尔他们充满希望的一别，急转成穷途末路━━姬露可悔恨地紧咬双唇奔出食堂。

上午6时3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兹坦专区　亨尼希斯多夫

亨尼希斯多夫化做了炼狱━━2机MIG-21冲入乱流。

意图明显，将市区作为战场，尽量减少机体的性能差。

贝阿特里克斯推测应该是第666战术机中队残存的卫士━━华特·克流格尔中尉。那样的话，先前的巧妙奇袭就说得通了，不过失去了宝石般贵重的2名大队本队队员。

心中杀意急遽扩张━━「狼人」大队的最精锐的本队要员居然被低级的MIG-21单方面击坠，这可事关大队尊严。

虽然无法确认海姆的尸首，不过成功毁掉了叛军的司令部。之后就是血祭2机MIG-21，让他们见识下「狼人」大队的精良，为一切画上句号。

「讨伐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残党。敌人是那个'碾压的华特'━━别看是MIG-21就掉以轻心！」

『『『━━了解！』』』

收到贝阿特里克斯的命令，“狼人”们如同拖栓的猎犬开始对人机动。

◇◇◇◇◇◇　　　　　　◇◇◇◇◇◇

西尔维娅知道处在劣势。虽然最初的一击用燃烧的市区作为掩护取得了成功，但「狼人」可不是会让你得逞二次的对手。

加之，时间也所剩无几了。强行从贝格基地向亨尼希斯多夫行进━━利用地势超低空高速飞行，而且华特也损耗了相当程度的体力。虽然表情毫无变化，但额头的汗水胜于雄辩，表明了事态。

为此━━自己只有正对对抗。

可是，即便是后方交给华特，以8机MIG-23和MIG-27为对手，单凭1机MIG-21根本是以卵击石。即使是用街道做掩护交替进攻和脱离，也会因战力差被包围而结束。那么━━。

（反击，让敌人丧失战意……）

地上部队毁灭的现在，贝阿特里克斯的中队留在这意义甚微。讨伐我们若是会失去利益之上的战力损失，应该会选择撤退。

（但，具体是要━━）

不经意间回想起可憎的记忆。被破坏殆尽的弗罗茨瓦夫市。悲鸣和呼喊、绝望和背叛的连锁。那个一切变了样的死亡之都，自己还有她是如何和蜂拥而来的BETA战斗的呢。

唤醒封尘在心底的感情。

西尔维娅嫌恶地扭曲了表情，她骤然反转，朝追击自己的敌机群突击。

◇◇◇◇◇◇　　　　　　◇◇◇◇◇◇

视线缓缓恢复，周围状况渐渐浮现。吐出口中的尘埃，弗朗茨·海姆少将抬起视线。

滚滚浓烟，堆积如山的瓦砾。受到战术机中队的齐射击，巨大的冲击和火焰袭来的瞬间，突然倒下━━被边上的部下压倒了，海姆奇迹般的只有擦伤程度。只是，爆炸的冲击暂时震伤了听觉，无法听清周围的声音。

周围其他因爆炸碎片物死伤的参谋很是凄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自己所在的阵地受到苏联军炮击全灭时，和这很相似。那时，战友成了护盾让自己残存了下来。

（还不到死的时候么……）

大概是某个参谋在呼叫，很微弱地听到些声音。额头上流淌着血，但似乎是和自己一样偶然地活了下来。

「得尽快从这脱离……！」

断断续续的话通过想象力补完，海姆站了起来。就在那时，冲击波和热风向海姆袭来━━2机MIG-21从上方高速跳跃而去。

远处，不少MIG-23机动追击着2机，以及和其他机体酷似的猩红机体━━那估计就是传闻中的MIG-27。

MIG-21的右肩刻着兽之数字<666>。超低空飞行机动也不是一般卫士能比拟的熟练。那即是说━━。

「是那2个人么……」

海姆察认识到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留在基地的2个卫士华特·克流格尔中尉和西尔维亚·克沙申斯卡少尉赶来了。

海姆透过整备班长奥特收到来自华特的警告━━贝阿特里克斯很可能会再度对司令部发动奇袭。就那点看来，眼前的MIG-21除他之外不作他想。自己还能活着也是托他吸引了袭击部队的福。

「在他们被击坠前，必须想法从这━━」

参谋拉起海姆，准备开跑。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1机MIG-21猛然反转，另1机即刻追随。其前方是高耸的建筑群。

（是要正面对抗吗……！）

海姆抓着参谋的肩，越过堆积如山的瓦砾。不找到能完全藏身的地方就会使那2机的献身白费。

下个瞬间，市街方向传来轰鸣声。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是什么崩落的声音。

MIG-21坚持不了多久━━海姆感受着黑暗的未来朝向那边。然后，看到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　　　　　　◇◇◇◇◇◇

西尔维娅的MIG-21突入混杂着黑烟和火焰的亨尼希斯多夫市区中心地带，开始机动炮击战。

目标是敌人战术机中队率先追击这边的MIG-23小队。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和其他机体从背后和侧面迂回准备包抄我们。亨尼希斯多夫中心部的楼群会使人迷路，周围的视线也被黑烟扰乱。

（虽然有预计的来到了中心地带……！）

市区若是成为战场，建筑物就成了战术机的机动阻碍，以此限制MIG-23和MIG-27的机动力━━但是，敌人对此了然如心，他们回避密集战斗改用能彻底歼灭我们的战术。稍有失误就会招致致命性的结果━━状况不容乐观。

「哈啊啊啊啊！」

西尔维娅在楼群间反复短距离跳跃，并不断向同样在楼群间前行的1机MIG-23炮击。

黑烟阻挡了视线无法很好照准。被回避掉的穿甲弹直击到楼群上，激起无数的碎片和粉尘，进一步恶化了视线。虽然知道那里有可能留有居民在，但现在不是顾及那个的时候。

（杀，杀，杀……）

自那日以来，一直倾注与尽可能多地消灭BETA。流转数个部队后被配属到第666战术机中队时，已经是手腕相当的卫士了。对中队没有不满，也不期待和他们搞好关系，但━━。

西尔维娅沉浸在无用的思考时，剩下的3机小队僚机分散绕入两侧的大楼，形成夹击MIG-21的包围网。右面1机，左面2机，漂亮的连协━━。

「唔……！」

西尔维娅架起多目的装甲向左面全力跳跃，以锐角路径穿越大楼。这通常被认为是MIG-21无法实现的机动━━眼前就是企图进行夹击的2机MIG-23。

「哈啊啊啊啊啊啊！」

西尔维娅决定强行转变方向朝他们突击。突如其来的敌机使2机冷不防地失去了平衡━━西尔维娅朝其中1机使了记似上钩拳的动作将多目的追加装甲打击过去。多目的追加装甲的打击和爆裂反应装甲的爆炸将MIG-23躯体炸飞，而后撞烂大楼静止不动了。

「还有，1个━━！」

西尔维娅向另1机MIG-23架起突击炮━━但，MIG-23迅速短距离后退跳跃进行回避，边炮击边拉开距离。西尔维娅也进行炮击，但MIG-23机动巧妙无法很好捕捉其动作。

回想起那句为猎杀流亡者对人特化训练的部队━━不断和BETA作战而殒命的同伴浮现在脑海，西尔维娅愤恨地咬牙。

另2机MIG-23从上方发起炮击，机体周围不断发生爆炸。

西尔维娅反射性控制机体滑入死角，但先前退避的1机抓住机会持着短刀朝这边袭来。

回避上方的炮击，再迎击正面冲来的MIG-23的话铁定会被炮击干掉。

『━━哦哦哦哦哦哦哦！』

耳机上响彻吼声━━华特的MIG-21突然从大楼阴影处出现，朝向西尔维娅突击的MIG-23侧面进攻并用多目的追加装甲进行打击。

机体动量和爆裂反应装甲的冲击双重打击下，MIG-23直接飞散，机体嵌入建筑物而沉默。

华特的MIG-21跳往别的建筑群━━其他的MIG-23追击而去。

「……！」

西尔维娅回避的同时检查华特的状态数据，可数据链却出现了问题。

焦躁地凝视战况视窗━━从断断续续获得的情报上看，至少贝阿特里克斯的中队目前还没要尽全力消灭我们的样子。

（为什么不撤退……）

敌人在这场战斗中损失了4机MIG-23。成功破坏了司令部的现在，再加大损耗毫无益处。尽管如此为何还━━。

浮想起爱丽丝蒂娜的表情━━西尔维亚加重握操纵杆的力度将其赶出意识外，并前去支援华特━━。

「……！」

正上方出现敌人的气息━━猩红色的MIG-27越过大楼直降下来。

（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

西尔维亚即刻短距离跳跃进行回避。被允许涂加专有色的只有一部分特权阶层的机体。

可是，MIG-27已经看穿她了般，改变跳跃单元出力强行变换方向，一口气拉近西尔维娅。

这是MIG-21绝不可能实现的动作━━突显MIG-27性能般的动作。

若逃即刻会被杀━━西尔维娅将多目的装甲刺入地表，以此为支点反转机体，朝MIG-27突击。

「哈啊啊啊啊！」

西尔维娅架着多目的追加装甲挥下短刀。

MIG-27朝MIG-21正面突击。接触前的瞬间━━MIG-27从西尔维娅的视野消失了。

西尔维娅甚是惊愕━━随即醒悟到MIG-27是立体机动回避了。下个瞬间头上受到强烈冲击。

「……呀啊啊啊啊！」

MIG-21被击倒至地上。冲击使得全身激痛，视网膜上投映的影像杂乱。切换到了机体各部位的副感应器即表明头部主感应器遭到了破坏，是在MIG-27的砍刀在和头部交错之际被毁掉的。

「唔……！」

西尔维娅猛然起身准备后退，但MIG-21右腕遭120MM弹直击被打飞。推进剂如流血般喷出。即刻切断右半身的推进剂循环系统。如此在燃烧的市区战斗何时会引火爆炸都不不足为奇━━。

『━━退开！』

急速接近而来的MIG-21引擎轰鸣响起。华特前来支援了，安心感使得思考膨胀在即━━但是，爱丽丝蒂娜的身影掠过脑海，那使得另一种感情到达沸点。

西尔维娅用左手握起多目的追加装甲开始突击。MIG-27自不会束手待毙，边后退边炮击。

近边传来炮声━━华特从贝阿特里克斯侧面突击。双手架着多目的追加装甲和短刀。可不知是强行机动还是机体和华特状态不佳，MIG-27轻松就回避开了━━并利用机动给了MIG-21一击回旋体将其踢向大楼。

「华特！」

西尔维娅苍白着脸呼喊华特的名字，却没有反应。

「会让你得逞吗……！」

MIG-21第三次实行突击，事到如今也不认为攻击能奏效，只为争取华特取回意识的时间━━。

举起左腕的多目的追加装甲抵挡将至的攻击，刚这么想时，冲击袭向管制单元。投映画像显示出扭曲的管制单元内壁。西尔维娅瞬间理解到被MIG-27踢到了。

必须尽快站起来━━遭膝踢的冲击而倒下的机体若不起来即刻会被杀。自己若死，那他就会死。无论如何都得避免。

全力点燃跳跃单元，起身并用身体作攻击━━虽然已可能来不了，但已别无他法。悲鸣盘旋在脑海。

早该在之前就死去的。自己早以毁坏。不化身机械持续猎杀BETA就会失去生存意义。尽管如此，战斗到现在又是为了━━。

朝地面喷射传来漂浮感。

还来得及，若能撞到还有希望打倒她，或许还能让那人脱逃━━。

「唔哦哦哦哦哦哦……！！」

机体撞向屹立在眼前的MIG-27━━忽然注意到敌人不见了。

西尔维娅愕然了。操纵错误机体向前摔倒，伏倒的MIG-21在地面上向前滑行了70米后停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凝视视网膜上投映的雷达。发现敌人的光点正徐徐离开。不光是MIG-27，其余机体也全都脱离亨尼希斯多夫而去。

「放过我们了……？」

西尔维娅唯有哑然目送他们。

◇◇◇◇◇◇　　　　　　◇◇◇◇◇◇

『━━都到那地步了，没必要遵从撤退命令吧？干掉他们的时间应该还是……』

乘坐MIG-27僚机的大队副官不可遏制向贝阿特里克斯抗议。

「确实可以击坠━━但，那可是史塔西部长的直接命令。无论是否有异议都得遵从吧」

贝阿特里克斯冷静作答，大队副官沉默下来，反抗长官并非上策。

切断通信的贝阿特里克斯笑了笑。

和大队副官共事已久，也知道各方势力都有'接近'他。恐怕不光是柏林派，其中应该也还包含施密特的部下在。

目前尚不知大队副官是否倒向了那边，但说出了可以说是反叛之意的话，那个可能性就大增了。

贝阿特里克斯是没有玩刺激的打算，所以才遵从命令。

站到顶点的人多孤独的，因为他必须排除或能替代自己的人。然后施密特的排除对象中，自己毫无疑问包含内在。正是因为接近顶点的现在才是最要警戒的时候。话虽如此━━。

「……追得太紧了吧」

贝阿特里克斯静自瞪视视网膜上的战况视窗。

上午6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诺因·施浩泽

「卧槽，到底怎么样了！」

位于东柏林东面的诺因·施浩泽区。战术机第1亲卫大队第2中队的卫士追击着叛军的MIG-21喊道。

「━━第3中队的人为什么不来支援我们！不是准备夹击的吗！？为什么会变成我们和数倍的MIG-21战斗！」

卫士带着杀意喊道。被迫陷入不利的战斗，中队有半数的MIG-23被击坠或是击破了。

『━━他们正被进攻利希藤贝格的特别行动队追击！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史塔西总部！』

中队长作出回答。他的机体失去了一只手臂，陷入了苦战。

「第1中队不行动吗！？」

『━━不行！东柏林中心地带有监禁着党议员的议会！而且，上次的━━』

突然通信中断，数据链也断开了━━貌似是被击坠了。

「中队长！？麻痹！该死的『狼人』，拿我们当诱饵……！」

在大楼缝隙间穿梭，一边回避敌人的炮击，一边试图甩开追击。

对战术机第1亲卫大队而言「狼人」大队是武装警察军的竞争对手。但为了护卫东柏林远离实战的战术机第1亲卫大队和猎杀流亡者实战经验丰富的「狼人」大队在战技和知名度天差地别，战术机第1亲卫大队的卫士们通常怀有种劣等感。

「━━中队长战死了。按规定遵从下官的指挥！各位，听令重整队伍！！」

突然，眼前出现的MIG-21机影━━预读了这边的行动，从大楼阴影处冒出。右手拿着多目的追加装甲。左肩上刻着兽之数字<666>。

「什！？」

卫士露出惊愕的声音只在一瞬间。

MIG-21不给MIG-23回避的时间逼近后用多目的追加装甲打击━━机体被击落至地表。

◇◇◇◇◇◇　　　　　　◇◇◇◇◇◇

格雷特尔从击坠的MIG-23身上挪开视线，MIG-23上半身遭破坏倒在路上━━即使卫士还活着也够不成威胁了。

耳机上断断续续传来报告━━其他的卫士相继将MIG-23击破，将敌人削减至2机，那2机也丧失了战意转而撤离。

（如此，就击破了1个MIG-23中队……。打开了前方的道路）

现在，在周边战斗的是向史塔西总部突击的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分队，以及被他们吸引的1个MIG-23中队。

即是说，只要以敌人的据守点为饵， 格雷特尔率领的叛军战术机主力部队的行动就没了阻碍，保证数量上的优势。

「狼人」大队没出现就表示还在和地上部队交战。虽然司令部有可能出现损害，如今已是孤注一掷，先行攻陷总部的就能获胜━━状况如此，必须寻找最优之法。

此次作战的目的是击破敌人战术机部队以及确保制空权。以此为出发点，应该先加上提奥多尔他们，歼灭剩下的MIG-23中队。

但假定确保制空权后地上部队出现了损害，却不能说是个好结果。

『━━01！先确保目标！』

先确保爱丽丝蒂娜━━提奥多尔拼死呼喊。他应该还在利希藤贝格地区突击史塔西总部引诱MIG-23中队。

『━━他们肯定是认为我们中了假情报！现在快去'真正的所在地'！」

紧握操纵杆的格雷特尔犹豫了。

史塔西透过丽姿泄漏爱丽丝蒂娜所在地的假情报给我们━━传达那个情报给提奥多尔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丽姿。

丽姿在被提奥多尔枪决前，向提奥多尔传达了从贝阿特里克斯那听来的爱丽丝蒂娜在史塔西总部之事，以及那是为了诱导提奥多尔他们的作战。

丽姿利用自己人脉，找到了爱丽丝蒂娜真正被关押的地方，同为女性的格雷特尔不难猜到那些人脉是怎么构筑的。

（提奥多尔也注意到了吗……？）

如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对义兄的思念不断被阿克斯曼和贝阿特里克斯利用的丽姿

的末路成了一根刺。将秘密带入坟墓是见证处刑的人最低限度的礼仪。

此次对东柏林发动的攻击，就是利用那份情报，反过来让史塔西中计立的案。

敌人觉得我们认定爱丽丝蒂娜所在地是史塔西总部，认为我们会向那发起攻势。那么，向史塔西总部发起佯攻装作中计，让特别行动队奇袭真正关押爱丽丝蒂娜的地方，即可提高作战成功率。

（包含丽姿·霍恩斯坦因全部人生的计策，岂容失败……！）

可是，不久后，就会亮出另张━━名为凯蒂亚的底牌。

作为铺垫打击眼前的史塔西总部不应该对战况更有利吗？或者袭击东柏林中心区域的议会引发敌人的混乱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还是说，应该确保史塔西文件？）

以阿科斯曼为首的史塔西柏林派残党说是要和叛军连协进入东柏林市区，但实际目的是史塔西文件的可能性很高。格雷特尔明白和他们的约定并不会长久。

传闻史塔西文件记载了不光是东德甚至是欧洲全境监视情报和丑闻，若夺取它则毫无疑问可以给现政权造成巨大的打击，以此为交涉材料或许可以获得西边的支援。

（阿科斯曼分开行动就表示史塔西文件不在总部，保管在其他地方如此想比较妥当。他们也应该注意到了叛军地上部队的毁灭。投机主义者阿科斯曼又会作何想法呢……）

叛军的战术机部队在等待格雷特尔下令。

（怎么办……！？再继续分散战力真的好吗……）

『━━中尉同志，不妙了，这是……！』

突然，叛军的卫士焦躁地喊起。

『━━「狼人」大队主力向东柏林行进了！』

（贝阿特里克斯来了……！？）

「狼人」大队歼灭地上部队后折返东柏林。下个目标毫无疑问是我们。

「狼人」大队不拘泥于低空行进就能发挥最大速率━━照这速度下去10分钟后就会遭遇敌人。

「狼人」大队的归还情报足以让叛军的卫士动摇。即刻撤退也可能会遭受追击。但现在却是打击史塔西中枢的绝佳机会━━或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不觉得丽姿说的有假。这是夺回她最后的机会了』

提奥多尔冷静地直指核心。

纷争继续下去西面就会将叛军认定成「人类公敌」。为了获得民众支持，海姆少将和凯蒂亚也可能无法成为领导旗帜。可即使树立起旗帜，若战术机部队毁灭了也没有意义。事已至此格雷特尔才注意到自己的判断事关东德命运。

（断绝了和海姆少将的联络……。伯恩哈德上尉的所在地是否确切也……）

思考纠结住了，责任之重超过了自己的承受力，替自己的才干之小感到可悲。

（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就是背负着这些……。坚信自己的行动是为了拯救世界……。我在边上看到的却是什么？）

只是一味地怀疑她。找出反叛的证据就击溃她，利用那份功绩出人头地。我是为什么舍弃那条道路的━━？

闭上双眼深呼吸━━下定决意。

「我们此后撤退至柏林北部森林地带的贝格基地！」

『━━为什么！都到这了！』

「为了重振，战术机部队是必不可少的。即便成功夺回上尉同志，丧失战力就完了」

提奥多尔无言了。他明白那是合理的判断。但━━他似乎仍想说━━。

「敌人还不知道我们的意图！虽然地上部队毁灭了，但瓦尔特海姆少尉他们的作战仍在继续━━为了胜利，必须温存战力」

『━━那，我们是为了什么在━━』

安妮特悔恨地喊道。格雷特尔为斩断迷惘般甩了甩头。

「上尉同志是那样期望的吗？不！她绝对不会那样。她肯定会说别管她去达成目的！」

能救却救不了。能战斗却战斗不了。你数度体会到这种心境吗，上尉同志━━格雷特尔忍痛下达最后命令。

「通告全员，从东柏林撤退！我们仍留有对抗手段！不能再在这损失战力了！」

为扭转战局须看准时机━━无法认同格雷特尔决断的卫士不在少数。但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

没过几十秒，格雷特尔他们突入了利希藤贝格区提奥多尔和MIG-23的交战地。至此数量上有了优势将敌人压倒。明白陷入不利的残存机选择了撤退。此处的战斗是我们获胜━━但却是如同败北的胜利。

确认周围没有敌影后格雷特尔喊道。

「现在开始撤退！艾伯巴赫少尉，你打头！我殿后！」

『━━了解！』

「全员，跟着08━━！」

叛军战术机部队相继跳跃离开利希藤贝格区。

格雷特尔警戒周围，待全机离地几十秒后，自己也跟着升空。战况视窗上，触手可及的史塔西总部就在眼前。

（这是最后次撤离了……！）

屈辱得曲眉的格雷特尔悲痛地切换视窗。

看着是视网膜上投映的MIG-23改━━MIG-23改的反应速度比出击前更灵活了。由提奥多尔操纵的MIG-23改已成了战力核心━━。

霎时，格雷特尔正下方的森林公园突然爆炸。

「怎么回事……！？」

是什么时候接近的━━格雷特尔反射性转身━━但那行动却是致命的。

粉尘中酷似MIG-23轮廓的猩红机体急速逼近。

「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

紧接着，格雷特尔的机体被贝阿特里克斯MIG-27的炮击贯穿。

◇◇◇◇◇◇　　　　　　◇◇◇◇◇◇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地上突然爆炸，惊愕时格雷特尔的机体就冒出了火炎，拖着烟下坠━━与此同时猩红的MIG-27从烟雾中现身，其后跟着3机其他色的MIG-27。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在亨尼希斯多夫打击完海姆司令部后，直属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小队出现在了我们眼前。他们使了某种不被叛军注意到的手段━━。

「格雷特尔！」

喊声从喉咙深处迸发。视线远方的MIG-21连续遭弹击被打飞落向地面。格雷特尔试图控制机体却是无用。

「居然把格雷特尔给！！！」

『━━提奥多尔！？』

提奥多尔猛然反转机体，虽然听到了安妮特的话却没上心。敌人只有4机，虽说是MIG-27，但如果部队全力迎击，可以凭数量压制对方。

现在，格雷特尔是叛军骨干，也同是和我们有共同志向的同伴。绝对不能失去她，我已经谁都不想再━━。

MIG-27也注意到了提奥多尔的行动，开始对人机动。安妮特反射性追随提奥多尔。但其他MIG-21还没能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们总是，总是……！』

提奥多尔下意识地打开公开线路喊道。

史塔西总是在威胁人类存亡的BETA的战争、本该信任的友人和家人、和平的日常中━━从背后出手排除异己。

自己失去双亲，丽姿不得不那样生存下去，爱丽丝蒂娜不得不出卖兄长，凯蒂亚失去父亲，都━━。

感情正被朝向史塔西━━贝阿特里克斯的愤怒侵蚀着。

「保护那种腐朽的体系是为了什么！？只要自己活得下去就好了吗！回答我，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

猩红的MIG-27没有回答，等待着提奥多尔般将突击炮收容在背部担架，双手持着短刀不停机动。引他近身战━━毫无疑问是陷阱。

「我和安妮特对付她！其他人去救格雷特尔━━」

『━━蠢货！』

格雷特尔发出怒吼━━提奥多尔愣了下停了下来，确认投影上的情报。

格雷特尔的机体和数据链还健在，视网膜上格雷特尔的表情满是痛苦。

『━━别管我，尽快撤退！我留在这只是会被「狼人」大队主力抓获！』

「可是……！」

『━━即使杀了贝阿特里克斯史塔西的体系也不会有变化！这点你还不知道吗！』

被她的吼声压倒。

『━━不用担心我。我会脱逃和柏林派汇合。东柏林是我的主力场……我一定会活着和你们再会的！』

提奥多尔什么都回答不出。理性认为格雷特尔说的是正确的。自己也会遵从她的意思。但情感上却拒绝点头。

{[(<插画:罗伯特>)]}

格雷特尔忽然笑了，责备他般说道。

『━━这件事事后我会直接给你进行政治指导的━━给我做好觉悟』

这或许是格雷特尔竭尽努力开的玩笑吧。格雷特尔的政委官衔早在参加叛军时就已有名无实了。但正是因为有实绩在，才有了现在的格雷特尔━━虽然那对本人来说可能是个讽刺……。

随着轰鸣声响起，视网膜上的格雷特尔消失了━━格雷特尔靠着肩部装甲的阻力勉强着陆。数据链还连接着，但为避开反探知迟早会被格雷特尔关掉。

「……全员听着！我们撤！」

反转机体，提奥多尔抛开一切顾虑般喊道。

「为了重振先归还贝格基地！我打头！跟紧我！」

和安妮特的MIG-21一起，MIG-23改回归编队头阵。为了避免和「狼人」大队遭遇，先从北方迂回。

另一方面，MIG-27小队━━目送他们般停留在上空，似乎没有追击打算。或是受命优先护卫史塔西总部近边。

（爱丽丝蒂娜、法穆、丽姿……）

浮想起失去之人的脸庞，发出祈祷。

（我已经谁也不想再失去了，所以……）

◇◇◇◇◇◇　　　　　　◇◇◇◇◇◇

史塔西总部部长办公室━━可以从窗户环视东德全境的高度，房间里回荡着副官的声音。

「叛军战术机部队开始撤退了。唤回的『狼人』大队也照命令没有离开史塔西总部」

「该说是真不愧是贝阿特里克斯么」

施密特为表钦佩般说道。

「这种时候一般的指挥官可能会急功近利。从亨尼希斯多夫的撤退也很利索」

「虽然损害比预想的要大，但目的还是达成了」

「海姆的地上部队已被击破，『狼人』大队归还的现在，一般指挥官也会选择撤退。只要胜负未定━━与BETA不同，有理性的人比较容易看透」

「部长，为以防万一，还是到地下避难所去比较好吧……？」

「史塔西总部若倒下，我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有区别」

施密特望向窗外暴风雪笼罩的天空中点点发光的苍色MIG-27引擎尾焰。

「把贝阿特里克斯叫来。我有些话要和她说」

「优秀的猎犬总能调教出来的，但，狼么……」

史塔西部长嘴角露出阴笑。

◇◇◇◇◇◇　　　　　　◇◇◇◇◇◇

上午7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利希藤贝格

史塔西总部

与叛军的战斗告一段落，15分钟后贝阿特里克斯到了史塔西总部部长办公室。她的MIG-27没有回大队整备班所在的施普雷瓦尔德的基地，而是安置在史塔西总部的战术机用停机坪上。机体由稍后赶到的MIG-23小队进行护卫。

让其他的MIG-27先行归还了━━作为最新锐机型的代价，比整备MIG-23更花费功夫。

「恭喜作战胜利」

身着强化装备入室的贝阿特里克斯开口第一句就是祝贺施密特。嘴角露着微笑。

「引叛军到东柏林后的反击，很好地看穿了━━不错」

施密特看着办公室窗外的东林街道。史塔西总部近处化作战场的利希藤贝格区和诺因·施浩泽区现在仍冒着火焰和浓烟。

「要道谢的不如说是我。此次作战，是你主导的结果。敌人的地上部队在这场战斗中遭歼灭，也失去了司令部。事到如今已经是不足为惧了吧。之后就是歼灭残存兵力，待西面进驻防卫线，东德就能获救」

「没能确认海姆本人的尸首，甚是遗憾」

「别在意，你已充分完成了任务，将叛军战力打击至此，就算海姆还活着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幸好你没有深追即时回来，才能守住这个史塔西总部。只是，袭击司令部时，为什么出现残余的战术机前来迎击时要拘泥于击破他们有些不解━━」

「对方是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的副官。我是觉得就那样放着不管继续追击海姆的话，会被侧面突袭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不是说不用在意了么。你已经充分完成了任务」

贝阿特里克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施密特不说非必要的话，为此极少见他同样的话说两遍。

「……这次喊我不是为了确认那吗？」

「是为其他事。我希望你成为英雄」

施密特打了个响指，随后从办公室里内部出现数名特种部队士兵，举枪将贝阿特里克斯包围。

贝阿特里克斯沉下脸。

「……这是何意？我应该还有用吧？」

「确实还有用。只不过是改变下用法」

施密特表情毫无变化。理所当然般宣告她死刑。

「……原来如此。死的英雄更好用么」

「真不愧是凝结『狼人』大队的人物。理解能力强就是好。这是为了保卫祖国的必要仪式」

「有点我早有疑问了。光靠引西边进驻东德真的能守住祖国吗━━还是说引苏联来沦为俄罗斯人的奴隶。作为维持体制的手段，那么做不会风险太高吗」

「那么，最后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施密特说着首次转向贝阿特里克斯。

「运用核武不光是西边连苏联都一起控制了」

贝阿特里克斯一瞬间神情险恶起来，失去了昔日的妖艳，露出怒气和藐视交织的神情。

「上一次世界大战数让数以百万计的人丧生，并留下终生难消退的伤痛的忌讳之物真的能保护东德吗？」

受上次世界大战遭合计4枚核弹攻击而败北的影响，东西德意志都一致认为核武是带来灾厄的武器。特别是西德，反核武运动很激烈，以致美军现在都未能在西德配备战术核武。

和冷战时期苏联军这块压在东德头上的巨石给一般市民的感觉一样，为此苏联军也没能使东德配备核武。

东西德市民的反核意识在BETA大战爆发━━「核之冬」的到来后更是进一步高涨，直至现在。现在战况不断恶化，国家人民军和武装警察军双方没有提出使用核武的意见也是种印证。

「确实，战术核武这种程度还是无法影响大局吧」

再加上，对BETA战核武是无法造成决定性打击的。发育后的巢穴也不是一般核武能够消灭的，庞大数量的BETA构成的阶梯暂时性地用核武实施面压制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也就是说，施密特是要用更多的战略核武用于攻击BETA阶梯━━贝阿特里克斯如此认为。

「若是不断使用核武，即使BETA数量多也会有不小的效果。也就是在光线级猎杀排除障碍后，投射核武」

「即便代价是包含东德在内的欧洲全境盖吃核灰，各国在满是放射性污染和进一步寒冷化环境中继续战斗吗」

「我可没有舍弃东德沦为西伯利亚人奴隶的打算」

施密特断然回答道。

「无论付出怎样的牺牲，都要守卫东德。因为有国土和人民才有国家。要想悠然活在后方，就需付出相应的代价」

贝阿特里克斯闭唇不语。

「东德是东西阵营的主战场。用了核武就谁都无法接近不了。东德若倒下就会轮到西边，对苏联来说都只是吸引BETA的诱饵。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那样的地狱中存活下去━━等待下个机会。光是维持政府是无法称为国家的。就算是为复兴也绝不能失去国土和人民」

「………」

「实际上，核武的使用很简单。为了守卫国家，为了守护家人，只需下令让搭载核武的飞到敌人中间即可。上次大战时是在极东吧？叫特科的家伙。但作战有2个问题在。知道吗？」

「……不。我没有研究过核武」

「看来是事关核武就思考僵化了啊━━很简单，一是核武来源，二是创造一个自己死也不痛苦的社会氛围。我解决了2个问题，成功从苏联接收核武，创造了1个能强制自我牺牲的社会」

「…………」

「我们之所以要以莫斯科派自居，就是为此。亲苏只是手段，不是逃避之处，也不是可信的盟友━━此事只有极小部分人知道。给予我们政治支援的党议员都乐于对将来能流亡苏联」

贝阿特里克斯无言地瞪视着施密特，接受他的嘲笑。

「你的名号太过响亮。在和叛军战斗结束后，毫无疑问会成为英雄吧。只是，那个英雄想法和我不一样就有问题了」

贝阿特里克斯仍是瞪着施密特，施密特举起单手以示告别。

「永别了，少校同志━━你是名优秀的部下」

施密特挥下手，枪声回荡在不大的房间内。

数十秒后，办公室内回归寂静，贝阿特里克斯疲惫地叹了口气后，走近窗边躺在血泊中的施密特尸体。

「这场战争可没简单到凭这种廉价的理想就能残存下去。而且，史塔西的统治是人类获救的唯一手段━━为此，顺从统治的民众是不可或缺的。要被使用核武这种蠢策平白消耗掉，成效也太低了━━不觉得吗？部长同志」

俯视着施密特的尸体发出低喃，贝阿特里克斯命不是将自己而是将施密特打成马蜂窝的士兵收起枪。

掉以轻心了啊部长。在场的，和我的约定可是比你更甚啊━━贝阿特里克斯柔声嘀咕。

『━━少校同志，不久后就会到您那』

视网膜上投映出「狼人」大队的卫士。护送代替施密特的史塔西部长候补━━贝阿特里克斯预定用来当作傀儡的史塔西高官。

「狼人」大队的MIG-23随后赶来，以护卫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为名义将史塔西总部包围，实际上是将其压制。史塔西虽然并非统管一切，但即使内部谁注意到施密特的死，图谋什么也能即刻进行镇压。

剩下的部署在东柏林各地的第1战术机亲卫大队只要没有施密特的命令，就不会有所行动。武装警察军司令部中枢已经除去了史塔西柏林派。再加上昨日战斗的败北责任转嫁，他们的权限进而缩小，只得按着指挥系统行动。

「了解，那么等你们到了就开始行动吧」

贝阿特里克斯答完，叫来别的卫士下令道。

「通知联合国，有如事先报告的，国家安全局掌握着政权和军权，准备向西德撤退」

贝阿特里克斯切断通信后，静自微笑。

第七卷 第四章 恐怖之垠、思念尽头

1983年3月28日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7:20AM　

波茨坦专区　波茨坦市　国家人民军总部

柏林西南面波兹坦市郊外巨大地下要塞「Anton」内的国家人民军司令部━━有如小剧场般大小的中央管制室内警报和通讯员悲鸣般的报告不绵绝耳。

『━━“施普雷贝格要塞阵地”主防御阵地损失了9成战力！抵挡不住BETA了！』

『━━在波罗的海上作战的战舰卡尔·马克思主力第一水上打击群报告炮弹残量还剩13%！难以继续支援！』

『━━和遭到BETA小型种侵入的“博克斯贝格”要塞阵地司令部联络中断了！』

『━━靠近科特布斯·帕瑟瓦尔克的奥得河西岸被小型种突破！各地的警察大队正火速前去阻挡……！』

奥得河· 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正迈向破灭。所有要塞阵地都遭到BETA的猛攻陷落在即，支援的战力也因长期战斗和内乱而枯竭。于前日成功歼灭第一波BETA集团攻势的中部防线“泽洛要塞阵地”周边虽然依然健在，但若遭到南北面的BETA攻击，那里陷落也是迟早的事。

『━━各要塞阵地发来通信，请求从主防御阵地撤退……！』

「退到那里去！？和西边交涉完就会有援军来的！在此之前给我守住！」

某个作战参谋大喊。他是主张迎击此次BETA大攻势，而后成为作战立案中心的人。

『━━可是，这样下去受害市民会……！』

「已经预想到会有小型种的侵入了！让警察去对付。现在，即便放弃阵地后退，要是在途中被BETA盯上就全灭了！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冷酷的命令━━但在场的参谋都对此表示肯定般沉默不语。就如作战参谋所言，国家人民军别无选择。

西方的兵力━━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救援。通讯员们只能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但是，西边真的会来救援吗，亦或是即使来了还赶的上吗━━他们用这种疑问的视线望着参谋。

受不了那个视线般，作战参谋下达了进一步指示。

欧洲联合军和美军的救援情报在现政权那，多大规模、怎样的部队、什么时候投入这种具体情报还没有到国家人民军司令部这。国家人民军司令部只得以现有战力对抗BETA的大攻势，由于叛军，现在根本没空去关注西边的动向。另外，司令部本身受到史塔西莫斯科派的监视，不能轻举妄动。

作战参谋瞟了眼坐在身后的总司令身边站着监视我们的史塔西高官皱起眉头。

参谋祈祷般地望向放映屏时，史塔西传令员跑入室内，对长官说了些什么。

他们瞬间脸色铁青━━收到他报告的总司令也愕然了，随即总司令召集参谋到跟前。

「……传达中央命令」

参谋们面色紧张，这个时间点接到中央命令━━这种状况所有的参谋都猜想是不是要放弃所有的要塞阵地了。但撤退的话，该怎么撤呢━━已经错过时机了。能否确保撤退地也是个未知数。那毫无疑问是艰难的作战。

「现在，和西边的交涉尚未结束。联合国军和北大西洋条约机构军已经部署在国境附近。应该会根据交涉情况派遣援军」

失望的叹息声连绵于耳。一个参谋举起手，没等就总司令许可就开始发问。

「━━我有个意见。应该放弃几个要塞阵地，集中战力防卫柏林━━！放弃全土防御！」

妥当的判断━━数名参谋露出了赞同的表情。集中战力还有重振的可能。虽然会出现大量的牺牲，但那是权宜之策，重要的是西面援军到来之前的战力维持，而非少数市民的生命。

视线集中到总司令身上。号令一发就要开始商讨具体计划。参谋开始在脑海中盘算该放弃的阵地和撤兵顺序，然后注意到总司令仍然缄默不语。

参谋们沉默下来，等待总司令发话。

「……继续前面的话，中央下达的命令是━━死守所有的要塞阵地。战斗到一兵不剩为止，坚守国土」

寂然无声，所有的参谋都冻结了。

「……保护市民是军人的本职。诸位做好觉悟」

总司令轻声道述，没有力量没有热情。长时间在前线战斗的他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前景。

参谋们垂下视线，管制室内只有通讯员报告惨状的声音还在回荡。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兹坦专区　贝格基地　跑道

叛军主力据点━━贝格基地周边现在仍是狂风暴雪。大量的雪乘着风暴吹打跑道。风雪中不少地面人员引导着员机体。

混杂在风雪声中微弱的引擎喷气声逐渐扩大，地上人员慌忙退到退避区域。MIG-21编队从上空飞来，盘旋后转入着陆姿势。

收到发自管制塔命令的地上工作人员相继用手上的灯引导机体。整备班的卡车随即出动，前去停机场回收机体。

MIG-23改在停机坪停下后，从弹出的管制单元中现身的提奥多尔喊道。

「还要再出击的！请尽快整备！」

视线下方是集结在脚下的整备班。

「格斗战过了吧！？给我们30分钟！」

整备员回喊。

因华特和西尔维娅的奋战，海姆生存的消息已经在归还途中知道了。海姆在司令部再编后前来这个基地。但在能再出击前，海姆和这个基地可能会遭敌袭。

「不能再短了吗！？」

「不行的！特别是MIG-23改━━」

「请尽可能快些！」

从机体手掌上下来的提奥多尔说道。MIG-23的的难整备性是国家人民军悉知的。现在只能接受现状相信整备员他们。感到焦躁的提奥多尔抓起头发。

「提奥多尔！」

把机体交给整备班的安妮特赶了过来。其他卫士紧跟其后。

这让提奥多尔再次注意到，现在将他们统合起来的人━━格雷特尔已经不在了。

和格雷特尔的联络在机体被击坠后就中断了━━有可能是发生了不测事态，但那应该是为了防止反向探知才这么做的。只要格雷特尔不用数据链就无法和我们联系。虽然潜入东柏林的反体制派前去救格蕾特尔了，但即是敌人腹地，又没有指定汇合点的搜索，应该难有进展。

作为作战主导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政委，格雷特尔成为了叛军战术机部队的暂定指挥官，现在缺失了那个位置的人。若没人统合，就难以维持今后作战的部队行动。

现在爱丽丝蒂娜、法穆、华特都不在，还能担任那任务的人━━不经意间爱丽丝蒂娜的身影浮现在脑海，提奥多尔下定决意。

「提奥多尔，之后……」

「先弄点东西填肚子，还有补充水分」

提奥多尔回答不安的安妮特。

「不管怎样在机体整备完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那么至少先休息。实在没那心思就去帮整备班的忙」

提奥多尔转向集结而来的卫士说。

「中尉同志还活着。潜入东柏林的班应该很快就会到目标地。我们尽自己所能的就好」

压下心中的不安，提奥多尔组织话语。

叛军战术机部队里有比自己阶级高资历比自己老的卫士。但如今战况紧迫，这个任务就由自己这个叛军战术机部队中枢的第666战术机中队主要成员承担了。

「还有逆转的可能在。下一战会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各位现在先专心做好出击准备」

纵使前途未知也必须给予他们希望━━如今这任务已要自己来背负，再次感受到爱丽丝蒂娜和格雷特尔的责任沉重。

凯蒂亚和苏西的反体制派武力斗争班在东柏林奋斗━━知道此事的只有叛军中枢和在场的卫士。战术机部队的行动全都是为了凯蒂亚他们的作战能成功。

耳机上响起熟悉的声音━━第666战术机整备班班长奥特。

「大叔？怎么了？」

「抱歉打扰你们商讨了，但还是告知你下比较好」

传来奥特一如往常的粗犷闲散声音。

「国营放送上现政权发表了新的声明，让大家都听下」

放送内容简要概括为3点。

其一，现政权接受了联合国增援，其二，奥德河·尼斯河流绝对防线尚在，和BETA的交战仍在持续。最后，武装警察军将对叛军实施毁灭性打击以确保东柏林的安全━━。

听到最后条的瞬间，卫士的表情严峻起来。

特别是第三条，是对一般市民主张权力在史塔西手上。

而且还说不定会对凯蒂亚他们的行动有影响。

「提奥多尔……？」

安妮特再次不安地说道。提奥多尔深呼了口气后点了下头。

「没事的。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了也好。不管怎样反正我们依然健在」

不单是意识形态对立的西德，甚至接纳了激烈争夺东西阵营主导权并且关系绝非良好的联合国，史塔西莫斯科派为了维系体制，是看来是要彻底利用外部势力了。

此刻却产生了些违和感。和西边联手，谋求国家的存续的方式莫名和爱丽丝蒂娜所描绘的未来相似，那是史塔西莫斯科派期望的吗？━━过了数秒，觉得这思考了也不有答案。

也曾有过这话题━━苏联是不会允许和西面的全面联合的，以和苏联有协议的联合国为中介，维持现体制并且只是利用的形式的话，也是种现实性的方针。

提奥多尔认为这种将穷途末路的状况作为交涉底牌来使用的战略还是有效果的。

但那也是种让人恶寒的想象。西面为了将战场限定在东德，不希望这边崩坏，如此一来就会接受要求。那样的话史塔西的恐怖政治依然存在，对BETA作战也会继续下去。也就是说，东德会变成强化秘密警察的国家存续下去。

估计就是为此吧━━提奥多尔并不明确格雷特尔他们强行执行作战的理由，虽然一方面是没那个闲暇，另一方面是那时根本没精力去了解。

（强化监视体制的国家…那就是史塔西想要的未来，所以爱丽丝蒂娜她……）

此刻萦回在提奥多尔脑海的是如今已亡故的义妹的笑颜。

提奥多尔再次紧握右拳时，整备班再次忙碌起来，扬起口号表示2机MIG-21和MI-8<运输直升机>正接近跑道。

「是克留格尔中尉和西尔维娅……？」

安妮特嘟囔。从状况考虑，操纵MIG-21的就非他两莫属了，海姆也应该坐在直升机上。

提奥多尔无言地点了下头，虽然有堆积如山的话想问他们，但现在还是要为华特、西尔维亚还有海姆的生还感到高兴。

（那么，这3人都还活着的话，我们……）

提奥多尔环视全员，然后做好觉悟般发问。

「还能执行作战吧？」

些许沉默后━━打破那份寂静般，安妮特浮出笑颜奋力喊道。

「那还用问么！」

卫士们被她带动了般点了点头━━提奥多尔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后，望向迎来同伴的跑道。

上午7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

靠近东柏林中心地带的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区内屈指可数的住宅区━━大量的公寓拥挤在这有限的空间中。道路和公寓中庭中排列着被雪覆盖的树干，凄凉的光景和让人感受到历史的沧桑。

换作平时，这个时间点应是车水马龙，但如今，这附近却是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不单是道路，公寓阳台上也没有任何人影。

今晨过后，西北面断断续续传来表示叛军和武装警察军交战的炮火声，东边的利希滕贝格区传来许多战术机的引擎声。能从窗户看见外面市区到处升起了黑烟━━然而不知是没有下达避难命令还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地区却是没事般一片洁白寂静的光景。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区西边的一公寓房间内。

「呐，爸爸，出去看看情况吧」

住在其中的利西塔家长男━━今年8岁的汉斯指着起居室窗户外的远方说道。

视线前方是数处冒着黑烟的利希滕贝格区街道。

「安托尼娅住在利希滕贝格，我有点担心她」

安托尼娅是汉斯的青梅竹马，直到去年还是邻居的少女。2人现在都还是朋友经常到彼此的家中玩耍。

「呐爸爸，爸爸！」

「不行。━━还有，别靠近窗户。乖乖回自己房间去」

汉斯的父亲贝塔严肃地说道。之前他一直和汉斯在争执着这事。

「你也看到电视了吧。BETA和叛军在逼近柏林。出去会被警察叔叔骂的。所以不能出去」

「刚才新闻里不是说打倒叛军了吗！BETA也会被军队击退的……学校的老师也说东德军是世界第一强的军队！肯定不要紧的！」

汉斯固执地喊道，贝塔努力克制不让自己表情变得扭曲。

5年前，他应「巴列奥略」作战征召为步兵参军━━之后经历惨烈的波兰撤退战，期间受了重伤，在家疗养并继承家业木匠。

在战场看见了什么，体会了什么他只能告诉妻子。所以对着纯洁无垢的儿子，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悲伤。

「这雪下得，不管哪条路去利希滕贝格都很费劲的」

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玛娅安慰着说道。

「所以现在先安分呆着。再过会这场骚动应该就会结束了。不是说了西德也会派军队来救援我们吗……」

「怎么能指望资本主义者啊！因为只有我们东德，社会主义国家的精锐奋战在人类的最前线！」

「所以不是更不能给军人们添麻烦了吗？他们现在正忙着，再忍耐下吧」

贝塔尽量在用平常口吻劝说儿子，但其中透露出了稍许怒意。

他在波兰撤退战中被西边的战术机部队救过，觉得自己的救命恩人被东德至上主义熏染的儿子贬低了。但他却无法纠正被幻想束缚的儿子。因为他知道不少人因说的话被秘密警察带走了。

「等下会再打电话到安托尼娅家去看看的，你先安分的在自己房间玩下……就像妈妈说的，肯定会没事的」

加了句那时电话会恢复通信的。

「……爷爷，奶奶也那么觉得吗？」

汉斯泪眼欲滴地问父母━━爷爷和奶奶坐在起居室沙发上

爷爷和奶奶亲切地微笑着说了几句让汉斯安心的话。2人70多岁，已经腿脚不便了。

可能是爷爷和奶奶的话起了效，汉斯默默走向自己房间。

贝塔深呼了口气，虽然儿子的担心没错，但却不能任着他去。若无视戒严令出去，就会被警察抓起来，再难回归社会。

（也不知道这楼里有没有被装窃听器……）

这国家里有许多受雇于秘密警察的非正式协力者，为了监视无疑到处安放了窃听器。

（并非怀疑家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啊，代用咖啡没了。老公，和我一起去仓库拿下吧？」

妻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贝塔颔首回了句「哦」后，和妻子一起前去仓库。

刚走出起居室，妻子逼近贝塔问道。

「呐，真的会没事吗？」

贝塔不知妻子所问为何。

「军队真的能保护我们不受BETA袭击吗」

「……不知道」

贝塔小声回答妻子。

「他们应该在奥得河·尼斯河战斗着。不一直如此么」

「不能逃到其他地方去吗……？」

妻子缠着问道━━玛娅因为贝塔从战场回来后受到了东德军询问，为此并不相信军队。她知道国家发表的申明很多都是假的。

「……逃不了了吧。现在光是出去就会被逮捕」

「但是，BETA有可能会攻来吧？那样的话，还不如……」

「所以说，不可能抛下父母的吧。就算带着一起，这种天气我们能怎样。就算逃，能逃哪去」

言外之意是这个国家遍布着史塔西的监视。

「那我们只能死在这了吗……？」

玛娅的声音满含绝望。贝塔从她身上挪开视线，豁出去了般说道。

「……我也想逃啊，但这种状况……」

「比如至少逃到西德之类的？西德的话，说不定会保护我们……」

「……不可能的，现在柏林墙戒备森严。有多少流亡者想越过那道墙，下场又是怎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是被发现有那样的企图，我们就都完了……」

至少若是叛军胜利，史塔西鞭长莫及时还有可能━━这话对妻子说不出口。

「我回起居室了。爸妈说不定担心了」

离开一脸沉痛的妻子，贝塔走向起居室。

进入起居室后感到父亲寂寥地看着这边，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贝塔故意佯装平静地问道。

「爸，怎么了」

「……没什么」

父亲尴尬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至少，这暴风雪能停的话……」

只要天气正常，就抛下我们，你们带着孙子一起逃就好了━━话语中包含着这样的期望。

「……是么」

贝塔看向窗外。自己连告诉儿子真相，和妻子悉心相谈，对父亲说出真心话都做不到，贝塔想放声痛哭。灰暗的未来近在眼前，而我们却无能为力━━但，此前我们都是默默接受了这种状况，度过和平日常。就像所有的东柏林市民那样。

（那到底该怎么做……）

贝塔为挥去那纠结的感情般瞪视远方的暴风雪━━下个瞬间，某处传来彻耳的爆炸声。

「怎么了……！？」

贝塔望向传来爆炸声的方向。发现利希滕贝格街区冒出了新的黑烟。

史塔西总部设在利希滕贝格区。不久前，战术机还在其上空厮杀。

贝塔不含任何期待地嘀咕道。

「叛军又开始行动了么」

◇◇◇◇◇◇　　　　　　◇◇◇◇◇◇

利希滕贝格的爆炸声，连在南面5公里左右的普联特瓦尔德森林公园一角逃窜的格雷特尔都听到了。

听到爆炸声的瞬间，格雷特尔深呼了口气，表情犹如良心在被苛责。

「用战术机做自杀式陷阱，你也真够恶劣的」

开口讽刺身旁瘦弱的阿克斯曼。

周围是跟随他的一个小队的柏林派残党步兵。

「人类间的战争，这种就见怪不怪了，说不定还会有效仿的家伙呢。或许还波及了一般市民」

忍着朝他脸上吐唾沫的冲动，格雷特尔不避讳地回答道。

「至少，应该能吸引下敌人的注意力」

她觉得不能被阿克斯曼牵着鼻子走。

格雷特尔和阿克斯曼是在数分钟前汇合的。格雷特尔在机体于利希滕贝格区坠落后，立刻用强化外骨骼打破因冲击变扭曲的胸部装甲，强制脱离机体，而后抵达这里。

普联特瓦尔德区处在阿克斯曼他们史塔西柏林派残党事前申告叛军的进攻路线上，格雷特尔在中断和提奥多尔的联络后，即刻和阿克斯曼取得联络，并告知他在这汇合。

幸运的是阿克斯曼他们正在普联特瓦尔德地区附近移动，因为穿越施普雷河的格雷特尔是穿着强化外骨骼，她成功甩开了追兵━━由于强化外骨骼受损，不得不在施普雷河将其舍弃。

先前利希滕贝格地区的爆炸，是格雷特尔按阿克斯曼的交代在自己放弃的MIG-21上设置的自杀式陷阱。格雷特尔在被击坠的MIG-21上安放了被触动就会引爆的C-4。

（已经发布了戒严令，这种天气……一般市民应该不会接近机体……）

虽然不会去怜悯莫斯科派，但还是会对杀伤一般将士抱有罪恶感，自杀式陷阱这种人类间战争才会有的战术则更甚了。

「那么，之后你怎么打算？」

和部下一起前行的阿克斯曼发问。

「我们是按预定回收史塔西文件的，和你们约定好的我们会作为文件管理者。需要的话，可以分出几名护卫，送你去反体制派的据点」

「没那必要，我也一同前去」

格雷特尔边回答边朝自带的手枪里装弹。

「已经向反体制派申请救援了━━但距汇合应该会花上点时间。为此协助你们对作战最有利」

将手枪放入强化装备上的枪套。

「强化装备有防弹机能，虽然没陆战经验，但也不会碍手碍脚」

「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吧？为了我们不叛变而随同监视」

格雷特尔咽了口口水，现场瞬间紧张起来。

「我知道叛军地上部队和海姆少将司令部的毁灭。那么一来，就表示叛军的胜机相当小了」

阿克斯曼装腔作势地说。

「我们真的会留在叛军那方吗？━━你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意思。但，并没有确定海姆少将已死，我们也没有失去所有的战力」

格雷特尔忍着不去拔手枪。

阿克斯曼说这话表示他知道格雷特尔的意图。对提奥多尔说和阿克斯曼汇合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但实际是为防止阿克斯曼背叛，掌握史塔西文件的行踪。

如同阿克斯曼所言，现状下山中无老虎。确定了叛军处在劣势的现在，无法保证他们还会站在叛军这边。不如说，难保他们不会确保史塔西文件后将其作为交涉材料和其他组织联手。甚至是和莫斯科派握手言和也不无可能━━。

假使，那若成真，自己说不定会被当场射杀。但也不能放任那样的可能性不管。

（果然，让这个男的活着或许是个错误……）

感到背后阿克斯曼的部下有什么动作。在近距离遭子弹直击的话即便是强化装备也抵挡不住。喉咙干渴━━自己可没自信和精通杀人任务的人短兵相接。

数秒后，阿克斯曼从格雷特尔身上挪开视线。

「……放心吧，反体制派还有胜算。就算那真的变成那样，海姆少将━━或是代替他指挥叛军的人，为了营救部下，会对这边发出劝降。但，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你们还有获胜的策略」

格雷特尔内心鼓动高涨但表情上并无波澜。虽没有掌握凯蒂亚的身份，但他把握了反体制派的意图━━。

「且不问那是什么。但若反体制派留有胜机，我们还是顺从的好。先前就说了吧，至少你们认同我们来管理史塔西文件，那对我们来说最好不过。老实说有想过让莫斯科派宽恕我们，但将史塔西文件作为投降条件，事后难免还是会被肃清」

「所以，将我认作同伴了吗」

「在这杀了你，若叛军胜利，我们就会被你的同伴追杀。没必要冒那种风险……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我们的利害还是一致的」

没时间多虑，松了口气的格雷特尔回答道。

「明白了，那么一同前行吧」

「好，中尉同志」

阿克斯曼意朝格雷特尔别有用意似的笑了下后，再次迈步。跟在后面的格雷特尔心情沉重。

（阿克斯曼说的倒是合乎情理，但……）

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丽姿·霍恩斯坦因的审问、提奥多尔和她最后的对话， 以及枪声━━这一连串的悲剧都源自这个男人。

（不，还不止。将丽姿·霍恩斯坦因逼成这样的，就是这男的……）

并非同情丽姿━━那是身在这个时代的军人不被允许的选择，也不能对那选择后悔。可━━。

（我和丽姿·霍恩斯坦因约定了……）

处刑前的审问中丽姿凛然对格雷特尔说道。

（希望别再增加像我这样的人了……）

对提奥多尔的疯狂情愫，格雷特尔想回应直至最后没有丧失理性的丽姿。自己也是被史塔西夺走重要的友人而扭曲了命运的人之一。

那么，为此━━。

（史塔西文件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只要史塔西文件还在，东德就会被恐惧统制━━情报提供者的密告系统依然会存在下去。若要将其埋葬，不单是要改变体制，还要将史塔西文件永远封存。

（我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政委。这就是与我相应的战斗……）

看着阿克斯曼的背影，在心中暗暗下定决意。

上午7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兹坦专区　贝格基地　跑道

抵达贝格基地后，海姆迅速展开行动。确认卫士们并未丧失战意后，命他们继续执行作战。

「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有情报显示，一部分西德军战术机部队遵从和现政权的协定已经开始跨越国境」

海姆环视了下简报室一角在座的卫士。其中有护卫搭乘了海姆直升机的华特和西尔维娅。

「奥得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坚持不了多久。据无线电情报显示，已经有小型种群突破前线出现在附近的一般市民居住区

，一部分城镇已经被BETA集团毁灭」

卫士们发出了含混的沉吟。BETA越过奥得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伤害市民这对此前的东德来说是绝对无可能的事。与此同时，恶梦的具现化迫使卫士们达观地去接受现实。

「估计欧洲联军和美军的战术机部队也会赶去前线。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能否抵御BETA的大攻势━━但也表示至少西面是认同了现政权。如此一来，反抗现政权的我们就成了妨碍和BETA战斗的人类公敌。武装警察军也会抽出余力来歼灭我们」

提奥多尔认为━━被「狼人」大队摧毁地上部队后，剩下的叛军和武装警察军在向哈弗尔河移动。就现状而言很容易排除叛军，但目前未有行动。武装警察军顾忌前线崩坏后BETA涌入柏林。如此，武装警察军就必须搁下叛军在柏林郊外阻挡BETA。

「给我们的只有西面抵达前线这段时间了。也就是1小时左右。期间我们必须完成圣乌苏拉作战，打倒现政权」

「请将作战详情━━」

节省时间和话语般，华特问到。虽然保持着平静，但脸色却很差。有打镇静剂，但这个样子已经很勉强了。

海姆环视全员后━━最后看着提奥多尔断言道。

「为了圣乌苏拉作战更有成效，要救出爱俪斯蒂娜·伯恩哈德。作为对BETA战象征的她站在现政权的对立面的话，就能给国内和西面诸国明确提示叛军的立脚点。若是达成，不光是凭武力打倒史塔西，也将会是诀别国民密告的社会和恐怖政治的支撑，她们有这般能力」

提奥多尔感受到内心的悸动。爱丽斯蒂娜和凯蒂亚关系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见提奥多尔强有力的点了下头后，海姆对全员下令。

「战术机部队的目标是爱丽斯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的救出。敌人若将我们的救出作战认作主目的，那就会支援凯蒂亚·瓦尔特海姆的行动。地上部队被重创的现在，只能凭剩下的战术机部队改变战况。能否应对阻碍我们行动的『狼人』大队就成了我们作战的关键」

不能漏听海姆的话，所有的作业声都停了下来。

「无论对市民造成了多大的牺牲，此次作战的责任全在我。但我坚信这是改变我国的必要过程。我们的国家将从这崭新开始」

海姆说完，环视卫士们后开口。

「━━一切托付给诸位了」

列坐的卫士无言地回以军礼。

在提奥多尔他们归还30分钟后，中队的6机MIG-21和MIG-23<改>再次在跑道上点火。整备班完成了约定任务。

暴风雪毫不停歇地下着。虽然状况紧迫，但叛军的士气依然高涨，腾出手来的整备兵集结到跑道上送行。

（这是最后次出击了……）

提奥多尔感受到心中高涨的感觉，MIG-23<改>依旧负责为中队打头。

（事到如今，已无法全力出击。若失败就无法救出爱丽丝蒂娜，凯蒂亚他们也会全灭，和潜入班汇合的格雷特尔也逃脱不了。绝不能输……）

回想起3天前赫兹非德以及先前利希滕贝格市区上空目击到的猩红MIG-27。压制那台机体是自己的任务。不知道MIG-23<改>和自己的手腕能坚持到何种地步，但惟有一搏━━。

（这样下去，等待东德的是为了应对BETA战斗被消磨殆尽的未来。和爱丽丝蒂娜所说的谁都能幸福的未来正相反━━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握紧操纵杆。法穆、丽姿、以及爱丽丝蒂娜━━都在反抗那样的未来构图。自己背负着那份想法。抚摸了下带入管制单元的丽姿缎带，提奥多尔闭上双眼。

（史塔西的士兵或许有类似丽姿情况的人……。相互对话而解决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但时不待人━━）

尽管如此，自己也非前进不可。不改变这个国家就无法救赎丽姿的灵魂。

『━━提奥多尔』

突然，视网膜投影显示出视窗━━是华特。

提奥多尔身体反射性僵硬起来。作战前华特特意经秘密线路通信，就绝非草率的事。华特出击时发生了什么已经从作业中的整备员那有所耳闻━━。

『━━和MIG-27对战的时候，把我当敢死兵的战术也考虑起来』

不容异议的声音。提奥多尔察觉到他和贝阿特里克斯的深切因缘。

「大叔……」

那也肯定不是自己能妄加干预的事━━提奥多尔强有力的点了下头。

「明白了。其他还有吗？」

『━━没了。就这样』

「━━！等下，大叔！」

提奥多尔不假思索地喊道。华特面无表情但通信还没切断，是在等提奥多尔接下去。

提奥多尔犹豫了数秒后，开口。

「我的心情，肯定是和大叔一样的」

华特此前一直挺身保护爱丽丝蒂娜。拖着在这场战斗中受重伤的身体，并且不顾关系非同一般的西尔维亚的阻止，参加事关爱丽丝蒂娜救出的战斗。

华特的想法已经无须多言。如同对战重光线级前，对自己说的爱丽丝蒂娜的沉重。

也因此，必须和他说。同为被爱丽丝蒂娜吸引的人━━。

「所以，希望有一天，能告诉我。告诉我上尉━━爱丽丝蒂娜的过去。还有大叔和爱丽丝蒂娜选择了怎样的道路」

华特什么也没有回答，眨了下眼后，涵带各种感情般轻轻点了下头后，切断了通信。

（大叔，和往常一样，么……）

提奥多尔放心的同时也感到了苦闷。

华特在近边注视着自己被爱丽丝蒂娜吸引，和今天一样，没有对此表露出任何感情。那虽然值得感谢，华特也是那么认为的吧━━觉得有愧于他。

（这场战斗，将这份人情还回去）

提奥多尔再次握紧操纵杆，看着缠绕在上面的蓝白相间缎带━━在心中低语。

「我们可以做到。对吧，丽姿……！」

就在那时，管制塔下达出击许可的通信传来。

提奥多尔确认了下身后其他的MIG-21的状态。

全机都看不出有问题━━包括其中西尔维娅的MIG-21机体。

「Schwarzes08出击！全员跟上！」

━━以提奥多尔的MIG-23<改>为首，满载希望的战术机相继从跑道起飞。

拖着苍蓝火焰加速而去的他们面前是茫茫白雪。

上午7时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施普雷瓦尔德　哈尔贝基地

施普雷瓦尔德位处柏林南面延展开的森林地带，「狼人」大队部署在其一角的哈尔贝森林。森林周边有许多对地对空导弹阵地，战术机格纳库设在地下。

「叛军至少会发动一次攻击」

哈儿贝简报室━━「狼人」大队卫士集结在此，室内回响着武装警察军参谋总部的参谋的声音。旁边是方才从东柏林归还的贝阿特里克斯。

「━━哈弗尔河西案是叛军对东柏林的攻击发起点，现已逼退该地的地上部队加强防卫。另一方面，武装警察军为应备BETA突破战线，无法深追，在哈弗尔河对峙着」

参谋用指示棒指了下放映屏上的作战图。他与贝阿特里克斯为同志已久，也对史塔西总部发生了什么了然于心。

「叛军的地上部队以进攻东柏林为主，尽管摧毁了海姆少将的司令部，但叛军仍没有要投降的迹象。根据现场的情报者传来的消息表示，贝格基地的战术机依然在整备」

卫士们嘈杂起来，因为击溃叛军地上部队和司令部的就是他们。

「综合上述，叛军应该会派剩下的战术机部队再次强袭东柏林。西德军穿越国境向前线进发的现在，叛军要逆转形势只能如此」

「也就是说，只要将其阻止，就能确保我们的胜利了？」

贝阿特里克斯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让部下理解现状如此发问。

「是的，叛军只能反击一次。将其粉碎，等西德军到达奥得河尼斯河，他们就会自然灭亡。然后我们和西面一同集中精力对战BETA━━加大拯救祖国的可能性」

数日前东柏林的开始的权利斗争中，自己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大概是对此有了实感，卫士们再次发出欢呼。

贝阿特里克斯对他们微笑了下后，再次问参谋。

「敌人的目标呢」

「还是2处。东柏林众多议员受我们保护的议会，和对我们而言头脑般存在的国家安全局总部」

参谋指了下利希滕贝格地区，对上贝阿特里克斯的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后者的可能较高。虽然破坏了国家安全局总部并不能大改形势，但敌人认为这里囚禁着原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上尉的可能性很高。他们要逆转现在的形势，就只能将她救出，将她作为象征再次集结战力」

之后参谋又进行了5分钟左右的解说。

下一战，只要挺过敌人的反击，人类间的战斗就会结束━━即便是数度执行对人作战的「狼人」大队卫士，也能为此感到安心。自4天前的东柏林市区内乱以来，大队失去了不少经验丰富的卫士。

作战会议结束后，参谋准备离开的时候被贝阿特里克斯唤住。在通往格纳库的走廊中边走边问。

「……原来如此」

交谈几句后，贝阿特里克斯认可地说道。

「所以才这样么」

「是的。考虑到状况，也有那样的可能性。大愿成就在即，多份心总没坏处。亚洲有句成语叫穷鼠啮狸」

「嗯记住了。感谢此前的协助」

「彼此彼此。因为如同你构想的全军能在史塔西统率下向西德撤退的话，武装警察军和国家人民军就会合并」

格纳库中大队的出击准备正快速进行着。因先前的战斗，东柏林只留下了第一亲卫战术机大队剩下的1个中队，若敌人反击过来，东柏林的防卫就会由「狼人」大队主导。

贝阿特里克斯在爱机猩红的MIG-27前停下脚步。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诞生我理想中的东德……」

自然而然地舒缓了嘴角。此前的一切，巴结史塔西莫斯科派、成为「狼人」大队指挥官、利用立场和联合国的人脉等种种，都是为此。

不经意间浮想起爱丽丝蒂娜的面容。贝阿特里克斯进而微笑。她否定自己的理想，结果就落得现在的境遇。

和自己有孽缘的爱丽丝蒂娜━━。

「就由我来实现理想吧，弱小的你们也别无选择」

表情满是自信的贝阿特里克斯用舌头妖艳地润了下嘴唇。

上午7时5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鲍姆舒伦韦格

位处东柏林中心南面的鲍姆舒伦韦格有广阔的克雷马特利姆森林。原本是火葬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遭空袭而被烧毁，现在是作为武装警察军第37物资库。

格雷特尔和阿克斯曼在其森林中快速移动。两人身边的士兵完全进入了临战状态警戒着四周。

（虽然难以想象史塔西文件会藏在这种地方，但……）

格雷特尔一边踏着厚厚积雪一边认为，既然阿克斯曼本人前去了，那应该错不了了。

事前有过说明，国家安全局负责史塔西文件的安全管理，万一东柏林发生内乱，就烧毁保存在史塔西总部的史塔西文件，备份文件在事态收缩前就暗藏在这个物资库。为此暗藏备份史塔西文件一事在国家安全局内部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了解到这情报的格雷特尔正前往这个森林中的物资库地下保管室。

森林周边遍布着不少警备兵和监视系统，但阿克斯曼的部下伪装成莫斯科派骗过了守备队。为此格雷特尔没经战斗就成功抵达了建筑内部。

「知道这里暗号的只有施密特下面极少数的人」

阿克斯曼用令人恼火的声音自豪地说道━━格雷特尔忧心地问道。

「知道你还活着的施密特留存总部的文件，销毁备份也是可能的吧？」

「━━不会。他性格慎重，什么事都会加个保险。而且他应该觉得我没有袭击这里的战力。毕竟我被反体制派疏离。他认为我和反体制派的汇合无足轻重吧。……啊，我忘记说关键的事了。政变开始时就已经销毁史塔西总部的文件了。━━那里的房间构造特殊，只要按个按钮就会将房间变成焚烧炉」

「……原来如此」

格雷特尔认为那样的可能性很大。与此同时对史塔西的偏执感到反胃。

（这就是我想从内部改革的国家的真实姿态么……）

不是靠信赖和法律，而是由谍报和武力形成的国家━━格雷特尔想起了爱丽丝蒂娜的面容，此刻再次认识到自己绕了好大的一个弯路。

（为了明哲保身，立场随风倒向，不放弃谍报和武力手段……这个男人就象征着这个国家。从内改革是不可能的……）

早些得出这结论的话━━不由地觉得枪套内的手枪沉重起来。

「……有什么奇怪的吗？」

可能是察觉到格雷特尔的视线，阿克斯曼不高兴地问道。格雷特尔若无其事地回答。

「没什么……哦，只是觉得有点冷。和‘褐色野兽’一起或许能抵御冬天的寒冷了」

阿克斯曼笑了笑。然后饶有兴致地讲述这里为了隐藏的机密不被注意到，这附近没有设置空调设施。

「我是喜欢在暖和的办公室工作。我比较怕冷。所以不喜欢上前线……也没有像你们那样和BETA战斗的胆量」

所以才培养丽姿这样的人，把肮脏的事情丢丢给他们吗━━格雷特尔忍着心中冒出的台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走在前头的士兵停了下来，单手举起。

与此同时，其他的士兵相继停下，开始警戒。

格雷特尔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停下脚步。阿克斯曼生硬地问。

「怎么了？」

「似乎被捕捉到了。建筑入口设置的陷阱被解除了」

压着单耳上的收音器，率领护卫小队的指挥官面色紧张地继续说到。

「从后方过来了。说不定是把我们的动向报告给总部了。又或者是其他想夺取目标的人。总之，情况不妙」

格雷特尔忍着咤舌的冲动，两种可能性都有。特别是后者，考虑到史塔西文件的重要性，不光是国家安全局和国家人民军，西边和苏联的特殊部队想乘乱将其夺取的可能也是有的。

「……时机不好，着手回收会陷得不利」

大概是派战术机警戒着━━阿克斯曼微微苦笑。

「我们在这迎击。中校请前去目标位置，中校的情报没错的话，几个人就能压制室内」

「好吧，之后交给你了」

随后周围枪声一同响起。护卫的士兵开始反击。

弹道交错，走廊的墙壁不断被打碎━━混乱中小队指挥官吼道。

「第一、第二分队继续射击！别让敌人冒头！第三分队护送中校去目标位置！中尉同志也一起━━！」

「知，知道了！」

格雷特尔回应并和其他士兵一起开始全力奔跑。

有如啊克斯曼的情报，室内警备薄弱。和追击部队开战后，排除掉室内不多的抵抗后格雷特尔他们到了史塔西文件的保管库入口。

阿克斯曼在墙上安全系统输入密码后沉重的门随声而开。

「宝物的大门开咯」

看向室内的阿克斯曼开始感慨。格雷特尔也投以目光━━哑然了。

小体育馆大小的室内，排列着众多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众多的资料和小文件。数量多到无心去数━━恐怕文件数量有近亿份。

「这就是史塔西文件……」

嘟囔的格雷特尔感到惊愕和恐怖。

史塔西，不对，是史塔西的情报提供者，花了数十年时间，弄出了如此数量的调查报告。到底，有多人猜疑身边的人，将情报提供给史塔西━━。

「正确的说是一部分。设在全国的支部也留有差不多的文件。但是，重要的资料，基本上应该全在这。━━不光是我们国家，这里也可以说网罗了欧洲的丑闻」

阿克斯曼哼笑道。格雷特尔严厉地瞪视他。

「……你作何打算？这不是我们能搬走的东西」

「要做的早就决定好了━━你们几个，开始」

收到阿克斯曼的命令，士兵开始行动，穿过站在入口踌躇的格雷特尔，相继进入室内。格雷特尔望着忙碌的士兵，下定决意般缓缓走入室内。

作为情报提供者的士兵们把架子上的光盘装入公文包后交与阿克斯曼。然后将手上的固态燃料不断贴到架子上。

（难道……？）

阿克斯曼点头示意后，全都点上了火。书架瞬间如同火把般燃烧起来，火焰包围了一切。格雷特尔瞪大眼喊道。

「中校，你这是……！」

「重要的数据在这个公文包的光盘里。其他的就最好不落入他人之手处理掉，这不是最妥的吗？」

阿克斯曼明白什么般说到。

「为了不被施密特发现，数据复制用了2年时间。幸好此处是禁止入内的区域，很容易察觉到是保管了什么重要机密的地方。这也是施密特少有的不能警备的地方。所以我贿赂了警备兵让部下进行了复制。━━不过，还真没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诶。不过，果然是要一直做好最坏的打算呢。也不用为事后后悔了」

「你！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出卖国家安全局吗！？」

「出卖？不不不，这是保险。国家安全局是个不讲理的组织。不管怎么往上爬，没准哪天就被突然处分了。所以我为了自己危机来临时减少些风险罢了」

「什么……」

「施密特选我做后继者的话，就没必要用了……如今这样，就没办法了。由我们保管史塔西文件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不光是为了夺取史塔西文件来的这里，也为了不让它被其他人利用」

「……就这样来提升自己的价值吗」

「是为了生存不得不这样。增加生存几率的风险我也背了的」

阿克斯曼看向公文包。

「即使这里的资料全部丢失，不知道丢的是什么数据的话，也不会让史塔西文件失去一丝效用。即使实际上我们只有一成，但若无法判明的话，就无异于握有十成数据。我们用一成的真实为饵再度收集数据即可。只要鼓励密告的系统还在，大家就和此前一样，继续把亲兄弟、朋友的情报卖给我们。这种时势下，觉得自己是在协助名为国家的庇护者，以此获得安心感也是人之常情」

格雷特尔瞪了眼阿克斯曼。

（继续放任这男的，难保东德不会再次被恐怖政治笼罩……）

即使叛军获得胜利，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失去支配，再次被阿克斯曼所在的史塔西掌握政权。

（要扼杀那种可能性，就该在这处理掉阿克斯曼和史塔西文件么……）

可寡不敌众，在这杀掉阿克斯曼再销毁公文包内的光盘是不可能的。

（冷静点，冷静思考……。带着文件的阿克斯曼看清了战局，基本立场是站叛军这边。问题是叛军败北时这男的会如何行动。在此之前肯定还有机会）

「接下来，这样终于可以和你说真话了」

「真话……？」

格雷特尔诧异地反问。阿克斯曼转向格雷特尔，用枪正面指着她。其他的士兵一同架起突击抢瞄准格雷特尔头部。

「和我们一起加入史塔西莫斯科派━━正确说是另一侧的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的派系吗」

「什……」

冻结当场的格雷特尔，视线顿在阿克斯曼身上。

「虽然考虑到你叛变的可能了，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去做贝阿特里克斯的狗……」

「虽然协助你们也不坏，但既然平安确保了史塔西文件，再继续投资在输了这场战争的你们身上就说不过去了」

格雷特尔咬牙。

「我确实和贝阿特里克斯是对头。但我觉得这种危机下我和她联手对国家更有利。贝阿特里克斯也认同我们来管理史塔西文件，承诺会重用我们。对我们来说，史塔西能再次运作会比较好」

阿克斯曼愉悦地继续。

「我部下的装备也是她给补给的━━虽然是角逐中讨厌的女人，但她表示需要我的能力」

「所以就摇着尾巴跟去了么。还骗了自己的士兵━━」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吧？人终有一死。━━她是个恐怖的野心家。似乎为了杀害施密特她从2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和偷偷摸摸复制文件就已经竭尽全力的我不同。多半现在她正在清扫莫斯科派内部。她才是我们该乘坐的优胜马」

格雷特尔依旧瞪着阿克斯曼。阿克斯曼嘲笑她般继续。

「来，现在你顺从我们就能活下去。你作为政委的协调能力我和贝阿特里克斯都很认可。第666战术机中队能在我们的打压下存活下去也拜你的手腕所赐」

阿克斯曼的笑容表示━━要伸手的话只有现在。

「叛军有胜机的真正底牌是什么你是知道的吧？━━我觉得说不定是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哦？」

心脏被勒紧的感觉━━或许阿克斯曼就是为了打听那个引诱自己到这来的。

「根据混入你们当中的情报提供者提供的线索表示，只有她在脱离拉特诺地基后没有上前线。爱丽丝蒂娜也很拘泥她的生死。除去西边出身这点，对一介卫士来说未免照顾过周了━━你们是不是不光是爱丽丝蒂娜，还将凯蒂亚·瓦尔特海姆作为底牌企图逆转呢？啊，放心吧。这事还没对贝阿特里克斯说过━━根据你的回答决定要不要传达」

枪口进而逼近额头，这表示如今状况是必须要自己誓忠交代所有情报。

「别以为穿着强化装备就安心啊。我们为了压制你这样的人，装的是比通常弹头威力要高的钢芯对人弹。这个距离可以打穿强化装备对你的肉体造成伤害」

格雷特尔僵硬起来。拒绝这份邀请的话阿克斯曼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射杀自己。和东柏林的逃跑不同，现在自己孤立无援━━独自逃脱的可能性令人绝望。

「你忠实地奉献着这个国家。协助我，然后创建新的国家。有贝阿特里克斯的战力和史塔西文件在就有可能。比起叛变成功所流的血要少哦」

格雷特尔的视线未曾离开过阿克斯曼。似乎觉得一旦垂下视线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这是花言巧语来劝诱我，成为阻碍的话就消灭掉么。你说不定和贝阿特里克斯在什么地方互拼呢」

「也许吧，但那又如何？有无限的可能性在。没准有那女人跪在我面前的一天，或是我侍奉那女人一辈子也说不定。不管怎样，重要的是我比大多数人要成功。我握着你们的生杀大权。能理解吗？」

阿克斯曼解除手枪的安全装置。枪口抵住额头━━但那并不能动摇格雷特尔的意志。

「……我是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政委！绝不向你们史塔西屈服！」

格雷特尔鼓起所有的勇气竭尽全力喊道。虽然全身因恐惧而颤抖。但自己身上寄宿着爱丽丝蒂娜、提奥多尔、丽姿以及5年前从自己面前消失的少年的灵魂。

「你们是错的！鼓励密告体系的国家绝不是社会主义的理想！那只是方便管理体系的利益！你知道这个体系玷污了多少信义吗……！」

「我可不信信义这种模糊暧昧的东西。我信的只有情报和因其获得的权利。要达成什么权利是必要的哦」

阿克斯曼依旧用枪抵着格雷特尔的额头，宣胜般说到。

「说来，丽姿·霍恩斯坦因一事，你们如同我设想的行动了。那就是所谓的信义不值得信用的证据。你们直至最后，为了能相信义兄不是拿她做替罪羊来解决叛军内部的问题吗」

「……！」

「谁都无法逃脱政治的枷锁━━那么，我要站到支配的位置上。BETA么，就由我之外的谁━━可能是贝阿特里克斯这样的人来做。那不是挺好的么？」

格雷特尔觉得自己真没用。不管用什么道理来讲理想，都是说不通这男的。如此下去，自己将完成不了应尽的责任，被射杀在此。

握紧右拳━━离收在枪套的手枪距离太远了。脚颤抖起来，开始反胃。

阿克斯曼累了般叹了口气后，准备扣下勾着手枪扳机的手指。

「很可惜。我觉得你是第666战术机中队里少数的识时务的人。是我期待错了吗……永别了」

阿克斯曼准备扣下扳机的前一瞬间━━强烈的爆炸冲击冲倒了保管库中的人。

「发生了什么……！？」

格雷特尔乘阿克斯曼失去身体平衡打落了他右手的手枪。

随即踢开掉在脚边的手枪，并用自己的手枪朝阿克斯曼的公文包开枪将包内的光盘打碎。

「阿克斯曼，受死━━！」

突然，右腹犹如火烧般剧痛不已━━1名迅速站起的士兵朝格雷特尔开枪。格雷特尔被击倒在地━━她忍着剧痛即刻站起，见其他士兵挡着阿克斯曼后便逃进熊熊燃烧的书架中。

「叶克伦中尉！你居然！」

阿克斯曼惨叫━━感受着口中散发出的铁锈味，格雷特尔弯起嘴角回答。

「在突入这时就已经和反体制派联络过了哦」

言外之意就是开始袭击后就没必要在意反探知了。

「我不定时联络的话，就表示可能被你控制，需要他们前来夺取史塔西文件━━刚才的爆炸估计就是武装班的袭击。你们的退路应该也被堵死了……！」

阿克斯曼开始呻吟。听在耳中的格雷特尔藏身于尚未燃起的书架中。

大量鲜血从被打穿的强化装备位置流出。通过视网膜投影操纵强化装备往体内打吗啡。汗水模糊了视线。

「你和我都会死在这。这里作为让这个国家疯狂的史塔西高官和国家人民军政工军官的墓地不正合适吗？中校同志！？」

阿克斯曼没有回答格雷特尔。

格雷特尔深呼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阿克斯曼似乎明白状况不利撤离了。室内已没有其他人影。

「……真蠢，怎么会有这么巧的救援时机……」

最后进入室内果然明智。幸好为了以防万一在MIG-21里备了C-4炸药，真没想到会在一天内用两次━━朝阿克斯曼虚张声势是唆使他撤退，也为了扰乱其他部队不被他们捕获。

「……就因为这样讨厌短兵相接啦，真恐怖……」

可能是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脚底开始无力━━自己是无力逃脱了吧。室内火焰暴涨，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格雷特尔心中却很充实。

「这样就可以了吧。上尉同志」

没能见证阿克斯曼的死━━但成功破坏了支撑东德恐怖政治的史塔西文件。这应该也是爱丽丝蒂娜期望的。

浮想起爱丽丝蒂娜、丽姿、提奥多尔以及中队其他人的脸庞。不光是同BETA作战，在政治斗争最后这么完成了使命，这或许是与自己相称的末路。

「如此一来，我终于不辱作为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战斗过来了……」

这么想来，自己一直是在被保护━━爱丽丝蒂娜一直在等着自己的思想转变，提奥多尔一直在战场上保护自己。自己多少也还了点恩情。

周围被火焰包围━━热流吹起了大量的文件落在格雷特尔周围。

为了抵抗吗啡副作用引发的睡意，格雷特尔捡起一张来看。

紧接着，格雷特尔僵着身子屏住了呼吸。

上面记述的是一个被史塔西肃清对象的事后报告，那对格雷特尔而言是不曾忘却的名字，上面记述着他之后的命运。

「是这样吗……」

这太过偶然。明明找了这么多年都毫无消息━━格雷特尔露出了微笑，瘫坐下来。

「……这样，我就能放心睡去了」

眼镜下方的眼瞳露出了泪珠，抱着文件格的雷特尔意识陷入深渊━━随后，火焰和黑烟吞噬了她的身影。

上午7时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贝尔瑙近郊

「看到了！东柏林市区！」

提奥多尔在东柏林北方上空飞行的MIG-23<改>管制单元中发出呼喊。不像上次出击是低空突入，此次行进高度是以速度为优先━━事到如今，奇袭已没有意义，单纯的决战━━。

身后紧跟着4机编队的20机MIG-21。

机体前面是暴雪中模糊的东柏林市。战况视窗上有敌机反应。自避不了和「狼人」的战斗。

（在这决出胜负……！）

握紧操纵杆━━此前数度这么做来坚定决意，绝不能背弃那份决意。

这次，这次一定要━━。

东柏林上空化作决一死战的战场，MIG-23<改>拖着苍白的尾焰，以最大战速突进。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地下

东柏林中心地下道━━苏西照了下下水道天花板上的井盖后，部下开始爆破准备。

「这里，就是我们的目标……」

凯迪亚屏息嘟囔了下，正在设置炸药的苏西回应。

「是啊。这上面就是东柏林的国营放松局」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救国英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的独生女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的战斗现在开始打响。

第七卷 第五章 别放弃你的愿望

1983年　3月28日　上午7时45分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

下萨克森州　基尔希·霍斯特基地

临近东西德国境的基尔希·霍斯特基地也是暴雪肆虐混乱不堪。

『━━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各位，都听得到吧！？』

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指挥官约阿希姆·巴卢库少校的声音━━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觉得他少有的有些紧张。

『━━状况仍旧没有变化。此后大队作为地上部队先驱，先行进入东德境内阻挡突破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的BETA！全员，出

击！』

F-5G相继从跑道起飞。姬露可发现自己握着操纵杆的指尖在颤抖。

（他们…怎么样了……？）

这样下去1个小时都不用就会到达前线。那么一来，西德和东德现政权的协定就会是既定事实━━提奥多尔他们的叛军就

成为妨碍和BETA战斗的“人类公敌”。东西德国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协调，以自由主义阵营支援集体主义国家这种扭曲的

形式形成协力关系。

再加上东德现政权请求联合国支援的消息姬露可也有所耳闻。连联合国都加入巩固现政权行列的话，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基于现状判断，基本上胜负已分。

突然，视网膜上闪烁表示有秘密通信━━是巴卢库。

『━━我就简短地说了』

巴卢库强势地说。

『━━就像你担心的，等我们到达前线就自然决定了西德的立场。但并不是没希望了。根据出击前的情报显示，他们的战术

机部队准备再次突击东柏林，看来是要在那背水一战了』

那种事真的还有可能吗━━姬露可这么觉得，却没说出口。现在只能那样去相信了。

『━━我们也尽可能地采取了措施。西柏林的报道机关也不停监听着东柏林的状况，能随时将报道传达给西德。另外，‘如

有万一’，市长已默许保护来自东德难民』

「西柏林市长……」

『━━是啊，但，这也得看他们的努力了。我们只能等他们出结果。虽然希望能拖点时间到前线，但那么做会使东德国民遭

BETA祸害』

现状令人焦躁，姬露可觉得巴卢库的心情应该也相差无几。大队指挥官不能随便表露出自身感情应该很是辛苦。

『━━他们应该会想办法的。格但斯克桥头堡那时他们就回应了我们的期待』

「……是」

『━━集中精力到之后的任务。你睡眠不足脸色很差哦，难得的美貌不浪费了么』

「……这都怪有个乱差使人的长官」

『━━啊哈哈！那真抱歉啦！……啊，还有昨天干得不错。我带大家向你说声谢。就这样啦』

单方面挂断了通信。姬露可忍住苦笑。最后再来褒奖也是巴卢库的作风。但巴卢库和自己一样，希望东西德国能真正意义

上的协调。

（所以，拜托了啊……德国，不，是人类的未来都和你们息息相关啊……）

上午7时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上空

叛军战术机部队进入东柏林市上空没多久，就在视网膜投影的战况视窗上显示出未识别机体的光点。

机数超过20━━是从东柏林南面前往市中心部的，和叛军的进攻方向一致。

（约2个中队……这规模就必然是「狼人」了……！）

战术机大队是3个中队编制。虽然担心留了1个中队在后方，但那正是提奥多尔期望的。叛军战术机部队的作战目的不光是

爱丽丝蒂娜的救出，还包括了敌人战术机部队的牵制。也就是说，现在已经达成了一半作战目的。

「全员，降下高度！继续跳跃！跟紧了！」

收到提奥多尔的号令，叛军战术机部队相继下降。而后降到东柏林内交错的干道上滑行突进。引擎尾气蒸发了积雪也吹飞

了道路上的各种车辆。

双方都已发现对方，两部队正面突进瞬间拉进了距离。

敌方史塔西防卫的不单利希滕贝格的史塔西总部，还有东柏林的中心的议会，这迹象已经从上一次的战斗中，亲卫战术

机大队1个中队最后的行动看出。

含打头的提奥多尔的MIG-23<改>在内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4机指示叛军战术机中队的行动，敌机群即将进入突击炮射击范

围。

「中队改变路线！按计划前往西面奇袭考斯多夫收容所！」

靠近利希滕贝格区的考斯多夫收容是史塔西管辖的政治犯收容所之一，这是丽姿告诉提奥多尔的真正关押

了爱丽丝蒂娜的地方━━并且这才是叛军战术机部队此次作战的主要目标。

收到提奥多尔的号令，第666战术机中队其他3机一齐转向改变突进路线，并以最大战速前往西面。其他机体依旧冲向敌机

群牵制他们的行动。

「一口气冲过去！」

让敌人觉得目标是利希滕贝格的史塔西总部或者东柏林中心的议会，而后奇袭考斯多夫收容所━━这是上次东柏林强袭作

战中因状况不允许而没能实行的作战。

叛军战术机部队不顾冲锋而来的2个战术机中队突然变换方向。敌人即刻追击━━但后卫机体立刻将其堵住，以城市为掩护

进行迎击拖住他们。

提奥多尔他们一气呵成地冲向西方。考斯多夫收容所距东柏林中心不到10公里。全力跳跃不出数分钟就能抵达。即使是「

狼人」大队应该也没可能阻止了。剩下的1个中队很可能部署在史塔西总部，收容所的警备应该很薄弱━━。

「什！？」

提奥多尔愕然━━突然道路左右面的大楼群中4机战术机架着突击炮现身。最前方是猩红的MIG-27━━贝阿特里克斯

的机体。

随即醒悟是遭狙击了。提奥多尔的MIG-23<改>立刻随机回避。但预感后面的机体会遭到攻击。

下个瞬间，炮弹从自己机体后方穿出，在眼前的道路相继爆炸━━120mm榴弹中弹后激起大量的黑烟和粉尘━━后视镜捕

捉到左肩刻着野兽数字<666>的MIG-21。

「大叔、西尔维娅！」

提奥多尔感谢的话没能继续。

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在内的敌机群因华特的炮击而让猎物溜走，他们重整态势用弹幕压制提奥多尔他们。

提奥多尔他们按分队散开，边回避边炮击。不消灭眼前的敌人，即使抵达收容所也会遭到背后袭击。

（连目标是这里都预估到了吗……！？）

贝阿特里克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目标是爱丽丝蒂娜。对这事实感到恐惧。史塔西的谍报触手到底伸到了什么地步。或

许还不单是这样，可能连我们的作战内容都全数看穿了。

（不对，要是被看破了，就应该把我们吸引到收容所然后再包围。也就是说，爱丽丝蒂娜还在收容内……！）

◇◇◇◇◇◇　　　　　　◇◇◇◇◇◇

敌机群━━叛军的战术机部队行动迅速。

眼见奇袭收容所不成，便立刻在城市中散开和「狼人」大队乱战。在贝阿特里克斯看来很是果断。

「狼人01呼叫各机！」

贝阿特里克斯边跳跃边呼喊。

「敌人的目标是救出考斯多夫收容所拘捕着的政治犯！」

收到贝阿特里克斯的命令，「狼人」大队的MIG-23按分队散开并开始炮击。先前被敌人主力牵制的2个中队，在拖延战中

突破敌人，准备夹击敌人。

「真不愧是第666中队━━得表扬下呢」

失去地上部队和司令部的叛军企图逆转就需要有打破史塔西支配体制的支撑。失去地上部队的海姆已没有让人民克服恐惧

的力量。可如果是作为英雄被国民悉知的爱丽丝蒂娜━━

基于这个判断，贝阿特里克斯将大队主力部署在东柏林中心的议会和利希滕贝格的史塔西总部。自己则率领1个中队部署

在考斯多夫。爱丽丝蒂娜所在地的泄露问题，是丽姿·霍恩斯坦因用某种手段获得的情报传达给叛军的，也说的通。

「对手是第666中队，别看是MIG-21就掉以轻心！」

贝阿特里克斯面带微笑注视着远处进行回避机动的MIG-23改造机。

多半是叛军捕获了丽姿的机体，并将头替换成了MIG-21PF的。搭乘者无疑是丽姿·霍恩斯坦因的义兄━━被爱丽丝蒂娜吸

引的提奥多尔·艾伯巴赫。被体制玩弄的人<丽姿>透露了爱丽丝蒂娜真正的所在地，继承她想法的人<提奥多尔>以此想解救

被囚禁的指挥官。作为反史塔西演出来说正适合不过。

那么自己就全力摧毁那份意志━━确认大队转入追击机动后，贝阿特里克斯露出了施虐性的微笑。

上午7时5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米特区　国营放送局

幸运的是奇袭国营放送局短时间内取得了成功。

国营放送局在离柏林中心不远的米特区内的一栋十层现代大楼里，如命名的一样，是东德政府运营的电视及广播放送局。

虽然配置了不少警备员，但其内部有和叛军联通的人，一齐对各处发动了奇袭。

「真是讽刺啊」

放送局二层播报室内，苏西一边将预备弹夹装入自己的手枪一边叹气。播报室内，就她和其他数名反体制派士兵在为放送

做准备。

「利用和这边内通的人作战，居然这么轻松就成功了……」

「那个，工作人员他们，没事吧……？」

凯蒂亚试探性地问道。突入后，凯蒂亚和苏西一同前去占据作战目标━━播报室，并不知道放松局的整体情况。

「放心吧。除去放送的必要人员，让其他的都集合在了食堂。虽说尽放些对政府有利的东西，但我也知道他们毕竟只是公务员

，不得不这么做。不明显抵抗就是证据。为此，占据放送局一事，在被警察知道前能争取不少时间……说来，不管怎么看这

播报室真是没品」

苏西和凯蒂亚所在的，是播报员报道政府声明的播报室。背后墙上挂着国旗和现任总书记的照片，内饰奢华。

「战前东柏林的人们还偷偷地看西柏林的电视放送，战争开始后，由于史塔西强化监视，连那都做不了……真是让人厌恶」

「住在西德的时候，还没考虑过这样的事。电视台是民间的……电视上放的，我觉得也是真的」

「我就是为了东德能成为自由报道的国家才在这的」

苏西和凯蒂亚对上视线后，推动她说。

「我们的任务就是占据这个放松局，在你完成任务前保护好你……能不能撼动市民就看你的了」

「……是」

凯蒂亚重重地点了下头。再次感到责任沉重的她微微有些颤抖。

「从海姆少将传达作战起就一直在考虑，伯恩哈德上尉的理想……」

爱丽丝蒂娜告诉凯蒂亚，要打到史塔西需要自己成为政治象征为市民指明道路。

自己被期待成为反抗史塔西的杀手锏━━对叛军而言，这也是最后的逆转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绝对不容许失败。

没有直接回应凯蒂亚的话，苏西确认了下手表。

「离开始还有5分钟。……交给你了」

凯蒂亚如受鼓舞。现在，我们头上━━东柏林上空，提奥多尔他们正决一死战。我不是一个人━━这么想，全身都有了暖

意。

凯蒂亚收正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考斯多夫区

叛军战术机部队和「狼人」大队激战当空。

与亲卫战术机大队不同，「狼人」大队以对人战闻名。战场是考斯多夫市区━━和东柏林的外沿其他区一样是遍布公寓的

一般市民居住区━━见状，叛军战术机部队进行迎击，想近身肉搏寻求突破。巷战中比起不能给予决定性打击的机动炮击战

，接近战更能有效打击敌人。

可是，叛军战术机部队的攻击并没有效果。和此前的战斗不同，「狼人」大队不光是性能，数量上也占有优势，卫士的手

腕也和之前的天差地别。为此，叛军一直处在防御状态，提奥多尔和安妮特也一样。

「提奥多尔，我冲上去，你援护……！」

安妮特不等提奥多尔回应就变换了方向，由于此前搏斗过，长刀和多目的追加装甲都握在手上。

「━━你推进剂消耗太快了！」

『━━明白了！我来支援！』

提奥多尔的回答让安妮特的脸上一瞬间挂上了笑容，随后她将多目的追加装甲架到机体前，举起长刀突击。

「哈啊啊啊啊啊！」

安妮特吼着加速冲去━━但MIG-23躲开了斩击，并同时在近距离炮击反击。

安妮特以打击至地表的长刀为支点，同时点燃喷射器进而跳跃━━冲向其身后的1机MIG-23。

长刀斩击威力的代价是砍下后的僵直。擅长对人战的武装警察军卫士定然不会放过那个空挡。安妮特自然知道，为此就将

计就计。

后卫的MIG-23遭出其不意的奇袭━━回避不能的MIG-23受到多目的追加装甲直击，爆裂反应装甲的爆炸冲击将其打入大楼。

与安妮特擦身而过的前卫MIG-23架起突击炮准备反击，但即刻向右短距离跳跃开，选择离开当前位置。

「会让你逃吗！」

安妮特追击━━但遭到新的MIG-23分队牵制射击被迫后退。炮击过后的瓦砾和粉尘对传感器精度有影响，安妮特和提奥多

尔一同向后方跳跃，拉开距离。

「……啧！」

剧烈的急制动扭曲了表情，安妮特咂了咂舌。

状况对叛军不利。「狼人」大队继续乱战消耗这边的推进剂，目的是逼迫叛军撤退。

（这样下去，突破就……！）

下个瞬间，MIG-23改朝另外个方向跳跃━━安妮特跟上他。

「提奥多尔，去哪……！？」

『━━他们是要阻止我们前去收容所━━那么，我们朝敌人主力迂回的话，他们就无法置之不理了』

以MIG-23改为饵，分散敌人战力━━提奥多尔是这意思。

提奥多尔和安妮特离开通往收容所的5号国道，从北侧市区迂回，开始跳跃。虽然会有和先前的对手相当的敌机群追击，

不过以大楼群做掩护牵制射击就行。战况视窗上「狼人」大队的连协已乱。

（这样的话……！）

安妮特确信的瞬间。响起了提奥多尔的呼喊。

『━━安妮特，退开！』

安妮特猛然逆向喷射并将多目的追加装甲刀刃插入地表改变势头━━下个瞬间，自己本来会到的位置上出现了猩红的战术

机砍刀斩击残像。

「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

第一击被回避掉的MIG-27在着地的同时改变机体向量，急速逼近安妮特机。

「……！哒啊啊！」

安妮特想要改变跳跃方向应对对手不同寻常的机动，却被贝阿特里克斯预判并追来，砍刀挥下。

「啊啊啊啊！」

MIG-21带着强烈的冲击被打飞到地上。遭MIG-27的斩击，左腕肘部被割裂，推进剂如血般涌出。安妮特机动退避并视线操

作切断左腕推进剂循环。

安妮特拼死后退，但贝阿特里克斯正确预读了她的行动进行追击━━距离再次被拉近。

（这女人，怎么回事……！）

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不光是机体性能，卫士的技术也技高一筹。和她对战自己根本没胜算━━。

『━━安妮特，我来对付她！』

提奥多尔出声，安妮特脑中闪过和丽兹战斗时格雷特尔的话语。

「━━了解!分队攻击的话……！」

这种状况下，自己该做的不是被感情冲昏头追击眼前的敌人，提奥多尔的援护关系着和贝阿特里克斯胜负━━安妮特如此

觉得。

◇◇◇◇◇◇　　　　　　◇◇◇◇◇◇

对提奥多尔而言，压制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是自己任务。

（干掉她，就能打乱大队的统率……）

为后退的安妮特作掩护，MIG-23改朝MIG-27突击。

和机动力较强的MIG-27机动炮击非上策。对方既然短兵相接，那就不该放跑这个机会。

和夺走丽姿的人生，虏获爱丽丝蒂娜的罪魁祸首对峙━━上涌的感情使他握紧了操纵杆，抚摸了下系在上面的蓝白相间缎

带。想起被托付的心愿，觉悟再次坚定。

「哦哦哦哦哦！」

反握短刀急速推进━━对方的MIG-27同样握着砍刀冲来。

短刃相交，碳素刀刃交错火花四溅。交错时闪出关节负荷过载的视窗━━提奥多尔无视掉，并继续提高跳跃单元出力。

两机抗衡仅有数秒，MIG-23改逐渐被MIG-27压制，MIG-23改的出力即将超过限制，MIG-27的出力仍在增加。

（不能以力取胜……！）

手持短刀的提奥多尔将跳跃单元喷射口朝前进行后退跳跃，先缓一下再进行下步攻击，但━━。

「什……！？」

MIG-27跟着他的步调急速逼近加以斩击，提奥多尔虽然勉强回避掉，但回避方向上是贝阿特里克斯机扫过来的腿。

「……！」

左肩装甲遭到打击机体撞向商业大楼。剧烈的晃动中提奥多尔反射性控制机体跳跃。下个瞬间大楼墙壁被砍刀划开。

（不愧是狼人大队队长━━！）

焦躁起来━━思索应对的时间都没有，更为强烈的冲击袭来。

「咕啊啊啊!」

吃了记强有力的回旋踢，被打飞至陈旧的住宅地━━提奥多尔的机体使得住宅地瞬间面目全非。外部传感器传来屋子的倒

塌声和市民的悲鸣。

「……嘁！贝阿特里克斯……！」

踢飞提奥多尔的贝阿特里克斯完全不顾一般市民的损害━━虽然知道在东柏林战斗就免不了会波及一般市民，但也不是这

样就━━。

『━━提奥多尔，上面！』

耳机上响起安妮特的声音━━提奥多尔斜拉操纵杆跳往侧面撞倒的大楼残骸。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挥下了MIG-27的脚。

「擦，好快……！安妮特！？」

回避后反转机体━━视线前端是和史塔西涂装MIG-27交战的MIG-21。

「……！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啊」

提奥多尔忍着加与全身的加速度检查机体状态，推进剂还有3成。这样下去，这边的推进会先耗完。

（要怎样才能干掉那女人……！？）

感受到逼近的黑发和红唇，咬牙反转朝向敌机，刹时，贝阿特里克斯机体周围连环爆炸。

「怎么……！？」

近距离吃了不少弹击的MIG-27以Z字机动后退━━2机MIG-21炮击着现身，左肩上是野兽数字<666>。

「大叔！？」

是华特和西尔维娅分队。2机刚想追击贝阿特里克斯，阻挡他们的史塔西专有色的MIG-27分队随之出现并开始炮击。

『━━小鬼，别停下！』

华特怒吼。应该是伤势没好，表情满是痛苦，但战意旺盛。虽然处在劣势，但第666中队还有团队协作━━提奥多尔心中

的灯火复燃。

「03，05扰乱敌人！06和我组队去干掉队长机！」

「━━03了解！西尔维娅，上！」

华特简短地回了句，西尔维娅无言地跟着。无从知晓当中有何种情感，但现在只能尽一切手段达成目的。

光明的未来仍被白色的黑暗笼罩着。

◇◇◇◇◇◇　　　　　　◇◇◇◇◇◇

新出现的MIG-21分队中有1机毫无疑问是华特·克流格尔坐机━━不过，参战后「狼人」的优势不曾动摇。

「让我好好开心下！」

想起华特的别名，贝阿特里克斯露出了笑容。

大队副官和贝阿特里克斯差不多愉悦地喊道

『━━想起了和苏联军MIG-27的模拟战了！自那以后，都没和像样的对手打过了！』

应备作为对手的国家人民军战术机部队大规模叛乱才有的存在意义，至此，终于圆满了。身为一直钻研对人战的卫士，必然

雀跃不已。

只是，在不得不完成的大义前，差不多是时候结束愉快的时间了。

「━━大队各机！争取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在人狼的制裁下，让背叛者知晓自己的罪行！」

应答贝阿特里克斯命令的声音接连响起。

在这歼灭敌人，叛军就会完全失去胜利希望。如此一来对自己而言━━不，是对全人类而言作为最后希望的完全集体主义

国家，真正的东德就会诞生。如今的自己，有那份力量━━。

『━━什……这是,什么……!?』

部下的沉吟传入贝阿特里克斯的耳机。

贝阿特里克斯理解到此时发生了某种妨碍理想之事。

上午8时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

「呐，爸爸，这个」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区一公寓室内，利西塔一家的长男汉斯指着起居室的电视，不可思议地说。

「这个节目，是不是很奇怪？」

那时汉斯的父亲贝塔和妻子玛娅在厨房收拾早餐。由于厨房看不见电视，不知道儿子在说什么。

远方不断传来叛军和军队━━不，多半是武装警察军的战术机部队交战的轰响。但既然不能逃也不能躲，也只能继续习以

为常的日常━━自己也知道这是何等的疯狂。

「政府的公开声明吧，你好好听啊」

自戒严令发布以来，国营放送频道上午8点就会惯例地播报政府公开声明，东柏林市民有听的义务。

对贝塔这种知道真实战场的人而言，政府的公开声明没什么可信的价值，既然还有发表避难劝说报道的可能在，那还是得

听一下。

「但是，你看」

汉斯不高兴地说。

「是个穿军服的女人哦。平常，不都是主持人吗」

「你说什么……」

「手臂上有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徽章。看，那不是东德最强的部队吗？」

贝塔一听，立刻扔下手中的餐具赶到客厅。

落到地板的餐具碎裂声和玛娅的悲鸣响起━━但贝塔将之无视掉，紧盯着电视。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司令部

贝格基地司令部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紧盯着放映屏━━显示着一名少女的国营放送影像。

海姆也缄默不语。忆及此前作为象征站出来的友人脸庞，他们期望的在这瞬间开始转动。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什未林专区

飞行在东德什未林区的第51战术机甲大队也收到了东德的国营放送影像。

（开始了……）

卫士们嘈杂的揣测眼前影像的时候，姬露可欣喜地看着。

心怀这个演说或许可以改变一切的期待，姬露可将机体切换成自动操纵，双手并到胸前。

（神啊，请赐予我们生到这个世界的希望……）

看着视网膜上投映出的少女，姬露可唯有祈愿。

上午8时7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米特区　国营放送局

「各位市民，我的名字是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国家人民军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卫士」

凯蒂亚对着国营放送局播报室的麦克风，为了不破坏被托付的心愿般慎重地发言。凯蒂亚站在讲台上，对着电视摄像机演

说━━完成她自己的使命。

身穿的是国家人民军战斗服━━左臂上是“东德最强”的战术机中队第666战术机中队队徽。

「今天，我有话要对大家说，所以这样站在了大家面前。虽然很唐突，但请大家都听我一言」

凯蒂亚面带微笑做了个深呼吸。

「我不单纯是东德人。我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在BETA大战初期为保护东德而战，据闻为了这个国家的革

命被处刑了。作为父亲独生女的我被送到了西德」

与父亲的回忆涌上心头。和提奥多尔一同烧毁的最后的照片。

「为了不被西德知道是来自东德的流亡者而改名换姓。养父母很担心若被知道是父亲的孩子就会被东德追缉。为此，我舍弃

了乌苏拉的名字，更名凯蒂亚·瓦尔特海姆被抚养长大」

那片纸对自己而言是无上至宝。

「养父母待我如亲生的孩子般倾注了感情。还时常和我说真正父母的事情。条件是绝对不能对外说━━」

养父母和父亲是在两德分裂前的朋友。所以才排除万难帮助父亲的吧。

「生在东面却在西德长大的我立志从军━━然后作为西德的军人━━联合国协助部队被派遣，得以再次踏入东德」

确信自己为了追寻父亲的身影而回到东德的决断没有错━━。

「回到东德后，偶然被第666战术机中队━━大家所知晓的“东德最强”的战术机部队救起，然后作为其部队的一员加入战

斗。其后数月参加了诸多作战」

凯蒂亚如同等待看着自己的人理解般，间隔了数个呼吸的时间。凯蒂亚想起了那天和提奥多尔以及爱丽丝蒂娜一起眺望“

墙壁”的事情。

分隔东西柏林的柏林墙，不单是物理上阻隔了两国，西德和东德存在的体制差异也区别了两国的存在意义。社会主义国家

的东德将资本主义的西德作为了意识形态差异的象征。

在BETA大战爆发后，加强统治的结果就是扩大了史塔西的权限。然后为了让东德成为理想的社会主义国家，禁止人口流向

西德。

自己要用话语制造使其崩坏的契机。

凯蒂亚是BETA大战初期的英雄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的女儿，还加入了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率领的第666战术

机中队，历经残酷的对BETA作战。为了守护市民战斗至今的象征从属反史塔西势力。作为反抗现体制的现代贞德，自己再适

合不过。

所以━━只能放手做了。

「很幸运的，第666战术机中队里的大家将我视作同伴。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副指挥官法穆·泰·兰中尉…

…在大规模国土防卫战『海王星』作战中，和西德军以及美军协力成就了拯救格但斯克桥头堡的奇迹的诸位」

在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日子如走马观花般呈现。忍住想诉说同伴何等出色的心情，将话继续。

「在战斗中，我得知了真相。我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因为了保护东德计划政变而被史塔西肃清，从这

个国家的历史上抹消了他的所有记录。我国首屈一指的英雄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继承了那份意志。并且，国内还有很

多像那两位一样，将心愿埋藏在心中，准备和史塔西战斗的人」

凯蒂亚已有所成长，她继续简洁统括叛军的立脚点。

现在，东柏林奥德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的崩坏和为此遭受BETA侵袭的威胁在即，被支配却能换来短暂和平的信赖正受

到质疑。可能是对史塔西恐惧占上风，虽然没有明显的举动，但希望逃到西柏林的市民应该不在少数。能否让市民迈出勇敢

的一步就看接下来几分钟自己的演说。

「我们决意和现政权战斗是因为，即使在史塔西统制下还留着东德这个国家，但那却称不上真正意义的东德」

不深呼吸就会被狂乱的情绪左右━━凯蒂亚顿了一下。

「都说伯恩哈德上尉是将曾经所属反体制组织的兄长向史塔西告发，大义灭亲的英雄……虽然有正确的一面，但那还有另一

层意思。……是的，要求她这么做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尉的哥哥」

和调整室内的苏西对上视线。

「被怀疑是反体制派的兄长通过献身自己，确保了妹妹伯恩哈德上尉的安全。……这就是正常、幸福的世界了吗？」

凯迪亚一字一板地继续。

「不，答案肯定否定的━━在前线，许多人舍命在保护大家。他们不是为了守护这种疯狂的体制而战斗的。他们是为了保护

真正的东德━━家人、以及朋友在战斗。将柏林的灯光作为心灵的支柱，在苛刻的环境下战斗至今」

好好干啊━━仿佛听见了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牺牲的库尔特的声音。

「现在，叛军正竭尽全力用最后的力量在和史塔西精锐战术机部队『狼人』大队在东柏林战斗。看着放送的东柏林各位，应

该能听见那个声音」

凯蒂亚一瞬间如同能听见跳跃单元的轰鸣般闭上了眼，放空双耳。随着凯蒂亚的话语显示器上放映出叛军战斗的直播影像。

凯蒂亚认出了影像中提奥多尔驾驶的MIG-23改。

MIG-23改和持长刀的MIG-21在与2机MIG-27战斗。其中1机是深红的涂装━━赫兹非德基地目睹的贝阿特里克斯专用机体。

提奥多尔正按计划，和此次作战最大的威胁贝阿特里克斯在战斗。不对，在战斗的不单是提奥多尔，还有托付了MIG-23的

丽姿、在收容所等待救援的爱丽丝蒂娜以及以安妮特为首的其他卫士━━大家，在这个瞬间，在为了守护真正的东德在战斗。

东德最精锐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正和史塔西战斗的影像比话语更有说服力━━如同被那影像鼓舞，凯蒂亚比先前更铿锵有

力地说道。

「请大家借我们力量。怀着改变的意志，打破现在这个囚禁在扭曲体制中名为东德的牢笼。恐怖和孤立象征的墙壁，史塔西

让人们互相猜疑只是为了制造那是无法跨越的象征。史塔西的战力现在正在应对BETA和我们，或许一个人是无能为力，但怀

抱同样意志的人集结起来，就肯定可以办到」

假若自己是东柏林市民，听了这会作何感想呢━━这思绪掠过脑海。

「虽然可能会被密告，就算做到了也可能不会有变化。但是，就像大家能战斗了那样，我们会战斗到底……也许是强人所难。但是，我已经不想让悲剧再上演了」

凯蒂亚由心说到。

「第666战术机中队中有位女孩和她的哥哥在。女孩为了哥哥成为了史塔西的密告者，哥哥为救妹妹而和史塔西战斗……彼此

为了帮助珍视的对方而互相伤害，误解和怨恨交加……最后上演了悲剧……」

自己虽然在提奥多尔他们身边，却没能阻止。后悔感刺痛着胸膛。

「光靠叛军什么也改变不了。可是，大家齐心协力，跨越心中的壁垒，崭新的东德就会诞生。然后，那个国家，或能拯救整

个欧洲━━不，是全人类。我不希望输给自己制造的绝望，败给BETA！」

一旦感情化，话语就势如洪流，滔滔不绝。

「一起创造新的东德吧。━━海姆少将和我约定，一定会取回议会制民主主义，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或许是转变为自由主

义国家，或许是再一次诞生社会主义国家。━━但是，不管哪个都好」

凯蒂亚顿了下，为让自己冷静下来般不停呼吸━━。

「我想对大家说的实际上只有一点。……对这个国家而言，史塔西是不必要的存在。由猜疑而生的国家是引发悲剧的源头。

神赐予了我们去爱他人的感性。我们东德国民要以此为根基站起来」

感受到充满爱的人们的呼吸。去吧，向前进，别回头，别害怕━━。

「我父亲说过。━━两德合二为一就一定能击退BETA。也肯定可以克服这场劫难」

前进吧━━时间的指针由自己双手拨动，我无从畏惧。

「这场骚乱的责任全在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的女儿、叛军中心的我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身上。要密告就请便。但是

，我相信大家会站起来的。所以。请大家……」

凯蒂亚挺正身姿定睛看着摄像说到。

「一同开辟新的道路!」

上午8时1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

贝塔站在起居室的电视前，一语不发地站着。

电视上自称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的少女━━估计也就15岁样子━━她的演说已经结束，相应地放着第666战术机中队的

战斗。

「爸爸，刚刚，那是什么……」

汉斯困惑地拉着他的袖子。

「刚才的女孩，在说什么……BETA会来东柏林什么的，是骗人的吧……？」

年幼的汉斯也察觉到看到的影像并非恶作剧。

「呐，爸爸……！」

贝塔看着汉斯、哑然盯着电视画面的妻子、妻子背后天真笑着的女婴以及坐在沙发上的双亲。

思绪混乱。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要是现在西面的救援过来，自己家人就会获救。

如她所言，头上的史塔西战术机部队在和第666战术机中队战斗。当然，他们若是输了，自己就会被逮捕━━但考虑到

BETA逼近柏林的现实和保护家人的任务比起来都是小问题。

贝塔看了眼还拉着自己袖子的汉斯。

这孩子数年后会参军保卫祖国吧。前方是地狱般的战场。比起自己当初经历的，战况更加恶化。自己一直不正视儿子生还

可能性微乎其微的现实。

但，像那个少女说的那样，两德若能联手作战，或许能为儿子的未来带来希望。

手颤抖起来。这个放送很可能是为了引出潜在反国家人士的作战━━。

是啊━━至今为止，有不少人失去了踪影。理由不是很明显，也没再上过新闻。因叛国罪逮捕就会这样。送到思想矫正营

，斩断和一切有关的人的联系。

受画面上的少女吸引。贝塔知道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在自己还是军人的时候，他集万众士兵的敬仰于一身。但

从某天起，他的名字从这个国家消失了。

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想去调查。若是知道了就可能灾难临头。

「呐，爸爸！快告诉我，这女的是骗人的！？东德绝对不会输的吧！」

发不出声。眼见市内战术机交错，还进行了交战，儿子仍相信着东德。那已经可以称得上偏执了━━下个瞬间，自己如遭

雷击。自己和儿子又有何分别━━。

不正视现实，也不愿理解现实，将自己的人生和家人的生命交给别人判断。

「……汉斯，回房间去」

留有舒特勒哈维茨中将面容的少女在战斗。那不是演技，那是全身心在战斗的身姿。

明明逃到了西边，她却回来了。继承了亡父的遗志━━。

并且还在因为是最强所以会投入到战况最惨烈战区的部队里战斗。━━明明和汉斯差了没几岁━━。

自己能无视那名少女，继续做汉斯的父亲吗━━。

━━不。

从起居室走向通往玄关的门。记得杂屋里有铁镐的━━。

「老公！？」

玛娅发出责备的声音。贝塔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小声说。

「你保护这个家。我肯定会回来的……」

最后贝塔看了眼沙发上的双亲。双亲对前去险地的儿子仅仅是点了点头。仿佛是为了将自己出生在这个年代谢罪。

无视惨白着脸的玛娅，贝塔握着铁镐走出玄关。

走廊上已经有数个男人了，和他一样握着铁镐或铲子站着。

━━不久后，大人们确认了下彼此的表情后，走出公寓。

上午8时2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考斯多夫区

『━━提奥多尔，快看！街上到处是……！』

安妮特欢喜地说。同安妮特一起和贝阿特里克斯率领的MIG-27分队激烈战斗中的提奥多尔露出了会心一笑。

就像安妮特说的，外部探测器显示众多的人出现在街道上朝柏林墙方向移动。

毫无疑问那是被凯蒂亚的演说触动的人。

『━━那些人也和我们一起……战斗起来了……！』

流弹能轻松消灭他们，却阻挡不了道路上人们的洪流。

随后，视网膜上闪出数个视窗━━是凯蒂亚所在的国营放送局或海姆叛军司令部发来的情报。西柏林媒体放送着潜伏在东

柏林的反体制派同志或是东柏林的有志之士发布的当前东柏林的影像。东柏林市民为了确认状况，肯定会看这些非法影像。

如此一来，涌向柏林墙的人肯定会暴增。

（之后就是再把爱丽丝蒂娜也救出来的话……）

提奥多尔这么思考的瞬间━━追击至眼前的MIG-27以比此前战斗更甚的机动力杀来。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司令部

司令部炸开了锅，各地指挥官表示要加入海姆旗下的通信成倍增长。

「少将，这是……革命，会成功……诞生出新的东德……！」

某个参谋不顾旁人号哭起来。同伴们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只有海姆依旧注视着放映屏中的少女。

她是亡友的遗留赠物━━革命的守墓人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

「居然这么……」

那个瞬间，她比任何领导者都完美。仿佛邻国历史上的圣少女━━。

担心过度的海姆喉咙干渴起来，他命人拿点水过来。然后想象了下政变结束后的东德百感交集。

海姆知道压倒性领袖气质的人领导的东德会带来怎样的历史。现在，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有着与那个男人<某希>比肩的

领导力。

考虑着国家运转的人肯定会想将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掌握在手中吧。毕竟她还只是15岁的小姑娘━━必然会有各种组织

和势力会想利用她。

自己能否在各种状况下保护好她吗━━海姆不知对着亡故的友人该说什么。

上午8时22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米特区　国营放送局

在国营放送局的凯蒂亚她们不断收到当前的演说造成了何种影响的情报。在传达前，室内彻响着欢呼声。

演说后，凯蒂亚由于过度紧张和疲劳倒下了，现在还能等疲软的膝盖恢复。但能放松的时间仅有一会。

「情况不妙了……『狼人』大队的一部分离开考斯多夫朝墙壁方向去了！」

「你说什么……！？」

准备从放送局撤离的苏西铁青了脸。理解了作战核心是市民蜂起的敌人无疑是要诛杀去往墙壁的市民。

「要是攻击前去墙壁的民众……」

凯蒂亚理解苏西想说什么。

若是史塔西涂装的机体屠杀市民，就会让人们屈服在恐惧之下。演说制造的革命气氛全都会化为泡影，说不定还成了史塔

西绝对恐怖统治的推手。

「我要去墙壁！」

凯蒂亚喊道。

「……我也想许可……但」

苏西遗憾地摇了摇头。

「就武装警察军的战术机出现在墙壁上空的时间点起，就让许多市民望而却步了。即使，我们的追击赶上了也一样」

「可是，这样下去……」

握着通信器的苏西开始呼叫叛军司令部。

「快通知在考斯多夫区战斗的战术机部队。5分钟内，无论付出怎样的牺牲，都要救出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

苏西的语调不容反驳。凯蒂亚察觉到她的意图，咽了口唾沫。

「即使墙壁上空发生了战斗，要让一般市民用迈出自己的双脚，就不光是要你这样的作为"信念"的希望，还需要明确的作为

"力量"的希望」

上午8时24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考斯多夫专区

叛军司令部传来苏西的要求时，提奥多尔他们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西尔维娅、安妮特！你们去干掉脱离战斗的『狼人』大队!」

在华特下令前提奥多尔对两人下达了指示。

既然作为恐怖象征的史塔西出现在了人前，那么第666战术机中队作为克服恐惧的战力，就必须站出来保护众人。必须让

人们确信有对抗恐怖的力量。

「我和大叔伺机救爱丽丝蒂娜！」

『━━但是在这分散战力……!』

安妮特提出了反驳。但西尔维娅缄默不语忍耐着什么般盯着华特。

『━━西尔维娅』

华特出声，西尔维娅仍是沉默。华特哄闹别扭的孩子般微笑━━那是提奥多尔初次得见的华特由心而生的表情。

『━━拜托了。去做个了结』

华特为推动张口结舌的西尔维娅般说道。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所以……抓紧点!』

西尔维娅为甩掉顾虑般闭上眼，而后反转机体。安妮特也回了句了解。随后开始追击史塔西2机战术机。

（眼前只剩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分队了。可是……！）

提奥多尔再次确认机体状况，推进剂最多坚持5分钟，突击炮只剩不到100发，2把短刀都已失去。

『━━艾伯巴赫，你径直去收容所』

知道提奥多尔的忧虑般，华特说道。

『━━我来压制那2机，期间无论如何都要救出上尉。没有车从收容所出去过……她应该还在里面』

「……能行吗？」

华特有伤在身━━提奥多尔问完，华特笑着点了下头。

『━━在小看我吗，小鬼』

◇◇◇◇◇◇　　　　　　◇◇◇◇◇◇

对贝阿特里克斯而言，状况不容乐观。柏林墙要是被推倒那一切都完了。

有过西德流亡过来的那小姑娘卫士可能会是反体制派的爱丽丝蒂娜杀手锏的感觉，但由于没有明确的证据，就降下了优先

顺序。

果然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过━━。

「大队各机，我们并没有失去优势！」

贝阿特里克斯如此确信。为了稳住因先前的演说乱了阵脚的部下，她大声喊道。

「这是让愚民再次体验什么叫恐怖的好机会！逮捕所有到墙壁的市民。把恐怖刻到他们心底」

要打击市民的士气，光飞到他们头上就足够了。虽然也有杀鸡儆猴这一手，但考虑到和西边的关系，那是万不得已才用手

段。若是希望逃往西边的市民在西柏林前遭屠杀，西边甚至可能会停止救援东德。

但是，对市民而言“东德最强”的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海王星」作战中联系东西德的桥架、保障西面救援的存在

━━爱丽丝蒂娜还在我们手上。叛军定然不会放弃夺还她。

「一口气解决他们！」

松开背部武器担架增加机动的MIG-27迅速穿过楼群，冲向企图迂回强袭收容的2机MIG-21的侧面。经历此前的战斗，距收

容所只有几公里了━━但凭借MIG-27的性能，阻挡旧世代机应该易如反掌。

冲向收容所的叛军为应对MIG-27的追击分开了。1机径直地冲向收容所━━另1机则阻挡在追击的机体前。

锁准MIG-23改，拦路的MIG-21交给副官就好。

为躲避贝阿特里克斯炮击的MIG-23改在住宅区内Z字机动匍匐飞行。

贝阿特里克斯在着陆的同时对准视网膜上的2个十字准心，弯起嘴角发起炮击。

但提奥多尔的机体在贝阿特里克斯打出炮击的瞬间，将跳跃单元转向前方，机体后倾强行着陆━━不单如此，还就势转身

朝贝阿特里克斯炮击。随后后退跳跃━━正面对峙贝阿特里克斯，机体则朝向考斯多夫移动。

粉尘瞬间包覆了MIG-23改━━提奥多尔从中发出炮击。

「哼，有意思……！」

贝阿特里克斯边跳跃边炮击━━可提奥多尔在‘后退跳跃过程中迅速回避机动’，牵制贝阿特里克斯行动的同时急速前往

考斯多夫━━在停车场着陆时将管制单元抛出，落至收容所中庭。

「居然放弃机体……！」

贝阿特里克斯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气愤并即刻追击。

提奥多尔为了让自己暂时停下，故意露出空挡，然后边后退跳跃边炮击━━在对BETA战中习惯在后退过程战斗的第666中

队风格的机动━━还用超出自己的想象的方法成功突入了收容所━━。

手握扳机却无法射击。射了就可能会杀死收容所内的爱丽丝蒂娜。若是那样自己的愿望就━━。

『━━啊！」

转过身━━应该在对付华特机的大队副队的MIG-27遭到了炮击直击。多半是瞄准了被提奥多尔大胆的行动所吸引的瞬间。

华特抛下坠落的副队，急速前往收容所。

「……嘁！这种……！」

贝阿特里克斯初露愠相，前去追击MIG-21。

机动性确实不如先前的MIG-23改的突击，但他却总会在绝妙的时机躲开瞄准。

贝阿特里克斯点燃喷射口，最大出力冲向MIG-21━━砍刀砍向MIG-21胸口。MIG-21想要紧急制动进行回避━━但机动性能

差距容不得他闪掉。

「哈啊啊啊啊！」

砍刀挥下的瞬间，确实有砍中的手感。

下个瞬间，贝阿特里克斯看到的是砍入胸部装甲的砍刀和自机被对方双手抓住的右腕。

「华特……你这混蛋！」

贝阿特里克斯憎恶地喊。有能在承受胸部装甲斩击的同时僵持那状态的技术的卫士，除自己和爱丽丝蒂娜外，能想到的就

只有1个。

即使管制单元没遭受直击，但卫士毫无疑问会遭重创。这完全舍身的战斗━━。

『━━是你不明白吧，贝阿特里克斯！』

华特用外放说。

『━━自那天以来，‘那孩子’是多么苦不堪言，多么痛彻心扉……用史塔西的恐怖统治来拯救人类这种扭曲的大义根本是

大错特错』

「你们的大义又好到哪去！那时，要不是你们……我！」

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剧烈机动想要挣脱，华特用最大出力将她压向地表。甩不开出力低的MIG-21是因为他不顾跳跃单元

爆炸解除了限制。

贝阿特里克斯明白了华特想做什么。

上午8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柏林墙上空

「……！」

安妮特因华特彻响耳膜的声音有了一瞬间的动摇。本是没那闲余的━━但她明白那是华特发自灵魂的呼声。

（克流格尔中尉……！？）

安妮特和西尔维娅抵达柏林墙上空，和「狼人」大队的MIG-23以及MIG-27展开激战。

幸好，目前为止「狼人」大队并未直接攻击集结到墙壁前的市民━━那似乎是最后的手段，也可能是担心炮弹会波及西柏

林。

但是，战况完全是劣势。突显性能差距般的结果。推进剂所生无几━━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集结到墙壁前的市民对眼前的战斗很明显感到了恐惧。所有人都藏身到了隐蔽处，即便如此仍是注视着我们的战斗。

『━━西尔维娅』

安妮特听到华特声音是在刚意识到劣势时。

安妮特看了下西尔维娅的机体。西尔维娅和自己很好的连协同「狼人」交战。仿佛有过对人战经验。

『━━你没有任何罪过』

投映在安妮特视线中的西尔维娅一语不发地忍耐感情般紧闭双唇听着。

『━━你和我们一起在拯救东柏林上千万的生命，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不是被谁决定的，而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或许还关系

着欧洲、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

安妮特注意到西尔维娅顿了下气息。

『━━你应该明白的……。你是个温柔的女人！所以，别在压抑了！』

西尔维娅眼瞳中产生了困惑，安妮停下话语。西尔维娅和华特说了自己所不明白的对话，她觉得那是华特对西尔维娅的遗

言。

『━━你肯定会幸福的！必须要幸福！』

西尔维娅的呼吸声有些抖动━━那是安妮特初次听闻西尔维娅富有人情味的呼吸。

『━━闭嘴！』

传来贝阿特里克斯的外放吼声。与此同时缠着MIG-21的MIG-27朝上空直线跳跃━━随后喷口向上急速下降。华特丝仍未放

开贝阿特里克斯，贝阿特里克斯横起机体将华特打向地表。

下个瞬间华特的机体与地表相冲，冲击粉碎了华特的机体，MIG-27将其挣脱━━贝阿特里克斯架着突击炮脱离。与华特的

联络在撞到地表的瞬间就切断了，不知他状况怎样。

「克流格尔中尉！」

数据链恢复━━他还活着━━但MIG-21能动的只有1个跳跃单元了━━华特在撞击前调整了姿势免于全毁━━点燃最后的

跳跃单元，拖着残缺不堪的身体冲向贝阿特里克斯的突击炮。这非人般的战斗让安妮特战栗。

『━━哦哦哦哦哦哦！』

华特的灵魂呐喊━━与此同时贝阿特里克斯的突击炮口闪耀。

华特在遭炮击的瞬间引爆了跳跃单元。火焰和黑烟暴涨，冲击波吹飞了周围的风雪━━MIG-27也被卷入其中，随后从黑烟

中飞出，撞入地表。

「怎么，会……」

安妮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光景，眼泪划过脸颊。西尔维娅哑然失色。

贝阿特里克斯机体损伤轻微，只失去了右手的突击炮。左手的砍刀为抵御爆炸冲击损去一半━━虽然还能动，但MIG-27已

经没了武装。

华特以自己的牺牲为代价使MIG-27无力化。只要不补给，以MIG-27的损伤已无法正常战斗━━。

随后，此前被贝阿特里克斯和华特的战斗吸引了目光行动放缓的MIG-23和MIG-27编队突然激化，开始朝墙壁冲锋。打头的

是MIG-27分队的指挥官机。

安妮特明白敌人意欲何为。由于贝阿特里克斯的无力化，爱丽丝蒂娜被救出的可能性就高了━━如此一来，只能孤注一掷

，朝集结到墙壁的市民开火。

「怎么能让你们那么做啊啊啊啊！」

安妮特甩开脸上的泪水反转机体，追击穿过自己侧面的MIG-27分队。

笔直机动的MIG-23和MIG-27分队遭MIG-21榴弹炮击，只有前头的机体被近战攻击挡下，但MIG-27分队巧妙机动避开了。安

妮特光是追赶就已竭尽全力。

安妮特焦躁地撇了眼战况视窗━━距墙壁只有不到2公里。一下就能进入突击炮必中范围。

「这样下去……！」

『━━休想过去！』

耳机上传来西尔维娅的呼嚎━━紧接着西尔维娅的MIG-21挡在MIG-27和墙壁中间不断炮击。

1机MIG-27连遭HE<榴弹>直击，不出数秒就被击坠。然而炮击也耗尽了西尔维娅突击炮内的所有120mm弹。

期间另1机全然不顾西尔维娅，将跳跃单元喷口转向斜下方紧急制动停下并准备炮击。

突击炮的射击目标不是西尔维娅而是集结在墙壁前的市民。时间已不足数秒━━西尔维娅刚结束炮击，根本无暇换弹。自

己也因机体惯性来不及瞄准炮弹。

「……！唔哦哦啊啊啊啊啊！」

安妮特吼着驱动跳跃单元回转机体并掷出右手的长刀。

最大速率行进的MIG-21动量加上离心力投掷而出的长刀旋转着飞向MIG-27，随后刺入即将炮击的MIG-27后背。刀头刺穿

MIG-27胸膛，红黑色液体随之喷出。安妮特的嘴角露起确信胜利的笑容。

然而，MIG-27还是放出了炮击━━机体在下个瞬间爆散。

「━━！？」

安妮特发出呼喊。投掷的长刀解决了卫士，但炮击操作却在此之前已经完成。

安妮特的视线反射性追随炮弹━━肾上腺的放出让一切都变得缓慢━━那枚炮弹若是落到墙壁前，市民的士气一下就会落

入谷底，我们也将迎来终结━━。

西尔维娅的机体就在那个瞬间再次出现在安妮特的眼瞳中。耳机上传来西尔维娅仿佛先前华特的呐喊。

安妮特甚至无暇对她的喊声做出反应。

紧接着，西尔维娅的机体挡在民众面前，承受MIG-27最后发出的炮击。西尔维娅的MIG-21上半身遭到直击，机体爆炸着下

坠。

机体跳跃单元还在运作━━也因此机体坠向了远离墙壁的流淌在柏林中心的施普雷河。

『━━蕾娜，卡…娅…』

投影在安妮特眼前的是浑身是血嘀咕着什么的西尔维娅。嘴角露出了悲伤━━又满足的微笑。

『━━我……』

下个瞬间，机体坠入冰冷的水面，激起大量的冰和蒸汽。与西尔维娅的通信也就此消失。

墙壁前的市民也因上空超乎想像的展开而瞠目结舌━━一些人流出泪水、一些人更为亢奋要求警备兵打开墙壁。还有声援

我们的人。错觉吗，墙壁对面的人似乎也增加了。

安妮特泪流不止，呜咽起来━━为什么总是只有自己活了下来。为什么，自己总是要见证同伴的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妮特带着缠绵悱恻的表情，为回归柏林上空的殊死战斗点燃了跳跃单元喷射口。

上午8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考斯多夫区　考斯多夫收容所

很简单地突入了爱丽丝蒂娜的所在地。事先已经从反体质派那收到了收容所的示意图，也确定了重要政治犯的隔离区。突

入收容所后，用红外夜视装置搜索内部敌人，有脱逃的人就将其制服━━没有就前去那个区域。

与提奥多尔想的相反，收容所很冷清。大部分警备兵在突入收容所之前就已经逃离，留下的职员也没有抵抗。或许原本就

警备不足━━柏林墙的状况也传到了这里━━警备室的电视上反复放着凯蒂亚的演说。

然后现在，提奥多尔站在了应该是收监了爱丽丝蒂娜的房间前。

提奥多尔已经透过视网膜影像知道了华特和贝阿特里克斯的战斗情况以及柏林墙上空发生了什么。满腹情感却未流泪。现

在，还不是时候━━。

（拜托了，你一定要没事啊……）

虽然从职员那听说爱丽丝蒂娜还活着，但却谁都不知道爱丽丝蒂娜的状况。最坏的可能性掠过脑海，为将其驱赶重重地甩

了甩头。

自己是即便是设想到了这种可能仍为了创造拯救东德的可能性来的。

解锁后，缓缓打开门，吱吱作响的厚重门扉声随之响起。

◇◇◇◇◇◇　　　　　　◇◇◇◇◇◇

贝阿特里克斯驾着MIG-27脱离考斯多夫上空。

身边跟着数机逃离叛军的大队MIG-23。所有机体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

贝阿特里克斯一语不发。其他的卫士也没想开口。

他们在贝阿特里克斯被击破后迅速前去收容所救援贝阿特里克斯并准备追击提奥多尔，不过由于北方有新的编队接近，也

只得援护贝阿特里克斯撤离。多半是海姆派出的最后预备兵力━━武装直升机部队。虽然一般情况下并不怕武装直升机，但

考虑到可能会和敌人战术机部队形成夹击，只能选择撤退，推进剂也到极限了。

再加上此时发生了战斗下去也没有意义的决定性征兆。为此也命在柏林墙近边的部队撤退了。

大队前往南面施普雷瓦尔德基地补给后再考虑出击。

当然基地的士兵也有可能顺应形势对我们举起反旗。

『━━大队长……』

一名部下卫士不安的说。贝阿特里克斯带着无畏的笑容回答。

「我们还没有输掉这场战争，我们下步该怎么做━━不是知道的吗？」

『━━是！』

贝阿特里克斯盯着视网膜上展开的一个视窗━━反体制派在国营频道上放送的影像。

画面上是对自己而言赌上人生的宿敌━━被身着强化装备的青年卫士抱着的金发女性。女性皮肤上到处是惨不忍睹的伤痕

，那正是自己那样命令的，姑且还四肢健全。

贝阿特里克斯弯起嘴角，嘲笑般说道

「……化身人形的狼的恐怖，只有在这片大地遍布人的时候才会明白呢」

◇◇◇◇◇◇　　　　　　◇◇◇◇◇◇

提奥多尔紧紧地抱着爱丽丝蒂娜。

满身疮痍的爱丽丝蒂娜一脸疲惫地背靠着墙壁静静坐在可以看见窗外的位置━━在自己开门时，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提奥，多尔……」

憔悴出声的爱丽丝蒂娜倒入提奥多尔怀里。但她嘴角带着笑容，声音轻柔。

提奥多尔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流着泪加强紧抱爱丽丝蒂娜的臂力。受到拷问的爱丽丝蒂娜非常虚弱，脸上留有淤青

，所有指甲都已被拔去，提奥多尔确认着爱丽丝蒂娜的体温。

感受到爱丽丝蒂娜和自己同步的心跳。

「没事吧……？哪里痛？」

感受到爱丽丝蒂娜的体温。可能是被打的缘故，爱丽丝蒂娜的身体如燃烧般炽热。其热度也让提奥多尔确信了爱丽丝蒂娜

的生存━━提奥多尔意识到到脸上划过了什么。

爱丽丝蒂娜回应提奥多尔般，温柔地抚摸他的背。

「……抱那么紧，稍微有点痛哦」

爱丽丝蒂娜面带温柔的笑容径直看着提奥多尔。

「你们了结了啊……」

胸口紧缩，找不到回应的话语，光是点头就已竭尽全力。

「那么，我也有该做的事……」

爱丽丝蒂娜不舍地从提奥多尔身上离开，望向提奥多尔强化装备上的摄像口，清晰地说道。

「我是第666战术机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看这影像，知道东柏林发生了什么的话━━就请借我们，借我和乌

苏拉·舒特勒哈维茨力量」

提奥多尔感慨万分地沉默着。爱丽丝蒂娜自然知道凯蒂亚的真名，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藏了。

「你们头上有‘东德最强’的战术机中队以及他们的同伴在。他们会保护你们。我也马上加入其列━━相信我，鼓起勇气踏

出那一步。我和我的同志一定会改变这个国家往好的方向发展。即使是正和BETA在战斗━━不，正是因为这样才如此」

随后，视线转向提奥多尔，举起右手抚摸提奥多尔的脸颊━━看着愕然的提奥多尔，柔声地说道。

「现在，在我眼前的是消灭了『狼人』大队救我出来的英雄……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一定会引发奇迹」

提奥多尔任涌出的情感驱使再次抱紧爱丽丝蒂娜。

上午8时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柏林墙上空

爱丽丝蒂娜的救出，和爱丽丝蒂娜的发言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墙壁前的民众数瞬间暴涨，数量已有数万之多。

安妮特的MIG-21停滞在上空望着那副光景。

附近已无敌影，是在救出爱丽丝蒂娜时撤退的━━包含安妮特在内的所有叛军战术机全都守卫现场市民般，在其周围展开。

数万民众涌到墙壁各处检查站，激进地要求开放墙壁。

站点附近的墙壁位置，部分民众地开始用铁镐和铲子挖墙壁。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阻止。带着破坏墙壁道具的民众数量比警

备兵的子弹还多。

在破坏墙壁的民众看见迟一步赶来的孩子们，见孩子赶来的男人奋力地用铁镐挖着墙壁，并一脸欣喜地和他们一同破坏墙

壁。

墙壁自然而然地破出口子并瞬间扩大━━人的洪流涌向墙对面。墙对面已经集结了上万名听到骚动的西柏林市民，他们与

最初蜂拥过来的民众相拥。这样的光景遍布了分隔东西柏林的墙壁。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分隔东西德国的障碍了。东德失去了支配阶级，唯有接纳叛军的革命政权━━

「呐，英格希尔特……」

安妮特挂着未干的泪水，念及亡友。

「我，没有做错哦……」

然后望向上空注意到某种变化的她继续。

「我，找到活下来的意义了哦」

东柏林上空的暴风雪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云间架起了通向天空的梯子般阳光挥洒大地。

上午9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波茨坦专区　贝格基地　司令部

贝格基地司令部唱起了‘喜悦之歌’。

墙壁已被完全破坏，它已经失去了存在意义。西柏林发表了容许事态发展的生声明。议会也被反体质派解放，还有众多的

民众涌向了史塔西总部。现政权的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爱丽丝蒂娜和提奥多尔受到迟一步赶至的直升机部队保护并回收了MIG-23改。━━但现在，海姆神色严峻。

「那是，真的吗？」

通信机对面传来应答。海姆回了句「明白了」后切断了通信。

「司令……？」

「解放后的国家人民军司令部传来通信」

海姆沉重地对部下说。

「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防线已经崩坏。突破要塞阵地的BETA全都涌向了东柏林」

第七卷 第六章 约定━━即便如此，仍对你……

3月28日　上午9时0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普伦茨劳要塞阵地”

重金属云雾的残渣染污了雪原，上空8机MIG-21正赶往“普伦茨劳要塞”。

「第682战术机中队通告所有机体。━━着陆了。用山脊做掩护设置声振传感器，加强周围警戒」

伊莎贝拉·弗林斯中尉的1号机率领的MIG-21相继着陆。跳跃单元的热气蒸发了积雪散发出水蒸气。

『━━中尉，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着陆？』

「先前呼叫“普伦茨劳要塞”没有回应」

不是滋味地含混回应━━答案显而易见。普伦茨劳要塞阵地已经沦陷了。可能是想象到了普伦茨劳要塞阵地内的战友的命

运，视网膜上投映的卫士铁青了脸。

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远处轰轰作响。

弗林斯中尉盯着远方的乌云，然后看见普伦茨劳要塞阵地方向冒出了巨大黑烟。那是器具燃烧时的烟。

『━━中尉。先前司令部发来的通信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听说海姆少将起义了━━』

数十分钟前难以理解的事态频发。和司令部的数据连接突然换成了无线中继广播，并且2分钟都还没到就断了。随后，高

浓度重金属云雾引起了电波障碍，无法确认状况。弗林斯中尉虽然成为卫士已有3年，但却是初次遭遇这种事。

「……集中精力。敌人很近了」

说完切断对话━━不过队员似乎有些不满，虽然没有抗议，但似乎还想说什么。弗林斯中尉叹了口气后，选择措辞。

「即使传闻是真的我也没想和他们同流合污。我们是保卫国家的军人。优先的是扫荡BETA群，不是跟着革命」

『……说不定能为国家带来变革啊。刚才的广播放送━━』

「住口，且不管你战斗中擅自听广播，但不准你继续说下去了」

『━━可是，中队长也察觉到了吧！？那个放送不是在瞎扯！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这个国家，终于！』

自称阿尔弗雷德·舒特勒哈维茨中将遗孤的少女所发表的期望打到史塔西并变革体制的演说，不仅是说给自己这样的军人

听的，同时也是对一般市民说的。

『━━听说市民集结到墙壁前了！我觉得我们要支援他们！』

另外个队员插话。讽刺的是其他队员也相继开口了。

应该参加革命，不能错失现在的变革时机━━这不会是史塔西的陷阱吧━━不，在此之前应该像中尉说的驱赶BETA━━未

知的未来让卫士们各抒己见。然而━━。

『━━喂，喂！快看！』

视网膜投映的战况视窗上红色光点不断增加。

此前数度阻挡了BETA进攻的奥得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北面的普伦茨劳要塞阵地果然已经完全沦陷了。

光点不断增长就表明有庞大数量的BETA突破了防线。其势头仿佛是溃堤时涌现的洪流。

这种时刻还是来了━━全员都这样想。此前失去了数名同伴，可战友们的愿望━━阻挡BETA的愿望，如今化成了泡影。

第682战术机中队卫士不再议论，沉默下来。卫士们觉得，要塞阵地完全沦陷的现在已经无法支撑战线了━━支撑东德的

防卫战略已经瓦解。

「报告。我是第682战术机中队的弗林斯中尉━━和普伦茨劳要塞阵地断了联系。确认要塞阵地已经沦陷。BETA正突破前线。请火速增援！」

也不知道通信有没有传到司令部。即便如此也只能相信中尉的MIG-21PF的能力继续报告。

「不知道BETA总数有多少，数量还在增加。━━请火速增援！」

『━━声振传感器有情况……』

下个瞬间全员瞠目结舌。

视网膜上投映的广域地图上━━BETA的前锋已经到达了普伦茨劳要塞以西20公里的位置了。在要塞阵地和BETA到的位置间

有几个城镇，不难想象那些城镇的命运怎样了。

如此一来，柏林南面的“因施瓦尔要塞阵地”与“科特布斯要塞阵地”应该和这里相差无几。这

表示首都柏林完全暴露在了BETA面前。

电子声响起━━数据解析完毕。BETA群行进速度在100公里以上，这无疑是突击级集团。

『━━中队长，在这战斗不了的！敌人数量太多了！』

『━━那要怎样？回柏林吗！？市民会牺牲的！你想让BETA吃掉家人吗！』

『━━不是的！和海姆的势力汇合去啊！那样的话━━』

『━━武装警察军可是MIG-23啊！他们还是对人战的专家！即便海姆胜了也不会留有多少战力！』

『━━那，那么，已经……完蛋了吗━━』

「━━慌啥」

部下欲言又止。

「听好，你们几个。武装警察军和起义的部队毫无疑问在柏林交战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个国家的体制。我一直和

你们战斗在前线，所以你们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红色光点渐渐逼近。

「忍辱负重不断历经和BETA殊死战斗的精英们。我们无论面对怎样的危机都不能放弃。━━幸好柏林北面是广阔的森林地带。将它们引入森林肯定能减缓它们的进攻速度」

卫士吃惊地看了看地图。确实，有森林作缓冲，只要防御平原长廊即可。

「不知道会是史塔西还是西方总军会赢。但现在，只能相信胜利的一方会派救援过来，尽可能争取时间！这里若是被突破，

那说什么都没用了！」

家人和朋友还在柏林━━我们是为了保护不允许疏散的他们在战斗。

「现在能在这战斗的只有我们！绝不能让柏林沦陷！」

收到弗林斯中尉的号令，卫士们坚定好觉悟。

BETA先锋正逼近方才中队长说的长廊中部━━滕普林城。

上午9时2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考斯多夫区　考斯多夫收容所

“柏林墙”周边现在仍片狂热的气氛。空气中回荡着人们的歌声和欢呼声，人们欣喜地含泪相拥。分隔东西面的物理和心

里障碍已经消失，不断有人从东柏林各处出发去往西面。盘捡站的士兵事到如今也无力阻止。

叛军战术机部队留下一部分警戒周边后，前去得到西德军许可的西柏林市内的“滕培霍夫基地”接受补给。

这是指挥政变的海姆少将提出的申请，西德军和西柏林市长当即同意了请求。

解放了被史塔西扣押的议员后，暗中支援反体质派的议员开始成立已海姆为首的组阁。

考斯多夫收容所停车场内众多的救护车相互穿行拥挤不堪━━其中一辆车内，提奥多尔右手抵着耳机小声和司令部交谈。

身旁的爱丽丝蒂娜坐在救护车内的病床上倾听提奥多尔谈话。身上包覆着绷带和医用胶垫，神态疲惫。

「……明白了。马上去你们那」

提奥多尔切断通信后深呼了口气━━战斗尚未结束。

「要走了？」

爱丽丝蒂娜简短地问。提奥多尔沉默了几秒后甩开迷惘般重重点了下头。

「奥得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已失守。必须投入战力到前线」

MIG-23改的回收不一会儿就会结束了。提奥多尔脑中盘算起来，柏林距前线本就不远。把整备时间考虑进去最多1小时就

能回归战斗━━。

「我要是能出征，就好了……」

「拜托别说这种让人为难的话了。……你就做中队指挥官之外的工作吧」

拾起爱丽丝蒂娜的手腕，上面残留着拷问的痕迹。

「……抱歉让你久等了。……受怕了吧」

与自己遭受审问时的画面重叠了━━暴力能轻易束缚人的精神，一旦被套上枷锁就难以回归灵魂原本的姿态。义妹被锁链

束缚住不断加深着罪孽。

但是，自己身边出现了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若没有她们，自己肯定会走上不同的道路，那多半会是凄惨的、无可救药的

人生。

「再早点来就好啦……」

伸手触摸眼前的金发。头发的触感唤醒了提奥多尔的记忆。

要是再早点来，或许就能救她了━━自己从史塔西的审问中解放后，若能立刻搜寻到义妹的行踪，或许就不会上演那样的

悲剧了。

「老是失败啊，我……」

「……别妄自菲薄」

爱丽丝蒂娜忍痛苦笑。提奥多尔感受到心脏高涨的脉动，他挪开视线。

「你做得很好了。治疗完的话我也还能上前线」

「……」

即使伤痕痊愈也无疑会对爱丽丝蒂娜精湛的操纵技术造成影响。并且施加在精神上的暴力会夜夜妨碍她入眠。不过提奥多

尔什么也回答不出。

「……别担心。虽然会花上些时间，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真坚强啊你……和我不一样」

「……并不坚强啦。我只是确信不会死，你们也肯定会来救我的」

为什么能那么断定呢。可能是读懂了提奥多尔的表情━━爱丽丝蒂娜望着远方某处回答。

「……你也知道我和布莱梅少校有段孽缘。她只会在让我跪下确认她的完全胜利之后杀我，而不是因为你们敢不及」

所以，爱丽丝蒂娜表示虽然疼痛难忍，但并不惧怕。她垂下视线━━。

「……可以的话━━」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提奥多尔想帮她━━他觉得她是不是也想那么说。爱丽丝蒂娜和贝阿特里克斯有私怨，但他犹豫是

否该过问。问了，现在的爱丽丝蒂娜或许会解答自己。当然，自己也希望了解━━思及那或许会触碰爱丽丝蒂娜心中的伤痕

，又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那样的资格。

「……大叔也说了点她的事」

「………」

「他说，在你能谈论前耐心等着……」

掺杂了善意的谎言，但他觉得问了或许就是那样。

「……我总是被他惯着。……我却没给过和他们人生相称的东西」

「……大叔他们肯定不是想从你那得到什么才帮你的」

些许沉默后，爱丽丝蒂娜柔情地看着提奥多尔组织话语。

「这个国家有了改变的契机。虽然最终防线的崩坏引发的BETA侵害危机当前，但如果能抵挡住，这个国家就会从史塔西的枷

锁中解放出来。那样一来，你就不单是作为一介卫士，还要充当打倒史塔西的英雄的角色」

「正合我意……但，真正的英雄并不是我」

一直以来都是你背负着那个━━提奥多尔望着车内的天花板回答。

「法穆、西尔维娅、华特……还有丽姿也。……不，是为了胜利拼上性命的同伴。为了守护托付的心愿，我什么都能演」

此后可能就是凯蒂亚、安妮特以及海姆背负那个重担了。

爱丽丝蒂娜收正表情，对提奥多尔说。

「还记得我说的『最后的灯火』吗」

提奥多尔点了下头。最后的灯火━━在凯蒂亚被孤立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时，爱丽丝蒂娜对求助的提奥多尔说的话。

“能撼动人的只有想要帮助身边的人、想要遵守约定的祈愿之心”

「我一直在为了不让这个灯火熄灭在战斗。不这样想就战斗不了」

「爱丽丝蒂娜……」

提奥多尔屏住了呼吸。她还是首次说软弱的话━━不管如何艰难困苦都会贯彻信念，即使失去同伴也绝不说丧气话的爱丽

丝蒂娜居然━━

「你要坚守你心中『最后的灯火』。你的经历肯定会成为支撑今后的你的基石。……怀抱那份心走下去吧」

爱丽丝蒂娜径直看着提奥多尔的眼瞳。

「……丽姿·霍恩斯坦因的事对不住你。就结果而言，变得是在利用她和你」

「……彼此彼此吧」

迷惘该说什么般沉默了会后，提奥多尔缓缓说道。

「……并非没有后悔，也没有完全摆脱。人或多或少都会背负些什么活下去……你不就是那样吗？」

爱丽丝蒂娜密告了兄长，而自己是手刃了义妹。

提奥多尔注视自己的右手掌━━现在，已经不再颤抖。但是却也什么都没抓住。

「你教我即便如此也不能止步不前。被你拯救了好多次。所以……」

爱丽丝蒂娜感概万千地催促他继续般点了下头，提奥多尔继续。

「谢谢你。还有，之后就拜托了」

提奥多尔不好意思地从爱丽丝蒂娜身上别开视线，擦了擦鼻子。

提奥多尔的耳机上传来了整备班回收并装载完MIG-23的报告。提奥多尔回了句了解后再次转向爱丽丝蒂娜。

「那么……我出征了」

方才的战斗结束后，撤离的「狼人」大队驻留在了施普雷瓦尔德武装警察军基地。商讨着是否派遣镇压部队，但也有等待

史塔西自我崩坏的意见，现在还没有正式决定。

不管怎样，现在阻挡BETA的防线已经崩溃，应当尽快回归战线。

「━━等下」

因呼唤回过头，见半起身的爱丽丝蒂娜微笑着。

「约定，我还记得」

「约定……」

一瞬间混乱了，但立刻想起爱丽丝蒂娜这话的意思━━等一切都结束了，一起去柏林南部某湖的别墅━━「狼人」大队奇

袭前许下的约定。

爱丽丝蒂娜记着这个约定，感受到话语中的心意，手握救护车门把的提奥多尔不好意思地简短回了句。

「嗯我期待着」

MIG-23装进了停在收容所停车场的自动整备支援担架。

虽然横躺在台面上的机体遍体鳞伤，不过并未出现致命的损伤。装入管制单元再检查完驱动体系就能再次出击。

提奥多尔仰天长望，暴风雪已经停了，灰色的云隙间洒下了阳光。

这或许是春天来访的征兆。如果春天来临，积雪融化的北欧平原就会遍地泥泞，减缓BETA的进攻速度。那样一来，就能争

取东德市民向西边避难的时间。

此后的战斗就是创造那个未来最后的机会了━━。

「出发了……」

提奥多尔握紧拳头强有力地说。

「我们期望的未来由我们亲手……！」

上午9时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普伦茨劳要塞阵地

『━━看得到了！BETA群先锋的突击级集团━━第682战术机中队在跟着！』

「了解！」

虽然很有气势地应答了，但安妮特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掩藏不住的焦躁。

操纵着的MIG-21是整备班拼凑损伤机的部件突击作业完成的。和对战「狼人」大队时搭乘的机体相差甚远，虽然状态正常

，但连熟练飞行都无法如期进行━━有些不安。

然而，自己身后是滕普林城━━这座城要是被突破，BETA就直接进入平原地带一马平川再没有东西能阻挡BETA了。

（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挡住它们……！）

安妮特紧握操纵杆观察战况视窗上映照的BETA群光点和柏林间的距离。

现在叛军的战力经历和「狼人」大队的作战减少到只剩10机战术机。叛军战术机部队由阶位最高的于尔根·库拉尼中尉代

提奥多尔进行指挥。虽然有人推荐所属一直主导着这场战争的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安妮特，但她表示自己没有指挥经验拒绝

了。

没有其他战力能投入这个战域了━━叛军和武装警察军的地上部队都损失在了哈弗尔河两岸，幸存的部队都在加紧处理从

崩溃的防线涌出的BETA。

（虽然西边和联合国正从西德赶来，但由于没有共享数据并不知道他们的动向。就算只有我们也得想办法……）

可是，单凭10机MIG-21想歼灭突击级群是不切实际的。由于不知道光线级行进到哪了，也不能高空战斗━━再加上，突击

级背后还有以要击级为主的成千上万的BETA群在逼近。

其他卫士的心境也相差无几，和「狼人」大队战斗时的气势已荡然无存，全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们对和BETA战斗感到

畏惧━━安妮特想起西方总军的部队主要接受的是对人战训练。

虽然指挥权交给了阶位最高者，但部队中却是自己对BETA作战的经验最丰富。

现在第666战术机中队活着的卫士中还能战斗的只有自己和提奥多尔━━爱丽丝蒂娜有伤在身、成为了新体制象征的凯蒂

亚也不能上战场。在提奥多尔回归战线前，只能靠自己了。

「禀告库拉尼中尉。中队里和BETA作战经验我比较丰富。在和BETA战斗期间，希望能听从我的指示」

自己甚至没有指挥小队的经验，也对机体状态有所不安。但即便如此，现在也必须坚持革命的势头。

『━━明白了。责任我来抗。你放手干吧』

「谢谢」

说完感谢的话，撇了眼通信视窗上的同伴。

「先拖住BETA群！」

不拿没有指挥经验当借口━━下定决意的安妮特发出呐喊。脑海中闪过此前不断听闻的爱丽丝蒂娜的号令。

「在BETA前面500米着陆━━在那一齐用榴弹射击。挡下先锋集团的脚步的话，后面的就会被它们绊倒！瞄准脚射！」

『━━在正面打突击级的脚……！？』

安妮特对部队里战战兢兢的卫士露出笑颜，自信满满地说。

「BETA很蠢的，不会预估这边的行动。━━如有万一，我会用长刀杀进去扰乱它们的！我连重光线级的眼球都砍掉过哦！」

『━━凭近战压制重光线级的，就是你！？』

「嗯，是啊！交给我吧」

但，那是有他的帮助才成功的━━将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能是近身对战重光线级且生还了的卫士的发言产生了作用，卫士们对安妮特投去了希望的目光。

安妮特叱咤着先行冲锋朝目标地点滑行。

「全机，着陆━━开始炮击！」

安妮特发出号令━━被她的气魄带动，后续的9机MI-21相继吹散大量积雪着陆在雪原上，并开始炮击。

下个瞬间，突击级集团前锋接连爆炸，不少突击级脚被打飞后向前伏倒或横着摔翻。

后面的突击级成群撞到倒下的个体相继跌得仰面朝天。更后面的开始迂回避开倒下的先锋集团━━此时它们将侧面暴露给

了安妮特他们。

「用36mmm弹射击！━━目标突击级侧腹！开火！」

收到安妮特的命令，所有机体将背部武器担架的突击炮架到前面，朝晾出侧腹的突击级倾覆36mm弹雨。爆炸所到处激起大

量红黑色的液体和碎肉。

这波炮击完全停下了突击级集团的行径脚步。后继的突击级为了避开散乱在前进方向上的损伤个体━━大多数都还活着━

━不得不放慢速度。

安妮特好战性地弯起了嘴角，将操纵杆前移━━又稍稍有些犹豫。

若是爱丽丝蒂娜，肯定会即刻命第666战术机中队全机突击和突击级短兵相接，进一步扩大战果。但现在这部队只有自己

有和BETA近身作战的经验，搞不好会在乱战中敌不过BETA的数量，反过来被击破。

（可是……即便如此，也必须在这削减BETA的数量……）

不能软弱下去了，已经不想再因自己的软弱失去什么了━━自己的朋友们一直背负着他人的生命在战斗。我是他们的同伴。

「现在朝突击级冲锋！不想被认为是胆小鬼就跟上！」

放出挑衅的话语。

「全员，突击！跟上……！！」

安妮特的MIG-21从背部武器担架取下长刀开始跳跃。被她的话煽动，其他机体也架起多目的追加装甲开始突击。

距离瞬间缩短，10机MIG-21突入突击级集团。安妮特无视脚被打烂行动不能的突击级，朝健全的突击级杀去。

「哈啊啊啊啊啊！」

安妮特吼着朝群体中间冲去。从侧面接近为回避其他个体放慢速度的突击级，砍断它们的脚，沐浴着奔涌而出的血用背部

武器担架上的突击炮朝其他方向上的突击级侧腹倾泄炮击。脚下出现了不少战车级，在它们跳上来前变换跳跃单元方向将其

吹开。

「不用彻底杀死━━总之，让它们不能行动就好」

『『『━━了解！』』』

听着卫士们的应答━━安妮特有了手感。冲进去反倒没工夫感到恐惧的卫士不断和突击级战斗着。只要在这条长廊塞满损

伤的突击级，就算是10机战术机也能大幅度拖延BETA的进攻速度。

（要是中队长，也肯定是这样……）

就在那么想的瞬间━━。

『━━110方位的森林地带传出热源反应！』

「━━啧！全员，散开」

反射性大声疾呼━━下个瞬间右手面的森林爆炸四起、同时穿出许多光芒贯穿了MIG-21的周遭空间。有些避开直击的机体

装甲因高热度光线溶解了。

光芒追随着MIG-21━━为回避周围的突击级残骸，断断续续朝MIG-21发射光线。突入BETA群中虽然让我们得以回避激光照

射，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蜂拥而来的BETA洪流吞没。

（光线种都到这了……！）

安妮特铁青了脸。她从法穆那听过要消灭藏在森林中的光线级是何等困难━━虽然光线级的照射会扫到森林的树木，但扫

倒的树木残骸和火焰会隐蔽光线级，极大地提高了击破难度。

撇了眼战况视窗，更多的红点在涌来。甚至还有群体为了回避被挡在这个区域的BETA群，开始朝柏林方向的哈弗尔运河行

进。

（怎么会……！）

即使现在立刻冲过去也挡不住它们了━━由于不断遭到光线级照射，根本无法离开这。横穿鲜有障碍的平原无疑会使机体

瞬间蒸发。

若是BETA群体抵达哈弗尔运河，对岸就是广阔的平原和东柏林━━纵使西边的救援赶到也无法阻挡BETA的突破了。

不知如何是好的安妮特只是一味地回避火光四起的森林中发出的光线级攻击。期间，BETA群正渐渐朝腾普林区行进。

(完了……？明明好不容易排除了史塔西……？＿

我们到底为何而战━━他手刃义妹也要抓住的东西，就要在这失去了吗。刹时━━朝腾普林区行进的BETA群周围不断产生

爆炸。与此同时，从贯穿西方森林的国道出现了许多战术机朝BETA群杀去。

『━━久等了，第666中队和他们的同志！』

突然视网膜上显现出身着西德军强化装备的女卫士━━姬露可·斯坦因霍夫少尉的胸像。随后，第51战术机大队的卫士相

继映出。安妮特倒吸了口气。

『━━你们脱离光线级射程外吧━━之后交给我们解决！』

「我们也加入！这不是1个大队能抵挡的……！」

『━━还是老样子死脑筋呢。才不是1个大队呢━━大队长！？』

『━━是啊！全军，跟上我们大队！一举歼灭涌向柏林的BETA群』

『『『━━了解！』』』

连锁地响起应答━━随后，从穿梭于森林的国道中相继出现大队规模的战术机部队往BETA机体侧面突袭。大部分是F-4和

F-5G━━西德军的战术机部队。还有一部分是幻影Ⅲ和龙卷风等英军和法军━━联合国的部队。

P278

第51战术机甲大队像第666战术机中队一样，冒着照射风险贴地喷射滑行朝BETA突进，在切入的同时不断击破BETA群。其

余大队紧随其后。第51战术机甲大队为全军打头无疑是吸收了和第666战术机中队共同战斗时的光线级猎杀技术。

BETA残骸顷刻间遍布战场━━欧洲联军将其作为掩护进行机动并应对光线级进而扩大战果。

他们的行动和「海王星」作战时大相径庭━━打头的第51战术机甲大队明显是采用了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机动战术。

『━━1头都别让它们通过！』

传来姬露可的吼声━━姬露可和巴卢库为第51战术机大队带头用她曾不削的白刃战迎击BETA。

『━━德国好不容易能携手战斗了！━━别来添乱啊啊！』

『━━气势过头会屁嗝的哦，斯坦因霍夫！』

巴卢库的嘲笑引得大队卫士露出苦笑。

『━━哈！？那话等你追得上我再说！』

51战术机机甲大队诙谐调侃着继续战斗。似乎是被他们的激战吸引，光线级的照射朝第51战术机大队倾泄━━但由于周遭

的BETA残骸阻挡，尚未出现坠机。

『━━霍森菲尔特少尉，看2点钟方向……！』

库拉尼中尉紧迫地喊━━这次是大量的战车级和斗士级从森林里冒出。红白相间奇异色彩的浪潮往欧洲联军的战术机部队

后背袭去，数量过千。

「不好……！」

邻接森林的哈弗尔运河上还航行着不少渡轮━━是收容难民向西德避难的船只。但这样下去难保不会被小型种群袭击。

（只能我们前去了……！但在森林里和中小型种交战是……！）

斗士级和战车级会将树木当作跳台，当然1、2头的还构不成威胁。但数量多的话就应接不暇了。

『━━跑到我们地盘上来胆子不小啊，红蜘蛛！』

突然传来吼声━━随后，渡口甲板上出现陌生的大型机体，吹响着低沉的跳跃单元声起跳，着陆在雪原上后肩部机枪口朝

小型种发出火舌。机数4，肩上是美军的标志，侧胸上描绘着烧烤战车级图样。

「美军的A-10<雷电Thunderbolt>……！？」

安妮特惊讶出声。A-10是美军数年前开始实战配备的新型战术步行攻击机，也是西面不少国家采用的机体。原型虽然同

MIG-21和F-4一样，但作为战术步行攻击机大幅度强化了火力和装甲形成了暴力向的不详外观。

『━━让你们好好尝尝GAU-8<复仇者Avenger>的威力━━』

『━━去死去死去死！呀哈哈━━』

卫士激昂地咆哮着，4机A-10发挥出了压倒性的火力。

双手的突击炮加上双肩上巨大机枪转瞬间将小型种集团轰成地毯。幸存的少许小型种攀上A-10也被装在机体各处的爆压钉

炸飞毙命。

安妮特倒吸口气。盛传美军1机A-10的火力等同于1个小队的F-4，虽然东德军认为那不过是宣传罢了，但在安妮特看来却

是煞有其事。

估计那渡口是为了尽早把部署在西柏林的A-10送上前线，美军事前就在西柏林市内准备好了的。或许是美军早就凭自己的

谍报察觉到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的状况，设想好了BETA的进攻路线。

『━━在我们防卫这里的时候，你们去干掉光线级！』

A-10指挥官喊道。

『━━消灭掉光级，就能挽回战况！北翼的怪物交给我们来拦截！』

「拦截！？要怎么……！？」

『━━别把我们忘了撒，第666的！』

似曾耳闻的声音━━安妮特惊愕了。与此同时，数据链范围扩大，战况视窗上显示出西方新的战术机部队正急速接近。

数据链的情报肯定了安妮特的直觉。

「━━第103战术机步行战斗队『海盗旗』！？」

『━━来还你们人情了！你是那个用长刀的小姑娘把。事情经过都听说了━━干的不错！』

视网膜上出现了似乎是第103战术机步行战斗队指挥官卫士的胸像。和「海王星」作战时一样轻闲地搭话。

F-14编队和第51战术机甲大队差不多从西方像第666战术机中队那样超低空飞来。看来是事先从航空母舰起飞从西德基地

赶来的。

『━━这次可是装足了不死鸟!机体数量也翻倍了！』

不死鸟━━即AIM-54不死鸟导弹。是F-14的主要武装，曾目睹过它们压倒性的面压制能力。

『━━喂！这次可要好好给我打中啊！？』

姬露可不示弱地出声，其余的51战术机大队卫士也开始奚落起来。

当然第103战术机步行战斗队的人可不会默不作声。

『━━你们才是，别用那蹩脚的格斗能力丢脸了好不！？和野兽数字<666>的合作还是我们比较好！』

『━━就会依赖机体性能的家伙说啥大话！666的，快点结束掉回柏林干杯了！毕竟，今天可是东西德合二为一的第一天！

美国佬就给我一边喝可乐去！』

『━━你懂个毛线！垃圾食品是我们的灵魂！比BETA更先制霸世界！当然也包括东德在内！』

安妮特哭笑不得地继续战斗，其他卫士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继续击破突击级。

叹了口气━━战斗中喜极而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不过，赶来的增援可不只是这些。

『━━抱歉来晚了，冤家们！』

视网膜上又出现了一名卫士的身影━━历经无数战斗的安妮特最信赖的红发卫士。

提奥多尔歉意且欣喜地喊道。

『━━我是第666战术机中队临时指挥官提奥多尔·艾伯巴赫少尉！代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指挥中队━━虽说是临时

编制，但依然那能保证是“东德最强”的』

姬露可一瞬间露出了愁容━━是察觉到临时编制的中队的意思了吧，但随即又露出了责备的笑容。

『━━不愧是东德自傲的重光线级杀手啊━━那还不赶紧收拾掉眼前的敌人？』

『━━还用你讲！━━全员听令，速度摆平突击级，歼灭森林里的光线级！』

「了解！」

安妮特率先回应。愣着的其他卫士相继作答。对他们而言，如今的提奥多尔不单是消灭重光线级的卫士，也是在拉特诺市

击破武装警察军并在先前的战斗中逼退贝阿特里克斯追击、救出爱丽丝蒂娜的真正的英雄。

战况依然严峻，但我们在前进━━安妮特露出如释负重的微笑，随后和着陆的提奥多尔组成分队朝光线级突击。

上午10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巴黎广场

「那是要我也参加和西德的交涉……？」

地点是东柏林中心地带朝向巴黎广场的「维京」酒店1房间内，单手抵着耳机的凯蒂亚惊讶的问。

『━━是的。目前，你要作为新生东德的象征活动。通常情况下政变政权不受别国待见，但西德媒体对我们还是蛮友好的。

有必要见势表示反体质派是东德正当的政府』

耳机对面是前去西柏林市政府交涉的海姆。

「……」

凯蒂亚迟于回答，看了眼外面。巴黎广场上有勃兰登堡门和柏林墙━━如今该加个「旧」字上去的盘捡站

，柏林墙被推倒的现在，众多的民众在那。维京酒店是确认状况最好的地点，由反体质派提出了临时配合请求。

『━━东德代表正和西德总理会谈今后的东德问题，并以此作为让国际社会认同的起点吧。现在的西柏林市长和西德总理以

及同政党的原联邦议会副会长关系颇深。应他安排进行会面』

目前东德的议会还不能正常运作，西德总理认同海姆为交涉对象能推动新政权的确立。

「东柏林的市民疏散呢……」

『━━西柏林现在正竭尽全力提供食物和防寒用品』

海姆僵硬地回答。

『━━西柏林有近150万的市民。并且，接到防线崩坏报告的西德自己也开始着手西柏林市民的疏散了』

「光是能提供救援物资，就该表示感谢了……」

凯蒂亚灰暗地点了下头。考虑到此前的东西德关系，西德没有考虑东柏林市民的疏散也是情有可原。也许考虑过东柏林惊

慌失措的市民杀到西柏林的剧本，但应该是没有设想过完全保护东柏林300万的市民吧。

『━━不过，并不是没有希望了』

让人颇感疲劳的声音━━但海姆的口气中包含着强烈的意志。

『━━西边和联合国的兵力已经到达奥得河·尼斯河绝对流域防线。并且根据国家人民军司令部的联络表示，匈牙利和捷克

斯洛伐克等东欧国家也在商讨派兵事宜。或许他们也在伺机摆脱苏联的控制。这些兵力要是能压退突破防线的BETA，应该能

争取出大量的时间』

「也就是说后延东柏林市民的疏散吗？」

『既然没有输送手段，就只能如此。虽然有数个卫星城出现了数以万计的牺牲者……但，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现在要以

防线的构筑为优先』

「……可是市民的安全确保就━━」

『━━也在商讨如有万一，就让市民在地铁站和冷战时代的核避难所避难。还有要是掌握了旧政权和史塔西的地下设施全貌

说不定能作逃脱用』

用旧政权和史塔西的遗产救柏林━━心情变得复杂，但凯蒂亚也明白现在不是选择手段的状况。柏林的地下道原本就是纳

粹德国的遗产。

『━━由于史塔西的溃败，西边的舆论切实地倾向了救援东德。放弃东西柏林和疏散两市一般市民也会受到西德舆论支持吧』

「那要不让市民惊慌失措地……」

『━━是的。会让国营放送再次发表声明，进行现状说明和紧要关头的避难指示』

听完海姆的话，凯蒂亚看向窗外。数万一般市民集结在巴黎广场━━人们忘却迫在眉睫的BETA攻势，或是估计不正视此事

，在那庆祝墙壁的推翻。

推倒墙壁后，西柏林在墙壁周边进行了通行管制，为此「流亡」的人并不是很多，那也从另一层面上说明了东德的恐怖政

治对民众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没有切实疏散手段的状况下并且只有BETA这一威胁，形成了这股狂热的气氛，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也只能争取确保疏

散手段的时间了。

「……明白了。声明在这酒店发表可以吗？」

『━━好的，比起我来市民更相信你和你的声音。我会尽快起草份送去』

「知道了」

『━━……我期待着』

通话就此结束━━凯蒂亚觉得大概海姆很忙吧。

凯蒂亚叹了口气，将收听器放到桌上，再次注视墙前的民众━━忍耐着上涌的感情般低喃。

「西尔维娅姐、克留格尔中尉、还有叶克伦中尉……」

先前的战斗最终阶段发生了什么凯蒂亚听了个大概。前去回收史塔西文件的格雷特尔，在和阿克斯曼的残党汇合后抵达了

鲍姆舒伦韦格基━━此后断了音讯。格雷特尔若是还活着肯定会发来联络，没有则直截了当地说明了什么。第666战术机中

队继法穆、丽姿之后又一下子失去了三名卫士。虽然救出了爱丽丝蒂娜让人欣慰━━但如此凄惨的战果还是让凯蒂亚感到忧心。

（……不能哭。毕竟我们打倒了史塔西━━）

但一想起牺牲的三名卫士的脸庞，眼前的景色就随之模糊起来。

凯蒂亚使劲忍耐，视线离开广场上的民众，仰望天空。

自己的战斗还在继续。在告一段落前，不能沉浸在哀伤中。必须完成被托付的心愿。

远方传来轰鸣━━上空F-4和F-5系列西方的机体朝东方跳跃而去。肯定是从腾培霍夫、雅藤、泰格尔等散布在西柏林的基

地出发的编队。

西柏林正确地说是欧洲联军和美军的支配区域，兵力受两军联合司令部指挥。他们从西柏林动身向前线进发就说明━━。

（西边即便是削弱了防卫柏林的战力也要在前线阻挡BETA的进攻挽救柏林……）

目送着消失在东方天空的编队，凯蒂亚感到了暖意。

西边━━即欧洲联军和美军倾力防卫东德的话，即使无法维持东德本土，也至少能争取市民逃向西边的时间。

那么这次革命完全是成功的。不管形式如何，东德和西德已经携手共同抵御BETA了━━。

「得联系伯恩哈德上尉了……」

凯蒂亚想起什么般嘀咕了下。据报告说爱丽丝蒂娜虽然受了不少伤很衰弱，但至少四肢健全，也还能正常交谈。

凯蒂亚刚要拿起听筒━━突然意识到心悸了下。

爱丽丝蒂娜的生还━━着实让人高兴，是可喜可贺的事。自己很尊敬她，要是有姐姐说不定就是这样的关系。可如此一来

，那人的心里━━胸口刺痛。

（但是，这样就好……我是为了继承父亲的理想来的这个国家……）

自己如今是现政权的象征，不能被个人感情左右。

要和爱丽丝蒂娜交谈，就必须摒弃这样的情感━━凯蒂亚露出了略带悲伤的笑容，她再次拿起听筒。

（再见了，我的……）

就在那时，脚下传来巨大的震动,房间剧烈晃动。

「怎，怎么了……！？」

凯蒂亚屈膝寻找平衡。日常用品摔落声和人们的悲鸣混杂在一起。

撕裂大气的爆破声和震动━━她注意到以前体验过类似的震动。“诺因哈根要塞阵地”━━那个血腥的战场上自己体验过的。

赶往窗边━━巴黎广场上并未出现损害。但是南方数处冒出了黑烟，并且━━。

「难道……！？」

看着远方迫近的身影，凯蒂亚哑然失语。

上午10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南方　科佩可区上空

直升机冒着黑烟向市区坠落。失控的机体撞到高层建筑中部后剧烈燃烧着坠向地面。

『━━02呼叫01.范围内的警戒直升机已全部击坠！』

「看到了。按计划开始攻击！刀刃所向者全部消灭」

『━━了解。作战开始』

通信结束后，贝阿特里克斯嗤笑了下。MIG-27远视镜上的巴黎广场上的民众困惑着要不要逃。思想驽钝、情绪化又可悲的

存在━━也是该保护的东德国民。

在贝阿特里克斯眼里大众多数都是愚昧无知的。教育并非万能的，无法引导所有一般大众能懂世理，是无意义的社会行为。所以为构筑一个有效率的社会━━就必须用恐怖来教他们做人。

但现实却不尽人意━━没有明确理想的愚蠢之人的无主见行动居然把自己逼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还没有结束哦，爱丽丝……」

已经设想到撤退到的施普雷瓦尔德基地会受到监视了。之所以没出手，是期待武装警察军自己崩坏，并且没有压制武装警

察军的战力了吧。

所以才蠢啊━━贝阿特里克斯窃笑。

「不斩草除根必有后患。你所相信的同志也就这点本事了」

叛军派出了监视施普雷瓦尔德基地的警戒直升机，也封锁了柏林地下的大规模通道，却没有派遣剿灭的兵力。

并且防线被BETA突破的现在，武装警察军应该也无法行使武力了━━为这种天真的想法感到安心怎么行呢。

假使自己是叛军指挥官，就会投入所有战力彻底镇压一切反抗势力。

完全歼灭后再去阻挡BETA。不两线作战是世间常识，虽然海姆这样的军人没有这样理解有点意外，但考虑到他被不习惯的

政治缠身，那也无可奈何。也就是说，人才紧缺。长期化的BETA战争枯竭了东德的人才，失去了该传续的经验和该传承的习

性。

「人手不够，么……」

贝阿特里克斯她自己也肃清了不少政敌。对此也不曾后悔，但她也有过或许杀太多了的感觉，这也让她感到稍许焦躁。

瞄了眼身旁贴地喷射滑行的友机。贝阿特里克斯率领的战术机部队不只是「狼人」大队残党，也还是过去共同猎杀流亡者

会被新政权裁决的集团，因此他们已别无选择。

人数增长到2个中队，队员都害怕自己一手创造的恐怖反噬自己。也因此他们无法背叛，是理想的伙伴。

贝阿特里克斯露出如狼的笑容。这精英队可以咬断叛军的咽喉。

「目标是墙壁的再次封锁！歼灭集结到墙壁的一般市民━━不对，是否定社会主义和史塔西的理想，向堕落的资本主义摇尾

乞怜的堕落者，用他们的尸体构筑新的墙壁！在人狼的制裁下，让他们知晓自己的罪行！」

连锁的应答声随之响起，史塔西涂装的战术机群匍匐飞行在科佩可区的森林上空。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普伦茨劳要塞阵地”

「武装警察军反攻了……！？」

提奥多尔焦躁地反问贝格基地司令部通讯员。

叛军、欧洲联军还有美军的战术机正和BETA殊死战斗。30分钟前，提奥多尔率领的叛军战术机部队好不容易得消灭掉了光

线级，第103战术机步行战斗队也用不死鸟导弹成功消灭了区域一带的BETA━━然而随即又出现了新的BETA集团，他们被迫

进行应对。BETA集团中不光包含了光线级，其中还出现了要塞级的身影，部队损耗相当大。

『━━现在，我们的警戒小队正和他们在东柏林南方上空交战！……已经抵挡不住了！』

提奥多尔握着的操纵杆都快被折断了。敌人肯定是「狼人」大队的贝阿特里克斯。那不是4机MIG-21和直升机部队能应付

的对手。

『━━怎么会这样……他们还没死绝！？』

安妮特发出惊呼。据先前的战斗来看，「狼人」大队的残存机约有1个中队。考虑到机体损伤，能行动的应该不到一半才

对。

（是留存了预备机体吗？不对，若是那样，应该在先前的战斗就投入了才对……那么，他们是怎样凑足反攻战力的！？）

带着糟糕的预感确认战况━━多国籍战术机部队正和BETA殊死战斗。千辛万苦地守住了战线，但光凭战术机阻挡BETA的突

破还是太勉强了。我们要是在这脱离，防线就会出现缺口━━。可是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还在柏林。

东德议会尚未运作━━史塔西有正当的傀儡政权，而我们没有。集万众瞩目的凯蒂亚和爱丽丝蒂娜若是被杀，就真的无计

可施了。

（他们该不会，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贝阿特里克斯这一手让提奥多尔感到恐惧━━他不知，是否能还能战胜史塔西。

『━━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快去柏林，666的！』

第103战术机步行战斗队在发射不死鸟后，和叛军一同歼灭了光线级的F-14指挥官机着陆到提奥多尔身旁━━边炮击边喊。

『━━我们不能参加东德内乱！不好意思，你们的屁股还是得自己擦！』

『━━我们也是一样哦，战友！』

第51战术机甲大队的姬露可不服输地喊道。

『━━政情未定的情况下，我们要是出手就完了！能动手的只有你们！拜托了，去吧！』

着实的冲击。

他们不光单是在和BETA战斗上出手相助，还为东德能像现在这样东德存续下去提供协助。

如此一来，答案不言自明。

「抱歉了！这份人情先记着！━━第666战术机临时编制部队听令，全员掉头！」

提奥多尔向天怒吼。

「杀回柏林、歼灭武装警察军夺回东德━━！」

东德军卫士的声音齐齐回荡在蔚蓝的天空下。

（一定要赶上啊，MIG-23改……！）

在心中呐喊祈祷着的提奥多尔凝视着地平线远方朦胧的柏林市区。

上午10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弗里德里希区

爱丽丝蒂娜在和提奥多尔分别后，在少数护卫的陪同下前往史塔西总部。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掌握史塔西在谍报活动中

入手的会妨碍‘今后的’东西德国的危险势力。和前去确保史塔西文件的部队失联的现在，为防备意外事态，必须要有人去

确认━━格雷特尔音讯全无，那么，爱丽丝觉得那个任务就得自己来完成。

可能是受暴力审讯的影响━━头疼欲裂，但她拒绝了去医院。

听到战斗声响的时候，爱丽丝蒂娜他们的装甲车正行驶在弗里德里希区的1号国道━━前去卡尔·马克思的路上。

「果然还是来了吗……」

坐在装甲车后座的爱丽丝蒂娜沉重地叹了口气。

路上似乎是前去巴黎广场的人发出了悲鸣，车辆也被迫停车。

观察了下上空的战斗━━对史塔西的残存机体数量有柏林防卫战力的3倍之多感到惊愕。

━━考虑到贝阿特里克斯的思想和立场，虽不觉得她会就此罢手，却没想到会如此迅速再编出如此规模的战力。

在穷途末路时还能率领别人，是恐怖束缚了他们或是被她自身的生存方式引领的。希望不是后者吧━━脑海中回想起曾经

的友人身影，爱丽丝闭上了双眼。而后，询问整备兵是否有能和战术机部队联络的通信器材。

「另外的车上是有……您是想做什么？」

「我想和第666战术机部队取得联络。估计他们正赶回柏林，他们和敌人的战术机部队有点恩怨。我有份情报要告诉他们」

「可是……停在这里，有可能会成为敌人的靶子的！」

「保护不了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少尉就会是我们输了。必须要阻挡这次反攻。拜托了……！」

整备员犹豫地看了眼爱丽丝蒂娜后，开打了装甲车的门。爱丽丝蒂娜感谢地点了下头后准备跳下车━━就在那时枪声四起。

爱丽丝蒂娜反射性屈身到椅子下。车身不断受到弹击，玻璃飞散。前后方传来爆炸声━━看来其他装甲车也遭了攻击。下

车的整备员被打成马蜂窝，驾驶员也当场毙命。

「……！」

枪声戛然而止，为伺机脱逃而起身的瞬间━━后脑勺传来坚硬的触感，爱丽丝蒂娜停了下来。

从前后方传来的脚步声推断，自己已经被袭击者包围了，并且他们就是━━。

爱丽丝蒂娜一瞬间悔恨地闭上了眼，随后凛然道。

「还活着么……我们倒是处处召恶运呢」

背后传来嘲笑声。

「是啊，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是吧，爱丽丝」

上午10时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上空

转瞬间击坠了4机MIG-21的「狼人」大队西仍未抵达柏林墙。

由MI-24组成的武装直升机部队和以T-72为主的陆战部队集结起来，为阻止贝阿特里克斯他们靠近巴黎广场发动了攻势。

这是几个小时前还不存在的战力，贝阿特里克斯觉得那应该是顺着革命气氛准备和海姆汇合不知是哪冒出来的二货部队。

更糟的是还有少数战术机增援━━这让贝阿特里克斯有点不爽。

「第1小队和我一起继续突破！」

盯着从正面急速冲锋而来的MIG-21机群，贝阿特里克斯发出号令。

「第2小队去阻挡敌人编队！」

收到贝阿特里克斯的命令，合计12机的MIG-27和MIG-23继续匍匐飞行，另，后方的12机MI-23瞬间散开，抬升高度朝MIG-

21编队突击。数秒后双方遭遇，在空中厮杀，榴弹着地不断引发爆炸。

这次反攻是最后的机会了。

史塔西总部虽然被压制了，但如果能再次封锁墙壁，就能证明现体制维持着统治。

那种状况下西边若为排除狼人大队付诸武力，就有了西边侵犯东边的名分。那是不想引发东西冷战的西面绝对不容乐见的

事态。

另一方面，他们为了防卫西柏林并消灭BETA，就得和欧洲联军以及美军死守前线。

另外，现在进行中的“另一个作战”要是成功，就能使新政权崩坏，和西德的联合也会作罢。

可是，如果这次反击失败，史塔西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作为提供武装和燃料的条件要求实行作战的苏联国家保安委员会

也会根据反击成果决定是否舍弃史塔西。

贝阿特里克斯在这种状况下毅然执行此次反击。让那些高举愚蠢理想的人和明哲保身的人知道什么叫现实━━。

━━在贝阿特里克斯的中队临近柏林的中心时，敌人新的编队出现在了战况视窗上。

MIG-23和MIG-21冲头，后续跟着1个中队。

「……来了，很好」

发现敌机的贝阿特里克斯露出了妖艳的笑容。

最初遇见的时候，那个卫士对身着漆黑强化装备的自己感到畏怯，瑟瑟发抖。

不过，现在已经成长为爱丽丝蒂娜的继承者，再次阻挡在自己面前。

「大队全员听令。那台MIG-23由我来对付」

蠢话脱口而出━━贝阿特里克斯如此觉得，但也没有要订正的意思。

堵上一生用来复仇的爱丽丝蒂娜，和她的后继人挡在自己面前━━那就必须由自己竭尽全力将其击溃。自己和爱丽丝蒂娜

的孽缘不是意识形态和政治能解开的。

卫士们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贝阿特里克斯沉吟道。

「谁都别插手━━你们去夺取东柏林的制空权！」

同一时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区

脱离了「维京」酒店的凯蒂亚逃到了近边的森林公园。

「真是的，别莽撞行事……。弄不好会遭到战术机炮击的啊」

苏西气愤地说。

「对不起，我也知道，可……」

即使战斗机战斗开始了，巴黎广场上的群众也没有避难。那可以称得上是异样的光景了━━市民们肩并肩、欢唱着继续破

坏墙壁。他们的行动意味着对暴力的反抗，市民的表情上有那份觉悟。

所以自己希望他们能活下去。

榴弹飞来肯定会出现死伤者。

或许那就是史塔西瞄准的事态。为陷入恐慌的市民再次套上恐怖的枷锁━━。

那反过来也让不惧流血的市民的破坏冲动更为高涨。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出现死伤者。所以凯蒂亚想催促民众避难。

在借设备呼吁避难前，她想到这或许会冷却人民的革命热情━━但即便如此，还是集结在广场上的人命更重要。所以，凯

蒂亚想再次用自己的话语呼吁民众避难。

「……我想减少牺牲者」

苏西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肯定了凯蒂亚的主张。

森林被积雪覆盖着，虽然位处东柏林中心部，但由于公园远离主街区而人迹罕至。

苏西只带了几名护卫。武力斗争班的人基本上都前去压制史塔西关联设施和确保谍报资料了，现在人手稍显不足。苏西为

了进行指挥暂时从凯蒂亚直属护卫脱身，但为了带出暂时不能离开演说会场的凯蒂亚，匆忙赶了回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很多工作要你来做。多珍惜下自己的命」

「好的……谢谢」

内心觉得不该这么说。无数的人参加了革命，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

可能是透露出了这种心绪━━苏西叹了口气后抓着凯蒂亚的双肩说。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可是，我希望你能理解，现在你的命比其他人的命重要。必要时还会下令为保护你而死。你需

要理解并接纳这个事实」

「……」

苏西仰望起空中的乌云缝隙间露出的蓝天━━那个响彻着跳跃单元轰鸣的柏林上空。

「……你要做为东德的象征，竭尽全力地促进东西德的融合。你不能随意浪费自己的生命。为了追究史塔西的罪行也需要你

……」

「明白了」

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时裁决史塔西的罪行有何等的意义━━这么思考后，凯蒂亚觉得为了新政权的正当化和让一般市民宣

泄对史塔西的怨恨那也是必要的。

我们如果不彻底瓦解史塔西曝光其罪行，难保不会再有史塔西这样的组织出现。

凯蒂亚轻叹了口气。今后的事是今后再说，现在只能祈祷提奥多尔他们能获胜。若抵挡不住此次反击，一切都将终结。

刹时枪声传来。

「趴下！」

苏西大喊━━下个瞬间，凯蒂亚周围子弹横飞，树木碎末四溅。枪声中还夹杂着士兵的惨叫。

凯蒂亚眨眼间就被袭击者包围了。他们全都身穿着国家人民军的战斗服━━从他们散发出的锐气来看肯定是特殊部队。

「你们是……！？」

「好久不见了啊，瓦尔特海姆少尉━━啊，现在应该叫，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小姐了么」

侧面传来嘲笑的声音。凯蒂亚吃惊地转过去━━愕然了。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邂逅了吗？」

站在那的是率领柏林派残党的阿克斯曼━━以及被他们擒住双手的爱丽丝蒂娜。

上午10时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上空

抵达东柏林上空的提奥多尔和安妮特分队看见了「狼人」大队出乎意料的动向。

『━━MIG-27先朝我们冲来……！？』

提奥多尔将视网膜投映的影像放大━━猩红的MIG-27━━贝阿特里克斯的专有机体。

「……正好不过！」

提奥多尔低沉回应，攥紧握着操纵杆的右手。贝阿特里克斯是准备直接对决。

先前柏林上空的战斗陷入乱战后，贝阿特里克斯的MI-27分队现身封堵自己和安妮特的行动而，形成两军王牌对决的形式。

提奥多尔的MIG-23如果消灭了其他的MIG-23,那么武装警察军压制墙壁的作战就会失败。先行排除威胁也符合情理。

提奥多尔见安妮特传达觉悟般朝他点了下头。提奥多尔点头回应后瞪视远处黑烟四起的上空。

（和贝阿特里克斯对峙已经是第二次……不对，把赫兹非德基地的奇袭算上是第三了……）

第666战术机中队只剩2机了，但为了保护这个国家的未来，我们━━。

「安妮特，上！」

提奥多尔不等安妮特回答，前倾操纵杆点燃喷射器的火焰。

◇◇◇◇◇◇　　　　　　◇◇◇◇◇◇

「跟我一起，我姑且能保你性命」

阿克斯曼奸笑着说。他右手握着手枪，枪口对准凯蒂亚。

「要是不顺从……」

阿克斯曼的部下架起突击枪瞄准爱丽丝蒂娜的后脑勺。

可能是由于被囚禁的时候受到的拷问，再加上被阿克斯曼抓住时的暴力相向，爱丽丝蒂娜表情痛苦地含混呻吟了下。

「可让我烦恼了呢。━━是该掳获你呢，还是该在这杀了你」

凯蒂亚紧咬牙关。阿克斯曼肯定是瞄准爱丽丝蒂娜的警备薄弱的时候袭击的。自己的所在地也估计是从先前发表的申明推

断出并派人尾随的。

「你们还有价值，只不过很难驾驭。既能成为重振欧洲的良药，也能化作毁灭世界的猛毒。……要怎么利用才能获得最好的

结果呢？对此我很苦恼」

阿克斯曼那仿佛舞台幕后的语气让凯蒂亚反胃。

「你……不觉得羞耻吗？东德正值改变的重要关头」

被擒住的苏西沉着脸说。

「注意你的口气。你的生死握在我手上。这种时候就要乖乖地顺从。不然可是会受伤的哦」

见阿科斯曼愉悦地侃侃而谈，凯蒂亚首次理解了这男人。

这男的没有理想，若没有立场就肯定不是可信的同伴。这个国家和市民怎么样他都无所谓，恐怕史塔西在他眼里也根本不

以为意。

这男人眼里只有强弱之分，极端地说就是尽一切手段满足他自己的欲望。

凯蒂亚环视了下四周，不光是苏西，其他士兵都被控制了，也没有同伴来救援。

（得争取时间……！）

凯蒂亚看向爱丽丝蒂娜。似乎无论阿克斯曼说什么她都不开口，见凯蒂亚要开口，她点了下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凯蒂亚瞪着阿克斯曼表示不理解状况般开口。

「柏林派应该和反体质派有共同协约！那个约定呢。还有，叶克伦中尉呢……！」

「政治口头约定不形同虚设吗。还有先毁约的是你们。叶克伦中尉她想破坏史塔西文件」

「诶……？」

「嘛，和文件一起消失，她应该也满足了吧」

凯蒂亚认识到格雷特尔是因阿克斯曼的背叛被杀的。

「既然史塔西文件损失了绝大部分，我们就充当不了管理者了。就算和反体质派结盟将来还是会被当弃子。那么现在史塔西

是不是到了统一的时候呢？」

阿克斯曼语调不变地继续。

「要在这个扭曲的世界生存，权利是必要的。理想和政治也不过是权益之计。你们和贝阿特里克斯的理想对我来说根本无所

谓」

「……歪理！」

凯蒂亚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眼泪，紧握着双拳。无法容许阿克斯曼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BETA都进犯到眼前了，还不和大家联手！？自己不主动伸手，那……！」

阿克斯曼疯狂的大笑声盖过了凯蒂亚的话语━━阿克斯曼笑脱力后朝向凯蒂亚。

「因为有不那样期望的人在。就东西德来说，两德之外的所有国家估计都会否定你们的理想」

「……你说，什么━━」

「━━还没注意到吗？」

阿克斯曼唇枪舌剑，他朝哑然的凯蒂亚愉悦地微笑。

「统一东西德的动作，迟早会被美国和苏联以及被这两大国控制的联合国阻挠」

「……！？」

「他们怎么会希望看见两德合并再次成为欧洲强国呢？」

◇◇◇◇◇◇　　　　　　◇◇◇◇◇◇

提奥多尔的MIG-23改和安妮特的MIG-21在遭遇敌人不久便和贝阿特里克斯的MIG-27开始交战。地点是米特区━━东柏林中

心地带的一般居住区。

和先前的战斗一样，贝阿特里克斯用一般市民的公寓大楼做掩护进行炮击并短距离跳跃拉近距离━━提奥多尔想短距离跳

跃回避将战场转移到街区外，但MIG-27直接射出榴弹打穿大楼。

「……又这样……！」

贝阿特里克斯毫不犹豫地把市民卷入战斗━━把他们当作达成目的的必要损耗。

提奥多尔右手持短刀，左手持盾。他也知道和MIG-27炮击机动战也只是平白消耗弹药和推进剂。

相对的，MIG-27将突击炮收入背部武器担架双手握起短刀急速杀来。

（不能力拼……那么！）

提奥多尔拉起操纵杆进行着陆━━同时将多目的追加装甲刃部刺入地表后，掘起沙土制造烟幕。

然而MIG-27毫不畏怯地突击而来。

「━━！」

提奥多尔停下动作，向左后方后退跳跃。相应的，后方━━。

『━━哈啊啊啊啊啊！』

安妮特从背后双手水平握刀朝贝阿特里克斯突击━━从正面一字横斩。

安妮特维持着姿势冲入尘幕。但━━。

『━━！』

安妮特愕然出声━━贝阿特里克斯预想到2机的机动，跳跃到上方准备绕后。

「休想得逞！」

提奥多尔点燃喷射器加速━━用多目的追加装甲打向MIG-27后背。贝阿特里克斯稍微侧横回避开并朝MIG-23改一击膝踢。

提奥多尔沉吟着被踢飞。

『━━居然！』

安妮特跳跃着将长刀举至大上段━━朝贝阿特里克斯挥下。

贝阿特里克斯瞬间向上空跳跃回避掉她的攻击━━紧接着，喷口朝上急速下降，朝安妮特右腕一脚。

『呀啊啊啊啊━━！』

脚和肘关节撞至地表，冲击使得安妮特发出惨叫━━安妮特的机体右腕从肘部开始损坏，握着的长刀插到路上。

贝阿特里克斯进行追击━━用背部武器担架的突击炮开火。榴弹如雨般朝被打飞在地上的安妮特机落下。

安妮特进而悲鸣━━耳机上传来的气息不自然地微弱，肯定是某处受到了疼痛折磨。

「━━安妮特你退开！」

提奥多尔为将贝阿特里克斯从安妮特身上引开放出炮击。贝阿特里克斯以大楼做掩护炮击着和提奥多尔拉开距离。提奥多

尔停下炮击━━尽量不把市民卷进来。

停下炮击专注回避，想再次转换战场，但MIG-27又从背后放出炮弹，击中大楼后爆炸。

「为什么……！」

提奥多尔将声音切为外放。

「为什么，你为什么有这本事还……！」

不知道她是否能听见，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回答。可是提奥多尔却不由地喊出声。

「社会主义……和史塔西的理念有那么重要吗！？」

回答的只有炮击━━提奥多尔因此继续和她炮击战。

「这，这就是你理想的东德了吗！？」

不明白贝阿特里克斯这个人。既然是爱丽丝蒂娜认同的女人，为何这等顽固地行事。他意识到这女人或许是为别的事情。

不想这样不明不了。不想重蹈丽姿的悲剧了。

换上弹夹━━这次最后组了。

『━━是啊』

贝阿特里克斯久违的声音让提奥多尔屏住了呼吸。

『━━人是易变的。不给他们一个固定框架就会轻易逃到更安逸的地方去。在BETA这种人类空前的危机前，用携手共渡这种

口号就妄想摆脱危机吗。必须要用恐怖束缚住他们，制造不得不面对的状况和竭尽全力应对BETA的系统』

「应对BETA的系统……！？」

意外的发言。

『━━声称携手应战，为什么后方国家不上前线？连东西德都这幅德行。尽想些打赢的事，可知毁灭的国家有多少？』

提奥多尔哑然失语。

『━━其他人办不到那么只有我来做了。……创造一个对抗BETA的究极战斗国家━━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贝阿特里克斯寻求联合国的庇护是为让史塔西存续下去。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权利而是为了制造特化对BETA作战的国家━

━这让他匪夷所思。

「……你是要人们……把我们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吗！？」

『━━是呢。这就是和BETA的生存竞争。要是没了感情就能获胜，就那么做好了』

这算什么━━这超脱了个人欲望想法。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这种非人道手段其他国家也不会容许的……」

『━━那是全世界渴望的。苏联自不必说，连美国这样标榜自由的国家肯定也一样』

「你说，什……」

提不出反驳。因为已经预见了答案。贝阿特里克斯说的是正确的，谁都会这么想━━有专门对BETA作战的战斗国家在前行

撑着，自己就不用付出牺牲了。

『━━东德就会成为了拯救人类……拯救这个星球的实验国。━━不觉得不理解的你们才是人类公敌吗？』

提奥多尔觉得贝阿特里克斯应该是微笑着。并且他理解了，贝阿特里克斯是把要其他人都捎上形成究极的自我牺牲━━。

她为了全世界的人，将整个东德国民当作祭品献给造物主━━。

◇◇◇◇◇◇　　　　　　◇◇◇◇◇◇

「联合国……甚至，全世界都不希望东西德统一……？」

这让凯蒂亚难以置信。我们、自己的故乡━━两德为什么非这样不可呢。和BETA战斗应该集合全人类的力量才对啊━━。

「怎么会……可是，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他们━━美国看重的是和BETA大战过后的事。━━他们想在自己主导下结束这场战争」

阿克斯曼摊开手掌。

「美国借联合国之名统率整个欧洲甚至全世界」

凯蒂亚咽了口唾沫。回想起联合国主导的「海王星」作战中，美军压倒性的武力。

「然而，即便是美国也无法完全控制整个欧洲。欧洲政治错综复杂，都各行其是，难应付」

阿克斯曼的话语侵蚀着内心。

「站在美国的角度，欧洲出现了有强烈意志的新国家肯定不是他们乐见的。德国人统一的新德国，会扩大德国和欧洲的发言

权━━这会打乱美国的世界战略」

「……！」

「就这方面来说苏联也一样。没准英国和法国也是这么想的━━德国若是是统一，会侵害到自己在欧洲联合中的权益」

不对，有什么不对━━脑海中这样否定。

父亲和伯恩哈德上尉谋求的未来绝非是这样的。这是一个戴着有色眼镜、反社会人士的发言。

「但，但是，要和BETA战斗，肯定是两德统一起来的德国更好……」

「大德意志帝国的诞生没准会结束和美国的合作。━━同样的，也可以说在欧洲，没人期望我们的统一」

阿克斯曼半开玩笑地弯起嘴角。

「即便如此，你们还是希望两德统一吗？」

◇◇◇◇◇◇　　　　　　◇◇◇◇◇◇

提奥多尔理解了贝阿特里克斯的究极目标。史塔西━━不，是贝阿特里克斯说的话，不单单是梦话。达成的可能性还是有

的。

史塔西的非常统制系统支撑东德，有可能打消市民的抵抗性。

并且如果东德的成功例子诞生，将整个世界的舆论诱导到全体主义思想上也不无可能。

确实存在推动贝阿特里克斯计划的势力。或许贝阿特里克斯和联合国都有关系━━联合国、世界默认贝阿特里克斯的实验

，为此才犹豫是否救济东德。

贝阿特里克斯继续朝提奥多尔倾泄炮击并开口。

「打倒我们，说不定会失去拯救人类的手段。如此，你们还要继续战斗吗？人类公敌━━」

◇◇◇◇◇◇　　　　　　◇◇◇◇◇◇

凯蒂亚缄默着握紧双拳，气愤地盯着阿克斯曼。

即使打倒了史塔西，美国还有联合国说不定会妨碍两德合并━━那让凯蒂亚感到了残酷的真实感。权利斗争甚至是在以打

倒史塔西为目标的叛军内部也有━━为了组织均衡，丽姿成了牺牲品。

就那来看，以统一德国为目标的行为本身就是打乱人类统合的行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无止境地争斗━━。

「……你应该跟着我，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

阿克斯曼亲切地说。

「就算我们不下手，你们的理想也会破灭。相较之下，反倒是和我们联手更能为东德带来良好的未来吧？」

说着他伸出了手。

「贝阿特里克斯虽然是想通过史塔西统治国家，但我却不那样期望。找到两者的妥协点，或许能创造出新的东德。和美国交

好，用婉转的形式进行东西德的合作」

让自己充当那个协调人━━阿克斯曼是这意思。

凯蒂亚为克制脑中涌现强烈的反抗心般紧咬牙关。各种各样的情景掠过脑海。

死去的同伴将未来托付给了自己、提奥多尔还有爱丽丝蒂娜。自己有将未来往良性方向引导的义务。即使前方的是残酷的

现实，也必须跨越过去。

自己也明白那是感情论，被说成是理想主义者也无可厚非。可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自己也要为了德国统一……凭借其力量，为大家，为这个世界……）

凯蒂亚看了眼爱丽丝蒂娜。

爱丽丝蒂娜和凯蒂亚一样无言地听着阿克斯曼大放厥词━━似乎阿克斯曼所说的内容她已经知道了。

但那也表示爱丽丝蒂娜即便是那样也要为东德━━以及全人类开创未来。她相信人们能够携手奋斗。

爱丽丝蒂娜为向凯蒂亚传达什么、为表示她觉悟的坚定般注视着凯蒂亚。

凯蒂亚一瞬间闭上了眼，而后坚定自己的意志挺起胸膛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没有和你同流合污的打算」

闻言阿克斯曼皱眉。凯蒂亚向前踏出一步。

「即便你说的话是真的，我也会试着跨越过去。两德合二为一是我的夙愿━━即使生育环境不同，人们也携手抵御BETA，会

成为人们的希望」

凯蒂亚双手并到胸前。

「即使大国不那样期望……但如果看见希望成了人们的力量，他们肯定会明白的！想杀我就杀吧……但是，但曾一度被我们

点燃的名为东德的“最后的灯火”，是不会就此熄灭的！」

◇◇◇◇◇◇　　　　　　◇◇◇◇◇◇

「即使是那样，我仍相信我们高举的理想！」

提奥多尔毅然反驳贝阿特里克斯的话语。

明白贝阿特里克斯的思想有一定的合理性。其中甚至还包含了某种正义。但绝不能认同。

史塔西的恐怖政治带来何种祸害自己已数度亲眼目睹，自己也用这双手徒增了悲剧。

凭借牺牲和悲剧创造的国家，是无法为人们带来希望的。

「即使会有其他人来妨碍，我也要实现理想！绝不重蹈覆辙！不管多少次都要引发奇迹！」

提奥多尔手指缠上操纵杆上的丽姿的缎带，拔起安妮特插在地上的长刀，咆哮着举起。

「别小看第666中队━━和我们啊啊啊啊啊！」

◇◇◇◇◇◇　　　　　　◇◇◇◇◇◇

「……小丫头」

阿克斯曼不愉快地沉吟，随后解除手枪安全装置抵着凯蒂亚额头。凯蒂亚毫不退避，径直盯着阿克斯曼。

「爱丽丝也好，你也好，我看中的女人怎么都不老实听话呢」

「我丝毫没有感受到阿克斯曼中校有何魅力」

「……爱逞强呢。这么想死吗？」

「我是有理由的」

「……哦？参考性地听听看」

「中校警戒心强，但绝不会出卖你自己」

「…………」

「要我换种说法吗？你是个胆小鬼。你只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行事。━━所以我是断然不会跟随你的」

惧怕死亡。还有没完成的事。但还是要这么说。

「……看来是被甩了呢。……算了，那么，就强硬地让你顺从。我个人对你要到什么地步才会坏掉有点兴趣。━━啊对了！

忘了告诉你重要的事了。……你讨厌的丽姿·霍恩斯坦因可是很喜欢做我的仆人呢。起初可是不愿意的，期待你也会那样」

阿克斯曼的瞳孔中闪耀着疯狂的色彩━━凯蒂亚没有别开视线。赌上提奥多尔和丽姿的命运，绝不能畏惧阿克斯曼。

「别恶心人，中校同志」

背后传来爱丽丝蒂娜的声音。这是凯蒂亚首次听到那个沉着冷静的爱丽丝蒂娜第一次吐露憎恶的话语。

「你想要的，只有掌握权利的手段。把密告家兄的我捧成英雄，是为了让反体质派视我为叛徒，方便将来笼络进柏林派━━

只有这种程度策略的废物领导的国家有何前景可言」

「爱丽丝，你这娘们……」

「能叫我名字的只有我的同伴。你已经完了“土狗”海因茨·阿克斯曼」。

阿克斯曼举起手枪对准爱丽丝蒂娜━━就在那时传来了树木折断般的脆响。

枪声撕扯着干冷的大气，凯蒂亚眼前掠过了红色的什么，她不由得僵硬在那。

阿克斯曼惨叫着翻到。

「快救出人质！」

某处传来男人的声音。凯蒂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概是海姆察觉到我们被囚禁，带护卫从西柏林赶来了。

得救了━━凯蒂亚环视四周寻找是否有熟悉的人。

「凯蒂亚，趴下！」

爱丽丝蒂娜惊呼━━同时背后有什么撞了过来。被人压倒在地。倒下后阿克斯曼的身影进入眼帘。

同自己一样伏到在地，并举枪对准这边。

倒吸了口气━━阿克斯曼笑着扣动扳机。金色什么覆盖了自己的视野。

下个瞬间，枪声震彻了凯蒂亚的耳膜。

◇◇◇◇◇◇　　　　　　◇◇◇◇◇◇

MIG-27机影追击而来。

贝阿特里克斯准备一决雌雄━━。

提奥多尔回想此前和贝阿特里克斯交战的情景，不能硬拼。不超出贝阿特里克斯的预判就无法获胜━━。

该怎么做━━

身体比思考先动。印象中自己所知的最强卫士是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将自己从史塔西的束缚中解放，授予新的人生

道路的恩师━━亦是自己倾慕的人。

身体开始再现她所展示的究极技术。

提奥多尔甚至连自己的咆哮都没注意到。

◇◇◇◇◇◇　　　　　　◇◇◇◇◇◇

视野中的MIG-23改造机影急剧扩大。

贝阿特里克斯双手握好砍刀━━这次一定要彻底击溃他。贝阿特里克斯露出了兽性的笑容。

先前意外地浪费了唇舌━━但既不羞耻也不后悔。自己为了达成理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提奥多尔既然是爱丽丝蒂娜的继

承者，传达完自己的理念，将他彻底抹杀是作为卫士、作为爱丽丝蒂娜旧识的礼仪。

长刀和砍刀交错，火花四溅。架开长刀的斩杀，挥动砍刀砍向身体失衡的MIG-23改。却未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MIG-23改在300米开外处再次架好长刀。

「真不愧是……」

明白爱丽丝蒂娜关注他的理由了。

因此，没必要对提奥多尔刷些小伎俩。尽全力将他击溃━━赢得这场战斗，让史塔西在东德复活。让那天立下誓言的爱丽

丝蒂娜·伯恩哈德亲眼见证。

灼热的紧张感袭遍贝阿特里克斯全身。

MIG-23点燃喷射器进行跳跃。随即喷口转向朝斜后方,举起多目的追加装甲径直从上空降下━━不出数秒就会被打击到。

（急速下降式攻击━━已经研究过这招数了━━！）

那是旧友钻研出来攻击BETA要害的技术。

「这就是杀手锏了吗━━太高估你了噢，提奥多尔·艾伯巴赫！」

刹时，贝阿特里克斯超正上方跳跃回避━━随后，喷口正朝上展开，急速下降并挥起手中的砍刀━━但提奥多尔放开了挥

下长刀的手，爆发性地喷射跳跃━━机体剧烈相撞。

两机纠缠着撞至公寓大楼。视网膜上闪出机体各处损伤的视窗，警告声狂鸣。想将他踢开机体却没有反应。

『━━！』

外传感器传来卫士狮子般的吼声。贝阿特里克斯超然自得地注视着逼近自己胸口的短刀。

◇◇◇◇◇◇　　　　　　◇◇◇◇◇◇

提奥多尔的MIG-23握着短刀刺入MIG-27的胸部装甲。

有了击中的手感━━MIG-27失去了力量般纹丝不动。

（干掉她了……？）

仓促呼吸着无法冷静。还没胜利的实感。

先前的攻击━━贝阿特里克斯应该是看穿了的，故意用爱丽丝蒂娜得意的急速下降式攻击是为了制造贝阿特里克斯的破绽

，在那堵上胜机━━走错一步就会受到致命伤。

但似乎是自己赌赢了。

观察了MIG-27会后，提奥多尔瘫坐在管制单元座位上。全身力量被抽空，尽管强化装备的体温调节功能运作着，仍是出了

大量的汗水。就在那时━━。

『━━你们，迟早，会明白的……』

声音出自严重损坏的MIG-27━━贝阿特里克斯痛苦地呻吟着组织话语。很明显是受到了致命伤。

『━━你们理想的极限……只有史塔西的统治……只有我的理想才能为人类带来胜利的希望……』

提奥多尔无言地听着，这是爱丽丝蒂娜的宿敌━━数度逼得我们陷入苦境的「狼人」大队指挥官贝阿特里克斯的遗言。

贝阿特里克斯深吸了口气后，嘶哑着说。

『━━我会在Walhalla<死者殿堂>看着你们走到尽头……』

━━语毕，MIG-27就此陷入沉寂。MIG-27全身漏出的推进剂和润滑油如同涌出的鲜血染黑了脚下的废墟。

提奥多尔不停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低喃道。

「……社会主义，不是否定宗教的吗」

也许贝阿特里克斯是将自己实现不了的理想让给尝试其他方法去实现的人━━才说的诅咒话语。

提奥多尔再次确认战况并检查机体状况。

（这样子看来是无法战斗了……）

真的是生死一线。若是贝阿特里克斯不那么拘泥于爱丽丝蒂娜，没准被干掉的就是自己了。

「……守住了么」

时间虽不长，向历经激战的机体表示感谢。

解下缠在操纵杆上的缎带，凑近鼻尖。过来会儿，提奥多尔仰天长望━━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贝阿特里克斯的坠机其他「狼人」大队应该都知道了。大部分机体都解除武装投降了。

对他们而言贝阿特里克斯·布莱梅可以说是精神支柱。

伤痕累累却仍撒发出让人畏惧色彩的猩红轮廓。与直至最后都信奉着史塔西体系将其作为拯救人类的理想的贝阿特里克斯

相称的机体。

贝阿特里克斯的遗言掠过脑海━━。

「……那是我要说的」

手指绕上再次缠在操纵杆上的丽姿的缎带。

「……我们要实现我们的理想。为了让这种狗屎的战争能正常点……也为了减少像我这样引发悲剧的人……」

提奥多尔注视着渐渐放晴的柏林天空。

「那，肯定是大家的愿望……」

忽然视网膜上展开视窗━━安妮特脸色煞白。

『━━提奥多尔，你冷静点听我说……」

安妮特声音在颤抖，说完开场白后，她告诉提奥多尔━━

上午11时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提奥多尔到达巴黎广场近郊的森林公园时救护班已经处理完大部分的伤员。

从MIG-23上下来后赶到某伤员跟前。

周围是叛军的主要人物。奥特、第666战术机中队整备班还有凯蒂亚和安妮特等。

「提奥多尔……」

安妮特有些不知所措。提奥多尔单手制止了她。

「……谢谢你刚才传达了难以开口的事」

提奥多尔一瞬间撇了眼不远处树木间排放的尸体。其中有个眼熟的脸━━阿克斯曼。鲜血染红了他的胸口。

所有人都沉痛地一语不发，提奥多尔屈膝握紧眼前这名伤员血污的右手。她的指尖已经衰弱无力。

「提奥多尔大哥……」

背后的凯蒂亚出声。

「我，我……！」

「……什么都别说了」

提奥多尔维持着那姿势转过头，柔声说道。

「是吧？爱丽丝蒂娜……」

「是啊……」

躺在提奥多尔面前的爱丽丝蒂娜，轻声回答。

根据安妮特描述，爱丽丝蒂娜是在枪战中替凯蒂亚下了阿克斯曼的枪击被击中了腹部。

作为挽救凯蒂亚生命的代价，爱丽丝蒂娜的生命仿佛渐渐熄灭的灯火正缓缓走向尽头。

「我的任务好像结束了……托付理想的人也有了……」

爱丽丝蒂娜沙哑地低喃。柔弱地转头看着凯蒂亚。

「……别伤心」

凯蒂亚哽咽着。脸上泪珠滚滚滑落。

「贝阿特里克斯呢……？」

爱丽丝蒂娜转向提奥多尔确认情况。提奥多尔点头回应。

「……没让她有太多痛苦」

理解了他话语中的意思。爱丽丝蒂娜释然地微笑。

「她……」

爱丽丝蒂娜欲言又止。然后嘀咕了个男人的名字。提奥多尔认为那应该就是爱丽丝蒂娜哥哥的名字了。

不知其中的因缘。只是与自己和丽姿那样，只能以这种形式画上句点吧。

虽然会伴随着痛苦，但总比比不得而终要好吧。

「你做得好……那，我要对你说的，只有一个」

「…………」

「东德……啊，是两个德国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提奥多尔握着的爱丽丝蒂娜的右手，上面寄宿着微弱却坚实的力量。提奥多尔为传达回应般反射性回握爱丽丝蒂娜的手。

「你们今后的路肯定会是遍布荆棘……但是，你们肯定可以克服各种苦难……」

爱丽丝蒂娜的瞳孔闪耀着光辉。

「所以，我和……哥哥……守护的一切的，就由你们的双手……。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能再次……」

「我答应你」

提奥多尔忍着心中激荡的情感回应她。视线随即模糊起来。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背弃……」

爱丽丝蒂娜轻轻点了下头。柔弱地微笑。

「对不起，我无法，守约了……」

呼吸困难，肺拒绝供氧。幸福的未来正在消散。

爱丽丝蒂娜的人生为何会这样━━舍命拯救东德，没能目睹开花结果就要殇别。她的一生幸福吗━━可是，绝不能在这流

泪。

至少在她抵达人生旅途的终点前的这几分钟内。提奥多尔想让爱丽丝蒂娜感到安心。

「先欠着吧。……总有一天会找你讨的，连同利息一起」

这样啊━━爱丽丝蒂娜开心地回答。仿佛一个期待着明天露营的孩子━━。

「提奥，多尔……。能带我去看看柏林市吗……那是我的梦想。柏林墙被推倒，在那熙熙攘攘的光景……」

这次爱丽丝蒂娜首次提出个人请求，同时也是爱丽丝蒂娜最后的请求。

「我是卫士，可以的话，就在机体上……」

「嗯……」

提奥多尔点了下头，展臂抱起爱丽丝蒂娜，迈步走向机体。

其他人无言地目送两人。

让爱丽丝蒂娜横躺在驾驶座上，开放着管制单元，提奥多尔启动机体。

控制机体升空，在不会出现激光警告的高度飞行。

撑起爱丽丝的头让她眺望柏林街区。

先前战斗中避难的人们再次集结到墙壁周边。跨越国境线和旧识相拥，畅饮彼此带的酒━━一同眺望了会那个光景，提奥

多尔对爱丽丝蒂娜说。

「快看，爱丽丝蒂娜……在那没有东西之分。这是你创造的柏林新景色」

没有回应。只有跳跃单元的轰鸣声振动着耳膜。

「爱丽丝蒂娜……？」

爱丽丝蒂娜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沉眠着━━已经不会再苏醒。

提奥多尔忍着泪水，任情低喃。

「能听见的话听着就好了。最后，我希望你能听见」

提奥多尔望着东柏林的街景继续。

「……我，喜欢你」

没有回应。提奥多尔继续。

「……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我知道你一直在为被托付的理想扼杀自己内心在战斗。我明白你不会回头。即便如此，

我还是想保护你……我只想……只想告诉你这些」

到极限了，情感的反馈让泪溃堤而出，声泪俱下。

这里不会被凯蒂亚何安妮特看见，能尽情表露自己的情感。

融入柏林天空的MIG-23改管制单元中，彻响着无法言喻的悲怆恸哭。

◇◇◇◇◇◇　　　　　　◇◇◇◇◇◇

上午11时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柏林

「我希望你作为叛军战术机部队指挥官赶赴前线」

海姆不带情感地对提奥多尔说━━似乎对这种状况下不得不命提奥多尔出击自己感到厌恶。

报告显示重光线级的出现让前线混乱不堪。支援前线的多国际部队也遭受了不少损害，状况已是非执行重光线级猎杀不可

了。欧洲联军和美军早已提出了执行光线级猎杀的要求了。虽然并非没有意见，但现状下只能顺应他们。

「光线级猎杀除你们之外，还有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和第103战斗步行战斗队参加。……和你们应该有段交情吧」

「『海王星』作战中一同完成过光线级猎杀任务。是看上了我们的作战经验吧」

提奥多尔不动声色地回答。

海姆感受到他身上特质的变化。褪去如刀刃般的锐气，相应换上的是能经候风雪的树木般的韧性。并且，衰败的危险性也

仿佛被漂白了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可以吗」

「补给完就能出击」

提奥多尔望着道路上中队整备班用整备车运送过来正接受整备的MIG-23改。

提奥多尔率直想着那还能修吗。可能是换下了损伤的装甲板，在旁人看来几乎是新的机体。仿佛没有历经那场激战似的━

━。

「……抱歉，本不想给现在的你增加负担━━」

「有事做才好」

否定海姆的想法般提奥多尔做出回答。

海姆拍了下提奥多尔肩膀后回司令部去了。他还有事要处理。本该爱丽丝蒂娜背负的一些事由海姆代为处理了吧。

━━他走后，凯蒂亚和安妮特赶来。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踌躇地搭话。安妮特也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老实说两人的表情很像，一副引人发笑的光景让提奥多尔破颜而笑。

「别担心。我没事。……她也说了不必伤心吧。虽然无法立刻做到，但按她说的做吧」

凯蒂亚点了下头。沉默了几秒后，难以启齿般继续。

「我之后必须去西德，和西德总理会面……」

「……靠你了啊。……这边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守住东德的」

温柔地抚摸着凯蒂亚的头说到。

「所以，别有顾忌，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吧」

凯蒂亚轻点头━━她的面容已经无法称作少女了。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已在这年纪成了大众的领导者。

提奥多尔转向安妮特。安妮特在被击坠时骨折了，暂时无法驾驶战术机。

「刚才，有讨论第666战术机中队再编的事。说是作为新东德的象征的正式部队进行编制」

「……怎么说也不能让我一个人报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名号吧。也差不多，不能叫叛军战术机部队了」

「用你名字命名不就好了吗。临时战术机中队『艾伯巴赫』什么的」

提奥多尔露出苦笑。引得安妮特发笑。凯蒂亚也一挥愁容。

耳机上传来中队整备班传达整备完毕的联络，提奥多尔再次看向凯蒂亚和安妮特。提奥多尔真挚地说。

「之后我会一直战斗下去。将我改变的，是一同战斗的大家。……所以我要继续战斗」

提奥多尔脑海中掠过自凯蒂亚加入中队以来的3个月的点点滴滴。

放弃一切，抱着对体制的恐惧仅仅为了活下去而战斗的自己已经不复存在。爱丽丝蒂娜所说的“最后的灯火”已经在大家

的心中点燃。

上空传来轰鸣声━━滕培霍夫出击的叛军战术机在上空盘旋。提奥多尔想起那是要前去汇合的部队。

「提奥多尔大哥！」

凯蒂亚用一如既往的元气十足的声音喊道。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还有很多的事要做的！」

提奥多尔挂上和凯蒂亚一样的表示全数理解的笑颜回答。

「知道了！」

回来会被使唤啊━━提奥多尔简短地回答后，转过身，没回头挥了挥手走向爱机。

为了再次奔赴战场━━。

为了崭新的明天━━。

◇◇◇◇◇◇　　　　　　◇◇◇◇◇◇

史记（1949年～2001年）

「……是啊，那之后可不容易了，在西德的支援下，东德开始计划性地疏散，我们也从柏林去易北河以西了……虽然很仓促

，但我们还有希望在。

之后，就不必害怕旁人的密告。相信同伴，不用感到犹豫了。

就像东德的巨大转变，这个世界集合大家的力量，肯定会改变的。这么相信肯定不会有错。

因此我们才能度过之后更为严酷的日日夜夜……西德和法国才能退到到爱尔兰岛上」

━━某东德市民的回忆（1999年）

「那个时候的事现在想来也仿佛是在做梦。现在也是哦。……虽然有点不敢让人相信，但是我和伯恩哈德上尉说过话哦。没

骗你，是真的。说这种谎话又有什么意义。

你说我在说什么？扯远了而已。……啊，想象一下━━传说中的英雄就在眼前，你会想到她会朝什么事都没做的学生搭话

吗？而且还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硬要说的话，顶多是要水吗？伤还痛不痛？这种程度的事。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新

手医学生。

他们无疑创造了历史。东德的人口算上难民最多的时候超过了3000万，之后由于密告和BETA的侵害锐减到了1500万。也就

是说只剩一半的人了。但是，那1500万人成功逃脱了。要是还是那个社会主义国家体制，现在已经死得一个不剩了吧。所以

她拯救了1500万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医师伍德·雷曼采访录（2000年）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苏联支配的德国东部区域上建成的社会主义国家。

建国后历经冷战时代，在BETA大战爆发后的1983年以前，德意志社会主义统一党一党专政和秘密警察史塔西的恐

怖支配使东德更趋向于全体主义的国家，同年东德革命（P134～）后由军队和反体制派成立政权，急速推进民主化并西德达

成联合。

东德本土在同年年末因BETA进犯失去全部国土，但由于迅速推进了革命前一直拖延的疏散计划， 东德本土沦陷前，全国9

成民众得以平安逃亡到以西德为首的西欧诸国。此外，再建的东德军作为对BETA作战的精英，为西欧撤退战中没有出大量牺

牲的做出了巨大贡献。

如果没有这场东德革命，东德和它的国民会在其后BETA进攻东西欧的攻势中全数覆灭，欧洲沦陷后，在爱尔兰岛成立的流

亡政权和西德组成军事同盟、成为东欧社会主义同盟盟主这些事也就无从谈起了。

━━中学世界史用语集（学修堂书店　2001年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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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尾声 Epilogue

1983年6月20日　上午9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法兰克福专区　旧“法肯伯格要塞阵地”遗址

横跨东德北半边的东欧平原一到春天就会融化积雪形成褐色泥海。

脚踩上去会陷入泥泞的土里，弄得满身是泥。

西德军第51战术机甲大队「凶鸟」第二中队指挥官姬露可·斯坦因霍夫中尉在泥海上停下F-5G。

「它们的数量还是老样子让人吃惊呢……」

春天万里晴空耀眼夺目的阳光照耀下，数百头突击级翻着泥沼突进而来。

姬露可撇了眼左右方。

右手面是自己中队横排散开的F-5G和烧焦的森林，左手面是这附近少有的隆起的丘陵。上面是3个月前曾称作“诺因哈根

要塞阵地”的独立阵地的废墟。

『━━听说东欧的BETA转移进攻重心了，是真的吗』

队友机━━担任中队副官的克里斯托尔·科克特少尉愣愣地说。

『━━最近，匈牙利情况好像相当不妙……』

「我可不知道。考虑别的事前先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敌人。不然可是会栽跟头的哦」

姬露可告诫队友的同时也是在告诫自己。

「呼叫凶鸟01，确认了BETA阶梯第一波攻击。即刻起开始战斗」

『━━01了解。小心点。虽然最近很少出现重光线级，但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知道」

『━━好好干。要是在拖延战中出现损伤机，可别拿生理日期做借……』

「通信结束！」

凶鸟01━━大队指挥官约阿西姆·巴卢库声音就此中断━━姬露可间不容发地喊道。

「中队各机注意，在离敌人还有2000米时开始炮击。它们被泥泞地陷住脚会丧失原有的机动力。后退射击渐减敌人的同时把

它们引诱到旧柏林市区！之后交给那里的守备队」

联锁地回应了解━━虽然大队维持着额定数量，但这3个月来已经失去10多名卫士了。补充的卫士大多都是没有实战经验

的新手。为此战斗前不断训示他们要小心注意。

「各机，2门炮同时射击！」

随着姬露可的号令12机F-5G左右散开，双手架着突击炮朝突击级集团边炮击边后退跳跃。

跳跃单元和炮击的冲击晃动着机体，姬露可思考起来。

（多1天也好，尽量把它们阻挡在奥德河·尼斯河流域……！）

姬露可的考量源自3个月前东柏林的政变━━根据西面的媒体宣传，东德革命已经安定━━突破防线的BETA成了部署在东

德的欧洲联军、美军、联合国军以及在编的东德军最重要的命题。

在革命途中BETA大攻势冲垮了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绝对流域防线，由于欧洲联军、美军和联合国地上部队的参战以及前后

方的战术机部队执行光线级猎杀成功消灭了重光线级，人类得以收复奥得河·尼斯河流域。但作为防线根基的要塞阵地群由

于阵地兵力被BETA蚕噬殆尽而不得不放弃。

相应采取的防御策略是欧洲联军和美军的地上部队部署到要塞阵地群后，野战迎击突破奥得河·尼斯河流域的BETA━━也

就是实行“主动防御”的同时派战术机执行光线级猎杀。

庆幸的是，作战到目前为止都顺利进行着，自东德革命3个月来，奥得河·尼斯河流域西岸的防御战不断取得成功。

和「巴列奥略」作战不同，指挥系统上并未出现问题━━联合国在防御战中充当主导作用，协调各军的作战。另外东德新

政权积极和欧洲联军、美军配合也是一大因素。

没了运输限制，东西柏林和周边都市迅速展开疏散，特别是各军在战的奥得河·尼斯河西岸已渺无人迹。为此各国军队获

得了和BETA机动战的广阔纵深。

可是BETA的进攻频率不比东德革命前弱，就像科克特说的那样，东欧的战况更为激烈了。

尽管如此，人类也只能竭尽全力阻挡BETA。东德若是沦陷，下个目标就是西德、法国、荷兰、比利时等西欧诸国了。

人类领地内人口有限的国家要是相继沦陷，整个欧洲都将岌岌可危。

姬露可中队不停机动炮击着。她耳机上传来再次科克特的声音。

『━━左后方出现友军━━MIG-21编队！』

姬露可投去视线━━远方地平线处，MIG-21以楔形阵形展开，贴地飞行朝这边接近。

姬露可润了下嘴唇。即使是欧洲联军和美军是东德防御主力的现在，光线级猎杀的轴心还是东德军的战术机部队。这次战

斗也是一样。

（他们……最近还好么？）

不经意间惆怅起来━━第51战术机甲大队进入东德的这3个月里，只在革命结束时见过第666战术机中队的人一面。知道彼

此都有事在身，还是不免感到一丝寂寥。

(不过，他们，肯定和我们一样，在某处战斗着……！）

光是明白这点，就觉得现在的我们还是幸运的━━姬露可这么思考，并继续朝突进而来的突击级炮击。

同日　下午2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埃尔福特专区　埃尔福特

放弃柏林后，东德首都设到了东德西南部的埃尔福特专区的埃尔福特市。邻接西德的埃尔福特专多山多林，该处即使遭到

BETA进犯也能争取不少时间。

「……我才是老样子。老是在接受医疗」

埃尔福特区国立病房内，坐在病床上的黑色短发女性百般无聊地说。

「也没人来看望……政治总部是把我当叛徒看了吧……。啊不，现在已经不是德国社会主义统一党执政了，表达有误

呢……」

「没差啦。众所周知中尉同志到现在都还是个坚实的社会主义者」

身着战斗服的安妮特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露出了苦笑。

安妮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书堆和果篮，责怪地说。

「别骗我了……说什么看望的人少。护士可是说有人不停探望的呢」

「……这种时势下还有密告在蔓延啊」

黑发女性━━格雷特尔·叶克伦害羞地说。

格雷特尔是2个月前转入这里的。东柏林国立医院因柏林市疏散而决定封锁，病患和医生都转到到了这个医院。

期间，安妮特休假了就会常来看望格雷特尔。因为这样，或是共同奔赴沙场的原因，两人的交谈不知不觉间阶级隔阂已经

没了踪影。

「是反体制派的一个人在最后关头救了中尉吧？似乎，是中尉的同学呢，现在在告发旧政权时期的环境破坏，记得名字是…

…」

格雷特尔脸微微变红，假咳了下后说。

「……说是那么说，烧伤还是恢复得挺好的。再过1个月，就能出去走动走动了吧」

重度烧伤生死一线的格雷特，数次接受植皮手术，好不容易才开始恢复。

「希望吧。凯蒂亚因为人手不够累得够呛。要是有中尉同志这样的政治能手，那孩子说不定能轻松些」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身体要像以前那样驾驶战术机怕是不行了吧。━━你呢？」

「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再编制下个月总算是要结束了」

安妮特稍稍有些疲惫地回答━━她被提拔为第666战术机中队的指挥官负责队伍重建。

史塔西由于革命的发起完全消亡了，武装警察军解体并入了国家人民军。军队解体虽然大体平稳进行着，但一部分人不想

编入国家人民军，还有不少人继承了社会主义政权流亡到东欧诸国。

另外史塔西、武装警察军的解体和第666战术机中队的再编制也并非没有关系。

旧政权时代，史塔西通过各种手段以非正式方式━━账外资金积存从国库搜刮了庞大的资产，一部分用到了武装警察军的

兵力上。

现政权将乘革命入手的那份资产用于国家人民军的重建、疏散配置和难民支援。

新政权立足后，东德能顺利再编也是托了旧政权遗产的福。

「谁让我们得操心军事呢。人才收的差不多了，整备班也在奥特中尉带领下还是很卖力……尽管如此，机体还是老样子用的

MIG-21，能近身战斗的也只有我和其他2、3个卫士……为了部队够精锐，出击前的队员得好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地狱呢」

「这样啊……，至少能配备MIG-23的话……」

「姑且，以联合国为中介国际交往走上了轨道，但和苏联的关系还是很微妙，颇为严峻呢。能生产MIG-23的工厂也在疏散中

，似乎没在运作……就那来说，MIG-21和F-4共通的零件比较多，还能想想办法」

「这样啊……?说来升到上尉了有何感想？」

「老实说，和伯恩哈德上尉比起来，快为自己的没用哭了」

安妮特叹了口气继续。

「说实话，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率领中队的。但是，我要用我们在和BETA战斗过程中锻炼出来的技术，尽

可能让部下活下去，为了下个世代……所以我继承她的任务」

「……我觉得，你这样就好」

「啊，对了！我想起件令人高兴事」

安妮特表情绽开了花。

「编入中队的卫士里，有个和叶克伦中尉一样贵族出身的卫士。那孩子好像还是叶克伦家系的远亲，能编入第666

战术机似乎很高兴的样子。由于反体制派里有不少的地主贵族参加，反倒是被尊敬了的样子……」

安妮特为耐住感情般低下头。

「中队里不光是有那孩子，还有和西尔维娅一样波兰出身的卫士。受到伦敦流亡政府的支援，家人似乎生活得挺好的。同个

基地里还有年轻的越南卫士。知道法穆姐的事……还引以为傲」

「……这样啊」

格雷特尔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现在回想起因格希尔特、西尔维娅、法穆姐还是会难过地想哭。克留格尔中尉、伯恩哈德上尉还有丽姿的事也……」

安妮特看着窗外的晴空，寂寥地说。

「可是，像这样，我们的努力……那场战斗中牺牲的人托付的希望在眼前实现，总觉得获得了救赎。我也得加把劲了……和

BETA的战斗之后会更严峻……都不知道东德会怎样」

「……这就是上尉同志希望我们得到的“希望”和“荣耀”吧」

格雷特尔真挚地点了下头。

「即使是在和BETA惨烈地作战，让我们觉得值得活下去的东西……也会一直刻在我们心中。即使人类迎来最糟的末路」

「是啊……」

点头回应的安妮特没有从天空移开目光。

格雷特尔为转换话题，再次轻咳了下问道。

「……凯蒂亚·瓦尔特海姆怎样？现在应该叫乌苏拉·舒特勒哈维茨了吧」

「那名字就别在凯蒂亚面前叫了吧。前段时间，开玩笑地那么叫，她都快哭了」

安妮特苦笑着继续。

「就像刚才说的，可辛苦了呢。被新政权的各种人追着创造新的国家，根本没时间休息。原本今天是邀请凯蒂亚一起来的，

她说要和西德政府会面来不了。她可是被西德赞誉成『现代版的圣女贞德』啦『社会注意政权下的玛利亚』啦什么的，想着

她是不是成了别的世界的人了，怪寂寞的」

「如果她天真无垢的笑颜能为东德增加西面的支援，那又何乐而不为。毕竟，笑一笑又不用花钱」

「那是啥话，那种资本主义家式的发言。你这社会主义者的节操呢」

「节操能填肚子吗……凯蒂亚·瓦尔特海姆应该有所觉悟的。她已经背负了这个国家。并且，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苦难等着」

格雷特尔的眼瞳闪耀着知性的光辉。

「听说准备在西德建立流亡政权的交涉已经开始了。虽说是在欢迎东德的原则下同意的，但应该免不了会有摩擦。拿疏散

来说，数百万难民在东德政府的统率下是会表示欢迎吧。就像新政府预见的，即使我们作为西面的佣兵为防御做出贡献

，还是会出现排斥现象……我们作为她的同志，只能从中缓解。……因为我们不能止步不前」

「你要快点恢复啊。我不擅长思考这种事啦。……至少，他能在那孩子身边就好了……」

安妮特寂寥地嘀咕。格雷特尔确认性地问。

「有联络上吗？」

「还没有呢。……前线状况很严峻，好像脱不开身」

「我们锻炼出的光线级猎杀技术是对付BETA波状攻击的杀手锏。从宣传效果考虑，新政权也很难让他回到后方吧」

「是啊……。我相信他肯定会回来的」

安妮特充满确信地点了下头。

「他怎么会死在和BETA的战斗中呢。毕竟，他可是和我一起歼灭“重光线”，消灭『狼人』大队的革命英雄、也是原第666

战术机中队的同伴、被伯恩哈德上尉托付了未来，独一无二的卫士」

安妮特握紧拳。

「……所以，我会一直追赶他的」

沉默了会儿，格雷特尔坏心眼地弯起嘴角。

「相当扭曲的爱嘛」

「等，等下，你别乱说啊！我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

「是嘛？那还是第一次听说……」

「……啊，啊咧？」

「下次，碰到姬露可·斯坦因霍夫，我会原封不动地告诉她的」

「喂，别这样！不就因为那样，我才会被看成“猎奇向的卫士”吗！之前，中队的卫士还━━」

安妮特抗议格雷特尔般红着脸不停挥手。她的样子却是如同孩子般眉笑颜开。

6月21日　上午6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马格德堡近郊

咯噔一声，背靠处晃荡了下，凯蒂亚微微睁开眼。

列车内的灯具已经熄灭，凯蒂亚房间里的照明灯还亮着。她熬夜在整理资料。即使是春天的早晨还是很有些寒冷，不过房

间点着暖炉，不盖毛毯也够暖和。

（移动中总是肩膀酸痛呢……）

回想起刚来东德时的情景，环视了下室内。

脚下除了旅行包外，还有装着昨天东西德部长级会谈准备资料的包。最近出席重要会议的次数有点多。移动中也不能浪费

时间。

凯蒂亚叹了口气后，视线挪向窗外。

列车越过了西德国境，正在东德境内向东移动。

这3个月间频繁往复的东德西部光景映入眼帘。连绵起伏的丘陵，星罗棋布的森林，远方的街景━━时而穿过车站，那里

没了赞颂社会主义统一党的海报，取而代之的是「新政权万岁！」「今天开始统一！」「自由！」等涂鸦。

凯蒂亚恍惚地看着那些光景，而后再次埋头整理资料。

新政权的运作目前还算顺利，但也并非没有问题。和当初预想到的一样，和西德的交涉各方面都困难重重━━因此，新政

权内部都出现了对立意见。

就任总理的海姆和自己的意见大多一致，但军队、官僚、和旧反体制派的人都有不同的意见，协调他们也是煞费苦心。特

别是反体制派的人，以苏西为首很多人都希望急速推进改革，时常是争论的源头。

也不能让联合国和欧洲联合钻空子━━若是被认定成弱者，之后只会被大国任意使唤。

现在的自己不仅是东德新政权的象征，也还是统合各方势力意见的象征━━。

正是因为有反体制派英雄的父亲，并达成了爱丽丝蒂娜一同革命的关键任务，自己必须全身心投入到让新政权的安定的工

作中去，不能有丝毫松懈。

（丽姿姐、伯恩哈德上尉，我们似乎还是老样子……）

瘫坐在座位上，凯蒂亚倦怠地想。

回想起阿克斯曼和贝阿特里克斯最后说的话。人类的争斗永无休止。所以那两人高举和我们全然不同的正义谋求东德的存

续。

我们现在正竭尽全力奋斗在相异的道路上，为了更好的未来不断战斗着。

（我们得一直走下去吧……）

睡意再次袭来━━凯蒂亚松散地闭上眼。凯蒂亚开始懂得，工作堆积如山时该休息的时候就该休息。

只有浅睡的这些时间是自己的━━这时间里不管想些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也不会因沉默而被责备。

凯蒂亚回想起那天，提奥多尔朝自己露出的笑颜。

即使是分别了的现在，对提奥多尔的思念都未曾改变。虽然目前不会向他传达这份心情。但是━━。

（他若在我身旁，我就能奋勇向前……）

◇◇◇◇◇◇　　　　　　◇◇◇◇◇◇

再次沉睡的凯蒂亚房间内播放了今晨刚发布的新闻，其中报道了「在革命立下汗马功劳的临时战术机部队『伯恩哈德』为

部队再编制从前线归还了」的消息━━。

◇◇◇◇◇◇　　　　　　◇◇◇◇◇◇

是到目的地了吗━━感受到有人的气息，凯蒂亚再次醒来。朦胧睡意中，睁开眼焦点对上不知不觉间坐在对面的人。红褐

色的头发、洋溢着柔情的翠绿色眼瞳━━让凯蒂亚打从心底感到安心。

隔着他的肩膀仰望天空，阳光穿越乌云挥洒大地。

那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从天上派遣下来的她，回归天空时的天使阶梯━━凯蒂亚如此相信。

守护我们、引导我们的英魂回到了归处，从地上消去了踪影。她出色地完成任务，回归与她相称的地方去了。

对她的敬爱烙印在心中，无法用言语表述感激之情。

不经意间苦闷之情席卷而来，凯蒂亚模糊了视线。那份心情已经无法再向她传达，直至永远━━。

不过，他若在我身旁，无论去哪都能勇往直前地走下去。

即使是满布荆棘的道路━━。

青年见自己流泪慌了手脚，拾起他的右手握紧。手脉相连的珍贵时光温暖着她的心田━━。

含泪微笑的凯蒂亚感概万千地说了一句。

「欢迎归来！」

◇◇◇◇◇◇　　　　　　◇◇◇◇◇◇

◇◇◇◇◇◇　　　　　　◇◇◇◇◇◇

全书完—END

第七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内田老贼。

惯例性地面向「初读本作的」的人进行解说。这是完结卷，封面引人侧目啊。喜欢的话从第一卷看起吧！

这是『Schwarzesmarken』的第7卷。如此，本篇就完结了。

啊呀，真的好长啊！这个企划当初是打算12话━━文库本3本样子就完结的。之后1话写完的时候构思就爆棚了，然后就成

现在这样了……。

为此，本篇想写的题材全都一股脑地写到完结了。这都是托各位读者、各位工作人员的福，在此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感谢。

『Schwarzesmarken』企划当初是以「大家为了明天而奋斗的题材」考虑的。

近来，有所好转但还是不是很景气呢，特别是年轻人，对未来抱着不安在过日子。对那样的读者，自己以『MUV-LUV

Alternative』时空下的世界为题材━━用不同的形式━━希望传达些什么，这些为考量写下来的。

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有达到目标，能让读者从中感受到什么那将是我无上的荣幸。

这次又承蒙大家关照了。

负责插画的ARNELIAN姐。非常感谢最后还有那么多的精美插画！这系列若能取得成功，那必然是CARNELIAN老师的功劳。

原作者吉宗钢纪先生，感谢您的长期监修。期待Win版的『TotalEclipse』

承蒙『TECH GIAN』编辑部的比企、羽田、「FAMI通」的川﨑、加藤、「AGE」的大家关照了。

『Schwarzesmarken』本篇至此完结了，但相关的企划还在继续，敬请期待！我还会再继续会的哦。

那么期待下次再见！

2014年2月某日　内田弘树

第七卷 插图